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裂变!

伴随着一声大喝,李观一已骑乘战马而来,先前那鹿本来已经被陈鼎业,姜万象两人逼迫到了一个比较危险的时刻,前面是一处山岩,左右则各有追赶的甲士。

陈鼎业和姜万象都是用得玄兵战弓,就算是不动用法相的力量,这一箭射出去也是劲力极猛,却被一道箭矢,当中折断,三根箭。

赤色,墨色,青色,齐齐落地。

箭矢的刃口插入地面。

那鹿大惊悸,不知道从哪里奋起来一股力量,猛地腾空跳跃起来,前蹄在巨大山岩上几个借力,已经越过这一块大石,到了更辽阔的地方去。

周围的甲士们,都是各个国家的世家子,都知道这一只神勇华丽的神鹿代表着什么,他们也只敢勉强堵住这鹿的道路,至于伤了这鹿,或者说射杀这猎物,却是万万不敢。

一时间竟然被这鹿给逃了。

姜万象却不以为意,只是哈哈大笑,道:“儿郎们,勿要让这神鹿走脱了,且去前面,围了他,就当做是一次沙场操练,汝等且把那鹿看做是一逃兵将军。”

他带来的那一百甲士皆唱喏,然后骑马驰骋在前。

却是将这一次秋猎,当做是个练兵演武的机会。

陈鼎业淡淡挥了挥手,夜不疑,周柳营在内的校尉们也朝着那神鹿而去了,这两人看到被击落在地上的箭矢,然后看着穿猩红色战袍的秦武侯握着神兵过来。

他们也是相仿的年纪,他们也都在这天下大势之中。

却和当日一起饮酒时候,截然不同了。

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周柳营拍了拍夜不疑肩膀。

两个人在这个情况下也不好和李观一打招呼,就都驰骋着去了,李观一骑马过来,姜万象笑着看着李观一手中那把战弓,道:“好弓箭,好射术。”

“如果我所看不差的话,这一张弓,是当年薛家神将仗之以纵横天下,三箭平定了草原祸患的那一把神兵,破云震天弓吧?”

“可否让我一看?”

李观一道:“倒是有闲情逸致。”

他一抬手,手中的神兵朝着姜万象抛过去,姜万象笑了笑,伸出手抓住这把神兵,破云震天弓之上,散发出一阵阵淡金色的流光,这把神兵似是在反抗,震颤不已。

姜万象道:“好神兵!”

他把这把神兵抛回给李观一。

当年李观一手中连一把宝兵都没有。

当年这神兵对于李观一来说就是杀身之祸。

而现在,他拿着这一把神弓在手,反倒是给人一种,理所当然之感,却无半分的不妥,他已足以匹配得上这一把弓,天下偌大,也不会有哪个眼红心馋的家伙,敢把手伸向他。

天策上将军,秦武侯用神兵,那理所当然。

你打算从这五重天小儿手中拿了这神兵?

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无论姜万象还是李观一都不曾去理会那陈鼎业,陈鼎业目光冰冷平静,注视着李观一,却也不曾说什么寒暄的话语,只是淡淡道:“汝两个不去追逐神鹿,我就先去了。”

姜万象道:“这般着急,哈哈哈,那鹿,跑不掉。”

“秦武侯,一并走吧?”

“今日咱们再度比斗一场,看看这一场秋猎,到底是谁能够拿得到这神鹿,如何?”

李观一颔首,他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思。

战马迈开四蹄,朝着前面奔驰而去,战袍下摆飞扬,姜万象悠然道:“年轻之人,果然是朝气蓬勃,不过,这一只鹿,却不会死于你的手中。”

“走!”

姜万象也紧随其后。

一时间马蹄声震动如雷,战旗飞扬,穿战袍,猎服的将领校尉们追逐着神鹿,神鹿则是在山岩,溪流之间跳跃着,姬子昌远远看着这一幕,恍惚之间,就仿佛看到了历史记载的那些故事。

只可惜,那已经是过去被埋葬的东西了。

李观一目光平静,他的箭壶里面只有二十支箭矢,他看到了一个个世家子弟,按着前几天晚上和姬子昌闲聊的结果,这些人里,多有该杀的。

有祸乱朝政的,也有压榨百姓的。

逼迫上吊自杀的百姓尸骨还没有冷透,便已有人重起了歌舞,从百姓柜子里拿出来的金银,转眼熔了成金线,绣成了他们身上的华丽猎服。

李观一握着弓,拉着弓弦,寻常之弓空放对弓损伤极大。

可破云震天弓的弓弦根本就是一股极凝练的内气。

李观一拉弓,弓弦拉满,内气震荡。

一阵如弓弦鸣啸的声音炸开。

嗡的一声。

明明未曾射出箭来,但是却有十几个人脊背发寒,催动坐骑,刹那之间远去数百米,回过头来,却见到是秦武侯过来,皆是脸色难看。

高应举咬着牙齿,恨恨地道:“李观一,小人得志!”

