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536:天下无双,并世无两【求月票】

宁燕紧跟着康时二人出了屋,顺着他们视线方向,瞧见了一伙人以及一群的……

猪?

少年骑着一匹雪白无杂毛的骡子。

说是骡子……除了相貌略有些蠢相,其他条件——诸如身高、身长、四肢肌肉,不亚于寻常千里战马。宁燕视线上移,见那少年身着一袭绯红窄袖劲装,腰挂花押。

那枚花押颜色剔透。

若非光线,还真不容易发现。

登时,她心中已有了猜测。

而沈棠嘴里还不断抱怨那个奸商,若非对方不识相,自己何须亲自跑这一趟?让外人知道她堂堂一郡之长,跑去干采买猪苗的活儿,她还要不要逼格,要不要脸了?

采买就罢了……

那奸商还欺她生得一张好欺负的脸,将猪苗卖出成猪的钱,真以为她是冤种呢?

再大的奸商,在她非常规手段威胁下,也选择屈服,“主动”给市场价八折。

有多少猪苗,沈棠都给扫了。

这会儿是满载而归。

不知情的人瞧她一脸“志得意满”、“春风得意”,还以为她在哪个战场打了大胜仗呢。

“先登、季寿!”

沈棠从骡背上跳下来。

二人叉手行礼道:“见过主公。”

宁燕也行了个福礼:“见过沈君。”

“不用这么多礼,今日收获如何?”沈棠视线又转到那张陌生面孔上,“你是何人?”

宁燕回答道:“宴安遗孀。”

听到宁燕的身份,沈棠收起笑容,神色郑重地还了一礼:“原来是宴夫人,幸会。”

见沈棠竟是这般反应,她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涩——因为她的丈夫没看错人,眼前这人跟郑乔不同!他的牺牲和苦心不算白费!同时也存了几分试探沈棠的意思。

看看沈棠对平调陇舞郡一事还有无芥蒂,倘若存着心结,她就得再观望观望。

她侧身避开沈棠半礼。

“小妇人何德何能受沈君大礼。”

沈棠道:“夫人当得。”

宁燕暗中调整呼吸,压下眼眶方才涌出的些许热意,举止自若:“但,此番前来却不是以兴宁遗孀身份。前日投奔同门师弟,受其委托,只为沈君一解燃眉之急……”

“同门师弟?”

宁燕笑道:“正是沈君此前举荐的天海徐文注。徐师弟听闻沈君治下急缺种粮,担心延误春耕,便急忙委托小妇人送来,也好缓解陇舞庶民之苦,只是有一点……”

她这番话说得漂亮。

三言两语还拉近了沈棠与徐解关系。

让沈棠知道,徐解是个知恩图报的。

一如她预料的,沈棠确实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喜悦——天晓得沈棠这阵子为了种粮有多发愁!陇舞郡去年饿死的人数,竟然比十乌马匪劫掠烧杀死的还多得多!

家家户户莫说种粮,野草地皮都要啃干净了!那些豪绅富户倒是不缺粮食,但他们贪婪啊,坐地起价,将去年秋收上来的储粮,全部高价卖去了其他地方……

例如十乌!

本来剩下的种粮还够,但谁知秋收到第二年春耕,这短短数月,局势变化这么大!等沈棠“接管”他们家产,一清点,金银珠宝、孤本书画无数,偏偏就是没有粮!

沈棠问候他们祖宗的心思都有了!

未曾想,徐解会在这时伸出援手,也不枉她在他身上花那么多功夫刷好感度了。

“只是什么?”沈棠笑容正灿烂。

宁燕:“徐师弟说在商言商。”

这些种粮不能让沈棠白嫖了。

这个条件,沈棠不意外。

她又不是吴贤。

徐解能无偿送吴贤几个粮仓,资助对方起势养兵,图的就是后者在天海的影响力,给予徐氏地位上的帮助。而他跟沈棠虽有私人交情,但与家族层面没有多少益处。

最重要的是——

徐解的主公是吴贤啊,他就算想白送沈棠优质种粮,也得看看吴贤有没有心结。

最好就是银货两讫,止步生意场。

不然,这事被天海其他人翻出来,徐解处境也会尴尬。这点沈棠还是能体谅的。

“这是自然,文注愿意帮忙,于我已是雪中送炭,总不能让他做亏本买卖。”沈棠答应得爽快。看到宁燕递来的契卷,一目十行扫过,痛快签了名字,印上文心花押。

这批种粮价格低廉,几乎半卖半送。

契卷一式两份。

一份留在沈棠这边。

另一份要邮寄回徐解那边。

沈棠笑眯眯看着宁燕,预备热情招待她几日。谁知,宁燕却不等她开口,先说出目的:“另有一事,小妇人希望能与沈君私下详谈。不知沈君能不能行这个方便?”

“自然可以。”

沈棠扭头让康时帮着安置这批猪苗,让姜胜去清点种粮,尽早入库分发至各处。

“夫人请跟我来。”

宁燕将女儿交给康时暂时照看。

姜胜瞧康时那副稀罕模样,淡声提醒康时一句:“这位夫人,有可能留下来。”

桃花带着孩子上门,康时心虚不?

