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此名已养三十年,此兽诞于洪荒间

“风少,看一下。”

死海,徐小受没有急着往下。

而是一拍风中醉,表现出对外界画面的兴趣。

因为他发现,就算自己不搞事,只派了一个朱一颗出去,被动值的涨幅,居然不减反升。

奇了怪了!

玉京城的观众对我麻木了,对朱一颗这“新人”,反倒来兴致了?

徐小受当然知道,自己方才跟朱一颗道了一句出去后先找面传道镜,其实也不用找。

风家只要还有个聪明点的,肯定早把镜子备好在圣山,等朱一颗出来了。

一侧的风中醉倒是给这句“风少”吓到不轻。

只是嘴里哆嗦了下,下意识想回句“徐少不敢”,思绪又飘到受爷和徐少哪个称呼好去。

到最后半句话没讲出来,传道镜画面倒是切得很快,将桂折圣山的景色呈现了出来。

“不错。”

圣劫一出,徐小受便看出来了。

朱一颗的底子扎实,封圣应该不会有大的意外,如果是在神之遗迹封的话会更好。

而除了心境通悟方面的评价,对于朱一颗出死海后亮的活……

“很骚!”

徐小受都看乐了。

朱一颗确实也会搞事。

实际上只要是在南域出身的,似乎骚活都不少。

徐小受听李富贵说过,南域那边,还盛行角色扮演。

但他们不是还原纸片人,而是还原十尊座。

听说八尊谙是经久不衰,道穹苍是后来居上。

当然,时下最热门,还属“苍生大帝”和“受爷”这两个角色。

有趣的是,十尊座中唯一的女性角色香姨,在热度上反而要输过其他男性角色不止一筹。

这是让徐小受感到惊讶的点。

他印象中的,似乎应该反过来才对?

当然,这些事说小也小,有点不可理喻。

但说大也大,毕竟凡存在,必有它的道理。

一定程度上,“受爷”这个角色后来居上,几可与十尊座比肩,自是反应了一些问题。

“名!”

是的,依旧是名。

拿下第一剑仙后,过程虽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名”带来的提升,变得很明显。

就如此刻,人在死海,徐小受无时无刻不感受到自身的细微变化。

他自己都能清晰感应得到,较之于过往,譬如神之遗迹前,乃至虚空岛及以前的自己……

判若两人!

此前若泥塑身,似剑藏鞘。

纵有超脱之意志,脚下像被水草捆着拽着,脱不了溺水之态。

现在锋芒毕露,宝剑去尘。

哪怕只是一个随口谈笑时带过去的眼神,从其他人下意识的拘谨反应看,不一样了。

跟以前,截然不同。

再想自谦说还谈不上狼顾虎视,那已不是自谦,而是虚伪。

“名的内化,内化为念。”

“念的外化,则以剑念的形式彰显,放于眼神。”

“而眼,于古剑修而言,大多是‘心剑’的象征……”

像八尊谙剑我时的犀利目光。

也像青原山小镇魁雷汉那不怒自威的眼神。

气海中蕴养的那一道独属于自身的剑念,在往昔只正面斩出过一次,也只能伤到王座道境的红衣守夜。

今时不同往日。

在名的滋养下,哪怕徐小受平日里并没花多少功夫去修炼观剑术。

仅这几日,那剑念都茁壮成长到,比八尊谙留体内的剑念还要大了。

这当然不意味自己在剑念的修炼上就此超过老八,但却也可以理解成一种“登堂入室”的象征。

彻神念,这种号称最难修炼的力量形态,只有真正入门了,徐小受才感受到它有多凶猛。

仅凭自身这一道剑念,在“质”层面,已可碾压体内龙祖之力,媲美天祖之力。

虽说在“量”方面,尚且不及天祖传承丝毫。

但就因切身体验到了这种改变,徐小受明悟了,为何说彻神念是跨时代的壮举。

也知晓了,为何说八尊谙将彻神念与“名”结合,缔造出“剑念”,便做到了另一意义上的推陈出新。

“名,源源不断!”

