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毛居子道长和苍耳子道长

城中裁缝铺。

宋游已缓过神来,站在一位老嬷嬷面前,为她比划着,要做一个类似褡裢的东西,到时候缝在被袋上。

“大概这么大……”

老嬷嬷眯着眼睛仔细看,又拿出尺子来比:“比褡裢要大一些。”

“对,不要太平。”

“先生要装大的物件?”

“是。”

“物件多大?”

“大概……”

“喵~”

一只猫扒拉了下他的衣袍。

宋游低头一看,便明了了,于是干脆将猫抱起来,举给老嬷嬷看:

“装它。”

“缝在马驮的被袋上?”

“我要带它远行。”

“明白了。”

老嬷嬷很有自信的摆了摆手。

“多谢婆婆。”

专业人做专业事,宋游充分信任老手艺人的本事,留下定钱,说好什么时候带被袋来缝,便带着三花猫离去了。

……

几日之后。

燕子的飞行本领学得差不多了,除了多了种本事,也收获了一种新奇的体验和新的视角,感悟不少。

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宋游得了青阳子的准许,来到道观后院。

院内院外都是竹林。

只是院外是普通竹子,以实用为主。院内则是一种园林观赏竹,都长得不粗,也长得不高,竹节密集,摸起来手感润滑,质地坚硬,感觉应是刚竹的一种,用来做竹杖最适合不过了。

宋游看上它们很久了。

今日过来,便围着竹林左看右看,摸了又摸,精挑细选,多番比对,这才选中了一棵。

“对不住了。”

宋游拱手行礼,这才走上前去。

虎口卡住竹子根部,不见有什么动作,便轻松的将之取了出来。

再握着竹子慢慢往上一捋,上边的细小枝丫便纷纷掉落,又比划着合适的长度,拇指食指再一捏,上半截也断掉了,断得整整齐齐。

于是只剩一根竹杖,大小刚好适合一只手握住,竹节处光滑无比,像打磨过,通体笔直,长度也刚刚好,阳光下青翠如玉。

宋游拿着看了又看,十分满意。

于是想往外走。

才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

回头一看——

一只小女童也站在竹林之中,弯腰蹲着,手握着一根手指粗细的小竹子,正在那左掰右掰,摇着竹子画圈圈,费尽心力,想把它扽下来。

宋游不由走过去,仔细看她为难。

“三花娘娘。”

“唔?”

“你做什么?”

“掰竹子。”

“你掰竹子做什么?”

“你掰竹子又做什么?”

三花娘娘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我当拐杖。”

“我不知道。”

三花娘娘如是说道:“伱问了观主,我也去问了观主,他说也准我取一根。”

“懂礼。”

宋游笑了笑,便走过去。

这竹子只拇指粗细,已被她掰折,折处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但是竹子坚韧,就是不断。

于是他在女童旁边蹲下,握住折处上边一点的位置,再松开手,无声无息间,竹子便已有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断口,像是利刃劈出的一样。

女童顿时愣住,扭头直盯着他。

宋游又笑了笑,再如先前一样捋一把,给她处理干净,这才递给她说:“金行之法的粗浅妙用,想要学吗?学会之后,砍柴就方便了。”

女童接过竹子,却还蹲在原地,仰头直直的盯着他看,不说话。

若是以前,她肯定要学。

可现在学了好久的火行之法,早修晚也修,上午下午定时练习,却也只是刚刚能吐出明火而已,就是这样,还已担下了烧火的重责。

那道士给她说,多烧火有助修行。

女童眼珠子左转右转,抿了抿嘴,最后一言不发,拿起竹杖,扭头就走。

宋游笑笑,也跟着出去。

前院中枣红马安静站着,背上已搭上了被袋,观中道人站在旁边,道观依旧安安静静。

宋游拿着竹杖走过去,向众人诚心行礼:“来观中半月有余,承蒙诸位道友款待,实乃一路走来最舒服的一段日子了,在下感激不尽。”

“哪里的话。”

众位道长连忙回礼。

“不过在下此番下山游历,终究是要与诸位道友道别。心中不舍,却也无可奈何。缘聚缘散,都有妙处,就不多说了。”宋游顿了下,瞄一眼人群中最小的那名童儿,又看向大家,“待在下游历结束,诸位道友若游至逸州灵泉县,可来阴阳山寻我,必好好招待诸位。”

“一定!”

