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一灯燃诸灯

听闻此言,木禅天豁然抬头,结束了修禅,神色激动道:

“真是他?!”

穆玖洲所在道脉,虽然不成门庭,却是真正的超脱道脉,祖师无缺。

据这位所言,无缺祖师之所以对世尊一脉另眼相看,甚至留下的执念化作一缕分身,在后世苦苦追寻,直至找到木释天才了却执念,皆因归真路上出现了一个“世尊”!

穆玖洲重重点头,沉声道:

“不出所料,当年于归真路上力压一众祖师的世尊,就是季惊秋!”

哪怕这个答案早有所料,但当真正确认,木禅天还是忍不住失神。

“我们要启程了,按照师尊当年所言,后世‘世尊’归来,必会引来诸多杀机,需要我等替其护道一程,说起来……”

穆玖洲顿了顿,有些疑惑:

“我原以为他不会这么早暴露的,幽界虽有动乱,但应该影响不到他才对。”

木禅天回过神,眉头紧蹙:“到底是何处来的杀机,各家超脱门庭?是有祖师不愿得见世尊出世?”

“师尊离去前未说,但有提及过,所有对‘世尊’出手者,皆为界海之敌!”穆玖洲缓缓道,“我等思虑至今,想来恐怕与归真地有关!”

木禅天瞳孔骤缩。

“既然诸祖能前往归真地,归真地之人未必不能潜入界海。”

“而这种渗入,或许已经持续了很久,说不得诸祖中都有归真地的……”

穆玖洲停顿,涉及诸祖,哪怕此事当年师尊有所暗示,他还是不敢轻易下决定。

“譬如那位红莲界主,就被怀疑为是归真地来人。”

穆玖洲神色肃然道:“此辈,绝不会愿意看到‘世尊’重回巅峰!必会提前出手阻其道!”

重回巅峰……木禅天无言。

老实说即使是他现在,也不禁有些怀疑,季惊秋是否真是某位至强者的转世。

毕竟就连先祖等人,在无缺道脉搜寻到的信息中,都疑似为那位幽主的转世。

穆玖洲拽起木禅天,道:“该动身了,当下是分秒必争,也是寻找内贼的绝佳机会。”

他们本就位居于距离幽界不远的驻点,如今直接动身,横穿界海,前往幽界。

临行前,穆玖洲发出了召集诸位同门的信号,还特意请出了师尊留下的护道之物,俨然是全副武装的姿态!

在他看来,季世尊不惜在天尊境界就暴露身份,必然是遭遇了不可敌的大敌,谨慎些总没错。

想到这。

穆玖洲突然谨慎收回了迈出的那只脚,叨叨道:

“木师弟稍等,我去把师尊留下的护道神兵请出来。这位往日根本不带搭理我们,如今世尊出世,想来终于能请动它了……”

木禅天好心提醒道:“穆师兄再想想,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宗门底蕴,能请就都请了吧,有备无患。”

……

……

季惊秋此前已经过度预料了暴露‘世尊’身份后,可能引发的波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还是远远低估了这枚“深水炸弹”在界海中炸开后掀起的浩荡浪潮。

穆玖洲所在道脉,也只是其中一角。

如今,世尊出世的消息,已然沿循各家的渠道,快速传向界海各方,只是要想传到门尽皆知,仍需要时间。

在此期间,原本齐聚大宇宙议事殿的诸圣们,已经纷纷离去,赶赴圣王一脉所在的大罗天。

谁曾想,最后却都吃了一个闭门羹!

“我等一齐拜访圣王一脉,圣王却是拒之不见,这是何道理?”

“圣王?一隅之地的土著神灵,竟敢如此折辱我等!”

“打进去就是了,真以为这里是哪方禁地了?”

“不可!那位正坐在其中,冲撞不得!”

“呵呵,裘老儿,那位身份还没证实呢,大可不必如此拘谨,纵然真是那位,如今也不过……”

未尽的话语化作低笑,潜台词十分明显——无论那位昔日有多辉煌,当下都只是一位天尊!

然而下一刻,就有人冷漠道:“蠢货,这等存在选择转世重修,岂会不留后手?”