“何其猖狂?!”

周围有他的朋友,连忙劝说他道:

“三郎,勿要多言,这秦武侯脾性刚烈,权势滔天,手底下有五万兜鍪之多,前几天把姬道纯老爷子给气得自尽;三天前又把姬沄卿祖孙害死。”

“这人的大势正盛,不要去招惹为好。”

这些世家大族,此刻却已学会了聪明。

高应举道:“他权势滔天又怎么样?!”

“却也不敢在这里,在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我!权臣,恶臣,我呸!”

他自是有底气这样说那李观一,他高家虽然不是什么顶尖世家,却也只弱那些个千年世家一筹,他自小锦衣玉食长大,虽然说文武都修,但是却也养出了自傲的秉性。

天子和世家,乃是这天下运转的公理,人之才器有别,自是贵的凌驾于贱的之上,自是有才华的人来指点没有才华的人,道德高士去点拨引导那些个庸碌百姓。

哪里有把白玉放在地上,泥土石头放在玉上的道理?

李观一,不过是在做买椟还珠之事。

“哼,不管如何,且去狩这一只鹿。”

高应举缄默了下,握着手中的弓箭,对旁边人说道:“你们家的祖辈应该也说了吧?这一次,看似只是说狩猎这鹿,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简单的。”

沈玉廷缄默,叹息道:“自是如此。”

“这可是天子狩猎的猎物啊,天子之猎物,自是天下。”

“李观一已恶名极大了,我等选择的不是陈国,就是应国。”

世家大族和宗室早就把这一次秋猎的重要性告知了所有子弟,今次他们彼此针锋相对,有的是打算要帮助着陈国陈鼎业狩得这鹿,有的是打算帮助应国姜万象成功。

所谓的狩得此鹿,不过只是取得天下的隐喻罢了,他们在靠着这事情,暗中表达自己的投靠之意,哪怕是没有能够真的把这神鹿猎到,至少也可表示忠心。

而李观一……呵,宗室最是记仇。

霸道睥睨?

这宗室不灭,后面的手段可还多着呢!

只要汝不可能把宗室杀绝了,那么就定会报仇,哪怕是此刻你风头正盛,世家宗室不敢动你,可你总有一日虎落平阳,总有一日,身败名裂,那时候,宗室便要跳出来了。

且等着!

时候未到呢。

好一番的秋猎狩猎。

诸多武者们,甲士们,各自呈现威风霸道,旌旗烈烈,战鼓声音,马蹄声音不绝于耳,轰隆隆围在那鹿身边,却又不敢下杀手,搅得烟尘弥漫,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他们只能够用这样的法子来把这鹿逼迫到陈鼎业和姜万象的身边。

有臣子高呼:“陛下,机会来了!”

姜万象大笑,他张开弓箭,白发用玉冠束好,穿一领墨色猛虎纹文武袖,就在这战马之上,开弓连射,射艺威风得很,天下第一神射,第三神将高骧是他少年时好友。

当年姜万象来中州截婚场的时候,就是年少的高骧拿着弓箭,站在高楼上给他掩护,虽然后面两个人重新又反目成仇,但是他的弓射也是高骧指点的。

此刻施展出来,犹自惊艳,惹得了将士们叫好。

却见了那箭矢纷落如雨一般,二十支箭,从天落下,稳稳地落在了那神鹿身边,就把这鹿给圈起来了,那鹿是个灵物,感受到了那一股兵家煞气和君王的气魄,被惊吓不敢动。

只是跃起在空中,却就在他起来的一瞬,姜万象拉满战弓,只是一箭射了出去,那箭矢旋转,带着一股流光就要洞穿神鹿。

却又是一声脆响。

另一支箭直接稳稳射在了姜万象的箭上。

两支箭直接对准,然后齐齐落下,又被那鹿给跑掉,姜万象脸上豪勇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他看向那边射出这一箭的陈鼎业,不满道:

“陈国主,你这箭术,倒是有些意思。”

“可你这性子不地道。”

“你自己不射,怎么却总来拦我?”

陈鼎业淡淡道:“这一只鹿,天下群雄尽逐之。”

“应国主这样说。”

“倒像是把这一只鹿,早就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应国主,陈国主三个字出来,把周围的人骇的不轻,一时间连低声交谈的声音都不见了,只剩下呼吸声,马蹄踏在地上的轻声。

姜万象和陈鼎业的封号在中州正统之中,也只是个异姓王。

但是没有谁敢直接这样说。

除去了他们自己。

姜万象道:“好,来!”