“这便告辞了。”

“道友慢走!”

“情谊已满怀,何必再远送。”

宋游带着枣红马和小女童走出道观,诸位道长果然停在门口,并不远送,他只最后与他们行了一礼,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小女童也握着竹杖与他们道别,随即转头看向宋游,边走边说:

“青阳子!”

“对。”

“光华子!”

“那是福清宫的宫主。”

“为什么都叫子?”

“最近些年道人起道号流行叫什么什么子,文人就叫什么什么道人。”

“你叫什么子?”

小女童拿着竹竿胡乱挥舞,和他并排走着,扭头看他。

“我不叫子。”

小女童歪头替他想了想:

“毛居子。”

“毛居子是什么?”

“你没见过毛居子?”

“是什么?”

“你不聪明。”

“所以是什么?”

“会粘在毛毛上不掉下来的。”

“噢……”

宋游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一种植物果实。

“还有苍耳子。”

小女童又补了一句。

“你很喜欢吗?”

“不喜欢!!”

小女童连忙摇头,声音坚定。

从她的表情里宋游看到了满满的讨厌和警惕。

毛居子,就是鬼针草,又叫跟人走,粘衣花,果实是一团黑褐色的短针,会沾在衣服或毛发上。苍耳子则是绿色的小球,长有倒刺,粘在衣服或毛发上比毛居子还要难以清除,特别是毛发上。

看来她以前没少受这两样东西的折磨。

不过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这两样东西应该不多吧?

走出半刻,宋游放缓脚步,从马儿背上拿出那本《舆地纪胜》。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大晏地图。

十分粗略的一个地图,只画了大概的国州形状,标注出了各州都在哪里,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具体各州气候如何,有什么景点名胜,都在州中大概的哪些位置,又该如何去,则在后边用文字说明,偶尔也附有小图。虽然还是得问路,可已是帮了大忙了。

不过这地图和后世的地图是两种东西。

仅是它并非按照北上南下来画这一点,就已添了很大的困扰了。

得靠自己的地理常识去分辨。

栩州应当在靠近大晏西南的位置,如果地图北上南下,在中间略靠左下。要是直接往北走,去长京并不远。考虑到要走一段回头路,而长京也只是宋游的其中一个途经点,并不是他的目的地,所以不值得直接过去。

因此他打算继续南下,直到走出栩州界,再往东。

先到平州,寻访云顶山。

然后再往北上,最后西行,如此绕一个圈,多走几州,再到长京。

没有万里路,却也有八九千了。

“……”

宋游将书放回被袋中。

回头一看,青山已变得模糊了,青山下的道观也变得很小了,屋后竹林糊成一团,早已见不到那些道人的身影。

宋游一时停在原地,多看了几眼。

也许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这一刻就是与这片山水相处的最后一刻,这一眼就是最后一眼。

也许还有相逢时,可也已是十年二十年后,即使山水不改,人也不再少年,那时的宋游自己目前尚不认识,又怎知他会有什么心情?

只是旅途中的一段风景,却也还是不禁感叹。

“道士。”

“嗯。”

宋游收回目光,只看向前路。

正是早晨,一颗湿漉漉的朝阳刚升到山顶,模糊在山雾与天云相接之处,拄杖缓行,十里青山远,潮平路带沙。

前方不知又是怎样的山水人情。

也正是今日,才有消息自凌波县传到安清县来,说那作乱数年的水妖已然伏诛,江中浮起来的尸首至少有十丈长,宽也有几丈,若不是柳江那一段足够宽足够深,还真容不下它。

此时水路已通,再无水妖作乱。

降伏水妖的是一云游仙人,年轻模样,跟了一匹枣红马,没有缰绳,带了一只三花猫,灵性十足,他连水都没有下,就除了此般水妖,若说不是神仙下凡实在难以有人相信。如今凌波县十万百姓已在筹备为他塑像立庙,就立在重开的凌波渡口,以表谢意。