这话顿时迎来了众人的颔首。

谁也不知道,这等存在选择转世重修后,是否还有旧蜕残留。

依循界海的历史,这是完全可能存在的。

哪怕残蜕只剩下两三成的道力,以这位昔日的境界,只怕也是超脱层面!

围聚而来的各家门人中,有人淡淡开口:

“诸位,别怪本尊没有提前声明,祖师离去前有令,后世若有世尊出世,我等当为其护道一程,以偿昔年归真路恩情。”

“今日谁敢不敬,勿怪我等言之不预。”

这番话出口,相当于毫不遮掩地站台和支持季惊秋,顿时在人群中引发不小的轰动。

“呵呵,这还真巧了。”很快,有人针锋相对道,“祖师有令,后世若有人敢假冒世尊者,斩!”

凤鸣三人也在人群中,周边围绕着万神殿,以及万神殿的诸多盟友。

众人簇拥着凤鸣三人,赶到了大罗天之外。

此刻听闻场间有人反唇相讥,凤鸣根本不带忍,一步走上前,冷笑道:

“我道是谁口气这么大,你们【五脏观】这么孝顺,【天狱宫】知道吗?”

作为大道祖,罗睺祖师不会缺少追随者,且唯有超脱者才能跟随在他的身侧。

而这些超脱者的门庭,就是【天狱宫】最坚固的盟友,最坚实的拥趸。

如【浑成宫】与【五脏观】,皆是【天狱宫】的盟友,在不久前的议事殿中,也是他们一直在反对由万神殿牵头。

【五脏观】的圣者回头,冷冷道:“这里有你这个小家伙说话的份吗?”

论及辈分,凤鸣其实不在在场大多数人之下,他昔年可是跟随过祖师身侧的。

但论年龄,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他的数倍,数以十倍。

凤鸣不怒反笑,却是戾气滔天:“什么时候,界海成为倚老卖老的地方了?老东西,不服就来练练,老子今天教你什么叫尊老爱幼!”

“放肆!”五脏观的真圣大怒,“真以为你凤鸣无敌于天下吗?当年要不是你家祖师庇护,你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

“能杀我的人里面,至少没有你!”

在场气氛愈来愈紧张、沉闷。

随着各家门庭初步消化了世尊的消息,场间隐隐然分成了三派,对立明显。

且这种对立,比在议事殿中的对立还要鲜明,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拓海站在后方,皱着眉打量大罗天,愈发感到棘手,目光隐晦扫过了空冥。

最让他感到麻烦的,是万千秋的门人,居然公然站在了这位世尊这边!

这十分影响诸家门庭中的立场站位。

空冥冷淡回扫了一眼拓海,神觉敏锐到了极致,突然传音道:

“【天狱宫】派系若什么都要掺和一脚,反对一声,那与搅屎棍没什么差别,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话,我等不会惯着。”

拓海面色一沉,这是警告吗?

不远处,灭欲也在传音凤鸣:“凤师弟,无需与他一般见识,当务之急,还是见到那位。”

而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突然落于此间,走入了大罗天。

众人望去,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勃然变色!

有人倒吸了口大罗天的新奇道韵,难以置信地锁定了须陀手中的首级。

“须陀疯了吗?!”

“之前倒是完全遗忘了这两位……”

“这两人因而而死战?!末蝶尊者纵然不敌,为何不逃?!”

“越来越热闹了,【截天教】仅存的道脉,居然斩了【天狱宫】的无上真圣,不怕道争吗?”

