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山城(上)

今日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照得江面上波光粼粼。

不过别误会,这不是乘船出游之所,而是残酷的战场。

当然,战场这么大呢,总有比较悠闲的人,比如大江南岸或东岸的南山(今岑公山)之上,一群晋兵就看着对岸的战场,大声喝彩——长江至此拐了个弯,乃西南、东北走向,故可称“南岸”,也可称“东岸”。

这些兵同样是南浦县兵,不过在该县江南部分,不愿跟着毌丘奥投降,只保守疆界,于是竟然坐在一旁观战了起来。

他们方才喝彩,是因为一艘成国船只不小心碰了石龙,直接沉没了——石龙是位于南浦城西靠近江岸的礁石,夏没冬出,阻塞江川。

成国船只侧翻后,水军将士大呼小叫,周围船只赶紧靠过去把他们捞起来。

冬日水冷,落水后若不及时救上来,即便不死也要大病一场。

但晋兵怎么会关心蜀人的死活,看着蜀兵那狼狈模样,纷纷大笑,直到一位军官走过来大声呵斥。

军官倒不是同情蜀人,他是担心嘲笑得太狠,让成贼恼羞成怒,直接转向过来攻打他们。

在他眼中,南浦附近江面上的成国水师规模是颇为惊人的。

以南浦为基,江水上游十里之“新妇滩”上,停泊着百余艘成国船只,战船较少,多为粮船——新妇滩,江中沙洲,因北岸崖璧隐现妇人面容而得名,沙洲上有少量农田、树林,建有神女馆。

南浦东二里江中有“羊肠虎臂滩”。这同样是一个沙洲,滩上荒草没膝,竹木葳然,这会已是成国水师聚集地之一,大小船只百余艘。

这两百多艘船多为运兵、运粮船,战船较少,但如果嘲笑太狠,人家不管不顾杀过来,岂不是引火烧身?

梁人、成人狗咬狗罢了,晋人看戏即可,管他呢。

这个时候,对岸又响起了猛烈的喊杀声。

众晋兵寻声望去,只见三千余人从城南、城西两侧发起进攻。城头守军亦大呼酣战,毌丘愔武艺不行,指挥也不太会,于是放手交给郡兵军校,自己则站在城楼上,亲自擂鼓助威。

双方在城上城下惨烈搏杀着,空中尸坠如雨,看得一众晋兵十分胆寒。

有人大张着嘴巴,喃喃道:“毌丘愔若早有如此血性,毌丘公若早早散尽家财,我等也可以降啊,何至于此?”

“什么毌丘公?毌丘奥贼子罢了!”有人说道:“毌丘奥的家财不会为大晋散,毌丘愔的血也不会为大晋流,若不降梁,成贼来了,他们只会跑,根本不会拼死抵抗。”

众人无言以对。

“以三千余兵攻两千余人戍守的城池,纯属做梦。”有人不关心梁晋成三国之间那点破事,只从军事角度评判:“若不能一次投入上万兵马,四面猛攻或围三阙一,这城拿不下来。”

万余兵马一次性投入攻城,与分三个批次、每批次三千多人攻城,效果是不一样的。

前者可能让守军手忙脚乱,出现破绽。

后者就是添油战术了,守军可以从容应对,因为攻方兵力展不开,人数优势无从发挥,只能靠车轮战占点体力优势。

在这些晋兵们看来,成国大概是拿不下这座城池的,因为只有城南、城西两个方向可以攻打,且还展不开兵力,只要守军不犯下难以饶恕的错误,天知道要打多久。

不过成贼大概是不甘心的,因为他们上次就拿下了,且伤亡微乎其微,几乎没受到什么抵抗,这次你抵抗这么坚决,他们有点难以接受。

一句话,还得继续流血。

“败了!败了!”不知道打了多久,南岸观战的晋军不顾军官呵斥,齐齐大喝。

北岸的成军本就攻城不利,死伤惨重,听得风中传来的“败了”,一口气顿时泄掉了,稀里哗啦溃了下来,闹哄哄往江边逃窜。

“哈哈!”晋军哄堂大笑。

“打不下南浦,下次梁人就在此屯军,攻成都啦。”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直接从南浦向西,走陆路就行。我家大伯生前做买卖,皆言南浦向上,江流南曲为弓形,迂回甚远,不如走陆路。”

“当年刘玄德是怎么入蜀的,今就怎么走。”

“干死成贼!我家就是从蜀中逃出来的,成贼不干人事。”

“成贼发火了,要攻过来了。”有人突然大喊。

一时间,破口大骂之声此起彼伏。

方才还在说风凉话的晋兵纷纷着甲捉刀,拈弓搭箭。

成贼疯了吧?你们和梁人打就行了,来攻我等作甚?

