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天下第一 (为盟主人生重来好了加更

姜望一番话说得从容,表情宁和,不见半分狂态。

他把自己和黄舍利注定传唱天下的争魁之战,比作微澜与浮埃,也很见谦逊。

但放弃调养时间,直接便要与黄舍利为战,这种姿态,本身已是狂到不能再狂!

这是什么场合?

定夺万妖门后资源分配的天骄斗场。

角逐天下第一之名的现世盛会。

列国天骄相争,六大至尊天子法相降临观战,天下共证!

黄舍利是什么人物?

真正的绝世天骄,掌握了逆行时间长河的绝巅神通!

姜望现在却说,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并不需要调养?

而且是在刚刚击败了秦至臻之后!

到底是五府同耀的秦至臻不够消耗,还是身怀绝巅神通的黄舍利不值一提?

其人强也如此,狂也如此!

然而人们在惊疑之余,却也不得不承认。

那以亘古绝巅之剑击败阎罗天子的剑仙人,真有这样骄狂的资格!

楚国备战席上,恶面军统帅伍希之外,便只有夜阑儿和斗昭并坐。

另一位参赛者项北,正在楚街处理伤势——就算处理好了,大概也是不会回来观战的。毕竟被焰花按在了脸上。

夜阑儿眸露讶色:“其人何敢骄狂如此?难道方才还并不是巅峰?”

她的声音,也像她的面容一般完美、

柔一分则太柔,冷一分则太冷。正是这恰到好处的完美感觉,令多少人痴痴如醉。

不过,很多楚国贵族对夜阑儿的观感其实并不好。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一次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的名额,楚帝直接指定了她,未经过任何较选,更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这人素无战绩,徒见艳名,谁能心服?

泱泱大楚,绝不缺乏天骄。那些有资格上场的人,只会觉得,是夜阑儿夺走了自己的机会。

长得再好看,一旦触及切身利益,也难免让人生厌。

当然,有此便有彼。

同样有很多的人,看到夜阑儿的那张脸,便可以原谅一切。

说句大不敬的,或许楚帝亦在其中?

这两种态度在楚国的观礼队伍里也是表现得泾渭分明,一些楚国贵族如众星捧月,鞍前马后地跟着跑。另外一些则是横眉竖眼,就等着看她在黄河之会上出丑丢份。

斗昭的态度在两者之间。既不追捧,也不敌视。

此时闻言,也只是随意说道:“根据情报显示,这姜望早就有三府三神通。方才与秦至臻交战,新开一府,新摘一神通,却还有一门始终未用。所以刚才当然不是他的巅峰。”

夜阑儿眸光微转:“这些内府境天骄的情报,你竟也关心了?”

斗昭淡声道:“任何一个霸主国天骄,无论是什么境界,都值得关心。”

夜阑儿微微点头:“说得也是。”

便不再言语。

横推楚国内府无敌,晋入外楼之后,仍是无敌般的存在。却还会关心列国内府境天骄的情报。

只能说斗昭能强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没有理由的。

姜望请求速启魁争,不歇而与绝巅黄舍利为战。

此等豪言,此等狂势,对现场诸国之人造成的震撼,是难以言说的。

比如申国江少华,就油然而生一种后怕。

说起来他与齐国国相江汝默,还有一些亲缘关系,往上追溯,他们份属同宗。论起辈分来,他可以与江汝默“兄弟相称”。只不过江汝默在其爷爷那辈,就迁到了齐国,当然是不会认他这个“兄弟”的。

背后有东王谷支持的申国,在面对齐国的时候,相对于容、旭之类的小国,底气肯定是足一些的。但也难免被敲打。

在正赛上,他输给了雍国的北宫恪,技不如人,这没什么好说。

但当时如果不幸遇上的是姜望……

虽然这么想有些不敬,但真君大人只要一个恍神,他真的就死定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被姜望点名要对上的庄国林正仁……也难怪战前反噬。

演武台上。

余徙静静地看了姜望一眼,强大如他,当然看得出来,姜望此刻仍浸在击败天府修士秦至臻的势中——恐怕这才是姜望放弃调养的原因。

秦至臻在战斗中,放任北宫恪展尽巅峰,然后五府同耀、一拳破之,建立起无敌之势。之后自述绝顶之拳术,和超越绝顶之刀术,都是为此势添薪。

无敌之势如烈火,灼焰熊熊。

姜望将之击败,自然便承继此势,更在此势上。

无敌之上更无敌。

方才这一番言语,其人面上不显,意却在此势中。

他分明是不想中断这无敌之势,反而要以此势,直接席卷黄河之会,终结魁名!

