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卷宗里的发现(求追读)

说走就走,余庆显然是个行动派,有了方向,当即备马,领着手下前往武功伯府。

齐平作为力压名捕的存在,自然要跟随。

出发前,他将两名死者资料,交给留下的吏员分类、比对,寻找命运的交叉点。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也许,这血案,与武功伯,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

邢捕头交接完毕,并未多留,告辞离开。

齐平跨上心爱的马儿,落在余庆身后一点位置,身边是裴少卿。

招摇过市,好不威风。

“头儿,你稍后准备如何做?”齐平感受着身下颠簸,问道。

一群人一窝蜂闯进贵族府邸,然后咧?

当面询问,对方必不可能承认。

余庆似知他所想,说道:

“只是例行询问而已,到底是伯爵之子,无事实证据下,若是强行拘拿,会很麻烦,重点在察言观色。”

齐平默然。

就知道,上次敢捉王显,一个是其身份不高,二来,涉及的案子甚大,皇命撑腰,所以才能弄进诏狱。

就这,还束手束脚,不大敢动刑。

更何况是伯爵公子?

类似上次,以“逃狱”罪名恐吓的手段,也用不了。

“这样的话,恐怕收获不会多。”齐平犹豫了下,试探道:

“头儿,咱们有没有,那种术法?”

“哪种?”

众人看他,眼神古怪。

齐平解释道:“就是,能分辨谎言,或者让人不能说假话的法门。”

有这个,就简单多了。

旁边,一名校尉失笑:

“想什么呢,这世间术法虽各有不同,但奇诡的却少,且越是诡怪的,越难掌握。

你所想的那种术法,我不敢说没有,可纵使存在,也不是我等会的,大概,只有道院有,书院都未必。”

齐平想说,那就请会的人来啊。

另外一名校尉接口道:

“而且啊,此类术法用处也不大,若是小案子,请不动高手帮忙,若是大案子,更不敢轻用。”

“为何?”

“啧,你想啊,若真有此术,谁敢确定,犯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受施法修士操控,说假话?”

齐平了然。

法术不会作假,但施法的人会。

余庆忽然说:

“类似的法门,道门是否有,我不清楚,但书院有一枚神符,有此效用,只是除了开创者,再无后人能学会。”

众人好奇:“大人说说?”

余庆面色古怪,道:

“众所周知,越是诡异的术法,往往越附带缺陷,书院那一枚神符,乃是个‘诚’字,几乎所有人都可学习,但想要掌握,却几无可能。

只因,若要掌握此符,施法者此生都不能说假话,一旦说了,神符便会弃他而去,可……人生在世,谁能做到?”

齐平愕然。

是了,不说假话,听着容易,可几乎无人能做到。

说谎不全是“坏”,成人社会里,需要谎话来维系关系,若一片坦诚,反而伤人伤己。

那小孩子就好么,不是的,事实上,小孩子更爱说谎,那是生物本能的自保机制。

“那此符开创者,也受限制吗?”裴少卿好奇宝宝般问。

余庆点头:“会。所以,创造此符之人,一生未说谎话,后来被所有人厌弃,人嫌鬼憎,郁郁而终……”

众人:……

余庆清咳一声:“此外,据说,禅宗里也有类似的法门,即‘出家人不打诳语’的来源,但我也未曾见过。”

禅宗……齐平知道,这是从南海诸国传入的修行体系,京都很少见。

……

……

一行人闲聊着,不多时,抵达武功伯府。

武功伯家族以“武”入勋,家中子弟多有从军,武功伯本人也生的人高马大,虽已年过五旬,却仍身体强健。

更是修行多年的武师。

当下人通禀,带着众锦衣进入府邸大院后,齐平便看到了这位伯爵的真容。

以及,站在一旁的华服青年。

“镇抚司的人怎么有空来老夫府上?”武功伯面容冷厉:“莫不是,那王显又说了什么?”

语气就很不善。

余庆不卑不亢,拱手道:

“武功伯说笑了,那王显已死,怎能开口,我等此来,只因接了两起仇杀案,故而,来找令公子,问询几个问题。”

说着,他看向那名华服青年。

后者镇定自若,并无惧怕。

淡淡开口道:“余百户这话倒有意思,此案与我何干。”

余庆不咸不淡道:“大公子不要多想,只是简略问询两句,还望配合。”

青年神情冷淡,却也未说什么。

余庆道:“第一个,陈年案后,你曾去往府衙,问询案情,可有此事?”