这个时候,江北南浦城头上隐隐传来了笑声……

******

巴东另一个战场在鱼复县,即巴东郡治所。

梁军分为两部。

一部以数百右骁骑卫府兵子弟,及毌丘奥的部曲、蛮兵为主,约千人,守白帝城,由毌丘奥亲自指挥。

一部分约三千人,以江陵郡兵、荆州世兵为主,基本都是南阳五郡之人,曾经的“乐家军”,守鱼复县。

两城地势都很高。

白帝城在白帝山上(今奉节东十三里),乃汉鱼复故城,非常小,城周只有二百数十步,公孙述改名为白帝城。

白帝山东二里有赤岬山(今奉节东十五里),山上便是鱼复县城,周七里余,比白帝城大多了,故作为郡治。

两城之间只相隔两里,南北共连基,互为掎角。鱼复县百姓的民居多位于城西,一直向西连接到白帝城。

而从这个居民区、商业区中间延伸出一条道路,土人称为“马岭路”,乃堑山开凿,上下参差,落差极大,直抵江边码头。

此时码头已为成军所占。

但他们面临南浦同样的问题,部队展不开。

来十万人和来一万人,没甚鸟区别,都只有前头千余人能打仗。

上一次攻鱼复,他们就吃足了这方面的苦头。这一次更惨,因为梁人居然连上山的道路都不让了,在这条山坡坂道上横冲直撞,非得实在抵挡不下去了,方才收兵后退。

攻杀大半个月了,成军甚至还没能完全占领这条山道。每次苦战过后,抬头看看北方高高耸立、几乎处于云雾之中的鱼复、白帝二城,难免泄气。

今已是正月二十五,负责指挥的征东大将军李越(李雄之子)不得不改变策略,令水师于大瀼水口登陆。

瀼西有永安宫城(今奉节),刘备所筑,今无兵戍守,显然被放弃了。

成军打算在这个相对平坦的地带修筑营寨,屯驻大军,然后绕道鱼复、白帝城后,两相夹击,省得继续在山道上与梁人打烂仗——上一次来,明明没这么难打的,梁人一来,局势陡变,让李越难受无比。

命令既下,成军立刻行动了起来。

二十六日,永安宫南大江中的沙滩附近,舟船云集。

李越令部将继续攻山道,自指挥水陆将士登岸。

此江中滩夏没冬出,此刻正是枯水,岛上现出诸葛故垒,甚至还有传说中的八阵图,但李越一点兴趣都没有,直接住在了刘备的永安宫。

这个地方离鱼复、白帝已有十余里之遥,打着打着竟然离战场越来越远了,让李越直感晦气。

但这就是巴蜀!

鱼复东临河,壁立二百余丈,西南临大江,西北高千丈。天气不好的时候,看着就像是云中之城一般,一点不夸张,时人甚至用“观之炫目”来形容。

攻打这种城,就俩字:爬山!

二十七日,就在李越征发大批军士修缮永安宫城及营垒的时候,下游的江面上,一支水师悄然出现。

江北陆地之上,“邵”字大旗迎风飞舞。

氐人苻安充当先锋,自鱼复、白帝以北十余里的山中穿行而过,于二十七日抵达长碛——地名,位于鱼复西、永安宫东,地势平坦,有盐泉十四,汉时便有井盐官统理。

苻安带了上千骑兵,自宜都出发,一路不是爬山就是走栈道,而今还剩约七百骑可动用——其余都成了步兵。

见到前方豁然开朗之后,他狠狠啐了一口老痰。

他妈的,终于见到平地了!