陈鼎业道:“亦试试看你的手艺。”

两个人对射二十余箭,每一箭都在空中碰撞,折断,炸开了一层层的火星,却又有一根箭矢旋转射出去,李观一已驰骋战马,追着那神鹿过去了。

姜万象和陈鼎业手中战弓一张,竟都是在瞬间舍弃了对方,最后这一根箭矢,就直朝着李观一射来了。

李观一背对着这两箭,却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凌空跳起。

身子一转,右手抓着战弓,左手伸出,轻描淡写,左手泛淡淡白玉琉璃光,只一下把那两根箭矢竟然抓在手中。

然后稳稳落在马背上。

秦武侯倒坐坐骑,将这两根箭矢搭在了弓上。

拉弓,满弦。

只是一下,两枚箭矢旋转着朝着姜万象,陈鼎业而来!

这比方才那箭矢交锋,更是令周围死寂!

陈鼎业手里多了一把长剑,把箭矢劈开。

姜万象手中一把长枪,只是一拨,就已经把那箭矢拨开,姜万象抬手拍着额头,放声大笑:“差点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个比我们都更年轻的人,也想要追逐此鹿。”

“来来来!”

“没了箭矢,我也来试试看你的手段。”

姜万象似是性子来了,拍马赶上,那坐骑足踏火光,几乎像是一股烈焰般,迎面赶上,就只拿起长枪,朝着李观一这边落下,李观一手掌一晃,破云震天弓散开,化作猛虎啸天战戟。

手掌一转,战戟刺出。

战戟和姜万象手中兵器相碰,发出脆响之声。

陈鼎业冷笑一声,抓起了旁边马槊,也是迎面杀去,只蓄势一下,朝着姜万象的后背劈砍下去了,姜万象身子一晃,手边之长枪枪尾朝着后面戳过去。

周围为了围猎这神鹿而汇聚的数百上千人都忙不迭退开来,旌旗烈烈,却见得三骑齐齐朝着外面杀出,明明是君王之身,却在此刻演武,周围的世家子出身校尉皆是大声呼喝,以壮君威。

姬子昌有些艳羡地看着那里,道:“真是厉害啊。”

“天子秋猎,本来就是天子展露勇武之气的时候,我却不如他们了。”

旁边文官们都还在,文灵均穿着有麒麟暗纹的文官服饰,配饰在远处,看着那华盖之下的落寞青年君王,叹了口气,视线从姬子昌身上移开,看向那在猎场驰骋的三人。

他们都不担心,陈鼎业这里有那两个陈国藏书阁里硕果仅存的老族老;应国姜万象则有天下第一神将姜素,李观一的话,那位剑狂虽然老去,却还没死。

都不必担心谁人暴起杀死对方。

这只是在较技,在拼斗勇武。

犹如一千多年前,赤帝时代之前的那个诸侯争锋年代,就有诸侯为了宣扬武功,而去以力量扛鼎,最终却承受不住那东西,被硬生生砸死。

这乱世之中,君王的武勇豪迈,也是立足的根基。

所谓耀武,扬威。

秋猎就是要后辈天子记住这一点。

不可失去武勇。

风啸道:“只是不知道,到底谁能赢了。”

他是来偷喝御酒的。

文灵均轻声回答道:“这根本无所谓谁赢,谁输了。”

这只是告诉天下世人——

有此豪气,有此胆魄,逐鹿天下之豪雄是谁!

文灵均看着那边的最后一位赤帝,心中唏嘘叹息,赤帝姬子昌本来应该作为这一场秋猎的真正主角,此刻却要看着另外三个人去做这件事情。

那里三人一番较技,未曾动了真火,只如炫耀武功一般从此地到那边去,那神鹿惊悸,这三个不曾用弓的人在后面追击,在这三人背后,千人呼和高喊,声音如雷。

神鹿越发慌乱奔逃。

却如同这乱世天下。

眼见前面就是绝壁,一条瀑布从天而坠,如同白色匹练落下,砸落青石,激荡起来水滴如同白玉珠子无数。

姜万象大笑道:“罢罢罢,今日足够了,来!”

“最后一箭,却要看看,谁人能胜!”

他把手中兵器一抛。

自有应国战将帮其拿住了,陈鼎业同样如此。

李观一手中的猛虎啸天战戟重又化作了那破云震天弓,三人皆齐齐拉开战弓,锁定那跳跃起来的神鹿,纵然只是个秋猎,却也代表着某种可以对外宣传的天命。

军中的士兵们需要这样的东西,所谓的大势在我。

天下人也需要这个。

姜万象,陈鼎业看着这一次来此的最后目标,然后皆拉开了战弓,箭矢锁定那神鹿,神鹿仓惶恐惧,而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这三人手中的弓箭箭矢上。

就在这时候,李观一却忽然转过弓来,破云震天弓上,竟然一口气架着了十余枚箭矢!