武功伯平静道:“是老夫命他去的,突闻老友噩耗,去探问下罢了,怎么,不行?”

余庆拱手:“人之常情。第二个问题,我听闻,令公子与金风楼陈妙妙关系甚密……”

武功伯脸一沉:“余庆,注意言辞!”

青年也脸色不好,说:

“余百户,我大概知晓你们来意了,是怀疑,我与王显之死有关?

呵,索性也便直说了,我的确对他心怀厌憎,可,侍郎案后,陛下小惩大诫,我父子断然不会报复,更不要说,因为一个风尘女子……

我不知,你们想到了哪里,我只说一句。

那两人之死,与我伯爵府无关,真凶另有其人。

若无他事,这便不送了。”

余庆皱眉,想说什么,却听武功伯幽幽开口:

“莫非,镇抚司想要无证拿人?”

“不敢。叨扰了。”

余庆心中叹息,拱手致歉。

领着众锦衣校尉出了伯爵府。

等人走了,两父子方返回堂屋。

忽然,又有仆人奔来:

“老爷,大少爷,门外神机营,郑都司前来拜访。”

青年一怔,看向老伯爵:

“父亲,这姓郑的,莫非……”

老伯爵颔首,眸光深邃,冷笑一声:“想必是了,请他进来。”

“是。”

……

……

内城,街道上。

镇抚司一行人骑马返回,情绪不高。

虽未吃闭门羹,但也差不多了。

“大人,我们这就走了?”一名校尉不甘心道。

余庆瞥了他一眼,心说不然呢,还真抓人不成?

想了想,看向齐平:“你什么想法?”

齐平正在沉思,闻声抬头,谨慎道:“对方的反应很奇怪。”

“哦?”

齐平解释:“首先,他们似料到我等到来,恩,这倒也不太意外,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按照死者生前仇敌调查,是惯例了。

“其次,那大公子神情不似作伪,眼神毫无闪避,未经训练者,很难完美控制情绪,除非他所说为真。”

众人点头,大家虽不擅推理,但察言观色,还是会的。

齐平迟疑道:“不过……虽无依据,但我总感觉,他们可能隐瞒,或者,知道些什么。”

“我也有这种感觉。”余庆表示同意:

“武功伯府,即便未参与杀人,也不完全干净。”

这属于经验直觉。

没有依据,但不容忽略。

气氛短暂沉闷。

又走了阵,齐平吐气道:

“只能两手调查了,武功伯不配合,那就从周边人入手,还有,王显与陈年的家人,府衙虽已问过,但有必要再问询一次。

另外,卷宗还是重点,先回去吧,也许那边已有突破。”

众人点头。

一行人迅速赶回衙门。

不知不觉间,这些人已习惯听从齐平的意见,隐隐的,以他为核心。

……

……

镇抚司衙门。

一行人返回后,齐平一马当先,扎进议事厅,望向留下整理文书的吏员:

“有发现吗?”

吏员摇头:“已按照您的要求,完成了分类,但找不出‘共同仇敌’。”

说着,又详细解释了下。

资料很详细,问题也很明确。

陈年是仇敌太多……但大都是鸡零狗碎的,涉及修行者的血仇少之又少。

王显是仇敌太少……恩,若是考虑到近期得罪的大人物,就又是个大工程了。

至于两人共同的仇敌……毫无线索。

齐平听得头疼,想了想,伸手:

“将两人履历给我,要整理后的。”

说是履历,更近乎于档案,记载了人生里,比较重大的节点。

一旁,余庆、裴少卿等校尉都是一筹莫展,分别落座,愁容满面的。

各自拿了几分文书查阅,又哪里能有什么发现。

沉闷的气氛中,时间流逝。

一些校尉开始走神,想着中午吃点啥。

突然,齐平轻咦一声,敲了敲桌案:

“这个,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78章 一桩十五年前的旧案(求追读)

议事堂内,齐平的声音打破寂静。

众锦衣刷地看向他,因发愁,脸更黑了的余庆眸光灼灼:

“你发现了什么?”

