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表率

晚上的宴会又多了不少人。

左右骁骑卫将军邵慎、段良、左右金吾卫将军常粲、黄彪、左右飞龙卫将军徐朗、章古、左右羽林卫将军姚远、苗愿等府兵将领悉数到场——左羽林卫今年也会“开张”了,花个一两年时间,慢慢组建。

即将裁撤的洛阳中军将校如裴廓、余安、何忠等人,同样即将罢废的中领军糜晃、中护军陈有根等人亦到场陪同。

银枪、黑矟等“新禁军”系将领没来。

整体规格还是比较高的,体现了对凉州使团的重视。

北宫纯听着邵勋一一介绍,心情复杂。

这些是什么人?二三十年前梁王得官都极其困难,这些人一辈子都没指望当官,更别说大将了。而今如何?

他们中很多人本不识字,梁王严厉督促,甚至打骂,才让他们硬着头皮认了一些字,家世更是一点也无,而今却执掌一卫府兵。

除左右骁骑卫是骑兵,各自编制只有4800人外,其余多为9600人。

这是近万战兵,配上役徒丁壮就是两万大军,绝对的国之大将了。

是不是错过了好多?

北宫纯不敢这么想,更觉得这样太丧良心了,于是只闷头喝酒。

邵勋则在与氾袆、隗瑾二人说话,身边还跟着三儿子念柳(邵勖)。

十六岁的少年喝了两口酒,脸色微红,于是不敢再喝,专心为父亲烤肉。

炭火炙烤之下,鹿、兔、野猪肉滋滋作响,香味渐起。

“不意凉州竟如此艰难。”父亲的声音不断传来,念柳一边烤肉,一边听着。

“西平公能保得此十余郡府,颇为不易,功莫大焉。”

“君等家族世守边陲,教导羌胡,训以华风,更是不易。”

“今中原砥定,尔等便不需如此担惊受怕了。从今往后,自有朝廷为尔等撑腰。”

念柳熟练地将肉翻了一个个,继续竖起耳朵,准备倾听,不料父亲却喊他名字了。

“念柳,给氾长史、隗参军进肉。”邵勋说道。

“是。”念柳先是有些惊讶,不过反应很快,立刻起身,将几块刚烤好的肉分作两碟,送到二人的案几上。

“王子无需如此。”氾袆笑道。

“使不得,使不得。”隗瑾则赶忙起身推托道。

二人态度不同,一人嘴上客气,而坦然受之,一人则较为拘谨,连连推却。

念柳送完肉,便欲离去,被邵勋一把拽住。

“吾儿,西凉之地,却比不得中原郡县,盖其胡多而汉少也。”邵勋说道:“氾长史先祖乃汉成帝时御史中丞氾公讳雄,因直言进谏自济北徙居敦煌,代代相生,遂为望族。孝廉纪世,声誉有闻。”

“隗参军出身天水隗氏。此族诗书传家,又行侠仗义,虽僻居天水,亦岿然不倒,惶惶然巨族也。前者四方胡寇聚集秦州,隗氏闭门自保,操练部曲。王师一至,开门纳粮。”

“经营陇右、河西之地,须得仰赖侪辈。吾儿何不行礼?”

念柳还是比较乖顺的,父亲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于是深施一礼,道:“国家之事,仰赖诸公了。”

这下连氾袆也站了起来,躬身回了一礼。

回完礼后,与隗瑾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沉默不语。

邵勋起身,亲自为二人斟酒。

氾袆、隗瑾二人麻了,刚坐下又起身,连声道:“大王折煞我也。”

“此不为公等,乃是敬重独守河陇之名家也。”邵勋摆了摆手,道:“天下鼎革之际,烽烟四起,胡虏肆虐,然氾、隗、游、麴、韩、阎、马、索、阴、郭、北宫等族,佐事明公,保得一方太平,功莫大焉。”

“今我用事,亦得诸公相助,万勿推辞。”

说罢,给二人斟满了酒,然后又给北宫纯斟满酒,再回到自己座位上,端起酒碗,看向所有人,道:“见得河西来人,知汉家烽燧犹在,孤喜不自胜,可为此贺。”

说罢,一饮而尽。

诸将听了半天,没觉得河陇那帮人有多厉害,但梁王都说到这份上了,给个面子,各自一饮而尽。

半碗酒下肚后,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众人吃着烤肉,喝着米酒,言笑不禁。

在邵勋眼神示意下,挨个上前,给氾、隗、北宫三人敬酒,嘴里说着不要钱的好话,面子给得非常足。

即便三人带着任务而来,如此礼遇之下,也有些感动,不一会儿就有些醉了。

邵勋微笑看着。

给足面子,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些大家族,用高情商的说法是为中夏守御一方,低情商就是土皇帝、地头蛇。