他转身,箭矢直接指向了那些宗室世家子弟。

在那一瞬间,这些人脸上恐惧,茫然,不敢置信。

李观一的元神锁定了那些姬子昌说出的可杀之人。

弓弦震颤的声音炸开。

一瞬间十余枚箭矢齐齐射出!

血水落下,中州赤帝一脉,皇族宗室分脉的各脉家主被杀,鲜血瞬间散落于地,这十几人翻身落马,砸落在地上,锦衣玉食喂养出来的血液浸入了大地之中。

一片骇然。

这些人当然有他们的立场,这些人当然有他们的善恶。

这些人当然有他们的觉悟。

李观一也有。

且来相杀。

刹那之间的血腥气味汹涌,周围众人齐齐死寂,高应举面色煞白。

此人当真敢当众杀人!

李观一看向那边的姬子昌。

如此,宗室各脉,再也没有能够钳制姬子昌的那些所谓的叔父,叔祖长辈;姬子昌给他三千万两白银,那么李观一就给他最后一顿痛痛快快,不必被拘束的时光。

投桃报李。

以豪气对豪气。

至于秋猎……

李观一背对着那断裂悬崖,抬手让那神兵化作了光芒散去。

神鹿跃出了悬崖,姿态华美,两枚箭矢在空中要射中这鹿,却忽然一股烈焰腾空炸开,这垂落下去的小瀑布竟似乎被煮沸了一般!

轰!!!!

大片大片的火焰几乎是朝着天空中飞腾。

白色水蒸气腾腾往上。

化作了一道桥梁,架在这两边的断崖之上!

两根箭矢直接被融化,那鹿没有中箭,却还是惨叫一声,却已没有了性命,但是却不是被箭矢所杀,却是被一只异兽所杀。

那异兽身披赤色鳞甲,头如龙角,脚踏烈焰,就踏在这烈焰焚烧瀑布所化的水气桥梁之上,一步一步走来,鳞甲震颤,隐隐有肃杀之感。

一摇头,那一头华美的神鹿,就落在李观一身边。

那异兽在秦武侯身后站定了。

本来是金红色的瞳孔彻底化作了金色,张开口的时候,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喉咙里如同岩浆一般的恐怖存在,呼吸的时候,白色的雾气晃动。

火麒麟!

陈鼎业,姜万象都缄默下来,看着李观一脚下的神鹿和他背后的火麒麟,李观一伸出手抚摸麒麟,看向被杀死的那十七位宗室支脉首领,那把当代赤帝当做傀儡,玩物一般的‘长辈’。

李观一道:“当真是好孽畜。”

李观一抓着了这鹿,早就已经有侍卫们拍马远去,手中握着代表着李观一的猩红色麒麟云纹战旗,骑着快马狂奔,大呼道:“秦武侯,开府仪同三司,天策上将军李观一狩得神鹿!”

“秦武侯,开府仪同三司!”

“天策上将军!”

“李观一,狩得神鹿!”

如此三呼,姬子昌松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丝疲惫的,却又无可奈何的自嘲的微笑。

就算是把李观一当做了至交好友,可是自己的好友崛起,却是踏着赤帝和自己的脸面走出这一步,走入天下。

即便姬子昌已经算是个心胸开阔的人。

心底里也不好受。

众人簇拥着李观一,陈鼎业,姜万象来了,早有面色惨白的宗室之人踉踉跄跄过来了,哭嚎着道:“陛下,陛下,这逆贼杀死了,杀死了祖爷爷他们,杀死了叔父……”

姬子昌先是惊愕,然后心底闪过一丝丝痛快。

杀得好!

杀得好啊!

李观一站在姬子昌身前,道:“这鹿却是好孽畜,生得华丽,一双角又大又锐利,如赵侯,吴侯等一十七人,竟然不幸,被这鹿角撞死。”

被鹿撞死了十七个三重天的武夫?!

这样的话谁信的?

那宗室子弟不甘大喊道:“你在开什么……”但是他还没有落下,就看到了姜万象笑起来,这位应国大帝痛快道:“秦武侯说的对,确实是被这鹿撞死了。”

陈鼎业道:“确实如此。”

于是剩下的千人,包括有世家子弟,宗室子弟,竟然都低下头来,都说着那李观一说的是对的,还要感谢这位秦武侯杀死了这鹿,为那十七个人报仇。

那宗室子弟神色僵硬,看着秦武侯站在那里,背后千人旌旗烈烈,麒麟在旁边踱步,他站在那里,就仿佛天都塌下来了,可是,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杀死了足足十七位宗室长辈,竟然一句话就过去了?