“嘿,须陀有何可惧怕的,纵然【天狱宫】发起道争,也是帮他【截天教】清理门户。倒是【天狱宫】那边,吃了这么个大亏,不知有没有胆量抹去羽化祖师留存于世的最后一支道脉……”

哪怕是在各家超脱门庭,无上阶位的真圣也是屈指可数,镇教的底蕴。

【天狱宫】作为大道祖地,高高在上了无数纪元,这个阶位的真圣也不会太多。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选择历劫而去,转世重修,尝试勘破最后道关。

又或是去往界海深处,探寻光阴与命运两条本源长河的奥秘。

而此刻间。

【天狱宫】的一位无上真圣,末蝶尊者,就死在了幽界内,首级被须陀提着。

须陀亲手摘下了末蝶的首级,自身同样受创严重,诸圣一眼能看出,当下的须陀道身濒临在崩溃的边缘,只差一点,就和末蝶同归于尽了。

两位走大道归一路的真圣,哪怕是以死相搏,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决出了胜负……

诸圣无不是面露严肃。

只是方才那位世尊的消息,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完全忘了这两位还在以死相搏!

有人突然道出了这一战的真相:“须陀身上,还有那位羽化祖师留下的护身物。原本二者只是势均力敌,但在出其不意下,末蝶最终被须陀斩杀。”

众人默然。

动用祖师留下之物,斩杀其他门庭的无上真圣,这完全是道争的前兆啊……

只是,【天狱宫】是否敢扼杀【截天教】最后的道脉,这要打上一个问号。

对【截天教】发起道争,和赶尽杀绝某位祖师留下的道统传承,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才有人低声嘲弄,在他们看来,【天狱宫】大概率是要吞下这苦果了。

前方。

须陀提着末蝶的首级,走入了大罗天,遥隔虚空,行晚辈礼,语气低沉道:

“【截天教】羽化祖师坐下须陀,为世尊奉上出言不逊者首级一枚!”

这话一出,被阻拦住的诸圣一阵哗然。

以拓海为首的【天狱宫】派系,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是在拿【天狱宫】真圣的首级邀功请罪?!

……

就在诸圣被拦在大罗天外的时候。

关于如何掌握接下来的主导权,季惊秋与圣王展开了一次密谈。

对于季惊秋而言,暴露身份毫无疑问是一次巨大的涉险,这会让他一举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但真正棘手和麻烦的地方,还在于如何慑服这帮桀骜不驯,高高在上惯了的超脱门庭。

他当下终究只是一介天尊,远未到让诸圣仰望的程度,彼辈也绝无可能这般轻信他为“世尊”。

所以当两方见面,这些人中必然有人会求证、验伪验真,哪怕他有斩月剑光作保,也无法说服不愿相信的那些人。

仅仅是在“如何证明自己是世尊”这件事上,某些人就不会让他轻易过去。

但问题是——

世尊需要证明自己是世尊吗?

如果执着于向这些各家门庭证明自己,反而会让他陷入被动。

世尊,从不需要证明自己是世尊。

这些超脱门庭,只需跟随就行了。

这一刻。

大罗天内,有一股无比恢弘,浩瀚的意志,如日月般升起!

它从山海中来,从天地间来,从寰宇中来,在此刻升起,也在过去升起!

大罗天外的诸圣,神色震动而惊惧,无不是眸光锐利地紧盯着前方,他们都在瞬间感受到了一种至强的压迫!

那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睥睨万古诸天的气势,仿佛举手抬足间皆如天帝降世!

这是那位世尊?!

不是说这位才刚到天尊的层面吗?!

一瞬间,“旧蜕”、“过去身”的概念,浮现于诸圣的脑海中。

有无上真圣极目眺望,看到了冥冥中的恶浊之海中升起万道霞光。

仿佛一盏盏灯火,由一灯传至诸灯,最终至万灯皆明,又如若从无数不同的时间刻度升起,照亮万古诸天。

最终归拢为一!

寰宇皆寂,诸圣失声。

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一片淡青如镜面的光海,至纯至净,没有半点尘埃,恍如诸世净土,无双圣地!

在场中,资历最老,甚至曾追随师尊拜访过幽府的空冥真圣,在此刻失声惊呼道:

“这是……【圣地】幽海?!”