邵勋想统治河陇,还得用他们,甚至依赖他们。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人家提什么条件,你一口答应了那样会被地头蛇们轻视,不拿你这个朝廷当回事,统治起来就没那么稳当了。

所以,他可以重用河陇地方豪族,可以收编他们,但带头搞割据的张氏家族是不能留的,最次也要强迁回中原。

给个教训,展示手段之后,才可以启用氾氏这样的河西豪族,他们心中畏惧,才不会狮子大开口,胡乱提条件。

这个道理,他昨天讲给念柳听过,并结合他所提方略,做了深入点评。

以具体事例进行教育,这就是言传身教,效果比干巴巴讲道理好太多了。

至于今天为何特别礼遇氾、隗、北宫三人,也是有原因的,他后面也会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讲给念柳听。

这都喂到嘴边了,要是还不懂,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那就是不堪造就!

“三郎。”酒酣耳热之际,邵勋坐到北宫纯身侧,道:“今中原已平,四方尚有战事,尚未尽得全功。西中郎将之职给你留着,速来帮我,勿要推辞。汝之家人,我可书信一番,张公庭(张骏)想必不会拒绝。”

“大王,我……”北宫纯纠结无比。

“都是为国效力,何分彼此?”邵勋说道:“杨难敌、杨坚头兄弟目无法纪。阴平诸贼降而复叛,我实恨之。三郎可为我将其剿灭,如此,我又何惜名爵?”

北宫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凉州”,一会“朝廷”,一会“西平公”,一会“梁王”,又一会“凉州偏安一隅”,又一会“大梁即将开国”……

各种思绪搅和在一起,几乎让他迷乱了。

“三郎!”邵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呼唤道。

北宫纯正乱着呢,酒意又上涌,更乱了,听得邵勋呼唤,抬起头来看着他,不知道怎地,下意识说出两个字:“陛下?”

邵勋一愣。

卧槽!你这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不过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哈哈大笑道:“君醉矣。”

北宫纯知道失言,面红耳赤,只不停饮酒。

他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脑子很乱,就蹦出了这两个字。

氾袆、隗瑾见得,皆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北宫纯,暗暗揣摩他到底是酒后失言,还是真心投靠了。

不过,他投靠过去似乎也不奇怪。

北宫氏素为凉州豪右,部众很多,他又没公开反张,未必能拿他怎么样。

只是,心中多有叹息之意。

谁不喜欢名爵、官职呢?

北宫纯一介武人,居然能当西中郎将。稍稍立点功,还有爵位赐下,谁不羡慕?

梁王又和他有过一起上阵厮杀的交情,至今念念不忘,故出言挽留,情真意切,真是北宫纯的造化了,也是北宫氏的造化。

遥想汉时还是造反的贼子呢,眼见着要成开国新贵了,际遇之离奇,可见一斑。

同时,也可从侧面看出,梁王是个厚道人,重情重义,慷慨大方,这等品性出现在天子身上,可不太容易。

北宫纯都能当西中郎将,那么索氏必然也会崛起吧?

已故的“敦煌五龙”之一索靖可与梁氏、皇甫氏有姻亲,他们勾连起来一点不费劲。

梁芬是什么人?梁国吏部尚书。

梁王开国后,他顺理成章为新朝吏部尚书,甚至尚书令的可能性都很大。

他勾勾手指头,索氏可能抵挡得住?

唉,梁王的手段他们不是看不出来。

把北宫纯拉出来做个表率,高官厚禄给着,让其他人艳羡不已。

当然,也有不羡慕,铁了心搞割据的,但梁王还有后招,就是分化瓦解。

内部不齐心,三心二意,还打什么打?

氾袆、隗瑾二人一时间有些眼热,又有些忧虑,心情很是复杂……

宴会结束之后,邵勋带着众人夜宿金谷园。

其间,他找了个机会,与念柳将今日之事复盘,详细讲解了一遍。

末了,他看着三子,道:“过几天,你就去邺城,把桑梓苑管起来。你也十六岁了,我家人丁单薄,宗党不盛,你们可没资格浪荡在家。这个年岁,为父我已经上阵杀敌,护卫东海——呃,总之阿爷这会已经名动一时。”

“你阿娘已经知晓此事了。这几日你在她跟前尽孝,随后便走马上任吧。管好一苑,为父才放心让你管一县乃至一郡。”

“知道了。”念柳乖巧地应道。

同时有些疑惑,父亲方才说他十六岁那会怎么了?护卫东海王吗?

(本章完)

第967章 新丞相

“丞相!”

“丞相!”