不过——

宁燕前夫都死了,她跟康时也算男未婚女未嫁。这年头,寡妇携前夫子女再嫁太正常了。瞧康时这反应,这孩子还未必是谁的。二人若有心思,或许能破镜重圆?

虽说这么讲有些对不起宴安。

“留下来?留下来也好。”康时不知同僚心思,笑得一脸慈爱,逗弄几分神似友人的女孩儿喊自己“康叔叔”,“来!康叔叔带你看猪苗,那玩意儿养大了可好吃呢。”

说着将女孩儿一把抱起。

姜胜微微眯眼。

“啧,有猫腻。”

可惜顾池不在场。

若在场,也不会错过这好戏。

与此同时。

沈棠与宁燕独处一屋。

她下了一道言灵隔绝外界窃听,道:“此地很安全,宴夫人有什么可尽管说来。”

宁燕仔细端详沈棠这张脸。

有种抚上去试一试真假的冲动。

“小妇人在外听到一则传闻。”

“什么传闻?”

“这则传闻知之者甚少,于小妇人而言极为重要——您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

沈棠挑眉,她没想到宁燕要问的是这个问题,后者此刻神情与外头又有些不同,但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何处不同。反问:“吾是男儿身如何?吾是女儿身又如何?”

“倘若沈君是男儿身,与天下那一众兴风作浪之徒并无任何不同。”宁燕目光中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但——倘若是女儿身,沈君于我便是天下无双,并世无两!”

沈棠心下微颤。

目光一改。

主动摘掉宁燕的前缀“宴夫人”,而是以崭新的角度看待这位意外来客。

问她:“若吾为女儿,宁女士当何如?”

女士,谓女而有士行者。

\( ̄︶ ̄*\))

女士这个称呼并非舶来品哦。

自古便有,可以理解为女性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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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37章 537:文心文士,宁燕【求月票】

沈棠承认。

宁燕三言两语便能让她产生好感和好奇心,也让她认识到这世界女性的另一面。

不是养在深闺,被困一番天地,只能以有限的见识和手段为自己谋划未来的闺阁世家女,例如沈稚;不是天真烂漫,若无意外变故,一生都要循着家族安排的人生,按部就班成长的少女,例如林风;也不是在底层泥淖辛苦挣扎,为生存耗尽大半力气的农家女,例如白素;更不是见识过所有黑暗,摸爬打滚,过早熟悉人情世故,例如虞紫。

宁燕成熟、稳重、坚定、自信。

眸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

沈棠从不认为“野心”是个贬义词。

也隐约猜出宁燕背后用意。

但——

倘若宁燕以“宴安遗孀”身份来投奔,念在交情份上,沈棠愿意给她一处容身之地。倘若是以宁燕个人身份……她要看到对方价值。毕竟,该挂路灯的资本家不养闲人。

听到沈棠称呼她为“女士”,宁燕心绪起了波澜,斩钉截铁道:“自当以国士报之。”

沈棠愕然,似没想到宁燕的直白。

问:“仅仅因为我是女儿身?”

宁燕摇头又颔首:“不止是因为沈君的女儿身,还有便是亡夫兴宁对您的认可。他曾说,恨君相逢迟。来时路上我也曾想,倘若他能早些遇见沈君,或许不会如此。”

她的眸光肉眼可见暗淡了下去,跟着又一个深呼吸,露出温柔且坚定的浅笑:“倘若那是兴宁的遗憾……那么,此刻的我站在沈君面前,或许是他在冥冥中指引……”

若非转道见到了徐解……

若非徐诠家书送达及时……

她或许要在很多很多年以后,苍颜白发、衰老无力的时候,后知后觉知道,这世上确确实实存在着这么一道光!宁燕光是想象,便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遗憾。

“庆幸还不迟。”

沈棠闻言,沉默了良久。

“是啊,还不迟。”

宁燕与宴安,神似又神不似。

该说不说,这俩不愧是夫妻。

姜胜清点好种粮,将它们全部入库,回来的时候满面喜色。春耕能顺利进行,这一年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只是还未开心多会儿,便看到自家主公坐在屋顶托腮望月。

“主公好雅兴。”

姜胜闪身跃至屋顶。

离沈棠只有几步,后者才反应过来。

“是先登啊,全部忙完了?”

“一切安顿妥当。”姜胜意外沈棠居然真在走神,“今日喜事连连,主公为何不喜?”

沈棠拍拍身侧的房檐示意姜胜落座,说道:“也不是不开心,只是心里堵着什么。”

姜胜闻言惊奇。

他认识沈棠也不算短了。

后者什么性格?该严肃的时候一本正经,闲暇时候又不乏烂漫天真,时时刻刻保持着旺盛精力,仿佛不知世间愁滋味。什么时候还有她放在心上,想不通的事情?

“因为白日那位宴夫人?”姜胜只知宁燕留下来,却不知她是以他同僚身份留下来。

沈棠点头:“嗯。”

姜胜问:“方便详说?”