……

……

皇天九洲。

与当年相较,如今的九洲冷清不少。

虽然幽海暂缓了侵蚀,但有更好的去处,九洲生灵依旧选择大举搬迁,毕竟谁也不知道日后是否会重蹈覆辙,就如谁也猜不透幽海一样。

随着大势力、大族的搬迁离去,幽海入侵的暂缓,九洲的生态反而好了不少,许多小族都有了生衍的空间。

如今,在这里,诸族生灵皆信“世尊”,皆归佛乡。

说到底,佛乡最初本就是诸多小族抱团取暖的产物,之后被吾周盯上,降下“神启”,最终一步步沦为了当年的阎浮

后来随着季惊秋分身的降临,也算是拨乱反正。

而随着这些年佛乡的发展,世尊的坐镇,以及古路意志的配合,九洲的一切反而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佛乡以阎浮为中心,势力范围辐射向九洲,已然有了九洲之主的雏形。

而这种趋势,随着皇天真正的“主人”历劫归来,重现世间,而愈发……昌盛!

“见过世尊道友。”

辉煌神殿中,两位皇天过去的至强者,微笑见过了由无上真佛陪伴的季惊秋。

来此的季惊秋,与去往苍青的没区别,仅是心灵分身。

季惊秋同样拱手见过这两位。

这二者,一位是荡魔天尊,一位是九清天尊。

虽为天尊,昔日却是实打实的真圣巅峰层面,只是历劫归来不久,实力尚未恢复巅峰。

皇天古路,就是由九清天尊一手打造。

从无上真佛处,季惊秋得知这位九清天尊,昔日也是超脱门人,师从皇天最初的开辟者。

那位一手开辟了“皇天”的超脱者,昔日也是幽府的追随者、同路人,最终战死在了幽主的前面,被诸圣分而镇压,至今不知所在。

事急从简,季惊秋并未与两位客套太多,直接切入正题。

在听闻了季惊秋的述求后,荡魔皱紧了眉关。

九清神色不变,道:“你想我们怎么配合你?”

季惊秋缓缓道:

“我需要皇天九洲诸多子民的配合。”

“昔日,我以心灯赠世人,一灯燃诸灯。”

“今日,我想请世人为我燃灯一次,照亮无边幽海,溯本归源,让世人得见幽海的真正模样——”

九清动容道:“道友高义,世人理当如此!”

(本章完)

第490章 五毒恶业,五浊恶世

昔日季惊秋证道祖时,曾自斩智慧光,自斩先天神通,将其赠予世人,赠予幽海。

今时今日,早已在皇天九洲扎根发芽的亿万万盏心灯,响应世尊之请而点亮。

以一灯燃诸灯,终至万灯皆明之景,在此刻映入众圣眼帘。

刹那间——

宛如亿万万洁白如雪的婆罗花次第绽放。

花开幽海!

每一盏亮起的心灯中,似乎都跳动着一缕不朽的神性。

灯焰吞吐间,灼灼心光跨越长夜与虚无,照彻无疆幽海。

这光是如此耀眼,煌煌无量,又像是一阵堂皇、柔和的春风吹拂群山天地,又如曦日出水,遍布流转着蓬勃昂扬的生机。

这便是幽界众生,以及诸圣眼中的“幽海”。

一如昔日曾名传界海,令无数生灵向往而难得一访的圣地!

“空冥前辈,你方才说‘圣地幽海’,这是何意?”

“这难道是当年的幽海本貌?!可幽海不早已被苦海污浊了吗?”

“嗯?!我家祖师留下的资料中分明记载了,这昔日的诸世净土,界海圣地,乃是被幽主的敌人想方设法所污浊的!”

“那么幽主的敌人是谁?”有人质问,“别忘了,当年围杀幽府的势力中,也有你们元蜃门!”

“我观祖师手札,明明是被归真地的生灵出手污浊,导致幽主最后不得不放弃幽海——”

一时间,诸圣间的低语讨论声不绝。

“幽海重现过去之景,难道也是那位的手笔?”

有人突然问到了关键处。

诸圣陷入了沉默,偏偏是此刻,偏偏是那位现世的当下,只有这个解释了。

此时此刻,诸圣中的大多数存在,哪里还有心思去求证这位的身份,心中都已然默认,心思都沉入了这片幽海。

哪怕是他们,也是托这位的福,此生首次得见圣地形态的最初幽海!

相传昔日幽主就是在此地得道!