第一剑仙的名头坐实之后,不论自己是否在战斗,是否在搞事……

甚至于就是此刻,当徐小受望向四周。

自己人在死海,传道镜画面中的主角也不是自己,而是朱一颗。

名的滋养,依旧没断过。

那种时时刻刻变强的感觉,依旧还在延续。

朱一颗在桂折圣山遗址上搞事,自己依旧能收获到“名”!

因为世人都知道,朱一颗是受爷的人。

他表现得越厉害,越能以迂回的方式,助涨受爷之名。

“既然名的滋养不断,就说明彻神念……不,是剑念,一旦人成名之后,一旦登堂入室之后,就算是放着不修,剑念也能自动变强?”

“养……”

“这才是‘养’的终极概念,养剑亦该如此!”

徐小受不由陷入思考,“那我现在的名,比得上笑大嘴的吗?”

笑崆峒看似不显,实则为参月仙城城主,在古剑修圈以“大师兄”之名,传唱甚久。

可以说八尊谙之下,若有修剑念的第二人,当属笑崆峒无疑。

实际上修剑念出名的,好像也就我们仨……徐小受却并不觉得,自己当下之名,会输笑大嘴多少。

毕竟笑大嘴吃的,只是东域剑神天里,一小部分古剑修圈里人的名。

而自己“第一剑仙”不仅吃这一部分人的名,“受爷”还吃五域世人的名。

“那我这个‘第一剑仙’,比得上老八的‘第八剑仙’吗?”

思绪至此,徐小受戛然而止。

否的答案,自是不必多说,他甚至还感到细思极恐。

八尊谙!

这个该死的家伙,他创造了剑念,却也没跟世人说,这玩意只有登堂入室后才能感受到它的强大。

——成名之后,就算不修,也能变强!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他以“第八剑仙”之名,吃掉整个东域剑神天的信仰。

再以“十尊座”之名,辐射五域,真正做到了老少皆知,无不敬服。

南域不修古剑术,不尊古剑修。

南域角色扮演排行榜第一名,“八尊谙”三个字,也占据了整整三十年,雷打不动。

窥一斑而知豹,落一叶而知秋。

就连天梯之上,听说对下界天骄的印象,总结来总结去,也不过只是“八尊谙”三个字。

欲穷我之名,尚须七分力。

他真正养出了一种“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的概念。

尝鼎一脔,可想而知,这么些年他又消化掉了五域多少名?

一思及此,徐小受头皮都在发麻!

关键那家伙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三十多年来一直是个八指废人的形象。

就连在此时剑念质变前,自己人徐小受都还怀疑过,以老八为倚仗,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他不怀疑了。

自己名方成,剑念方盛,都能得到这样的滋养,这样的提升。

八尊谙那句“我在”,就绝不是自负,而是底气。

或许祖神尚不可比较。

但就连将圣神大陆当做后花园的天梯之上各大圣帝,他也有那份自信,扬剑念而斩之?

“稳住、稳住……”

徐小受更是不急了,不断告诉自己,脚步可以再行放缓。

他边盯着传道镜画面,看着朱一颗在搞完事后,开始数数。

在众人各皆瞩目之余,他又偷偷掏出了有四剑。

有四剑还是那把有四剑,不负凶剑之名,神韵非凡。

但彼时就连饶妖妖手中的神剑玄苍,在见着有四剑后,都跟降智了一般,连飞高高都要争上一争。

死海中,凶剑一出,并没有惹出半分波澜。

帝剑独尊连剑鸣声都不曾发出。

或者说不敢!

甚至没有人过多去关注受爷手上出现了一把剑,因为正面战场朱一颗的数数,进入了最后环节。

只有北北若有所感,皱着眉,斜斜瞄了一眼。

她仅感到些许怪异,却是什么都读不出来,琼鼻一皱,“哼”了一声。

徐小受唇角一掀,收掉了剑。

他看清楚了,帝剑与凶剑的本质区别。

前者仍似蒙尘自晦,纵有光泽,纵有明主,并不鲜艳。

后者经剑念滋养,剑身波光流转,气势上隐隐已有混沌五大神器之首的迹象!