长碛附近已经有一些成兵过来了,正在修缮井盐官衙署,作为前进中继。

时近傍晚,天色将暗,众人忙活了许久,早已疲惫不堪。

不料就在此时,东北方向的山口附近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惊愕不已。

有些蜀地出身的农兵还满脸茫然之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些自关中南下的军官们却面色大变。

别人不知,他们也不懂?

尔母婢!哪来的大队骑兵?

有那氐羌军校,直接趴伏在地上,仔细倾听,口中说道:“或有千骑,纵不足,亦不远矣。”

蜀人还是有些愣怔,但军官们已然急了,立刻遣人击鼓聚兵。同时暗骂斥候怎么弄的,让敌军骑兵摸到近前而不知。

但可能有些来不及了。

东北方的骑兵身影已经渐渐显现了出来。

冲在最前方的百余骑人人披着铁铠,手持粗长的马槊,如一堵墙般杀了过来。

二百余骑兵后发先至,轻盈地越过了这些铁甲骑兵,迂回至两侧。

昏暗的光线之中,轻骑如同鬼魅一般,快速绕到成兵两侧。

弓弦之声连响,凄声惨叫不断。

而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数百成兵直接炸了。劳累了一天的他们心无战意,看到大队骑兵冲来时更是恐惧无比,如无头苍蝇般乱跑乱撞。

氐人轻骑也有些惊愕。

想当年在弘农与梁军大战,被派出去袭扰梁军步卒的轻骑兵人人哭丧着脸,因为很难撼动人家的阵脚,甚至会被步弓射成刺猬。

眼前这些成兵可真是……

铁甲骑兵如旋风般冲杀而至,将已经乱成一团的成兵冲了个稀烂,再也没有任何可能聚拢起来。

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入夜后便停止了。

苻安甚至都懒得算斩首,直接下令制作简易火把,他要连夜西进。

(本章完)

第1109章 山城(下)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无论对哪方都是如此。

成军溃兵趁着夜色四散而逃,爬上了崎岖不平的山坡。

士兵们瘫软在地上,军官则面有忧色。

大瀼水附近地形不同,其间平地可二十余里,虽然不能与河南比,但却不是入峡后看得直掉眼泪的两岸崇山峻岭难比的——这片平地(永安宫所在处)、新妇滩、羊肠铁臂滩(东晋时因杨亮覆舟于此名使君滩)乃至诸葛故垒等江中沙洲,在后世三峡蓄水后皆已被淹没。

这么一块平地,若让对方的骑兵冲杀起来,威胁极大。

若有准备还好,调昔年雍秦流民及其后人组成的部队,聊为抵御。

但怕就怕没有准备,贼军去得太快了……

正如李成军校所担忧的那样,苻安带着数百骑一路西行。

月不明,天很黑,儿郎们举着火把,瞪大着双眼。

每遇到崎岖之处,就放慢马速,小心翼翼通行。

遇到平旷之地时,就骤然提速,飞奔向西。

一路之上,到处都是柑橘林。

林间有不少屋舍,阴森森、静悄悄的,或许有百姓,但这会都紧闭门窗,瑟瑟发抖。

盐井也不少,且分布较广,每走一二里都能看到一个,似乎是私人在开采。

这个地方的百姓大概就以此过活了。

苻安收回思绪,如一阵风般驰过柑橘林、盐井,至某条不知名小溪流时,遇到一支连夜行军的成兵,看样子是开往长碛的。

双方于小木桥边遭遇,都互相发现了对方。

“冲!”火把在江风中明灭不定,苻安知道不能等敌人在桥头布阵,直接下达了冲锋的命令。

数骑当先跃出,铁甲与长槊的反光在夜空中一闪而过。

战马喘着粗气,踩着吱嘎作响的木桥,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敌兵人丛之中。

对面射来了稀稀落落的箭矢。

骑士们完全不理会耳畔呼啸而过的破空声,甚至连身后战马痛苦嘶鸣乃至摔落溪流之中的巨大声响都充耳不闻。

碰撞声、惊呼声、惨叫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火把如流星般坠地。黑夜之中,清脆的兵刃交击声陡然密集了起来,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呼朋唤友的嚎哭声。