……

季惊秋垂眸望去。

在世人眼中,幽海仿佛洗涤去了诸般杂质,过去的浑浊恶海变得澄澈、空明。

似秋泓,如明镜,无有任何杂质。

每个人都能在其中照映出自己的真如本性。

唯独在季惊秋眼中,这片无边无际的空明澈然之海,称得上是多姿多彩,乃至是光怪陆离。

这里倒映着众生心田,无穷无尽的心灵投影交织沉浮在幽海中,诸多异象在这片海面下或是盘踞一方,或是各自徜徉。

灼灼心光恣意张扬,光华皎皎,犹胜群星。

而在最深处,季惊秋还看到了……

贪、嗔、痴、慢、疑五毒。

劫、见、烦恼、众生、命五浊。

有的如怒海狂涛,漆黑恶云翻涌,戾气凝结,如恶兽般咆哮撕扯;

有的则如迷离幻雾,七情交织成斑斓霞光,是聚是散,沉浮不定;

有的则如静水深潭,寂灭无波,却暗藏万千执念,如重重锁链缠绕,沉沦难醒;

有的则如熔岩火狱,炽热暴烈如赤红蛟龙……

五毒与五浊宛如十条孽龙,矫矫如龙腾,鳞甲狰狞森然,搅动深处的浊浪。

这才是幽海的本真面貌吗?

这片海就像一面镜子,倒映出众生心念。

季惊秋忽然想起了七帅昔年曾经的争执。

七帅中,有人认为随着心灵海洋的出现,人心必然向下,届时无需外力,联邦自身就会覆灭自身。

而现在来看,或许该反过来,随着人心的向下,幽海也将随之走向另一个极端,不复清明。

季惊秋又想起,自己曾在联邦西部见识过所谓的心灵之灾——大规模的混乱,负面的心灵走向,将引起心灵海洋的回应。

哪怕是毫无修行的普通人,在短时间内大量死亡,掀起的心灵灾害也足以让天人也为之陨落!

而这仅仅是联邦西部这一隅之地。

如果是一座界域呢?

思及此,季惊秋轻轻吐气。

那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涌动的是世人的五毒与五浊。

五毒恶业,五浊恶世。

原来这就是众神墓地的由来。

幽海一直在回应的,从来都是在至强者面前毫无抵抗力的无助众生。

而那杀死众神的,是众神犯下的罪业。

突然间。

逐渐接近幽海最深处真相的季惊秋,听到了一声凤鸣声,充满邪异怨毒,传自海底深处。

他循声望去,那是一头心火所化的凤凰,环绕三千心焰,羽翼掠过之处,恶浪化作莲台,五毒五浊相随,正盘踞幽海深处,冷冷望着季惊秋。

季惊秋同样回以冰冷目光,时至今日,他终于接近了幽海最深处的“真相”。

忽而,季惊秋抬头眺望远处,葬海中再次传来了“蠢蠢欲动”。

或者说带着万钧怒火,对某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可此刻的季惊秋,却全无惧意,甚至是万分期待这位的降临。

圣王就站在他的身后。

大罗天外,是各家诸圣。

“他暂时不敢出来。”圣王立于季惊秋身后,传音道,“大宇宙天意已经彻底觉醒,在盯着葬海,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冒着被我与大宇宙天意联手针对的风险走出葬海。”

季惊秋陷入思索。

为何葬海中的这位,对他合道幽海、唤醒幽海一事,如此抗拒,乃至是愤怒?

仅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可能打破幽界内的平衡,让赫师那边的争斗出现不可控的因素?

他觉得这位绝无这般“高义”。

季惊秋的目光落在了幽海最深处的那头三千心火凤凰身上,目光冰冷。

是否如他猜测的这般,寻个机会验证一番就是,但当下不是绝佳的时机。

“暂且先不管他。”季惊秋开口,“继续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先前往冥土,幽海之清只是暂时,在众生心灯照亮幽海的期间,我相当于合道部分幽海,或许对冥土一行有所帮助。”

此番请世人燃灯,所取得的成果同样完全超出了季惊秋的预料。

他能感应到,这也是幽海一直在“期望”的事。

只可惜,幽海之清暂且无法长久,世人心灯终有黯淡时。

简单来说——灯不够多。

“好。”

圣王果断应道。

冥土的问题一旦解决,加上在外的虚帝,他们这边就是四位神主,已经足够撑起大罗天,届时攻守皆可易主。

“我来开道!”