若说北北和帝剑独尊的契合度无限接近于百分百。

则徐小受自己、加有四剑、加剑念,已突破百分百这一数值的框限。

至于说“上限”?

古剑修,看不到上限。

难以想象,如若八尊谙剑我归来,青居出葬剑冢入世,二者合二为一,会造就怎样的效果。

“这,才是你想对世人说的,‘名’与‘剑念’对古剑修的加成吗,我的老八……”

死海并不惊涛,徐小受压下心中波澜。

王炸在我手中,除非天梯之上掏出第二幅牌,否则当世之中,谁能吃得消八尊谙那厮养了三十年的狂名?

而在这之前,能否以爱苍生证出自我之道,关乎的则是终末一战的战势。

可以失败。

八尊谙会兜底。

道穹苍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徐小受并不喜欢成为累赘的感觉,他也是个正常人,他也想赢,依靠自己的力量!

“朱一颗,这第一步,就给你了……”

……

“三!”

倒数进入末期。

五域瞩目,这一刻没多少人去思考朱一颗之前的骚操作了。

就连风萧霜都屏息凝神,忘却过往,只感到压力山大。

她比朱一颗更知道“狗”是谁,将以何种方式出来咬人。

说不定这生命倒计时一结束,那“嘣”声一响,邪罪弓之矢仅靠余波,就能将自己的生命顺手捎走。

毕竟,朱一颗可不是受爷,保不住身边人的安危。

一个小偷,他有什么可供人寄予希望的?

“二!”

朱一颗本颗毫无压力。

他甚至还没完全明白“狗”的主体是谁,只是稍稍有个大概。

但人在死海关久了,对外界的战事一概不知。

他不知神之遗迹,不知祟阴,不知道殿主,不知苍生大帝,不知天人五衰……

自然,也就不清楚“狗”若咬人,自己能否招架得住。

不重要。

这问题甚至也不必去思考。

因为受爷说过,自己只管数数,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的话,还能有错吗?

那么,数完数回杏界,见完那该死的李富贵后就封圣,才是当务之急。

朱一颗已迫不及待,喊出了五域聚焦的最后一声:

“一。”

嘎嗒……

风萧霜脚一踩空,往山崖下踩滚了一颗石子。

这突然发出来的声响,吓得五域观战者心头都漏了一拍,朱一颗却只是蹙眉扫来。

“搞什么?”

“满头大汗的,你发烧了?”

风萧霜有苦难言,这镜子是真难举啊,风中醉,姨错怪你了,圣山大战的时候你能坚持下来,已是一条汉子。

……

“你还不射吗?”

南域,仲元子没想到爱苍生这么能忍。

他都忍不住了,回头对着身侧轮椅人质问,很想替他出箭。

徐小受太猖獗了!

这“数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挑衅!

他就是敢大摇大摆当着世人的面,夺半圣裴元的道,挖他的半圣位格,以此证明圣神殿堂的道是错的。

他们叫来的人,连阻碍徐小受前进都难成问题,遑论让他却步。

更气人的是,他这么做完,还让朱一颗将位格,乃至裴元的魂都带出来。

就杵在大道之眼和邪罪弓之矢的针对之下。

十个数数完,我就要走,你拦我不?

不拦?

孬种!

你们叫来的人,最后连他的魂都不救,简直废物!废狗!

拦?

呃……

仲元子并不知道拦会发生什么。

但也清楚,若拦,则遂了徐小受的意。

他一定有什么大的,在“拦”之后发生,那该是比“不拦”还要冲击。

可是……

太猖狂了!

架不住这小子这般猖狂!

就该狠狠射他一脸,射不死徐小受,区区朱一颗还射不碎吗?

爱苍生却徐徐摇头,“时候未到。”

仲元子拳头都攥紧了,见爱苍生不置可否,怒道:

“你怕中计?”

“万一你怕中计,就是他的计,他什么都没有准备,其实就赌你赌他有准备,而不射呢?”

爱苍生闻声,略显意外地瞥了仲老一眼,似乎在惊讶对方居然开窍了。

无声的鄙视,最让人发疯。

仲元子人都不好了,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傻子吗?