太极殿前,下朝的官员见到王衍后,纷纷行礼。

其实这种称呼不太合理,因为这里是洛阳,并非梁国。他们这么喊,有点把王衍当成开国后新朝丞相的意味。

但老王还是很受用。

与众人寒暄完毕后,他出了宫城,回了自宅。

没过多久一大群官员、士人蜂拥而至,将王宅变成了小朝堂。

王衍将众人请进了书房,一一落座之后,拍了拍胡床扶手,叹道:“老了,还是坐胡床舒服。”

众人一听,纷纷凑趣笑道:“丞相走路都带风,何言老耶?”

王衍哈哈大笑,确实没一点老态龙钟的样子,也是奇了。

“凉州使团回去了?”仆婢们上完茶水后,王衍让人把门带上,问道。

“父亲,昨日便走了。”王玄坐于王衍下首,第一个答道。

他在田曹尚书的位置上坐了许久了。

王衍当丞相后,出于多种考虑,奏请将其调任冀州刺史邵勋同意了。

原冀州刺史刘畴上月巡视诸郡时,得了急病,暴卒于馆驿。

虽然不太道德,但王衍还得说他死得好。

刘畴出身彭城刘氏,其父刘讷乃“金谷园二十四友”之一,官至司隶校尉。

刘畴举徐州秀才入仕,曾为司马越核心幕僚,后又是考城幕府诸位干将之一,官至冀州刺史。其弟刘松现为上洛太守。

他有个从弟刘隗(字大连)原本也是司马越党羽,官至彭城内史。后随司马睿渡江,非常受器重——此为自然之事,大家原先都是东海王的人,又一起渡江,亲近很正常。

刘隗在建邺名气不小,专门干纠劾他人之事。

先干倒了护军将军戴渊,再以服丧期间婚嫁、宴请为由弹劾王籍之、颜含、周顗等——当然,有的人丢官去职,有的人就下不为例了(罚俸一月)。

司马睿的行参军宋挺在举主死后,强娶其爱妾,还盗窃官布六百余匹,被免官。

奋武将军阮抗欲以宋挺为长史,被弹劾。

刘隗直言宋挺霸占举主爱妾的行为“违背三纲、有悖人伦”,阮抗明知其事,却不认为这是错误,应一同治罪——有一说一若刘隗归顺,邵贼都不敢用这人……

刘畴一死,裴氏失一大将,快哉!

王衍高兴地捋了捋胡须,道:“眉子,这两日你与刘敦正(刘泌,陈留太守)交卸一下田曹事务,速速上任。”

“是。”王玄应道。

他其实不太想去河北。

年纪也不小了,还折腾个什么劲?

父亲也是的,虎头那样子就你在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虎头虽然喜武事,但文学、乐理并不差,惠风还挺喜欢他的,经常教他为人处世、打理政务的本领,听说还不错。

但怎么说呢?父亲看不穿啊。

虎头母族这个背景,梁王真会给他机会吗?难说。

“莹之,你也不要着急。”王衍又看向一人,道:“汝父兢兢业业多年,大王看在眼里,许了陈留太守之职这便算是出头了。他出头了,你总有机会入仕的,别急。”

“我听丞相的。”卞滔低眉顺眼道。

其父卞敦,以前是司马越的主簿,后来去给荆州山简当司马,再又北渡。

他的仕途坏就坏在南渡上,回来后得重新熬资历。

好在他运气不错,在邵勋接手考城幕府的时候,当过他的军谘祭酒,后来再给王衍当军谘祭酒,现在终于外放当太守了,还是陈留这么一个要害之地。

卞滔以前不懂事,但在父亲疾病缠身之后,一下子慌了,再不敢背地里说梁王坏话了,上进之心突然就热切了起来。

现在他算是投靠了王衍。

济阴卞氏门第甚高,与裴家也有姻亲关系,本家还有人在建邺当官,王衍最终会不会用他,并不好说。

“禅让之事——”王衍的目光落在洛阳朝廷太常丞刘群身上,道:“不要拖延。六月十五望日朝会,你来提。”

“遵命。”刘群应道。

这是好事,只要你舍下脸皮。

望日朝会上由他提出话头,群臣装模作样讨论一番,然后以天子名义下第二封禅让诏书。

每次由谁提出,这是有讲究的,竞争也很激烈,因为不要脸的人越来越多。

作为东莱刘氏子弟,自家叔父(刘暾)年事已高,眼见着老糊涂,没几年好活了,自然要抓住机会。

青徐士族么,投靠王太尉是自然之事,好处多多。

这不,眼下机会不就来了么?