圣王抬手,大罗天轰然一震!

天神光照彻寰宇,竟是引动大罗天,在前方开出一条道路。

大罗三十六重天中,第三十五重,仅次于圣王之下的天地,在此刻云集了冥墟一脉的诸天神魔,叩首膜拜,开启了通往冥土的通道。

一条巨大无比的蛇首映入眼帘,那是冥墟一脉的九幽冥蛇。

那庞大无边的蛇身,成为了现世与冥土的桥梁。

“我为你开路!”圣王率先前行,为季惊秋开道。

一道煌煌巍然法相拔地而起,顶天而立,与苍天同颜色,天神光无量,一身道韵则是无尽,悍然爆发下,连无处不在的光阴与天命长河,都出现了波动,主动绕开了圣王。

仅是这一幕,就让诸圣心惊这位的道行之深厚!

季惊秋迈步跟上,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诸圣的视线中。

此时此刻。

在诸圣眼中,那位实力高绝的圣王竟在前方主动开道,后方则是一位恍如居于无穷高处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后显化出一轮明净圆光,氤氲升腾间,仿佛众生映照的心光环绕。

他看也未看诸圣,径直走在圣王所开之路上。

从始至终,他都没准备去和各家超脱门庭解释、证明什么。

他只需要去做自己的事,消息已经放了出去,诸家门庭的真圣们自然会紧随其后。

就和归真路上一样,他只管开路,诸祖只管跟随。

这番姿态,落在众圣的眼中,自然就是顾盼自雄,睥睨一世的气度,道风高渺,无敌之姿。

只因这位,是曾在天王领域,力压一众祖师的无敌者!

“这位就是世尊……”

有人低声道,目光一刻不曾偏转,好似要将这道身影深深印入心中。

今日的变故,远超他们的想象。

先是【截天教】的须陀竟然以【天狱宫】无上真圣的首级,去向尚未证实真身的那位邀功。

后是幽海以昔日圣地的姿态出现,而后又很快引来了葬海中的神秘存在的怒火——

诸圣能清晰感知到,葬海中传出的无穷道意,带着令他们心中悸动的怒意!

众圣中,似拓海等存在,都有意无意瞥了眼空冥,神色极为古怪。

这位也算是万千秋门下,传言中幽界葬海中藏着的,就是万千秋的存世痕迹……

而现在,这位却似乎与季惊秋敌对,这位又该如何自处?

而一如他们所料,此刻的空冥眉关紧锁,无比严肃地凝望疑似祖师的身影,一时间竟是有些拿捏不准。

他此行到访幽界,就是因为传闻中,罗玄道出了这位是他家祖师的存世痕迹。

可问题是……

自家道脉中,没有任何记载,记述了祖师在外面遗留了存世痕迹!

祖师身为大道祖,最大的存世痕迹,就是“大道”本身,此外就是大道祖地之一的【空无界】,也是他们道脉的所在。

这很矛盾,不符合道脉中的记述。

空冥此番而来,也是为了弄清这一切,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在幽界遭遇了那位“世尊”出世。

师尊和师叔当年,曾数次提及过此人,对这位赞不绝口,甚至与祖师谈及过。

祖师当年下定决心,与诸祖共赴归真地,也有师尊在内的劝说。

按理来说,以祖师对“道”的追求和认可,不该这般敌视这位世尊才对。

且这番怒意……

空冥摇头,他当年拜入师门后,就未曾见祖师发怒过。

这股浓烈道意中,确有【万古千秋史】的道韵,却也不足以证明这就是祖师。

需知,这门真经当年早就传遍界海了,祖师虽然“不近人情”,却从不碍道只助道,尤其是众生之道。

真是怪哉。

他暂时分不清对方是否是祖师残留,却本能地觉得异常。

而见空冥迟迟没有反应,拓海等人神色严肃,难道玄祖猜错了,这不是那位大道祖?