他最后张了张嘴:“这朱一颗掌握金门偷术,一手偷天换日神鬼难防,倘若封圣,必成大患,说不定你邪罪弓都能给偷走,这你能放?”

爱苍生摇头不言。

仲元子气得脑壳发晕,唇齿一张后,也选择了闭口不言。

好好好。

你们是十尊座。

再不济都有个十尊座之姿。

我仲元子算什么,本使什么都不是,哪里敢掺和你们之间的战争哦?

我是蝼蚁,我不配!

……

“游戏结束。”

十个数数完,无事发生。

朱一颗诶嘿一声,打了个响指,对着传道镜咧嘴一笑,马屁功夫那是一个不落:

“神鬼莫测是受爷,料事如神也受爷!”

“说了没事,就是没事,我要回家去封圣了,你们去关注受爷吧。”

“下次见面的时候……”

他的目光,从传道镜挪到了镜子旁的风萧霜身上,看得后者一个透心凉。

末了,又盯回传道镜:

“当心咯!”

“花红大盗,也能偷心。”

偷心……风萧霜愣了一下,脸颊一红,见那朱一颗拔腿就要走,赶忙举手示意了下:

“朱……,你还有一个锦囊没用!”

铮!

不见朱一颗弹铜板,五域各皆听到了一声脆响。

他偷了什么东西?

前头,朱一颗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挠了下头:

“是哦,忘了~”

“我还有一个锦囊。”

风萧霜人都晕了。

这你能忘?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好吧!

你若忘了,我杵这里举这门镜子的意义,是什么!

朱一颗没管其他了,快速翻出了受爷给的锦囊。

倘若数数后无事发生,便打开锦囊。

锦囊里头有一道妙计,用了之后,也是无事发生。

这都是受爷的原话,朱一颗并不是智将,不喜欢思考,他无条件信任受爷。

将黑色锦囊打开后,从里面摸出了一张巴掌大的字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些字。

真丑!

这字绝对不是受爷写的!

若不仔细去辨认,若不是老子识字,大道之眼来了都看不清这里头写的是些什么东西……

“你过来,凑近一些。”

朱一颗对传道镜招了招手,因为字条的顶部写着“照着念”三个大字。

这要念,肯定是要让五域听清楚了。

传道镜便扛着传道镜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了。

朱一颗也不怕给偷窥,见人来到跟前,摇头晃脑就宣读出了纸条上的内容:

“兹有一兽,生于洪荒,诞于无名。初为虫孑,作茧自缚,变态人形。”

“其透视眼,能窥衣内,其食色性,既射不停。黑布裹体,喜捆自我,衣冠禽兽,实为本性。”

“此兽怕光,常躲山阴,不敢见晴。其脚退化,渐为轮蹄,肿胀淤青。”

“驯其之道,在于敢驯,遣东东去,遣南南行。知其温润,不易动怒,打之骂之,心如坚冰。”

“此兽镇运,平日不出,出则世惊。此兽护道,平日不动,动则地鸣。”

“若问此兽为何……”

朱一颗说着停下,迷茫地抬起头来,对着传道镜道:

“没了,写到这就没啦!”

“写的什么东西,没头没尾的!”

边骂着,朱一颗其实感觉读来朗朗上口,奈何文化不多,只刚好识字。

他想不明白这玩意到底形容了什么,便看向风萧霜,问道:

“你知道‘此兽’是什么吗?”

撇头一瞧,哟嚯,风萧霜人都在哆嗦。

刚刚是在发烧,现在好像是在发冷,古剑修都这么阴阳的吗?

“你怎么还流汗了……”

朱一颗迷迷糊糊折叠好纸条,等了一阵,依旧无事发生。

他收好锦囊,一摇头,一耸肩。

“莫名其妙!”

再骂了句,脚一抬,刚想回家封圣。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朱一颗回头瞥向抖若筛糠的风萧霜,嘟囔着道:

“此兽此兽的,到底什么玩意啊?”

“受爷说的‘狗’吗,但不对啊,哪有人形的狗?”

