第306章 筛选农药,进口高效

海滨市供销总社内。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钱进握着两卷资料,像偷入老宅的老猫似的,悄悄地往里溜。

结果韦斌一眼看见了他,冲他挥挥手:“钱主任,这件事你那边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钱进站定走过来将资料递给他,说道:“有一定的发现。”

“韦社、阮科长,咱们上午那会不是讨论到了拟除虫菊酯类杀虫剂吗?我想咱们当时误打误撞还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因为我联系了首都外贸部一位同志,这是我此次赴京办差认识的朋友,他每年都去参加广交会。”

“然后根据他的回忆,去年秋季广交会期间,他在化工医药交易区曾经与ICI公司,也就是英伦帝国化学工业集团做过接触。”

“他说ICI的技术代表曾拿出一些最新的农药样品做推介,其中有一种油剂,叫做高效氯氰菊酯,他们的技术代表当时重点强调过该除虫剂对刺吸式口器害虫,特别是对多种蚜虫有特效和突破性效果。”

“高效氯氰菊酯?”农业局的一位老专家皱眉低声重复这个拗口的外国名字,脸上是深深的怀疑。

别说药效,这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很正常。

这些老专家已经没有眼界和精力去关注国际上技术突破发展了,他们只能在自己的舒适区为人民服务,离开舒适区他们表现还不如现在的大学生。

农业单位的几位领导和专家面面相觑。

韦斌注意到后直接说:“你们是不是想,这位年轻的同志只是一个不了解实情、妄想依靠外国人技术解决一切问题的小青年?”

“他是不是那种总认为外国月亮更圆的小青年?”

“不至于不至于,”有领导讪笑,“钱主任的大名我们还是知晓的,他帮国棉六厂和咱海滨化肥厂做出的功绩,我们都很了解。”

韦斌那点点头又摇摇头:“各位同志,你们对他的了解流于表面,而我则太了解我们外商办这位办事骨干了。”

“他是个能人,思维活络,外语流利,更难得的是有一股不怕死、敢闯路的韧劲。”

“你们只知道他帮助兄弟单位打的两场硬仗,但实际上我们单位多场与外商的硬仗,都是他主打的。尤其是去年秋天咱们多项外销优质农产品滞销,就是他去找的客户。”

“另外还有一些引进项目,外商们仗着咱们刚与国际市场接洽,处处设陷阱,但都被他给侦破了,不知道多少涉外商品谈判合同都是杀开血路拿下来的!”

韦斌郑重的介绍了他,又继续说:“来,钱进同志,你继续说下去。”

得到社长的肯定,钱进挺直了脊背,语速加快:

“外贸部的同志对ICI的印象很深,他们的PPT展示非常专业,针对各种顽固蚜虫的药效对比图极其直观,当时这深深地吸引了他。”

“而且ICI的技术代表还提到过一种高效氯氰菊酯乳化剂是一种新型的强力拟除虫菊酯类除虫剂,与国内现有主流农药的杀虫机理不同。”

“根据外贸部同志的回忆,他们就是用一种蚜虫做了演示,那种蚜虫是有机氯杀虫剂、有机磷酸酯杀虫剂、氨基甲酸酯类杀虫剂等多种世界主流农药无法杀灭的变异蚜虫。”

“我认为,现在我们面临的虫灾情况与他们展示的极端案例高度吻合!我推断,这种药很可能就是我们的唯一希望!”

韦斌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钱进说道:“各位领导,时间紧急,我请求咱们要紧急联系各方面,比方说香江商贸、大马侨胞、欧洲合作商的关系,要尽快通过国际渠道拿到样品进行试验。”

韦斌说道:“这正合我意。”

“另外我认为不仅仅是这种新型拟除虫菊酯类除虫剂,其他咱们国内还没有或者说麦田里还没有用上的除虫剂品类,都要获取样品试一试。”

钱进点头:“对,领导,您的想法要更全面。”

几位老领导、老专家未战先虑败:

“英伦的公司啊?远水解不了近渴吧,等它们的农药运过来不得一两个月?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外国的农药尤其是这种新型农药太贵了,我不是给你泼凉水,小钱同志,你可能不知道新型农药和禽兽用药品是多贵,他们外国人仗着咱的技术差、生产能力差,太敢要价了……”

“对,再说去外国买东西得要外汇吧?外汇哪那么容易批?”

“最主要的是,谁知道那洋玩意儿靠不靠谱?”

韦斌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茶杯跳起:“吵什么!虫子会等你们吵出结果来吗?”

他的扫过全场,最后重重落在钱进年轻却战斗态度最坚定的脸上:

“钱主任,我授权给你,你现在动用咱的关系,需要谁配合你就联系谁,需要安排谁干嘛就也可以安排谁。”

“然后咱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以最快速度搞到那个什么高效氯氰菊酯乳化剂的样品和权威的杀虫效果数据,另外这件事牵扯到的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这次韦斌可是拿出大领导的派头来了。

字字如钉,不容置疑。

钱进说道:“领导,其实同志们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我认为这不成问题。”

“现在广陵农药厂的氯菊酯类杀虫剂已经在路上了,只要送到咱们赶紧送去虫灾现场进行使用。”

“我不懂药理学,但我想高效氯氰菊酯跟氯菊酯应该是堂兄弟的关系,要是氯菊酯没有丝毫效果,那我们就不必在高效氯氰菊酯身上下功夫了。”

“如果氯菊酯有效……”

“那么让广陵农药厂加班加点的生产不就行了?”副社长易学兵下意识的说。

同时他还洒脱的一甩手:“放心,我跟广陵农药厂的杜厂长是同学,他肯定能帮咱们的忙。”

钱进看向阮福贵。

这事用不着他来解决。

阮福贵站起来无奈的说:“易副社长,唉,拟除虫菊酯类农药在咱国家的研究刚起步,还没有进行规模化生产的能力。”

“这次运回来的农药是他们实验室的生产结果,量不多啊。”

易学兵想了想说:“总之,咱们先看看这农药有没有效果,如果它有效果,总有办法解决生产问题的,对吧?”