“这位要去往何处?”突然有人问道。

诸圣中的部分真圣这才回过神,抬头看去,却见那位世尊和圣王已经迈入了另一座“天地”,道路幽邃,不知通向何方。

众圣顿时惊觉,这位要在这位圣王的接引下,去往何处?

难道这位根本没想过,要和他们见面?!

拓海等人神色阴翳,这位的举动,让他们原有的计划瞬间化为乌有。

因为对方根本不给他们验明正身的机会!

“跟上!”

人群中,空海毫不犹豫开口,心中则松了口气。

如果季惊秋真的接见诸圣门庭,那他这颗心还得高高悬起,悬而不落。

哪怕有万神殿等势力的帮衬,这关也难过,尤其是【天狱宫】一方刻意搅局的情况下。

空海看了眼灭欲,后者心有灵犀,点头传音大赞道:

“你我都低估了这位,如今不管他做什么,诸圣都只能跟随!”

如果季惊秋只是要借诸家门庭之手达成某件事,那么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诸家门庭“凭什么要出手”。

这就要看这位世尊给出的……理由了。

前方,季惊秋与圣王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通道深处,但通道未断,意思很明显了。

诸圣没有犹豫,唯恐被丢下,纷纷跟上,要看看这位今日究竟意欲何为!

踏上通道后,众人才察觉,此地竟然别有洞天。

放眼望去,这是一片荒凉的废土,看不到尽头,天宇昏暗,铅云遮蔽星空,许多土质都是血色的,各种煞气浓烈到了极致,让一众真圣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得是积攒了多少年的煞气,才能到这等程度?!

“这是……幽府当年的厄土?”

空冥认出了这方古地,神色凝重。

他是在场资历最老的,跟随世尊当年见过诸多世面,也曾拜访过幽府。

虽然间隔无数纪元,但还是在尘封的记忆中,找到了有关这片土地的相关记忆。

“当年幽府收集了诸多破灭、残破界域的残骸,试图打造一座冥土,为界海开轮回,这里应该就是其中一处地方。”

空冥沉声为众人简单介绍了厄土来历。

众圣这才了然。

南华宫的缥缈真圣忽然问道:“空冥师兄,当年冥主炼制了一件重宝,作为轮回的根基,此物是否被诸祖取走?”

空冥皱紧了眉头,缓缓摇头:“我听闻师尊说过,此物最终被幽主在死前连同归真路一同送走,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诸圣中有人突然低笑,却刻意隐藏了身份,“不早就落入了幽府余孽的手中吗?这些年凭此侵入了不知多少在世门庭。”

众圣神色平淡,丝毫没有因为这番话而变色。

他们中,大多数是隐世门庭,连所在界域的光阴和命运都一同冻结,不存在转世入侵一事。

至于如万神殿这样选择长久驻世的门庭,同样毫不在意。

幽府余孽想侵入他们内部,他们也想反向抓到这帮人的行踪。

单是这件可送世人轮回至任意一处界域的重宝,就都不是“超脱”两个字能够形容的了。

“嗯?”

灭欲忽然停步,回头眯眼望去,神色冷冽,察觉到在他们之后竟然还有一批……自诩为黄雀者?

灭欲淡淡提醒诸圣道:“看来后世的伪超脱门庭也得到了消息,不知【此岸】是否有参与,红莲和玄祖是否也在其中,诸位小心。”

这番话一出口,众圣虽然感觉棘手,却也没有太多惧意。

他们这次可谓是“全军出动”,哪怕那两位无敌者来了,也自有人牵头顶着。

“我已传讯诸位同门,只要这条通道不关闭,会有增援的。”

空冥缓缓开口,率先走在了诸圣的前面,目光紧紧盯着季惊秋的背影,心中不由慨然。

无数纪元过去,他虽然受限于自身愚钝,始终未能突破超脱,前往归真地支援师尊,可机缘巧合下,也走上了和师尊当年相似的路,跟随在了这位世尊身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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