第1717章 上善若水上恶受,问计我友献祭秀

人形的狗……

五域皆寂,所有人听得胆战心惊。

一开始大家还不明白,为什么朱一颗出来后要数数,数完数后还要拆锦囊。

锦囊妙计,也实则什么都没有,而是要朱一颗……

讲故事?

故事一开始,“兹有一兽”一出,便有人心生不妙预感。

太搞了!

万众瞩目的时刻,所有人都在等战。

您倒好,摇头晃脑的,给大家念起“兹有一兽”来了?

但“兽”通“受”,最初大家还以为受爷想要当众自夸——借朱一颗的嘴,那也是他的嘴,都一样!

可接下来,通篇一听……不,甚至只需听到后面几句,就有人面色大变。

这哪里是在自夸?

这妥妥的就是在含沙射影!

表面上看,它通篇在形容那什么人型犬兽——甚至连“犬”字都没出现过,大家听着听着,就有了“犬”的概念。

实际上听到后面,所有人已都心知肚明。

人型犬兽,那不就是指“爱狗”嘛!”

“其透视眼,不就是大道之眼?”

“既射不停,不就是邪罪弓之矢发箭时的场景?”

“黑布裹体,不正指爱苍生腿上披着的那黑布?”

“喜捆自我,不妥妥骂苍生大帝术种囚限,喜欢先捆绑自己,只图那一时释放的畅快吗?”

太可怕了!

当传道镜里,朱一颗百无禁忌、什么都念的画面传来,五域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傻人有傻福”……

哦,不是,是不知者无畏!

他真敢念啊,传道镜都在哆嗦,风萧霜都听得发抖了,他还没意识到大事不妙,他还在念!

关键代入一下,人家风萧霜,好像还真不好提醒……

你说怎么提醒?

口提?

传音?

就算不怕被拦截、被听到,或者被朱一颗反问,复述出来她的提醒……

提醒的内容,该是什么?

“此兽乃爱狗,你这头朱可别念了!”

这样提醒,万一此篇此兽后面写着的并不是爱狗,朱一颗将脏水一泼,那罪,不就成了风萧霜一个人来担?

而没有人提醒,朱一颗的字典里,那是真没有一个“停”字啊!

他不仅念。

他甚至念得朗朗上口。

他骂此兽怕光,躲在桂折圣山三十年,腿脚都躲成了不便行动的轮椅的轮形。

他骂此兽可驯,听话乖巧,受爷赶它去东域,它就去东域,受爷赶它去南域,它就去南域。

他骂此兽隐忍,就算他朱一颗带着半圣位格和裴元的魂灵碎片出来,当众数数十个,他也不动。

乃至现在当着世人的面念完这篇《洪荒兽》,此兽都心如坚冰,不所所动。

——事实竟也如此!

但是……

怎么可能不动?

那兽,都听懵、气懵了吧!

一篇《洪荒兽》,字字不带爱狗,句句不离爱狗,言辞精炼,语义双关,指桑骂槐,不带脏字。

“古剑修,都这么阴阳的吗?”

早有传闻,较之于古剑术,受爷的唇枪舌剑术更是独步天下。

在往昔战时,若给足时间,他能以一张破嘴,舌灿莲花,捣人道心,乱人神智。

那嘴喷过六部首座、喷过剑圣饶妖妖、喷过虚空岛诸圣,喷过诸天万界一切平等众生……兴许还有祖神。

嘴是本体。

形骸只是附带。

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今下,当亲眼目睹受爷“以朱为嘴,说犬喷爱”后,五域观战者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最关键的,倘若细细这么去想……

这“锦囊妙计洪荒兽”,早在死海受爷打裴元前,就交给了朱一颗。

就连“数数”一说,也是早早就定下了。

那个时候,受爷就算到了现今会发生的一切?

不,应该这么说,彼时他就算计好了一切,还提前在吊众人胃口!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关注朱一颗,继而听到、传唱、宣扬这一篇《洪荒兽》现世后的洪荒兽本尊?

“苍生大帝……”

这一瞬,五域传道镜前的人,都为爱苍生而默哀。

太惨了!

果然跟受爷斗,就是不能给他时间,一旦时间给足,这名……

“这将遗臭万年吧?”