钱进此时只能说对。

但他知道不行。

普通的氯菊酯对此次泛滥的蚜虫有效果可是效果不足,最终还是得靠更强悍的高效氯氰菊酯来救场。

ICI这种大型集团花费巨资去研究的农药,肯定是有独家效果的,否则他们赚什么钱?

另外这家企业在国内可能没什么名气,但提起他们的招牌产品那就大大的有名了——

著名的给自杀者后悔的时间不给自杀者后悔的机会之药。

百草枯!

会议结束,钱进回到办公室开始打电话。

这两年积攒下来的人脉总能在需要的时候派上用场。

他一只手拿着话筒跟几个熟人联系,一只手扒拉名片夹。

然后,一个有用的人出现了。

香江谢瑞麟集团国际业务部经理刘文杰。

钱进回忆了一下这个人的情况,拨出了电话:“喂……喂……长途台,要香江,加急!”

“请转谢瑞麟集团国际业务部刘文杰经理,他的电话是……”

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电流的沙沙声中突然刺入一个阴柔的男性嗓音:“喂?我系刘文杰。”

说的是普通话,但带着浓重的港式口音。

“刘经理,晚上好呀,冒昧打扰,实在抱歉。是我,海滨市供销总社的钱进,还是要跟您说一句,非常抱歉深夜打扰!”钱进郑重的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当地爆发了一起特大蚜虫灾害,老百姓的麦田危在旦夕。”

“但是经过我们研讨发现,ICI公司有一款产品叫特效氯氰菊酯乳化剂,现在我们这边联系不上他们,据我所知该公司在你们那里有分公司。”

“所以我想恳请您帮帮忙,以最快速度弄到样品和相关介绍资料!”

“说句实话,这事是十万火急,是救命用的。”

对于这个忙,他还是挺有信心的。

谢瑞麟是奢侈品公司,业务扩展需要有钱人和权贵的认可。

现在大陆的有钱人不多,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背后的市场潜力。

谢瑞麟从去年开始一心想打入内地市场,先做品牌获取社会认可度,等以后大陆经济腾飞,他们好趁机摘果子。

因此,刘文杰作为国际业务的主管领导,很重视供销社内的关系,他恰好来海滨市出差过,便上门拜访了钱进。

当时他给钱进带了礼物可钱进也给他回了礼物,双方相谈甚欢。

电话另一端几乎没有沉默,刘文杰当即满口答应:“明咗,不过系什么乳化剂?刚才我听不清楚,不过是ICI的产品是吗?”

“ICI我系知道的啦,它啲办事处就喺中环,我可以即刻派专人去联络,获取样品同详细嘅技术评估报告。”

钱进向他道谢,又把杀虫剂的名字一字一顿的重复出来。

刘文杰做事干脆利索:“记心里了,我哋今晚搞定它,尽量明天直发羊城转海滨。放心!人命关天嘅大事,我哋唔会耽误!”

他又关心的问了几句虫灾情况,然后表态有什么新需要就直接联系他。

为此他还把家里电话号码报给了钱进。

钱进很感激他。

办完这件事已经是下班时间。

他没法走。

韦斌还要开晚会,海滨下辖各县和公社的供销社负责人都到了,连晚饭都没吃就准备开会。

钱进觉得不至于这样折磨人。

毕竟有些公社隔着市里很远,供销社负责人肯定是急匆匆赶路来的,如今又累又饿。

于是他跟韦斌说了一声,又把手下的人民流动食堂给叫了过来。

现在还没有一次性饭盒。

钱进就让手下人蒸包子。

现在人民流动食堂的项目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烧烤、关东煮、麻辣烫之流,已经新增了蒸屉可以蒸包子,也带着煮锅可以现场包水饺下饺子。

魏清欢亲自传授的几样包子、水饺馅料配方,人民流动食堂的包子和水饺味道没话说。

馅料是现成的,和面发好后包好蒸熟,等三轮车过来,工人们把蒸屉打开,里面是雪白暄软的大包子。

白菜肉包子和韭菜鸡蛋虾皮包子,两样包子吃的干部们狼吞虎咽、赞不绝口。

四月初的夜晚跟早上一样,都还挺冷的。

这种天气下饥肠辘辘的领导干部们可太欢迎刚出炉的大包子了。

吃完饭韦斌主持开会。

钱进等待送农药的汽车到来。

这种情况下,等待中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一直到了十来点钟,从广陵农药厂紧急调拨的第一批氯菊酯原药,终于被送到了供销社办公大楼。

没有片刻停歇,钱进立刻跳上装满药品的小轿车亲自押送。

药厂用小轿车来运送农药固然是速度快,但是可以说明这一波的氯菊酯不多。

果然,钱进在车上问了问,后备箱里的农药药粉怕是顶天有二百公斤。

在浓得化不开的夜幕下,小轿车驶向了虫情最危急的前线。

土沟公社和大庙沟公社。

这两个公社靠在一起,上午时候供销总社这边去的就是大庙沟公社。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俩公社也成为了最早可以用上新药品的地方。

沪都牌轿车的车灯像两把光之利剑劈开漆黑的土路。

车子刚在王家生产大队打谷场边停稳,得到消息连夜等候的土沟公社书记张卫民、大庙沟公社书记李茂春,以及王家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王守财等人全围了上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群满眼血丝、衣衫沾满泥土的社员,里面不少人过去几天怕是都没睡好。

没有寒暄,直入主题:“领导,药来了?!”