还在安清县没走的江湖人听了,再细细一想前几日所见,俱都惊奇不已。

尤其是西山派众人。

……

群山连绵,宅院之中。

“先生走了……”

少年依旧恭恭敬敬站在老者面前。

“咳咳咳……”

老者连连咳嗽,拐杖顿地,发出苍老的声音:“我叫你胆大一点,不是要你去搏个天地出来,去振兴我族,去如何如何,咳咳咳,只是想叫你在遇到自己想做的事的时候,能够壮着胆子去做,该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平白的丢掉了,声音大一点,少让人看轻,能省许多麻烦……胆小怯懦的人不是不可以,只是容易错过很多东西。”

“老祖……”

“别讲废话咳咳咳……”老者连连咳嗽,“讲你想讲的事。”

“我想……去送送先生……”

“可以。”

“谢老祖宗……”

少年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啊?”

“先生是位高人,你要是觉得他不错,你就随他而去,说不得是你的机缘。道行也好,修为也罢,总之这一生会过得畅快一点。”老者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你自己想好。”

“我……”

“怎么?”

“我不敢……”

“那你就要错过了。”

“我……”

少年站在原地,眼中充满纠结。

最后也只说出一句:“我多送先生一程,送先生走出栩州,我再回来。”

“随你。”

燕子飞出门去。

(本章完)

第66章 义庄与剑客

青山如墨,一片云闲。

山间土路上,道人在前,马儿在后。

土路只有三五尺宽,还常有塌陷断裂之处,人走倒是没有问题,枣红马行走其间,却不得不多加小心。

一只燕子在天上盘旋。

今天天气倒也凉爽。

宋游抬头看了看天,看不出个什么,但感知天地灵气变化,时节轮转,却觉得今天不会这么一直晴下去。

只是晴也好,雨也好,都差不多。

宋游继续慢悠悠往前。

前路是何方?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只往南边走。

见路边长着一丛刺苔,宋游经过之时,便随手折了几根,春日刚冒出来的笋芽,实在又嫩又脆,避开刺轻轻一掰、都不需要用力就断了。

刺苔和月季类似,长得也像,春秋冒出来的嫩笋都是可以吃的。

大概筷子粗细,轻轻一掰,将外面的皮撕掉,里面是翠绿半透明的嫩杆,看起来像是莴笋,送进嘴里,是很清脆的口感,清甜回甘,带着一种十分清淡的植物香气。这年头的零食就是这样,满地都是,原生态,味道见仁见智,但是要自己去山上找,自己采摘,也别有一番乐趣。

不多时,一只燕子轻巧的滑翔过来,停在马儿脖颈上,朝缝在被袋上的布兜里瞄了眼,这才看向宋游。

“先生,前边有野果子,我见过猴子吃,已经熟了,红彤彤的,旁边还有草地和小溪。”

“辛苦你了。”

“不辛苦。”

这时只见布兜里一阵晃动。

一颗毛绒绒的小脑袋钻了出来,眼睛半眯着,瞳孔是一条细细的线,迷糊的左看右看:

“到哪里了?”

“路上。”

“没走动吗?”

猫儿将头多伸出来了一点,左看右看。

燕子便又飞了起来,远离三花猫。

“先生,我替你指路。”

“好。”

宋游跟随着他的方向走。

昨天刚出安清县城不远,这燕儿就来找到了他,说要一路送他们出栩州地界。

而这一路走来也真是多亏了他,才能每次都找到合适的歇脚点。

因为身处高空,藏在山里林中的水果水源他都能一眼看到,若是离得近的他便带着宋游和马儿过去,离得远的,他就飞过去化成人形,摘了果子打了水再穿林而来,身上被荆棘树枝划破了好几次。

今日依然如此。

跟着走了不远,果然见一小溪,溪水潺潺,听着就让人心静,又清亮见底,看着就让人生津。

旁边一丛灌木攀崖也爬树,上面结着果子,是一种大拇指大小、椭圆形的红果子,处在大山深处,无人来摘,结得很密。

“羊奶果。”

宋游认了出来。

这也算难得了。

伸手先摘一颗,等不及清洗,随便擦擦就送进嘴里,只觉汁水丰富,酸甜的味道弥漫出来,一路走来的疲惫立时少了大半。

剩余的则慢慢摘下,到溪中洗净,今日便请馒头来当主食,饭后吃些野果,何尝不是神仙日子?