“惜哉!老夫要去汴梁了,无法见得如此盛况。”王衍叹息一声。

洛阳并非梁土,作为丞相,王衍自然要去梁国理政。

攻灭匈奴后,平阳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梁国当还于旧都汴梁。

不过,今年汴梁城只会有小规模的营建,不会大搞。

宝贵的钱粮依然用在安置府兵上。

洛阳中军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到了最后的解决阶段,残存的人拣选精壮,编为一个龙骧府,再从兖州、豫州世兵中挑四千八百人,编为四个龙骧府,分别是——

于中山郡望都县西中人城置中人龙骧府;于章武郡章武县东北置横海龙骧府,此皆隶属右飞龙卫。

又于汲郡置延津龙骧府;于顿丘置故渎龙骧府;于阳平郡置琐阳龙骧府,此三府与济北、濮阳五个龙骧府共同构成左羽林卫。

今年关东河南、河北的钱粮,将主要花在这个地方,另外就是给最近两年内新安置的府兵提供一部分补贴,让他们度过最艰难的前两年。

王衍是不太喜欢这种事情的,但没办法,必须要干,还得当成头等大事来干,连带着协调乡间土地、讨要安置钱粮都落在他身上。

这个任务很繁重,一般人还干不太好,所以邵勋和他有默契。

相忍为国嘛,你给我好处,我给你好处,大家一起把事办了。

******

散会之后,王衍、王玄父子继续议事。

“虎头十三岁了,梁王有没有给他物色新妇?”王衍问道。

“阿爷,这也太急了吧?”王玄愕然,旋道:“景风、惠风并未说起此事。”

“不早了。”王衍瞪了儿子一眼,道:“先找起来,明年便可在大王身边慢慢透露口风。”

给儿子找妻子是父母之事,但并非不可以影响。

况且天家之事,从来没那么单纯的,也不完全凭借天子个人的好恶来决定,这就存在操作的空间了。

见儿子不说话,王衍便问道:“李重的三女嫁人没?”

王玄想了想,道:“没听说。但其人似乎比虎头大三岁呢,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王衍说道:“国朝十七岁便要嫁人了,其女今年十六,李重想必也在物色女婿。”

王玄别的事情听父亲的,但这事却不敢,只道:“阿爷,你别瞎操心了。大王似乎并不急于十七岁就让子女婚嫁,王次子珪今年都十八了,听闻才开始物色。等虎头十八,李重之女都二十一了。这又不是天下大乱那会,早嫁人了。”

永嘉乱起的时候,士人之间的婚嫁确实乱过一阵子,导致出现了很多二十岁以上的“大龄”未婚男女。

但现在不一样啊,天下太平了,一般十来岁也就婚嫁了,早的十二岁(虚岁)就娶妻嫁人了,晚的也就十七八——对士人而言,大晋朝的十七岁铁律并不怎么起作用。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在身分内婚制大行其道的年代,二十多岁甚至三十岁没嫁娶的士人也有,因为不一定总是能找到门第、家世匹配的对象,但这毕竟是少数。

“唉。”王衍叹息一声。

确实,这事太勉强了,也容易让邵全忠不喜。

那人表面粗鄙好色,实则心思灵敏,凡事都有目的,从不浪费心力做无用功。

“罢了,此事容后再议。”王衍说道:“江东那边,要多想想办法,你可有方略?”

“茂弘叔父绝无可能。”王玄说道:“荆产连门都没能进。”

“荆产”是小名,大名王徽,字幼仁,乃王澄(字平子)次子(长子早夭)。

说起王澄,那真是王衍最爱的弟弟。

他曾不要脸评价王澄、王敦、庾敳三人,说“阿平第一”、“子嵩(庾敳)第二”、“处仲第三”。

但说实话,王澄为人荒诞不羁,说他是垃圾都侮辱垃圾了。

本时空侥幸没被王敦所杀,一直留在北方,邵勋怎么都不肯用他。

留在洛阳又屡次惹事,于是被王衍打发回琅琊老家了。

王徽比王澄正经多了,但也才具平平,中人之姿罢了,这就让王衍十分欣喜,说他是“松下清风”,于是在洛阳朝廷谋了个官职,但并不常在位,这次就被他派往建邺劝说王导,结果吃了闭门羹。

就像祖逖病中说做人要有始有终一样,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改换门庭的,王导就不肯,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茂弘就是太——”王衍话说一半,悻悻停下了。

自己身段软,还不许别人身段硬啊?王衍再无耻,也不好意思在这方面说王导坏话。

就是有点惆怅。

他对不起晋室,或许也曾对不起天下,但他没有对不起王导、王敦、王澄。

结果平子扶不起来,茂弘婉拒他,处仲则和他决裂——不过,唉,处仲是有苦处的。

“荆产还在建邺么?”王衍又问道。

“还在。”王玄答道。

“让他回来吧。”王衍说道:“茂弘已生嫌隙,荆产若逗留不走,恐生事端。回来后,他就跟你去冀州。”

“去冀州作甚?”王玄不是很乐意带这个从弟。

“度田。”王衍说道:“常山、中山、高阳等郡,数年前两遭洪水,梁王想造册户口。另,结交下高阳毛邦,他可能要入京了。”

“是。”王玄记在了心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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