张卫民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过去一个多礼拜,他一直在田间地头奔走。

“来了,赶紧准备好喷雾器和水——准备好了是吧?一比二十的配比,直接给我按最高浓度配比稀释喷施!快!”钱进一边跳下车一边吩咐。

早已准备好的喷药队社员们立马上去七手八脚的卸货,然后上秤称重再兑水。

整个王守财大队最先行动起来。

微弱的月光下,几支虎头牌的手电筒被照亮了。

这手电的光芒昏黄不够用,钱进当即亮出一支锂电池强光手电。

角度调整到最大。

雪白的光芒照亮了大片土地,引得不少人倒吸凉气:

“这是手电筒?这比汽车的车灯还亮堂呀!”

社员们随口感叹一句,然后参与分药粉和药粉称重配药水的工作里。

光柱晃动,队伍去了麦田。

钱进站在地头上将灯光照向麦田,社员们背负着沉重的工农-16型手动喷雾器,在技术员急促的口令下,将新配制的氯菊酯药液喷洒向那些早已被蚜虫啃噬得发黑、卷曲的麦苗上。

时间在紧张的操作中一分一秒流逝。

起初十几分钟,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社员们的眼神从殷切期盼慢慢又开始黯淡下去。

但张卫民和李茂春等公社干部都是出身基层,他们很清楚农药杀虫的过程:

“别着急,都耐心点,这人吃了烂地瓜拉肚子还得半天时间呢,你们以为虫子碰上药当场就死?”

“对,这是农药,不是神药,都等一等。”

嘴里说着让社员们耐心的等一等,他们自己却再焦躁地踱步。

一个个眉头紧锁,表情凝重的如同铜浇铁铸一般。

钱进也屏住了呼吸,俯身紧盯着眼前的麦叶。

“咦?动了!不是,不动了,虫子、虫子好像不动了!”

不知是谁拿着手电筒仔细照着一片叶片,他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

这句话如同投进水面的石子,又有好几把手电光亮了起来,社员们和干部们纷纷钻到了地里。

果然!

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只见那些不久前还在贪婪吮吸汁液、四处爬行的黑绿色蚜虫,明显地活动减少了。

它们仿佛被施了迟缓咒语,动作变得极其滞涩、缓慢,甚至有些微微颤抖地停留在叶片上,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移动啃咬。

“老天爷!灵了!灵了!”社员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得眼眶发红,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大队长王守财队长一拍大腿:“快,继续喷,把剩下的田都喷完!”

“让后面的人继续兑药水,赶紧给我喷药水啊!”

整个麦田气氛陡然一变,重新充满了干劲,喷洒药剂的动作更加用力而充满期待。

钱进看到大家的兴奋却只能叹气。

他知道情况没有这么简单。

否则前世国家不至于还要花费巨额外汇采购高效氯氰菊酯。

所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欣喜若狂,而是把自己的超级手提灯跟一个社员交换得到一支手电筒,蹲在一株喷洒过的麦苗旁仔仔细细地观察。

他拨开浓密的叶片,用树枝小心地拨弄其中几只看似“不动”的黑色蚜虫。

一碰之下,不出意外。

这些蚜虫,并非彻底死亡或僵硬,只是运动能力被严重抑制了。

它们不是一动不动,而是在微弱的抽搐,或者被触碰到后,极其缓慢地、挣扎着挪动它那细小的腿足,口器依旧紧贴着叶片。

这个不要紧,更重要的是蚜虫身边那些小芝麻粒般的虫卵,在手电光下依然油亮,依然成群成片,可以说是毫无异常。

张为民正在激动的挥舞棉帽子,钱进忍不住上去拉了他一把低声说:“张书记,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张为民很尊敬他,因为他上午对农民的承诺很负责任,也因为他晚上不辞劳苦亲自来送药。

钱进低声说:“这药没能杀灭蚜虫。”

张为民傻眼了:“没、不是吧?我刚才过去看了,蚜虫先是动作慢了,然后一动不动,这这这,我跟你说,农药杀虫……”

他说着自己又仔细去看。

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人群还在欢呼。

张为民只能无奈的大吼道:“停一下!”

吼声瞬间压过了社员们的欢呼声,张为民沮丧的叫道:“大家别急着高兴,再仔细看看!”

他那严肃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让周围的嘈杂迅速安静下来。

众人再次凑近。

这一次,在更明亮的光线下和更长久的注视下,社员们脸上的喜悦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焰,迅速褪去,只剩下更深的惊惧和无力感。

经验丰富的老农很快也发现了:那些蚜虫没死!

还在艰难地活着!

王守财绝望的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咋回事呢?它们怎么还不死啊?它们这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不少人跟着开始哀嚎。

甚至有人跪在地上用拳头狠狠的捶打麦苗上那些蚜虫和虫卵。

他们只能以此泄愤。

钱进大声说道:“各位同志,速胜论要不得,可速败论更是错误。”

“这次的农药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效果没那么好,这不是已经有进步了吗?同志们,这不是已经出现胜利的曙光了吗?”

张卫民茫然的问:“领导,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钱进说道:“根据我的理解,如果用科学来解释,那就是氯菊酯这种农药对这种蚜虫的杀灭效果非常差,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其神经递质传递,也就是说它有击倒作用。”

“氯菊酯能对蚜虫造成短暂的麻痹和活力下降,它不具有内吸传导性,无法渗透虫体甲壳彻底致命,尤其对处于隐蔽部的蚜虫以及固着在叶背的保护性虫卵,更是几乎无效。”

“所以你们眼前的不动弹,恐怕只是暂时的麻痹,一旦药效减弱……”

“完了完蛋了,这可咋整……”李茂春书记没听完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其他社员更是崩溃,好些人问怎么办,他们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几位打药的社员回来得知了情况,浑身的力气顿时被抽走了。

他们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浓重的绝望:“这药、这药它还是没用啊?”

“什么意思?它就能压一阵子,但压不死根儿?那不是还没用吗!”

“对啊,卧槽他妈的,虫子没灭卵还在,等过两天缓过劲来,还不是照样啃?这药喷了也白搭!”