走时再带一些走。

只是走到半下午的时候,山间便起了风,天空也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燕儿早早就飞了下来,告诉他今天可能要下雨,说完就又往远处飞去了,在灰杂的天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很快失了踪影。

风越来越大,吹得布兜抖动。

天空也越来越暗,像要天黑了一样。

三花猫又从布兜里冒出头来,头上的毛也被吹乱了,看起来有些怪:

“好大的风呀。”

“三花娘娘应该下来走走了,在布兜里呆久了,会变成一只胖猫。”

“三花娘娘不会。”

“多走走好,看看风景。”

“三花娘娘上午走了一上午。”

“下午也走走,免得晚上乱跑。”

“猫不能走太远的路。”

“三花娘娘岂是凡猫可比。”

“……”

“三花娘娘意下如何?”

“好大的风呀。”

“是啊。”

三花猫悄悄地又缩回了布兜中,只传出含糊的声音:“明天再走,明天再走……”

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宋游笑着摇头。

燕儿又飞了回来。

风实在太大了,使得燕儿只要张开翅膀,无需煽动,什么也不用做,便可以稳稳的悬浮在空中。

“先生,我在前面看见一座小城,不过走过去可能要晚上了。从这里再往前走,没多远就能到大路上,大路上有可以避雨的地方,还有一间可以避风的房子,但是我觉得那里有点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

“有些阴气。”

“这样啊……”

还以为是什么麻烦事呢。

“先生,要下雨了。”

“还没有。”

“先生可以骑在马上,我在前面带路,只消小跑一段,就能到那。”

“不急。”

“好。”

燕子又飞到前边去了。

说来也是有趣,这本是一只十分怕生的小妖,说话都吞吞吐吐,可和宋游多待了几天,似是逐渐意识到宋游其实并不关注他怕生与否,也毫不在意他是否说话、用什么语气、大声还是小声,甚至对他做什么事、做不做事也毫不在意,于是他在和宋游相处之时,反倒自在了起来。

连带着话也多了几分。

“叮当……”

马铃与风声相伴,颇有意境。

宋游依旧保持步伐,雨不急着落下,他不急着赶路,像有某种默契一样。

如此也好。

大约两刻钟后,宋游终于走到了大路上,行道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再走一程,也就到了燕儿说的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面前。

“是官家义庄啊……”

宋游抬头盯着头顶的招牌。

面前是一间较大的破烂古屋。

门上一个招牌,写着“义庄”二字,还贴着几张符纸,只是符纸上的朱砂早就被雨淋糊了,不知原本有几分功效,现在肯定是不顶用了。

宋游牵马来到义庄门口,瞄了几眼。

果然有些阴气在。

不过于他而言,反倒是里面那些不太好闻的味道更使他难受。

“先生……”

头顶传来燕子的声音:“今晚要在这里过夜吗?现在还没有下雨,我可以再去看看城有多远。”

宋游闻言却是又看了眼屋中。

在大晏有两种义庄。

一种是宗族里的慈善田产,全部收益都用于赡养祖宗老人、供族中年轻子弟读书。

一种是官家义庄。

官家义庄为本朝始置,由朝廷出钱,建立一个专门的临时停放棺椁的地方,多在城中,也有在城外的,停放在这里的棺椁,通常是因多种原因暂时还没有找到地方安葬,甚至因为贫困无法下葬的,或是客死他乡,运输尸首回乡安葬路过于此,暂时停放。

再或者就是尸首不祥。

眼前的义庄中只摆了两副棺材,都是原木的,没有刷漆,左边那副还很新,右边那副则已不知摆了有多久了。

新棺材应该是临时停放,旧棺材则无人认领。

宋游又将目光看向了墙脚。

那里堆着一堆干柴。

这场景倒是熟悉。

宋游不禁笑了笑,于是从马儿身上取下被袋,对燕子说:

“就在这里吧,不用再去寻路了。”

“可是这里……”

“既是行走天下,哪里不能过夜?”宋游顿了一下,“正好今日,正好我来,也许也是缘分。”

“是!”