这时候又要cue一下顾池了。

他不在,还真有些麻烦。

沈棠:“自然方便。”

她说了宁燕与自己白日的对话。

姜胜好笑道:“就因为这个?”

沈棠略有些郁闷:“我这不是第一次碰见么?虽然她说有宴兴宁的缘故在,但更多还是因为我的性别。人家奔着性别来的,而非我这个人的其他特质,我有些……”

姜胜安静倾听。

便听到下一句:“……有些不适。因为性别最容易被替代,也因为她的莽撞轻率。这世上或许有另一个,或是另外几个与我一般的……她贸然选择,日后可会后悔?”

姜胜不知沈棠这句话的真正内情,只是根据字面意思分析:“主公要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即便这位夫人奔着主公性别而来,也迟早会因为其他特质而折服。”

沈棠反问:“若不能呢?”

她虽自信,但也没自信到谁都喜欢她的程度。短板在哪里,她最清楚不过。

姜胜笑道:“自是良禽择木而栖。”

文心文士其实没啥节操。

这个主公不合胃口就跳槽呗。

又不是一辈子吊死在一棵树上。

谁知,沈棠又是长长一叹。

“她恐怕择不了……”

姜胜这会儿还不知“择不了”是什么意思,也不知宁燕这女人一旦下了决心,有多么杀伐果决。第二日,并未看到宁燕。

只瞧见宁燕带来的少年和她的女儿。

康时这厮转了性,右手拿着汤匙,左手端着粥,轻声细语哄着女孩儿多吃两口。

那嗓音……

听得人齁甜。

“来,乖囡囡,再来一口。”

“吃不下了。”

“最后一口好不好?”

事实证明康时这厮不讲信用,连哄带骗,哄着女孩儿将一整碗都喝完了,末了还掏出帕子给她仔细擦了嘴。不知何故,康时似乎格外喜欢让女孩儿喊他“康叔叔”。

这孩子喊他一声。

他嘴角都能咧到后耳根,像个牙子。

“康叔叔,阿娘在哪里?”

康时哪里知道?

“她约莫是忙去了。你今日就好好跟在康叔叔身边,叔叔带你去长长见识……”

“还是看小猪吗?”

“今儿不看小猪了,瞧点别的。”

例如看他怎么工作。

这孩子是真的乖,也好带。温温柔柔、可可爱爱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喜欢。康时每每看到这个有几分神似友人的孩子那么乖巧,总能触动内心某种隐秘的爽点……

只是——

之后十余日都没见到宁燕。

好似人间蒸发。

问主公,主公也是讳莫如深,只用“她去办正事”这个借口敷衍。康时敏锐发现不对劲,宁燕能有什么正事需要消失这么久?最最重要的是,小祖宗要哄不住了!

一连十余日没看到阿娘,本就敏感不安的女孩儿终于忍不住,半夜偷偷摸摸哭起来。这阵子都是康时跟少年带着她。少年还是普通人,睡得沉,康时却被哭声惊醒了。

“怎得了?可是梦魇了?”

康时循着哭声在屋外角落找到孩子。

“阿娘……呜呜,阿娘是不是跟阿爹走了……她是不是也不要囡囡了……”她记得阿爹也是这样,突然有一天就看不到了。她想念得紧,但每每提到阿爹,阿娘总要哭。

她虽不懂死亡,但也知道阿爹回不来了,那次之后,再也不敢提一句阿爹。

现在——

阿娘也不见了。

埋在康时怀中哭得难过。

却不敢发出大声,只敢闷声呜咽。

康时好笑道:“怎么会呢?你阿娘真是去忙正事,康叔叔保证,再过几日她就回来看囡囡了,要是说不准,康叔叔就……”

话未说完,头顶落下一道阴影。

他正半蹲着。

见状抬头看去。

来人正是宁燕本尊不假,一阵子不见,她似乎年轻不少,只是面色煞白,比天边月轮还要面无血色。深更半夜,冷不丁出现,让人忧心这是活人,还是她的鬼魂。

“季寿,给我吧。”

听到熟悉声音,女儿一下子挣脱康时怀抱,扑向宁燕。她的力道不重,但宁燕却吃疼得倒吸了口冷气,脸色越发死白。

“可是想阿娘了?”

她将女儿稳稳托起。

康时起身之时,隐约瞧见宁燕腰间似缀着一枚眼熟的东西,这东西,他也有。

文心,花押。

\( ̄︶ ̄*\))

成长需要时间,但宁燕人狠话不多,直接一步到位。

PS:这章补了点字数。

PPS:双倍月票开始了,29号和30号都是双倍。希望这个月能拿下月票榜首、季赛榜首,下个月的运营基金就能多点了,呜呜呜……

最近的剧情肯定要慢一些了,征伐剧情开始前要积累资本。棠妹在陇舞郡彻底站稳脚跟,接下来就是磨刀霍霍冲邻居了。

PPPS:牙子:买卖人口的人,姜胜吐槽康时笑得像个人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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