几个熬红了眼的年轻社员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刚燃起的希望转瞬化为深不见底的沮丧。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的绝望再次笼罩了整个麦田。

钱进说道:“你们听我说完,胜利的曙光已经出现了。”

“事实证明,这种除虫剂对这蚜虫就是有用,它对蚜虫有强烈的击倒作用,只是不能致死而已。”

“那我今晚就回去找效果更强的同类除虫剂,找能够直接弄死它们的除虫剂!”

“增加配比浓度呢?”王守财一下子反应过来:“现在是20-1,要是改成水和药10-1呢?”

钱进摇摇头:“二十比一就是最大浓度了,这什么意思呢?就是说这个浓度下的氯菊酯已经达到了最强药效,即使浓度更大,效果会稍微强一点,但不会出现质的变化了。”

“但是王大队你跟大家伙说一说,它不行,但它的升级版,药效更强的那个或许行!”

王守财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一丝希望的光芒:“领导,能行吗?”

钱进说道:“能行,我们社长把他的官帽都押给你们了,怎么不行?”

“你们耐心的等待一下,下次我再来,肯定就是要对这个蚜虫大反攻了。”

他要走,然后又返程回来:“再说了,同志们,今晚咱们不是已经取得一些成绩了吗?”

“这个农药或许不能歼灭蚜虫,可是却能减弱它们祸害咱麦苗的能力,减弱它们交配和下崽的能力,这不都是好事吗?”

他拍拍几位干部的肩膀,又火急火燎的上车准备回去汇报工作进展。

一群人追着他的车跑,从小路追上大路,直到车子提速再也追不上了。

于是他们就在后面使劲挥舞手臂。

他们手中的手电筒跟着摇晃,光柱刺向夜空,像一柄柄利剑。

此时,他们就是要跟蚜虫大军作战的农民战士。

钱进回到供销社,此时晚会已经开完了,大楼里面一片黑漆漆。

领导们走了……

韦斌也走了……

好家伙。

敢情就自己一个人真在为农民同志们竭尽全力的忙活啊?

钱进不爽,当即给韦斌打去了电话。

韦斌接电话倒是很快:“喂,啊?钱进?好好好,嗯,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公社的同志在你走后就给我这里打电话了……”

钱进恍然大悟。

原来领导已经了解进展了。

韦斌情绪不高:“我接到公社电话以后,就给广陵农药厂那边打了电话,想委托他们从实验室生产扩大规模进入工厂生产。”

“结果他们告诉我,江城那边有一家农药厂已经对氯菊酯进行试生产了,我把情况告诉了省里领导,省里领导已经帮咱们联系了江城第二农药厂。”

“那边今晚就会在长江码头上装船往咱们这边送农药,可是光靠这农药不行呀。”

钱进说道:“对,领导,我也发现了,这普通氯菊酯的效果不尽如人意,但事实已经证明,菊酯类化合物对昆虫神经系统的强干扰性已经显露无疑。”

“所以我想,如果换成活性异构体比例更高、分子结构更稳定、杀虫毒力成倍增强的高效氯氰菊酯呢?它是不是就能突破眼前这层瓶颈?”

“我的意思是,江城第二农药厂雪中送炭,他们可以送来一大批普通氯菊酯,然后我们可以用这一批氯菊酯对虫灾规模进行控制。”

“接下来我走外贸线从ICI采购高效氯氰菊酯乳化液,用高效氯氰菊酯乳化液来歼灭这些害虫!”

韦斌叹了口气:“这个想法不错,有很好的可实施性。”

“但它有个前提——这个高效氯氰菊酯乳化液,真的能杀灭这种古怪的蚜虫吗?”

钱进说道:“傍晚我已经拜托香江华润公司的一位经理帮忙邮寄样品,有用没用,送到以后做个检测不就行了?”

“我安排他走的是海关特供通道,最快的话,明天样品就能送到,明天就能看到结果!”

韦斌断然说道:“好,那就等明天,另外明天你得跟我去市府一趟。”

“这次虫灾来势汹汹啊,市里高层都小看了这件事。”

“如今在省里有关单位的指导下,市府组建了一支指导小组,那边找我打听你的情况,我把你的见解提了上去,指导小组对你很感兴趣。”

“明天,明天你好好准备一下,指导小组那边可能要收你进组!”

(本章完)

第307章 钱进同志,我预祝你胜利

天蒙蒙亮,市府大楼肃穆依旧。

钱进是被魏清欢叫醒的:“小波来敲门找你,说韦社要带你去市府走一趟。”

钱进往外看,顺手捉了一只肥嘟嘟的乳鸽:“这天才刚亮吧?”

魏清欢拍开他的手,嗔道:“快去吧,这么早嫂子还没有来做早饭,你出去买两根油条或者吃个包子什么的算了。”

钱进出门。

韦小波满脸的斗志昂扬。

这让他很是感慨。

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自己……

老了老了。

不对。

自己才二十七八,怎么老了?

那为什么精力会这么差呢?

钱进反思了一下,他认为是自己现在纵情酒色的原因。

所以为了保持充沛的精力,为了能再为人民健康服务五十年,他决定戒酒!

韦斌已经去了单位。

钱进一到,就乘坐他的专车一起奔赴市府:“领导小组那边已经上班了,这次虫灾问题要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影响全市乃至全省的夏收问题!”

这话不夸张。

历史上就影响了。

影响的很惨烈,因为不光是虫灾还有更厉害的旱灾!

现在还少有人感觉到。

一场恐怖的旱灾正在等待着当地农民!