这一瞬间,包括姬子昌,包括高应举,以及世家,宗室的年轻一代人在内,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大势,以及这人当日所说的,我就是大势是什么意思。

这便是潜龙腾空的大势啊……

哪怕是这样一句话,谁都知道是假的,可没有人敢说。

姬子昌心中叹息。

然后他看到李观一抬起手,抓住那神鹿,双手托举神鹿,放在了姬子昌的身前,姬子昌怔住,看到眼前的李药师微笑对他道:“今日我侥幸,狩猎此鹿。”

“天子秋猎,四海升平。”

“当献给陛下!”

姬子昌微怔,他看着这个少年,想到了初次见面时候,这家伙拿走了自己的果酒,说要给自己一个礼物。

姬子昌失笑,顿了顿,他忽然大笑起来。

好礼物!

他心里想着。

天子最后的秋猎,因此而保持了最后的尊严,李观一不是其他那些人,这个‘权臣’在自己崛起之前,给姬子昌和赤帝一脉留下了最后的体面。

是日,天子狩其鹿!

乃大宴诸侯,世家,百官皆有赏赐。

天启十一年秋七月初五,秋猎结束,四海升平,仓廪富足,学宫论道,江湖比剑,说不出的天下风流,帝国各方无战事,岁岁和宴,日日安康,帝设宴百官,众皆尽兴。

第二日。

应国伐陈。

(本章完)

第289章 龙吟四方,英雄皆起

是日,宇文烈率军自山崖之间穿过,夜色之下,八千虎蛮骑兵急行,拔陈城池三座,斩将十一人,校尉以上三十七,乃克其边,为锋锐,直指陈国。

神威大将军宇文烈,名动天下。

旋即于应国侠墨一脉支持下,迅速在占据的区域之内,构筑防线,修筑机关城池,以战养战,陈国有欲逃离者,皆被斩。

宇文烈于城池外,以陈国败兵头颅,逃亡的百姓的头,筑造了三座京观,一颗颗头颅被垒起来,目光空洞恐惧,看着阴沉的天空,暗鸦盘旋在空中,想要飞下来去逐食这些血肉。

穿着甲胄的士兵三人一组在战场上巡游,用长枪戳刺地上的每一个尸体,不管是穿着甲胄的,还是穿着薄薄一层布衣的,枪锋刺入血肉,拉出来的时候。

放得太久的尸体炸开一片的血肉。

也有些闷哼一声爬起来跑的,被箭矢直接射成了刺猬。

腥臭不可闻。

一股味道冲天灵盖,让人几乎要晕眩过去。

大片大片的苍蝇蚊虫就在这血肉上停着,战靴底下踩踏着腐烂的血肉,滑腻滑腻的,让人站不稳,觉得有些恶心起来了,不知道是见了什么,一阵乱喊乱叫。

仔细一听,似是有个士兵看到巨人观,发现自己前几日还一起吹牛的战友,此刻却被泡涨,变成了一片青紫色的模样,皮肤鼓起来,一戳,噗一下炸开。

“呕…………”

那人忍不住干呕,但是整个战场上却没有什么人回应他。

一个士兵看到倒在那里四个人,一个男子被射成了个刺猬,身后有一个女子,还有一个少年人,一个少女,都已经死了,是想要偷偷从这里逃离去安全地方的百姓。

男人先被箭雨射杀,他想要挡住后面的妻儿。

妻子摔在地上,被人一刀攮死。

那两个孩子里,哥哥想要保护妹妹,被人一刀剐了半边脸,然后一枪把这两个孩子都戳死了。

士兵目光没有什么波动,先是用枪把这几个人都戳了一遍,然后拔出腰刀,把所有人的头割下来了,没有头的尸体扔到一起,就只是一把火烧了,风吹过去的时候像是下一场雪。

然后头颅就被垒在一起。

京观。

那男人的,女人的,哥哥的,妹妹的头被放在了一个地方,垒了起来,放在一块儿,团簇成一团,亲昵昵,热烈烈的。

真好,他们还能团聚哩。

做这活儿的战士咧了咧嘴想着。

我又会死在哪里?