“以后世人谁还不知道‘爱狗’与‘洪荒兽’啊?哇嘎嘎!”

“一旦有人提及今下此战,这篇《爱狗说》……哦不,这篇《洪荒兽》,必是躲不过去的!”

但话又说回来,不给他时间?

无袖在受爷手里呀,主动权在他手上。

放给受爷主动,让他被迫进死海,已是圣神殿堂方能获得的最大主动……

好矛盾!

好难受!

极致的难受,从头到尾被人拿捏到死、算计到死的难受!

“还有朱一颗这张破嘴……”

更绝的是,就算是脾气再好的苍生大帝的拥趸,能做到选择性听不懂锦囊纸条的内容。

可朱一颗念完《洪荒兽》后的一句句嘟囔,这没人能无视,他们肺都给气炸了!

那种下意识的反问、无意识的碎嘴、冷不丁的讥讽,就跟钝刀剐肉一样,一下一下的,一抽一抽的,让人痛不欲生。

“你一剑捅死我们爱门算了!”

“这也是提前设计好的吗?必然是的吧,卑贱的徐小受!”

“洪荒大……呸,苍生大帝!是可忍,孰不可忍哇!”

……

上善若水。

上恶若受!

南域,仲元子听完通篇《洪荒兽》,身为局外人,一整个都麻掉了。

他的背心、手心、脚心,全在发冷,全在颤抖,全在冒汗。

幸亏本使不是十尊座,也无十尊座之姿。

幸亏本使掺和不进去你们之间的战争,幸亏我是蝼蚁,我不配!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种不见刀光血影的较量,比真刀真枪对劈,还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徐小受,真乃恶子也!”

仲元子之前是劝爱苍生发箭的,现在他太想劝爱苍生忍一忍,切莫冲动了。

可是……

徐小受当真奸子、贼子、恶子哇!

他就是要逼洪荒大帝出手。

他就是要打破爱苍生稳如磐石的道心。

他甚至,早早算到了今下会发生的这一切,将之写进了《洪荒兽》里头。

“是啊,如果连这样的羞辱都能够隐忍下来,爱苍生又何尝不是他这篇里头所形容的……”

“‘知其温润,不易动怒,打之骂之,心如坚冰’呢?”

如斯恶子,纵观五域,怕也只有唤来道殿主,才有可能破徐小受此等奸计。

可道穹苍已是徐小受的狐朋狗友!

他俩混到一块去,那是将狼狈为奸、沆瀣一气,诠释到了极致!

“无解……”

仲元子哆嗦着,余光往身侧一瞥。

他已不敢用正眼去看,也不敢用圣念去扫。

他害怕!

怕惊扰半圣!

旁侧,轮椅上的洪荒兽……哦不,爱苍生,早早就呆滞了。

只听了一个开头“兹有一兽”,到“变态人形”,他就摸上了邪罪弓。

他听懂了。

恨太聪明!

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左右无事,又决定了不会出手。

爱苍生还真就想听一听,徐小受会如何形容自己,当世可出何言,可破护道之心?

《洪荒兽》,于是应世而出。

听完这一篇,爱苍生邪罪弓反而提不动了。

人靠在轮椅上,像是死去了已有半日之久,躯体完全僵化。

仲元子却能瞅见,从爱苍生脸上,那如是被人以泼墨糊脸的那张黑脸上,瞧出来几分生气。

太生气了。

谁不生气?

死人都能给那恶子气活过来!

当爱苍生在《洪荒兽》下回魂,四周气压轰然将至冰点,千里之地坍塌破碎。

“唔!”

仲元子闷哼一声,险些给重压压喷出逆血来,忙不迭闪身遁走。

不管我事!

我是杂鱼!

逃出恐怖场域后,回首可见,以桂木轮椅为中心,四下荒地若被降下了重力域场。

连传道镜,那还在拍着爱苍生的传道镜,都啪的一下,裂出了蛛网之纹。

“别射!忍着!”

“既然逼你到了这个地步,说明更大的后手在等你,说不定射了之后,还有更气人的……那就更不能射了!”