车子停下,韦斌带着钱进轻车熟路地敲开了一间挂着“麦田虫灾应急指挥领导小组”牌子的办公室大门。

此时也就七点多,可里面凝重的气氛表明,这里的“战场”早已开辟好了。

烟雾缭绕中,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钱进眼帘——王振邦王振邦。

他们一起去苏黎世与川畸重工交锋过的王振邦。

王振邦的具体职务是海滨市的前三把交椅之一的*******,现在政府部门和职能比较混乱,于是他还兼任了市府办公室主任的职务。

两个主任于一身,所以他是正儿八经的王主任。

韦斌在他面前得客客气气的,介绍说:“王主任,您跟小钱是老相识了,我想如今情况紧急,我没必要再浪费唇舌。”

他又向钱进说:“王主任是咱海滨市的主心骨,如今农业根基动摇,他临危受命,挂帅担任这次百万亩麦田保卫战的总指挥。”

“你是王主任亲自点的将,一定要好好表现,也要向王主任好好学习。”

王振邦似乎一夜未眠,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看到钱进到来,他还是抖擞起精神跟钱进握手:“钱进同志,我们又要在一条战壕里并肩作战喽。”

钱进双手紧握:“我不胜荣幸,另外请允许我小小的挑刺一下。”

“王主任,就跟上次与川畸重工的战斗一样,我认为我们不是在并肩作战,我们是走在了夺取胜利的道路上,我们是要一起去为党为国家为人民建功立业!”

这话说的很自信。

王主任已经熟悉他猛打猛冲的做事风格,见他如此自信,自己心里下意识就踏实下来,板了一天的脸露出笑容: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夺取胜利,一起去建功立业!”

他直接向在座的几位领导、农科院专家介绍了钱进:

“诸位,这是市供销社的钱进同志。别看他年轻,可头脑活、路子野、敢打敢冲,去年化肥厂那件事咱们在座的同志应该都清楚。”

“但我告诉你们,你们对他的了解还不够,上个月我们在苏黎世啃川畸那根硬骨头,他出力最多,他是一个好同志!”

王振邦的介绍简单直接,却分量十足,让在座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钱进身上。

“钱进同志,”王振邦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单刀直入,“现在的情况你都清楚了?我们初步判断这次虫害有外来新害虫传入的可能,极其棘手,常规手段全部失灵!”

“时间就是夏粮!专家组还在紧急分析,韦社长昨晚跟我通电话,对你的表现大加赞扬,你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关键突破?”

钱进不客气。

他立刻将昨夜田间试验的结果仔细讲述出来,然后把当下的现象进行了总结:

氯菊酯部分有效但无法根治。

同时他也给出了解决方法:

国产农药短期无法突破,高效氯氰菊酯可能才是突破口,但需紧急寻求国际购买渠道。

他特别强调:“王主任、各位领导,普通氯菊酯拥有高击倒率、低致死率的特点明显,它无法穿透蚜虫蜡质表皮,这导致触杀不足。”

“同时它还有个致命弱点,就是无法杀卵。”

“但根据其作用机制判断,同属拟除虫菊酯,分子结构中含高活性异构体、具有强内吸传导性和抗光解能力的高效氯氰菊酯,才是对抗如此顽固蚜虫的理想药剂!”

“常规国产农药我们没时间等了,国内现在只有江城农药厂在初步生产氯菊酯这款药物,可我们需要的是高效氯氰菊酯。”

“以我的简单了解来说,氯菊酯是第一代药物,高效氯氰菊酯是第三代,它们之间还差着氯氰菊酯、溴氰菊酯这些二代除虫剂。”

“这种情况下,我国在产业上的突破恐怕得以十年的时间来计算,我们等不了,必须得从外国引进,确切的说是要从英伦ICI方面引进!”

钱进的汇报清晰、有力而且专业,关于拟除虫菊酯药物的介绍通俗易懂,这瞬间在凝重沉默的专案组办公室里激起了波澜。

几位专家也在快速交换意见,显然钱进的判断切中了要害。

王振邦听完,深深吸了一口烟。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钱进的脸后忍不住点头,又看向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问:“苏教授,你怎么看待钱进同志的判断?”

苏教授是农科院的专家,他点点头说:“小同志没说错,他的判断和我们相仿,看来他是懂技术的,他的科学文化素养相当高啊。”

王振邦露出笑容:“是,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才。”

苏教授继续说:“刚才钱进同志提到了氯氰菊酯,我们几位昨晚一直在讨论这款除虫剂。”

他伸手划了一圈,把包括自己在内的专家们划在一起:

“在菊酯类农药中,这款除虫剂占有特别位置,它有3个不对称碳原子8个光学异构体,不同异构体的活性差别很大,这样大大的提高有效体活性,增加了对害虫的毒性。”

“钱进同志对国内拟除虫菊酯类农药的研究颇有了解,是的,我们现在完成了氯菊酯的试生产,正在通过拆分和定向合成提高有效体的含量这一手段来研究氯氰菊酯。”

“这方面研究有进展但不足,距离生产还得有挺长时间,如此一来确实等不及国产农业了。”

“基于以上来说,我想与钱进同志探讨一下,那么为什么你要进口高效氯氰菊酯呢?能不能进口氯氰菊酯?”

说到这里他向王振邦解释:“虽然前者名字中只加了个高效二字,但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氯氰菊酯在1974年由扶桑方面的企业研制成功,后来多个国家研究上出现突破进行生产,把价格给打下来了。”

“高效氯氰菊酯不一样,现在只有寥寥几家厂家能生产,包括钱进同志说的ICI,也就是英伦帝国化学工业集团,它们生产的高效氯氰菊酯乳化液效果最好,价格也最高。”

钱进默默的听他讲解。

前世可能就是这个专家组解决的虫灾问题,所以他对这些人挺尊敬的。

这些专家可不是砖家,确实有真本事。

但专家们教条主义太严重。

他们的想法没有问题,为了给国家节省外汇他们循序渐进引进的农药。

可是钱进知道结果了。

氯氰菊酯也没有用,《农林志》里提了一嘴这事,还说‘对于蚜虫生命力判断错估’,导致政府以为氯氰菊酯就能解决问题。

结果这耽误了事,最后还浪费了钱。

所以钱进就巧妙的选择了居中调和的方案来解决这件事:

“我已经托关系从香江送高效氯氰菊酯乳化剂来海滨了,要不然各位老师,咱们再找人送点氯氰菊酯的样品过来?到时候设置对照组,让双方比一比嘛。”