这些京观的头对着城门,死气沉沉的,就直视着那城,似是震慑,似是在说什么。

天空灰沉沉的。

宇文烈克城三座,有不服者皆杀,筑京观。

却也驭下严苛,有士兵侵扰百姓的,皆为烈所斩。

甚至于有皇亲贵胄,也一样不饶,被斩了头颅送回京城,于是得了大胜的军队对于这位名将,越发敬畏,而百姓的怨气也有了口子散开。

这其中故事挣扎变化杀戮,不知道多少人的落泪,痛苦,此生遗憾,但是落于青史之上,却只是寥寥几笔。

烈克三城,筑京观,法令严明。

此地遂定,民不复叛。

——《应史·宇文烈列传》

………………

在宇文烈突然侵袭的时候,陈国内部有要求陈国大将军鲁有先调兵支援的,鲁有先不为所动,被人暗骂胆怯的老乌龟,就连自家的城池被侵占了都不去保护。

鲁有先似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调转兵马离开了。

但是第三日的时候,忽然有大军侵袭过来。

陈国前摄政王趁应国攻陈之势,攻陈国边关,却未曾想到,鲁有先之前的离开只是做个样子,竟重新回来,还安排了两路伏兵,数万精锐一场血战。

直打了一天一夜才肯罢休。

摄政王不甘,仍旧是率军攻击着陈国西方的边境。

这个经验丰富的守将硬生生顶住朝堂的压力,死死守在了西域,总算是避免了陈国腹背受敌,短时间内就遭遇重创的可能性。

那狼王的大军浩浩荡荡过来,鲁有先拼尽全力顶住了。

鲁有先在战场之上五六日不曾下城墙,高呼大喝,维持士气,靠着兵家战阵,城池守备,以及墨家机关,硬生生顶住了萧无量的冲锋。

直到最后,这城不破,甚至于在城墙上端着酒对摄政王敬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王上,许久不见,没有了太平公,您的大军兵锋,却也不如当年那样锋锐了啊。”

“当年您名动天下的时候,我只是你麾下的校尉。”

“而今你想要灭亡故国,却是我挡在你的身前了。”

摄政王大怒。

却还是率军退去。

临走的时候,摄政王注视着这大军堡垒,折断了箭矢:

“鲁有先,老乌龟!”

“总有一日,杀此老龟杀才!”

大战之后,摄政王退兵远去,鲁有先在城墙上昏厥,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就这一次大战,鬓发就已经白了少半,问城池守住了,方才松了口气。

几乎是在西域大战的同时。

突厥大可汗铁浮屠汇聚于应国边陲。

本来会被姜万象和姜素留下的七王这个暗子拦截的一个节点,却因为某个特别的原因,没有能够将这一股恐怖的军势拦下,应国完美的战略就因为最关键的一环消失而出现坍塌。

只是让天下人震动的是,陈国夜驰骑兵竟然出现在大可汗军中,以客将身份突袭了应国。

就在前去中州之前,李观一从薛霜涛口中知道了草原之变,只知陈鼎业斩断了和突厥的商路,却不知道他暗中派遣夜驰骑兵统帅夜重道前去草原。

陈国和这草原的大汗王结成了同盟,一同对抗应国,但是同时,陈鼎业却拒绝了大汗王要求将某个宗室女子嫁过去的联盟。

“陈国和草原的联盟,只是远交近攻,为了克制应国。”

“若是大汗王想要染指中原的话,哪怕是陈国十年而亡,朕,也要把大可汗的这一只手斩下来,中原斗得再如何头破血流,道德沦丧,那是中原的事情。”

“轮不到外人来插手!”

大可汗大笑着道:“既要让我出兵,却又戒备着我,陈鼎业,天下哪里有这样好的买卖?”

陈鼎业和大可汗在盟约之地饮酒,道:

“那就让你自己也父子相残罢了。”

“姜万象仍旧维持着和你们的商路,你难道看不出他是用大势逼迫你和他成为无形中的同盟么?”

“应国要的就是你和你的儿子打起来,这样才能让他的后方安稳下来。”

大可汗缄默许久,看着陈鼎业,想到了西域那个前太子,大可汗脸上出现一种奇异的神色来,缓声道:“父子相残,也,你难道还是将那人当做是你的儿子吗?”

陈鼎业缄默许久,冷笑道:“朕,只有一个儿子。”

“他,不是……”

“不是。”

同盟的约定当时洽谈了许久,最终大可汗道:

“中原的皇帝,你说的不错,我也不能够让草原被撕裂,成为了应国姜万象的一枚棋子,但是,我也不会成为你的棋子,要小心了,吾或许,随时会来侵袭你这中土。”

陈鼎业道:“朕,亦如此。”

夜重道破应国边关城池两座,斩将六人,占地二百里。

似乎是为了回应宇文烈的暴行。

亦斩军队,逃民,筑京观。

名墨机关术弱于其余两脉,稍微迟缓,仍旧铸造了前线的堡垒营寨,天下大势汹涌,这应国陈国只在一瞬间就撕咬起来,如同龙虎一般疯狂撕咬着天下。

四方各处,盐铁开始控制量,不再售卖酒。

税收往上面提升了三分之一。

粮食的价格一日一日地开始上涨。

不同的城池都张贴出了榜单,要求限制百姓流动,同时要求各地的精壮男子都出去服徭役。

就在陈国,应国打起来的时候,摄政王陈辅弼却大笑道果然如此,率军回转,不复攻陈,而是汇聚了大军,在谁都没有想到的时候,朝着党项的腹心开始了最后的猛攻。

在之前,薛霜涛和李观一说天下情报的时候,提起摄政王的大军在党项国的都城附近停下来了,他只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恰当的机会,一个不会被陈国打断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所谓时机,就如同风云,而天下的英雄如同龙一般,顺势而起。

他几乎要在两年内从无到有地灭了这国家!