仲元子好想喊出这些话。

他哪里敢啊,他晓得自己明白的,爱苍生估计也明白。

可是……

那徐小受,真不当人子也!

……

“稳住了!”

“快看,洪荒大帝,他居然稳下情绪了!”

五域传道镜画面,从一开始的一分为二,到现在变成了一分为三。

新出现的画面,只有一个爱苍生。

他遥遥拉着弓,指着虚空,面上黑沉如墨,却像是在犹豫,不知该不该发箭。

饶是这画面被许多裂纹隔开,将爱苍生切割得支离破碎,看得模糊不清的。

五域世人已不会去计较这些细节。

可以理解的呀!

这传道镜就算是碎了,画面出不来了,大家也都能接受,也反倒更好接受。

它没碎?

风家牛哇!

这传道镜子镜,居然能抗住苍生大帝受激暴怒之后的重压,将爱狗之怒播于世人……风家,配享西天!

“射吗?”

“该射吧!”

“这都能忍,他不就是受爷说的‘打之骂之,心如坚冰’吗?”

传道镜画面之前,世人翘首以盼。

可等了一阵,爱苍生当真不愧有大帝之气度,这也能忍。

他徐徐放下了邪罪弓。

模糊而破碎的画面中,大家看到了苍生大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作深呼吸。

便这时,最居中的圣山主角画面,那不知自己已被邪罪弓指过一次的朱一颗,踩着轻快的步伐出声了:

“狗呢?”

他还没走。

他再而三的回头,看向风萧霜。

落在众人眼里,约等于看向世人,也看向爱苍生、审问爱苍生!

“我都要走了,受爷说的狗呢?”

回应他的,只有剧烈颤抖的传道镜画面。

风萧霜难言之苦,溢于言表,风萧霜兢战之慌,跃然镜上。

“啧。”

朱一颗见无回应,便耸耸肩,彻底放弃了等待。

事情本该在这里结束。

可都最后时刻了,朱一颗却愣是要再拍上一记彩虹屁。

他猛地回身,蹿到传道镜面前来,几乎是贴到了爱苍生的脸上,还笑嘻嘻的。

这张长得歪瓜裂枣的脸,吓了众人一跳。

还不止,朱一颗又咧着他那口歪牙,伸出手指点了点旁侧画面上的爱苍生:

“但我跟你们说哦,受爷算无遗策,不可能说错话的。”

“他没有错,那就是我瞎了……哦,也不是,应该是有一条透明狗在哪里,但毕竟是条透明狗嘛,朱大爷我啊,看不见~”

言罢,摇头晃脑、吊儿郎当的,当众掏出杏界玉符,一把捏碎。

……

“嘣!!!”

巨响爆鸣。

传道镜三个画面,各皆巨震。

这久违的“平日不出,出则世惊,平日不动,动则地鸣”之音,确实给所有人吓了一跳,哪怕心头早有准备。

“射了!”

“终于射了!”

“憋了这么久,这一把绝对是大的!”

“给老子他娘的射碎朱一颗啊,这狗东西,太恶心人、太欺负人了……还透明狗,他娘的人才。”

“对,他绝对故意的!绝对!”

邪罪弓之矢,发于南域,越渡时空。

转瞬露面,现于桂折圣山高空之时,俨然化作邪神矢,镇碎天地大道。

“时空跃迁!”

早在“透明狗”这肮脏的词汇一出,风萧霜就意识到,自己这条小命,再待下去绝对保不住了。

什么狗屁传道任务?

通通去死!

老娘要活命!

风萧霜一剑时空跃迁,提前越渡出离战场,只将传道镜扔在原地。

朱一颗给这只惊弓之鸟搞得一头雾水,但手上捏玉符的动作是没有停下的。

封圣,他确实渴望了许久。

一想到自己闭个关出来后,天下奇珍,探囊可得,天下异宝,予取予夺。

美滋滋~

“啪。”

玉符一碎。

朱一颗呼吸都为之一屏。

感觉上,他已体验了一把穿梭时空,跨越两界的奇妙之旅,好像升上了天堂。

感受上,人似乎并没有动过,依旧停留在原地。

什么鬼?