专家们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见此王振邦脸上笑意更浓。

他再次指着钱进对一行人说:“我昨晚说什么来着?得把这小子调过来,他有办法啊。”

苏教授说道:“小钱确实是人才,想到了办法,还第一时间去现场进行研讨,正所谓有志不在年高,我们老同志要向他学习。”

钱进赶紧客气。

这些专家水平比他高多了,如果说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的更远,那在座的专家就是巨人了。

所以他老老实实的表示自己距离各位老师和领导还差得远,自己只是运气好才想到了一点办法。

王振邦一甩手:“现在不是你谦虚的时候,等解决了虫灾开庆功会的时候,你再谦虚吧。”

他猛地掐灭烟头,起身做出了决断:“好了,现在钱进同志和给专家给出了解决办法,他们的观察和建议非常关键!现在我们需要行动!”

然后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

“时间特殊,一切特事特办!我现在代表领导小组宣布:钱进同志即刻挂职‘百万亩麦田虫灾应急专案组’副组长,与苏达翔教授、赵局长同职务!”

“其中苏教授负责对害虫的直接研究工作,赵局长你负责关于各级单位的调控工作,钱进同志你具体负责高效氯氰菊酯等除虫剂的紧急采购和供应链协调工作。”

“钱进同志,一切所需资源,由你向我和领导小组直接报备调用,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动用你国内外一切能用的关系,三天之内,你得把确切的情报、货源和运输方案给我摆在桌上。”

有了曾经的合作,现在一切都好办。

王振邦的话语掷地有声,如果放在战场指挥官的位置上,那他足够有决断、有魄力。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对钱进能力非常信任。

领导和同事都不会成为自己的掣肘,钱进这边还挺开心的。

临危受命的责任,总能点燃男儿的热血。

正所谓男人一生最大的挑战,无非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现在,他的挑战来了。

副组长的职务是千斤重担,也是炽热的战鼓,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斗志:

“是,组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指导小组这边的支持,香江出发的样品运送速度再次加快。

本来是香江发货到羊城,通关后由供销系统安排车子日夜不停送到海滨来。

通关速度比较慢,但有了市府的能量,那边办了加急,当天中午就到了羊城。

恰好羊城有航班飞省城,高效氯氰菊酯乳化剂样品被送上飞机带了过来,然后警车负责运送,一路鸣笛把样品给送到了海滨市。

距离昨晚得到第一批氯菊酯还不到24小时呢。

此时江城运送的氯菊酯还在路上呢。

包裹是个边长得有半米的箱子,很沉重,打开后里面全是密封保存的袋子。

这种除虫剂是分开保存的,有的袋子里是白色粉末,有的袋子里是黄色颗粒,最多的袋子里是乳白色的油状物,也就是乳化剂本体。

里面有农药介绍资料,是在使用前将各类配料按照顺序倾倒进去,它们还要进行反应,最终生成的才是高效氯氰菊酯乳化剂农药。

王振邦看后纳闷的说:“这东西如此高科技吗?怎么这么麻烦?”

苏达翔教授无奈的笑道:“是这样的,通俗的说,这款农药中发挥效力的物质可能不超过八种甚至是不超过五种。”

“然而这些粉末和颗粒里头含有很多种化学物质,有些化学物质之间还已经进行反应了。”

“所以为什么要按照顺序来倾倒呢?就是为了让它们重新反应,把需要的物质给生成出来,再互相结合,形成最终的除虫剂本体。”

王振邦听懂了:“人家是防备咱们分析它们的产品,然后进行仿制?”

苏达翔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钱进下意识问道:“它们不是申请了技术专利保护吗?现在不是有世界技术专利保护法吗?”

苏达翔笑了起来:“有,确实有,可是保护力度不够呀,像是咱们国家现在还没有技术专利保护法呢。”

钱进明白了。

有个专家说道:“今年听我一位留美的同学说,美帝国正在拟定一份《贸易与竞争综合法》。”

“这一立法如果成功,那就可以在历史上第一次把国际贸易和知识产权、技术专利保护关联在一起,它们设想可以使用惩罚性的贸易报复严惩他国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如此一来,知识产权和技术专利就有保障性了。”

钱进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是这么个事啊。

ICI忙活了一大通,其实它们是瞎忙活。

钱进早就知道高效氯氰菊酯具体是什么成分了:氯氰菊酯、氰化钠、三乙胺、异丙醇。

苏达翔是行家,他的推断没错,这款最新的拟除虫菊酯农药有效成分就是这四样!

他之所以会查到这种农药的成分,是因为他昨晚特意查了百草枯的成分。

而他需要百草枯的成分,是为了后面计划进行铺路。

要想快且便宜的获得价格高昂的高效氯氰菊酯,他必须得动点脑子。

不过这次他的计划有些大胆。

他准备来个农药双飞!

一次嫖ICI家的两款农药!

指导小组的专家团里有一位教授是研究所植保研究室的主任,也是海滨地区植物保护和昆虫研究的权威之一,他那里有受害麦苗和蚜虫样本。

没的说,一行人带上样品就全过去了。

调好乳化剂,两个实验组形成对照,每一组都有五个烧杯,每个烧杯里都是两棵麦苗和大量蚜虫与虫卵。

乳化剂喷入第一组,对照组五个烧杯中,分别喷洒了氯菊酯、丙溴磷、666、灭多威、毒死蜱等农药。

结果出现的很快。

仅仅几分钟,乳化剂喷入烧杯里的虫子在高效氯氰菊酯的冲击下迅速死亡,对比组却依旧活跃。

再看虫卵。

乳化剂组,虫卵明显多了一层灰气,其实它不是真的多了什么,而是少了什么。

少了对比组虫卵上的那种光亮。

这种光亮是生命的能量。

见此王振邦等官员全激动鼓掌:“这个农药有用……”

“哎呀,这药太厉害了,喷上才多打一会呀,结果就给杀灭了?”