鲁有先慎重沉稳,未曾顺势攻掠陈辅弼后军。

陈辅弼破西域党项国三城。

屠城三日。

兵士所为,皆不违法,陈文冕劝告,未果。

陈辅弼凶威大盛。

天下动荡,风云变化。

这样的变化,不会有任何的征兆。

说来说去,翻遍了青史书卷,也只叹息一声。

忽然而已。

中州的皇宫里面,姬子昌看着这天下各处的变化,怔怔失神,彻底有一种风云四起,而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他却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青史之上许多的英雄豪杰到了后面都颓唐如此。

因为天下并不只是一个英雄。

因为所有的豪雄都在等待着时机。

大势汹涌,回天无力。

姬子昌忽然想起来了和李观一初次相见时候,李观一说的那所谓英雄,此刻手掌按着桌子,低声道: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之时,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方今之时,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

姬子昌忽然泪流满面。

各处风云四起,陈鼎业,姜万象在中州再不曾见面了,应国和陈国的使臣团,一一地离开了中州,就这样奔赴了天下去,对于很多人来说,就只是睡了一晚,天就变了。

而且这一次和以往不一样,每一天事情的严重程度都会提高。到了最后,人心惶惶,今天听说这里的城池被攻破了,那里听说周围有个村镇被军队征了军粮,人都被杀。

还有的说,城破之日,军队的刀不归鞘,劫掠三日。

这些消息传来传去,谁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知道是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只知道这种似真似假的消息,才更是扰乱人心,搅得百姓都恐惧仓惶。

李观一所部也要离开这里了。

文灵均没有因为李观一的权臣所为而震怒,他是忠诚于赤帝天下,不是忠诚于权贵世家,反倒是因为李观一给了赤帝一脉最后的体面,倒是有了些归属感。

“主公,中州皇城虽然繁华,但是却不是争夺天下的地方,那些宗室皇族子弟说的再如何的好,却也有一些是对的,这个地方,能够吹灭了豪杰胸中的英雄气。”

文灵均道:“我们该回去了。”

李观一点头:“好。”

“一切事项,有劳先生了。”

麒麟军天策府很快开始动员起来了,李观一去学宫拜见老师王通夫子,去和老师辞别,那位夫子只温和笑着和他说了几句话,就亲自起来,把李观一送出了学宫。

最后他站在已经空旷,甚至于荒凉的学宫里,看着李观一远去,神色温和宁静,公羊素王的声音传来道:“怎么,你身体不好,也不去江南养一养?”

“秦武侯,天策上将军的老师,怎么样也比学宫里舒服。”

王通笑了笑,转过身去慢慢走远,道:“二十年前,北风大作,白日飘雪,我从家乡来到这里;今日秋风萧瑟,红叶漫天,我送我的弟子们离开。”

“读书人读了一辈子有始有终,就不走了。”

公羊素王转过身来,目送着那年纪不大的儒生走远了,王通的身子有些消瘦,脊背还是挺得笔直的,走路的时候一步一步,很是坚定。

公羊素王大笑:“哈哈哈,好一个有始有终。”

“好一个龙门王通。”

他大步走上前去,陪着这年轻儒生慢行。

这是李观一最后一次见到王通。

《史传·文中子世家》——天启十一年冬,子有疾,乃语素王:梦颜子称夫子之命曰:归休乎?殆夫子召我也。何必永厥龄?吾不起矣。”寝疾七日而终。

《易》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谥曰文中子。

陪侍文庙。

生有二子,皆隐遁于世,清贫度日。

…………………………

麒麟军整备行装时耗费的时间,比起预料的时候更长许多,这自然也是有其原因的,这天下人心惶惶,麒麟军之前这么长的时间里面,不断都在施粥给百姓,很多家中贫苦的百姓,索性就住在了麒麟军附近。

而现在麒麟军开始大张旗鼓地要离开了。

最后几天的时候,中州城里面的米价,一天比一天高,世家里的人总算是看得出来了麒麟军的名堂,他们心里慌乱起来了,也开始做什么施粥。

“李观一,是打算要把这些泥腿子带走!”

“不行,不行,且给他们些好处!”