苻安策马冲过木桥。

江风之中已带有浓重的血腥味,昏暗的火光之下,他看到一名部落勇士被人从盔甲缝隙中刺入,一声不吭地栽落马下,顿时勃然大怒。

“嘭!”什么都看不清,苻安干脆直接朝人最多、火把最密集的地方撞去。

身后跟过来的骑兵有样学样。大伙互相呼应,反复驱驰,直到马槊卡在人骨里面抽不出来,刀都砍得卷刃了,这才觉得前方一空,已然将这股成兵彻底击散。

枯黄的野草燃烧了起来,产生极为呛人的烟味。

地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散落一地的火把、器械,伤兵的呻吟声随处可闻。

当然也有人死死捂着伤口,任凭鲜血从手指缝中溢出,一声不吭地向战场外围蠕动着。只是爬着爬着就不动了,只余圆睁着的眼睛,将最后一丝神采定格,静静看着家乡的方向。

所有骑兵下马,回收马槊、更换备用短兵,顺便吃些食水。

江风一阵阵袭来,火越烧越大,渐渐蔓延到了柑橘林。

那些静悄悄的民宅终于有动静了。

一些百姓壮着胆子冲了出来,手持木桶、脸盆,匆忙救火。

苻安瞟了一眼,与一名老妪目光相接。

老妪浑身一颤,手中的脸盆落地,水全洒了。

苻安挥了挥手,示意她自便。

老妪如蒙大赦,又钻入了黑暗之中。

休息完毕之后,六百余人次第上马,继续西行。

到大瀼水东岸时,又遇到一支刚出发的部队,大概两千多人,甚至还夹杂着五十骑兵,正牵马步行着。

这一次顺利得令人惊讶。

敌人毫无准备,一次冲锋就被击散,在夜色中散得到处都是。

苻安带着已缩水到四百七十余骑的骑兵冲过了河。

他感觉现在自己已不是在为战功拼命了,他竟然有点享受杀戮的快感。

数百骑冲进了灯火通明的瀼西。

正在开挖沟渠、加固营地的成兵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营地上响起了嘈杂的声浪,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声浪有愈演愈烈之势。

大瀼水两岸仿佛在同一时刻醒了过来。

瀼东有数千成兵,他们惊讶地发现居然有敌军骑兵绕过了他们的防区,冲到了瀼西。

老实说,苻安也很惊讶,他在过河前根本不知道东岸还有大队成兵。

都怪这黑沉沉的夜幕!

这个时候该怎么办?如果被人切断后路,怎么回去?毕竟他们只有数百骑,一旦让敌人反应过来,围也围死你了,要不要见好就收?

呵呵,这对苻安来说根本就不是事。

他决定了,继续冲杀!趁着敌军在连夜修建营垒,趁着这股乱劲,先狠狠搅动一番。

马蹄声再度响起,新一轮冲锋开始了,杀戮正在继续。

******

西北风凛冽,吹得桅杆上的“梁”字大旗猎猎飞舞,时而发出匹练般的声响。

逆风!逆水!

杨宝叹了口气,直到入夜后才下令发动进攻。

北岸的江关生起了火堆,作为黑暗中仅有的指引。

夔门下的险涛之中,五十余艘舰船载着两千名水军将士,奋力前行着。

舵手们满头大汗,死死看着岸边。

船工们低低喊着号子,用尽全身力气与波涛搏斗着。

江风中卷着股难闻的水腥味,闻久了之后你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与血腥味无异。

江北爆发了激烈的杀声。

站在船头的杨宝抬眼望去,仔细分辨着。

杀声从高到低,一路往江边延伸着。

鼓声隆隆不绝,响彻大江两岸,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当是巨鹿郡王的主力部队抵达了——其实也没几个人,步骑四五千罢了,多了供给不上。

但就这几千儿郎,此刻却如下山猛虎一般,从鱼复、白帝二城中间杀出。

马岭道上,火光熊熊,杀声震天。

明灭不定的火光照耀下,杨宝甚至看到了一面接一面倒下的“成”字大旗以及不知名的将旗。

江中滩上的敌军水师动了。

他们奋力调整航向,向北岸驶去,与江浦上停泊着的水师汇合,看样子要接应败兵。

“正是此时!”杨宝收回目光,大喝一声,道:“击鼓!”