苏达翔教授解释说:“拟除虫菊酯类农药为非内吸性但具备触杀和胃毒作用的杀虫剂,它们可以通过与害虫钠通道相互作用而破坏起神经系统的功能。”

“神经系统一旦被破坏,那死亡速度不就很快吗?”

一行官员听后面面相觑:“哦,原来如此。”

不懂。

不明白。

技术上的事情不需要他们明白。

他们需要看报告做判断就行了。

很快,一份定性明确的技术评估报告迅速成形:

“新型拟除虫菊酯类杀蚜剂高效氯氰菊酯乳化剂,在实验条件下,对本次虫灾样本表现出显著致死效力及速效性,效果显著优于当前库存农药……”

报告出炉,几个教授在那份报告下方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凝重。

王振邦看着报告却开始犹豫起来:“这个新型农药确实有效,可、可是不是直接进口它呢?”

又有一名农业局领导不管别的,只管自己摊子上的毛病:“进口吧,这药非常管用,咱们都看到了,这家伙使用后,几天下来就能把虫灾给解决……”

“外汇呢?”王主任叹了口气。

苏教授也在沉默点头。

大家伙看向王振邦。

他没办法,只能感叹的说:“农药有用,但据咱们现在所知,这I C I不是慈善家!”

“这种最新锐的救命药,他们必然会漫天要价!有没有人算过需要动用多少外汇留成?国家批起来有多难?”

“可时间就是麦子,我们没有时间拖沓!”农业局领导动情的说。

“王主任,您看看窗外的天,看看那份灾情通报上黑压压的数字!”

“农民的天塌了,他们的麦田已经被虫子啃成了一片黑了啊!”

“前天我去乡下查看情况的时候,发现公社社员是捧着发黑的麦苗去公社政府去供销社跪地痛哭的!”

“这虫灾影响太大了,现在受灾土地已经有几十万亩了,每天还在成倍的扩大,这关系到多少人的口粮,多少人家的活路!”

这话要是专家们出来说,王振邦没有意见。

结果是农业局的领导在说。

王振邦虎着脸恶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怒道:“那我问你们,这事是谁他娘拖出来的?”

“嗯?你们现在知道灾情严重、知道影响多少人家的活路了?那我问你们,半个月之前公社就开始上报灾情,那时候你们在哪里!”

农民受灾是一回事。

农业局领导们不管国家外汇的紧张,只想花钱解决问题是另外一回事。

他很清楚,这几个领导是想让国家给自己擦屁股呢。

现在托底的方案已经出来了,最多无非是让国家多花点钱来解决灾情。

这种情况下他就不需要农业口几位领导的支持了,于是他索性翻旧账:

“这次的灾情是天灾更是人祸!”

“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后面全都跑不了!该是谁要负责任那就得负责任,该是谁要挨板子那就得挨板子!”

领导们噤若寒蝉。

他们将求助的目光放到专家组里。

专家们跟他们平时打交道的地方多,所以不会见死不救。

还是苏达翔开口,他沉吟后说道:“高效氯氰菊酯确实价格昂贵,但我们不是在同步采购氯氰菊酯的样品吗?不妨等两天吧?”

“我想最多两天,氯氰菊酯样品就会送到,那时候看看氯氰菊酯的效果,如果效果也好的话,咱们就不必去采购昂贵的高效氯氰菊酯了。”

钱进问道:“效果不好呢?”

苏达翔为之沉默。

农研所的专家陈丰和颜悦色的说道:“钱进同志,救灾工作就是这样,需要一个平衡……”

钱进和颜悦色的回应道:“咱们去跟受灾农民谈谈平衡?”

“那你说怎么办?”陈丰也生气了,“我们需要解决虫灾可也得考虑国家有没有足够的外汇来解决这次的天灾,这不就得需要一个平衡吗?”

钱进笑了笑说道:“要我说很简单,立马去找ICI业务人员洽谈农药进口工作,同时等待氯氰菊酯的样品进行实验检测。”

“不过我倾向于尽快谈定进口合同并以最快速度引入这款农药,说到底一切不是外汇问题吗?”

“那只要把高效氯氰菊酯的价格,谈到跟氯氰菊酯一样不就得了?”

几个专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达翔解释说:“那不可能,高效氯氰菊酯目前只有寥寥三四家厂商在生产,全是ICI这种国际顶级化工厂在生产,价格昂贵。”

“氯氰菊酯的生产商可就多了,光是亚洲就得有十来家,价格便宜的多。”

“如果我印象没错的话,高效氯氰菊酯的价格是每吨一万四千美元左右,氯氰菊酯是它的零头,每吨还不到四千美元呢。”

王振邦眉头皱紧了。

现在美元兑人民币汇率差不多是1.5,也就是说,高效氯氰菊酯每吨是两万一千块钱,折合一斤竟然是惊人是二十元!

这下子代价可大了。

他问苏达翔:“一亩地大概需要多少高效氯氰菊酯?”

苏达翔说道:“一斤左右。”

王振邦下意识说道:“老百姓今年的种地成本太高了,多少人家一年下来才能存个十块二十块钱呢?”

钱进立马挺身而出:“我要主动请缨代表市里和农林外贸等单位与ICI公司进行谈判,我有一定的信心,能把价格打下来。”

“打到跟氯氰菊酯差不多的价格!”

好几个人下意识就说:“不可能!”

这不是他们要抬杠或者非得找事,而是就事论事,高效氯氰菊酯在国际上从来没有低于过一吨一万美元的报价。

另外中国与ICI的母国不太友好,ICI不可能给中国这么大的优惠。

相反,他们现在担心的是ICI方面知道了海滨市地区遭遇的虫灾危机会趁机加价。

国际贸易中,这种事太常见了。

钱进给王振邦使眼色:“领导,私下里谈谈?”