齐平抬手,示意不要反应太大,他将两份履历摊在桌上,道:

“这上面写,陈年与王显,年轻时,都有在西北军任职的经历。”

就这?锦衣们面面相觑。

那名大嗓门校尉撇嘴:

“这不算啥特殊吧,先帝在位时,西北战役结束后的很长时间里,边军与草原蛮子都有摩擦。

且西部州府,山匪横行,再加上战后重建……很缺人手,朝廷不少官员都前往过那边。”

在他们看来,这并不值得注意。

齐平表情不变,继续说道:

“纵使如此,可两人从军中,调回京都的时间点却惊人的巧合,都在十五年前。”

“按履历记载,陈年回京都后不久,便坐上了上元知县的位子。

王显原本并非勋贵,也是在十五年前,调回京城后,才封赏的子爵。”

众人一怔。

眼神变化,嗅出异常味道来。

齐平眯着眼睛,说道:

“我来京都尚短,对官场之事,知晓不多,但也听闻,封爵乃大事,帝国最近一批,大量封爵,还是在西北战役,封赏功臣,可那是在三十年前。

王显为何会封爵?

这履历上,只写了立大功,但未写明,是什么功劳。

陈年的升迁,也是一笔带过,并未详写,我觉得,这里是个疑点。”

是的,这里很有意思。

十五年前……战争已结束许久,两人立了什么功,才能得此封赏?

要知道,这两人并非京都人,不是说,京都派过去镀金、短暂任期后自然调回的官员,而是真正的升迁。

王显不用说,直接封爵,跻身贵族序列。

上元知县……虽都说,是个倒霉差事,但也是调侃居多,与西北军中小官相比,一步踏入帝国核心,没有大功,是不可能轮到陈年的。

可这块,文字记录却很简略。

恰好,时间点又惊人的相似,两名死者的人生,在这里发生了交汇。

众锦衣眼神亮了,也都抖擞起来,却给不出答案。

“其他文书呢,有无记载?”一名校尉问吏员。

后者摇头,表示没有。

余庆沉默了下,似在回忆,突然开口:“我记起一件事。”

“什么?”

见众人看来,余庆有些不确定,说道:

“我只有些印象,此前,是我奉命将王显抓进诏狱的,恩,就在齐平你来衙门的那天。

当时,他反复强调子爵身份,莫千户与我闲聊,曾提起,王显的爵位与当年的林国忠案有关。”

“林国忠?昔年那位左都御史?”有校尉失声道。

余庆点头。

但更多人,还是一头雾水。

镇抚校尉普遍年轻,十几年的事,像裴少卿这种,完全没半点记忆。

见齐平茫然,余庆解释道:

“林国忠……乃是先帝在位时,都察院左都御史。

权力最大时,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内阁,后来……却因涉嫌通敌叛国,被先帝处死。

那王显……似是在此案中立下大功,方得了爵位。不过,再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嘶……这咋还越扯越大,案子套案子,坑越来越深了呢……齐平暗暗吸气,又问了两句,大家都不知晓内情。

毕竟是最少十五年前的事了。

“如果想知道完整案情,从哪能获得?”齐平有些焦躁。

“刑部!”裴少卿逮住机会,举手发言:

“这种大案,刑部肯定留有卷宗,要么,就还是找两人的家属询问。”

齐平敲桌子:

“找人问,最后还要核查,不如一步到位,咱们去刑部!”

说着,他作势起身。

旋即,意识到孟浪了,有些尴尬地看向顶头上司:

“头儿……”

“无妨。”余庆对此,倒不介怀,案件有了方向,他高兴都来不及。

但他看了眼一群手下,又望了眼太阳,说:

“大家忙了一上午,也都辛苦,吃过午饭再去吧,这个点,等过去,刑部也午休了。”

众人从善如流。

……

……

饭后,一群锦衣起身,朝刑部赶去。

人没上午多了。

余庆指派了几名校尉,去盯着武功伯府,以及重审相关人员。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刑部衙门很威风,带了个“刑”字,气氛都平添几分肃杀。

对于镇抚司借阅卷宗的要求,刑部并未拒绝,更委派了一名主事前来帮忙。

“余百户,请随我来。”刑部主事笑呵呵的。

路上,两人闲聊,气氛融洽。

当得知,其要调查连环仇杀案,略感惊讶,却也并未多问。

领着众人来到案牍库,命手下吏员,将相关卷宗取出。

厚厚的一捆,递给余庆:

“这便是了,各位可在隔壁堂屋阅览,屋内有笔墨,可自行抄录。若要带走原本,还得请示上官。”

余庆笑道:“多谢。”

说着,他却并未拆开,而是将其递给齐平,问道:“过去看看?”