“击鼓!”

“击鼓!”

命令一声声传递下去。片刻之后,他的座舰上率先响起了激越的鼓声,接着是跟在后面的第二艘、第三艘船只……

五十余艘斗舰各自击鼓回应,慢慢收拢队形。

江涛险恶,有些船只敲着敲着鼓就没动静了,黑暗中唯有阵阵惊恐的呼喊。

没有人会去救他们。

别说这会是黑夜,便是白天也不会救,因为他们快航行到江中滩附近了,战斗即将爆发。

沙洲上的成军也发现了这支趁着夜色突袭而至的船队。

他们很惊讶,夔门堪称鬼门,航行起来甚是危险,你还黑夜行船,不怕死么?

没人回答他们。

黑沉沉的夜空之中,突然出现了数十枚“火球”。

不,那哪是什么火球啊,而是一个个燃烧着的陶罐。

罐子呼啸着划破长空,落在江中滩上,落在系泊于岸边的船只之上。

火苗借着风势,如狂舞的金蛇,瞬间爬满了船只、营房乃至干枯的芦苇。

甚至于,许多陶罐在半空中泼洒、碎裂,浮油带着火苗落在江面上,形成星星点点的火堆,煞是诡异。

“杀贼!”已经有斗舰的身影出现在江中滩附近了。

钩索奋力甩至,铁爪牢牢扣住船舷。

无数梁军水师官兵呐喊着冲上敌船,与正在四处灭火的敌兵杀作一团。

风越来越大,火越来越猛。

江水拍击着崖岸,发出一阵阵轰隆巨响。

双方水师官兵的身形左摇右摆,踩着颠簸不已、晃动不休的甲板,捉对厮杀。

未被火罐波及的成军水师舰船缓缓移动,试图摆脱梁军的钩索。

梁军水师斗舰奋力靠近。

桨手们高声呐喊,充满节奏的号子声刺破夜空,脸上汗如雨下,头顶在早春的寒夜中蒸腾起了一阵阵雾气。

“哗啦!”又一波数十枚陶罐飞了过来,燃起熊熊大火。

“啪嗒!”长钩钩住了敌方船舷。

“杀贼!”将士们高举着大盾,奋力爬向敌船。

三层舷窗之中射出了密集的箭矢,木盾上片刻间就长满一层白毛。

怒涛涌起,船身不断晃荡,时不时有人惨叫着跌落江中。甚至有人被夹在两艘船中间,船身碰撞之时,浑身骨骼尽裂,血吐得到处都是。

“轰!”第三波数十枚陶罐飞跃而至,几乎全落在了江中滩上。

营房、芦苇、帐篷、木料等等,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都以不可抑制的速度烧了起来。

熊熊大火从岸上烧到船上,又从船上烧回岸上。

无数人哀嚎着奔出,甚至顾不得江水寒冷,直接跳了下去。

这一场突袭,直接把他们打懵了。

江北的杀声已经下到了江浦之上,成军水师舰船万箭齐发,试图阻止追杀过来的梁军陆师。后方的一些船只帮不上忙,干脆直接撤退了。

江中滩上,大火几乎燃尽了一切。

热浪扑面而至,几乎将眉毛引燃。

一艘又一艘成军水师船只起火燃烧,然后沉没于江中。

水师官兵们哭喊着跳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很快被浑浊的怒涛吞没。

梁军水师方才追得很急,这会也不敢再追了,纷纷斩断钩索,顺着江水向下游退去。

慌乱之中,有船只不幸触礁,江水汹涌而入,水师官兵满脸惊慌地弃船跳水,在黑夜中浮浮沉沉,大声呼喊,乞求袍泽的救援。

还有船只引火烧身,失去控制,不慎撞上了崖岸,粉身碎骨。

总之好一场乱战,竟比陆上的厮杀还要惨烈。

当晨光到来,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江面上就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船板,以及江中滩上被烧得体无完肤的尸体了。

这一战,水陆夹攻,成军大败,鱼复围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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