“泥腿子没了,人人皆穿华服,我等还怎样说是世家?没了服侍的人,难道要我们自己去穿衣,沐浴吗?且拿出钱来,去做些粥铺子。”

世家家主拨了一大笔钱,他们是能看得出人心和大势的,虽然是后知后觉了些,可是也知道自己的根本在那里,这一笔钱,只是高家,就出了足足五十万两银。

去做粥铺,能喂不知多少人吃足足两月。

如果只管高家名下那良田土地上耕种的贫苦农夫。

可以让他们一日两餐,每一顿饭都可以吃鸡子,有一点荤腥,能吃到两块肉,隔三差五还可来个大荤味道,这是真的看到自己要死了,才一发狠,真正大方起来了。

钱款下去的时候,却不巧,二夫人和三夫人吵闹起来,知道给了这样多的钱,这两位天姿国色,指头都白皙得没有一丝丝老茧的大美人都觉得可惜起来。

便是要了十万两银,去买西域传来的一种胭脂。

听闻涂抹嘴唇,灿烂如霞光一样,还带着些许的香味。

高家家主的幕僚惹不得这两位美人儿。

只好认下来。

于是这钱成了四十万两银。

四十万两银,也已经很多了。

能够让高家名下那些土地原本的主人,现在在高家土地上耕种的农夫们吃米饭,能五日吃些荤腥,但是荤腥虽然少了些,米饭和蔬菜却是能管饱的。

百姓都恋家,留恋故土,吃饱就不会走了。

然后要往外传的时候,遇到了大管家。

大管家是家主夫人的哥哥,看了这账本,摇了摇头,用手指头砸了砸那名贵的桌子,道:“四十万两银,给这些泥腿子吃,岂不是太多了些,实在是太过于浪费了啊。”

高家家主的心腹道:“但是,家主担心,这些泥腿子被麒麟军蛊惑,离了咱们中州,转而投了麒麟军。”

大管家嗤笑起来:“老爷还是心善了些。”

“却不知道那些百姓,泥腿子嘛,就和狗一样。”

“饿了,自然会回来的。”

“来,这些钱我来为那妹夫老爷管着,你就不要乱说,知不知道,那些个百姓,不能给他们吃得太饱了,就得是不上不下的那样,才好给你干活儿。”

于是这四十万两,一下子就成了个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虽然一下少去了好多,但是却也实在不算是少了,就算是以高家那辽阔良田上的百姓,够他们每日吃饱饭,每日两餐,每个月稍微吃些荤腥。

然后他往外走,遇到了二夫人的弟弟,二管家。

遇到了家中的少爷,远方的表哥。

遇到了前院的管事,最后把钱交了上去,可是管粥的管事拿了一点,却是想着,我拿一点不要紧,不要紧;管厨子的胖老大拿了一点,说着,我拿一点不要紧,百姓可吃的饱。

最后厨子再拿一点,搬粥的力士再拿一点。

终于施粥了。

高家主去看,第一日的时候,果然是可以让人吃饱的粥饭,人人分了个蛋,还有蔬菜许多,人们都称赞着高家主的慈悲。

高家主心满意足离开,后来几日却不来看了。

直到高家的那位公子高应举察觉到了舆论的不对,换上了破旧的衣裳,捂着脸,私下去看,却发现了真相,惊怒地回来踢开了家主的门,大骂一顿。

世家的高层才知道,给出了的几十万两银子,就只给了百姓一种粥。

那粥稀溜溜的,光可鉴人,里面的米不但稀少,还掺了沙子哩!

就这,也不是谁人都能吃的。

想要吃的,得要卑躬屈膝,说好多好多好话的。

然后那施粥的人拿起施粥的大勺子,舀了一勺子凌空倒下,大笑:“嗟,来食!”

高家主面色大变:“那第一日!”

高应举道:“那第一日只是给您做戏的,就连那些来吃饭的百姓,都是家里面人的亲戚!”他还是年轻人,此刻却声音有些悲愤,他抬起头来,看着这富丽堂皇的世家。

就是在这大变化的时候,他才发现了,原来这世家之破败,并不是因为一个两个人,这是八百年来绵延下来的,上上下下,所有人围绕着世家,早就形成了一个汲取苍生之血的烂肉。

而在这个时候,麒麟军要走了,但是百姓们发现,世家给的粥饭一日比一日淡薄,而麒麟军一边收拾,一边给的粥饭,一日比一日丰盛!

最后一日的时候,竟然打来了好多好多的猪,熬煮炖肉,那味道,香喷喷的,传遍了周围许多地方,那位被世家说是个权臣,不是个好人的秦武侯,最近其实都是和百姓一块吃饭的。

这一段时间里,施粥的世家都在说自己的仁慈。

麒麟军没有说什么,只是这一天比一天丰盛的饭菜,却莫名地让所有人心底里一片不安,而最后这一日的时候,那位文鹤先生拿着饭菜,道:“大家,今日可要吃好啊。”

百姓们心中的不安终于到了极处,有人忍不住道:

“这,这样好的吃的,实在是太浪费了。”

“我们不能吃啊。”

在百姓眼里面是个大好人的文鹤先生笑着安慰他们道:

“没事,尽管吃,这就是麒麟军最后的款待了。”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带着遗憾,说出了那句话:“毕竟……”

“我们要走了。”

于是此地刹那之间一片死寂。

安静得可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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