“恩。”齐平点头。

一行人当即往堂屋去。

只留下刑部主事愣神,身为六部官员,眼力岂非寻常,他瞬间看出,这支队伍里,竟隐隐的,以那少年校尉为首。

非但是余百户,其余众锦衣,也都理所当然的神情。

“大人,这……”旁边的吏员也是吃惊。

刑部主事摇头,啧啧称奇:“有意思了。”

……

……

屋内,齐平心系案情,也不客气了,进了屋子,便将卷宗启封,有校尉关上房门,其余人围坐在圆桌旁。

瞪大眼睛。

刑部案牍库的养护情况良好,虽是十五年前的卷宗,竟也完好如初,只是有些泛黄。

卷宗很厚。

齐平拂去尘土,小心铺开,分发给众人观瞧,自己拿起了最前头的一份。

正是案情的简述。

记载了基本脉络,相比于各种细节资料,他更想看这个。

一眼扫去,案情如下:

约十五年前,先帝掌权时期,江南士族出身的左都御史林国忠权力正值顶峰,距离入阁,只差临门一脚。

偏生,就在这时,西北军中传来秘报,有朝廷大员,涉及与草原金帐王庭勾结,输送利益,通敌叛国。

人证物证俱在。

朝野轰动,先帝震怒,下令逮捕林国忠全家,亲自过问此案,后经三司会审,林国忠收押天牢,备菜市口斩首。

株连三族。

林家数十口入狱,女眷充入教坊司,男丁流放三千里。

此为,林国忠案。

后,因此事影响恶劣,不宜宣扬,渐渐谈的人也少了……

毕竟,朝廷重臣通敌,太过不光彩。

“呼。”齐平吐了口气,意外的平静。

这种故事,历朝历代的,他听得多了。

“涉及王显的部分,在哪里?”他问道。

此刻,众人各自都分了几张卷宗,相比于自己一一查验,每人负责几页,效率更高。

“我这里。”裴少卿有点兴奋地说道:

“我拿到的是证据部分,咦,竟是王显揭发的此案,这是他的证词。”

旁边,另一名校尉也开口:

“我这里有陈年的供词!他也是人证之一!?”

齐平眸光骤然一亮,意识到,自己可能找到了关键:

“所以,这两人都是揭发林国忠的证人?!”

话音未落,捏着几张卷宗的余庆突然说:“不只是他们,人证里还有两个。”

说着,他将一张纸递给齐平。

后者接过,扫了眼,眼眸撑大,脱口道:

“武功伯爵!”

是的,这份卷宗上,提及,武功伯爵,也在证人行列。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他略微陌生的名字。

“郑浩常……这是谁?”

余庆说道:“神机营都司。”

顿了顿,似怕齐平不知,补了句:

“神机营乃京都守备军三大营之一,主管火器制造。”

京都的城卫军大体分两部分,一部分拱卫外城,名为“京都守备军”。

一部分,专护卫皇城,也负责内城巡逻,分为数个卫所,统称“禁军”。

齐平恶补过相关知识点,没有理解障碍。

“让我想想……”他放下卷宗,按了下眉心,吐气道:

“所以,十五年前,揭发检举,或为人证,致使林国忠倒台的四个关键证人,分别是:

武功伯爵、王显、陈年、郑浩常。”

“这四人当年在西北军任职,因为此案,立下大功,被调回京都。

王显加封子爵,陈年做了知县,郑浩常得了神机营的缺……武功伯得享先帝恩宠。”

“四人彼此相识……所以,武功伯说,自己与陈年乃旧识,王显则给他做白手套,行雅贿之事。”

“而现在,十五年后的今天,一个来历神秘的凶徒,连杀了陈年和王显,并在现场留下‘仇’字……”

说到这,齐平闭上了嘴巴。

与屋内众同僚彼此对视,大家屏着呼吸,眼里,流露同一个想法。

他们好像找到凶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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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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