王振邦对他态度不错。

毕竟药物是他搞来的,方案也是他提出的,这次的灾情其实跟钱进是真没有直接关系,但钱进最上心,这种对农民群众的拳拳爱护之情,让王振邦很是感动。

王振邦就是农民中走出来的干部,所以对农村和土地很有感情。

他招手带钱进回到办公室:“谈什么?怎么还得私下里进行?”

钱进说道:“这次的谈判我挺有信心的,因为我针对ICI手里有个筹码。”

“领导您知不知道巴拉利这农药?它的英文名字是Paraquat,是一款非常厉害的除草剂。”

王振邦有些疑惑的说:“我、说起来有些惭愧,我平时不太关注农药农肥话题,因为我并不负责农业工作,负责农业的钟副市长去首都参加重要会议去了,所以我才在咱们的指导小组上挂帅了。”

钱进说道:“领导您太客气了,其实这款药剂如今在国内名声不大,因为咱们还没有引进过,我想向您介绍一下它。”

王振邦问道:“这农药与高效氯氰菊酯有关系吗?”

钱进点点头:“关系很大。”

“那你说吧。”王振邦立马说道。

钱进介绍道:“巴拉利这种药剂是在苗前使用的除草剂,除草效果非常强悍,但它们与土接触会钝化失活,所以对喷药后出土的农作物幼苗没有影响。”

“光照会增加药效发挥,阴天延缓药剂显效,所以农民们在种田之前,可以在天气好的时候喷洒这款除草剂,将杂草一口气给杀灭干净。”

“因为它们接触土壤会钝化失活,所以它不伤植物的根,也不会在土壤里面造成残留危害。”

“另外它作用特别快,几十分钟就会见效,其他药物很少有这么快见效。还有它耐雨水冲刷,顶着雨水打药也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您应该明白了,这是一款效果好、对作物安全、遇土失效的安全除草剂。”

“然后这一款除草剂,只有ICI生产,目前是它们垄断全球市场的王牌产品,正是靠着这款产品,它们日子过的特别好,赚钱特别多。”

毫无疑问,巴拉利就是百草枯现在的国际通行名。

王振邦耐心的听,越听越是疑惑。

最后他沉吟一声,说道:“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国内还没有引进这款农药,你想将引进机会当条件,让ICI在高效氯氰菊酯的价格上让步?”

钱进不卖关子,摇头说:“不对,王主任,咱们此次出国打官司碰到的那个宋先生,他送给我一样东西,这东西本来作用不大。”

“如今太巧了,它要起大作用了。”

“那就是巴拉利这款药剂的前半部分合成路径!”

“这是他从一个商业间谍手里买到的信息,可是巴拉利的合成路径非常复杂,只有前半部分没有用,然后宋先生从事的电子和半导体工业生产项目,这东西对他尤其没有用。”

“本来他的意思是,把这个资料献给国家,当做他给国家的献礼,以后等他的工厂往国内销售产品的时候,希望国内给他一点便利条件。”

“现在我的计划是这样,咱们刚刚改革开放,刚刚跟外商接触,咱们不了解外商可是外商更不了解咱们,这就是商业灯下黑。”

“于是我准备拿这一半的巴拉利合成路径去见ICI的主管领导,我会告诉他,我们国内已经掌握了巴拉利的全套合成路径,已经可以进行实验室生产了。”

王振邦这次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眼睛逐渐开始放光彩了。

他说:“你要用这个条件来诈他,让他给咱在高效氯氰菊酯方面降价,如果不降价,咱们就要进行巴拉利的生产跟他们进行国际竞争?”

钱进说道:“是的。”

王振邦一拍手激动的说:“是个好办法,钱进呀钱进,你又要为祖国立功了!如果这事能成,我要亲自为你向省里乃至国家请功!”

“但是,”冷静下来后他又为难,“这能行吗?ICI那种大资本我知道,他们在商战中沉浮多少年,很难对付呀。”

钱进说道:“是的,可是您或许没注意到一点,那就是ICI是上市企业,他们不能承受利空重量级消息。”

“我们国家是拥有10万万人口的大国,如果我们能生产ICI的王牌产品,这不仅仅意味着ICI的王牌产品会贬值,还会导致他们失去一个十万万人口的超级市场。”

“所以如果他们不肯答应我们的条件,那消息一旦放出去,对ICI的股价来说肯定是灭顶之灾。”

“可是如果我们告诉ICI,如果愿意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紧急出口高效氯氰菊酯来拯救我们的麦子,我们可以承诺暂缓巴拉利的生产,并严格控制我国相关技术的外泄和产能扩张,协助他们去维持他们市场的稳定!”

王振邦听闻后更激动了:“好好好,让你这么一说,这件事大有可为啊。”

钱进说道:“是的,用他们最恐惧的利刃,换我们最需要的生机。”

“只要主动权不完全在他们手里了,那引进高效氯氰菊酯的谈判就好开展了。”

王振邦使劲点头,下意识的在办公室内急促地踱了两步。

他沉稳如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复杂而剧烈的情绪波动。

有震惊于年轻人奇思的激赏,有对巨大商业博弈的担忧,更有一种对计划成功的期待与激动。

他停在窗口,望着外面沉寂的城市轮廓,沉默足有一分钟之久。

彻底平复了心情之后,他缓缓转过身,郑重的说:“好,就照这个思路去谈!”

“这个谈判行动,我给你授权!国家需要外汇指标,我亲自去省里、去首都磨,砸锅卖铁也要给你凑出来!”

“需要协调救灾通道、免检免税之类的工作,我来负责!”

“我只要求一点:想尽办法把高效氯氰菊酯的价格打下来,要竭尽全力的去救咱们农民兄弟姊妹的命根子!”

钱进郑重的说:“我一定不辱使命!”

王振邦立马挥手:“想办法去接触ICI的领导,钱进同志,我预祝你胜利!”

“若你能夺取胜利,我王振邦亲自为你办庆功酒,我王振邦为你去首都请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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