朱一颗并不觉得是杏界玉符出了问题。

受爷爱我甚过于爱那该死的李富贵,他给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嘣!!!”

突然间,巨响在空中炸鸣,打断思绪。

朱一颗啪叽一下,膝骨以下炸碎,截然坠地。

在忙乱间下意识摸出铜板的同时,他侧头一瞥,铜板还没掷出,瞳孔已然放大。

……

我叫朱一颗……

……

“啊啊啊!”

“停停停!”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活了这么久,只在被道殿主逮捕的那一刻,朱一颗有过慌张。

可即便是在那时,都不曾有这种一瞬之间走马灯般闪完自己一生的大恐怖。

当下回头一望……

当望见那邪神矢时……

那该死的过去,自己跑出来了!

“受爷!救我——”

朱一颗七窍迸血,目眦欲裂,强势喊停过往的一生。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他的人生才堪堪起步。

他才刚在虚空岛上拜完受爷,才刚给受爷蹲完监狱……

“朱大爷我到手半圣位格,精彩的人生才刚刚起步,谁想杀我?谁能杀我?”

“天王老子来了,都杀不了我!”

“啊啊啊给我活——”

南域人对生的渴望,天生比其他四域人更加强烈。

朱一颗牙都咬碎了,想要动弹。

可那铺天盖地的圣威,随邪神矢一箭钉来,将他压制得无法行动的同时,比他更快粉碎了手中的杏界玉符。

嗡!

空间漩涡打开。

龙杏之灵,并没有答应邪神矢的进入申请。

……

“救我!”

“龙杏前辈,救我啊!”

圣威盖世,如负万钧。

世人总算再一次见证了,除了受爷外,正常人在邪神矢下,该是何等的绝望!

朱一颗裂成血人。

他甚至连指尖铜板都弹不出去。

那开在身侧的空间漩涡,就像是溺水时突然发现的最后一块浮板……

可咫尺之距,如隔天涯!

他动都动弹不了,遑论靠近、企及,乃至踏入空间漩涡,藉此进入杏界,规避邪神矢的锁定!

“龙杏大人!”

龙杏不负苦心人。

空间漩涡啪的一下关闭。

却在关闭之前,抛洒出来了一团金色的“迷离”,像是祝福。

“什么玩意?”

五域世人看呆了。

这就是受爷说的“无事发生”?

这无事发生,指的是莫不成是受爷无事,杏界无事,事,只发生在朱一颗身上?

“我靠,朱一颗原来是枚弃子!”

“金色的东西?能量?是祝福吗?”

“龙杏:救你?抱歉,我祖树做不到呀,但我跟我家受爷一样,也祝福你‘无事发生’……哈哈哈哈!”

……

轰!

虚空爆碎。

龙杏的祝福似乎生效了。

邪神矢入目,却当空爆开——这一箭居然不是针对朱一颗射出来的。

箭碎之后,化作一个具体的灰黑色领域,隔绝了桂折圣山遗址战场和圣神大陆。

“放逐?”死海处,风中醉的解读是时出现:

“应该是类放逐的领域,苍生大帝明白人啊,知晓第一箭先碎杏界玉符。”

“在隔绝了朱一颗通过玉符等宝物进入杏界的可能后,接下来,才该是是必杀……”

“这么看来,他起的,是必杀之心啊!”

说到这,风中醉都忍不住一瞟受爷,连带着将传道镜偷偷摸摸挪向他。

他没有说话,五域世人皆听到了那镜头语言:

“受爷,真抛弃朱一颗了吗?”

可当事人之一徐小受稳坐死海,手里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了两个桃核开始在盘,优哉游哉说道:

“给大家讲个故事。”

故事?

鬼故事!

你家朱一颗都死到临头了,你在这给大家盘核桃、讲故事?

你们天上第一楼,路子都这么野的吗,整这么一出大秀,原来玩的,是献祭流?

爱苍生敢射,朱一颗敢死,风中醉敢拍,受爷也是真敢讲。

他的故事没有任何前奏,更无什么铺垫,卡着爱苍生射朱一颗的节点,就这样开讲了:

“战爱狗前,我曾问计我友道穹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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