“你下来休息吧。”

“不必了。”

燕儿瞄向房檐下:“这里有个燕子窝,原来的窝主应当是去南方过冬去了,还没回来,我在这借宿一晚即可。”

“也好。”

宋游只在靠近门口处坐下。

寒风吹来,跨过义庄门槛,让他脸上也带上了几分凉意,吹散了屋内腐朽的味道。

其实习惯了也还好。

三花猫也勤快,跑出来化作人形,去墙脚抱来干柴,把火升起来,才又变回猫儿,钻回布兜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看他。

“伱快烤火。”

“谢谢三花娘娘。”

“快烤快烤。”

“我在烤。”

“不客气……”

如此坐着,天也渐渐黑了。

而雨都还没有落下来。

倒是远处传来马蹄声。

宋游微微探头出门,只见一名黑衣剑客戴着斗笠骑马而来,衣衫被风吹得胡乱抖动,很快到了这里。

“吁~”

马儿停在义庄门口。

剑客朝屋中瞄了一眼,迟疑几秒,才翻身而下,接着把马牵到屋檐下,解下行囊,也跨入大门。

“有礼……”

黑衣剑客抱拳,先打了声招呼。

“有礼。”

宋游也回了一礼,客客气气。

只见剑客取下头上斗笠,火光映出一张年轻的脸,颇有些俊俏,只是风吹日晒,皮肤变得有些黑黄,嘴唇也干裂了,平添了许多沧桑,不细看的话恐怕会觉得他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借着火光,宋游这才认出,竟是那名在柳江大会上见过的年轻剑客。

与此同时,对方看着他,也愣了一下。

“可是柳江大会上那位先生?”

“有缘。”

“能在这里遇见,确实有缘!”

年轻剑客说了一句,却似乎并没有再多说的意思,否则按照江湖规矩,应该自报家门才对,而他甚至都没有靠近宋游升起的火,只是在义庄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是靠近那副旧棺材的位置。

宋游转头看了他一眼:

“足下可来烤火。”

“好意心领,只是在下不冷。”

“当真不冷?”

“喝两口酒就好了。”

“也好。”宋游并不执着,只是又道,“此时天色虽晚,但既然已有义庄,便说明离城不远了,雨也未下,足下有马,何不再走一程?”

“我没有路引。”

“难道足下一路来到安清,都是风餐露宿不成?”

“谈不上露宿,荒野破庙,城外义庄,路边亭舍,我都睡过。”

“江湖武人,果然胆大。”

“何惧之有?”

年轻剑客掏出酒壶饮了口酒,随意瞥了眼身后的两副棺材:“人死了就是一坨肉,最多难闻一些,其实比活人更好相处。”

“那足下可得小心了,你身后那副棺材里边那位,对你的话也许并不认同。”

“什么意思?先生跟我神神叨叨吗?”

“倒也不是。”

“那是什么?”

“只是那位今晚可能起来。”

“呵……”

年轻剑客冷笑一声:“若他真能起来,我就是请他喝一杯,又有何妨?”

一字一句,皆是江湖傲气。

不过突然想起,方才这位先生曾邀请自己烤火,稍作犹豫,他又伸出了酒壶:

“先生可要饮酒?”

“我就不了。”

“好!”

年轻剑客便又将手收了回来。

“轰隆!”

突然一声惊雷响,如天地碎裂。

年轻剑客不由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怎的,刚才那声惊雷固然震耳欲聋,可他却还听见一点杂音,好像身后这棺材里也有东西跟着颤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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