现在的年轻人!

余徙面上无波澜。

身为本届黄河之会的主持者,他只需尊重黄河之会的公平性,而无针对或帮助哪位参赛天骄的理由。

所以他只是道:“调养时间是黄河之会赋予你的公平,你可以选择使用,也可以选择放弃,这是你的权力。”

如此陈述过后,便转身看回黄舍利:“既如此,荆国天骄黄舍利,请上天下之台。”

彼时黄舍利才刚刚调整了一个自认为优雅的坐姿,等着玉京山的真君将她定住,好好优雅一段时间……

然后便听得齐国姜望“口出狂言”。

毫无疑问,绝世天骄这张扬骄傲的一面,也是很见魅力的。

但是当你沦为这份骄傲的背景时……

那画面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好!”

众人只听得,那荆国天骄黄舍利,只赞了一声。黄袍一卷,便自那备战席上,直接踏空而来,走向演武台!

黄河之会毕竟是这样庄重的场合,列国天骄上台时,一个个都是守足了礼貌。恨不得一步一步,规规矩矩地走上台去,谁也不想失了风仪。

像这样直接从备战席起步,踏空而行的,黄舍利还是第一个。

她健美的身形,在空中美好得像是一幅图画。

漫步空中,如踏时光里。

黄袍飘转,美眸含煞。

古铜色的肌肤如有流光转,和手中的普度降魔杵交相辉映。

其声雷音未歇尽,其人已踏至演武台。

落在刚刚击败了天府修士的姜望面前,不多说一句废话,已经尽显骄态!

观战的时候,我黄舍利爱慕美人。

参战的时候,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头都给你打破!老娘必须第一!

两道目光就这样撞在一起,无声而似有火星。

此刻,站在这天下之台的两个人。

其实状态都不完满。

黄舍利的雷音塔神通已被破,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过来的。彼时她倒是可以逆流更多一点时间,保住雷音塔,但那样就错过了击败天子剑的最佳时机了。此外一身杀法都展露了七七八八,菩提神通还能够持续的时间也已不多……

姜望这一边,声闻仙态已不存,炙火骨莲里贮存的星光已耗空,神通与道元的消耗都很巨大,身上还有苦战之后的伤……

但这两个人在演武台上相对而立,一个黄袍飘卷,神采飞扬,一个青衫垂立,自信从容。

人们都只看得到他们身上的昂扬气质,和那份必得魁名的决心!

清光隔在两人之间,仿佛余徙也担心他们一言不合就开战,跳过了必要的开场。

站在演武台下,这位来自玉京山、来来回回只一道清光保住了多少天骄性命的真君,其声悠然,遍传众耳——

“放眼现世之广阔,几乎无涯。眺望人族之繁盛,亿兆难计。

在如此广阔的天地间,在浩渺如繁星的修士里。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人。

能称名为内府境天下第一!”

他环视一周:“此人是谁?此人何名?”

他高高举起他的手,大袖在空中如旗,而后放下。“开始!”

演武台上清光骤消!

黄舍利眸中骤现一颗青翠欲滴的椭圆形宝光种子,菩提已开!

双足连踏,顷刻已近姜望身前。

高高跃起,普度降魔杵高扬!

在这一刻,姜望抬眼与她对看,眸中剑光照耀!

他脚下青云印记浮现,身外赤红火焰流动,背后霜白披风飘展,一刹那已是人间剑仙人!

而在如此之近的距离里,菩提顿开的黄舍利,更在那剑光照眸之中,看到了两尾若隐若现的黑白两色阴阳鱼,令她产生莫大震怖!

她疾退!

她先连步连冲,势如猛虎下山。

此刻又连步连退,疾如惊弓之鸟。

这一幕瞧来有些荒诞,但谁又能小瞧身怀逆旅的她?

她只是在每个阶段,做出每个阶段下最正确的战斗选择,坚定不移,毫不犹豫!

旁人怎么看,怎么想,都是胜利后的事情!

人们更不应该忘记,在与赵汝成相对的那一战中,她也是欺近赵汝成身前,却又被尚未出鞘的天子剑逼退。

但最后,消散的是天子剑,倒下的是赵汝成!

黄舍利来得急,退得快,但并无慌张,退得很有章法,随时能够发起反击。

而姜望只以左手握持长剑,横于身前,他剑光照耀的双眸,就越过神龙木所制的剑鞘,与疾退中的黄舍利对视。

慨然道:“我有一剑。起于悲壮,醉于潦倒,苦于身不由己,显于年少得意,因于师生恨、而成于兄弟情。

西去东来数万里,只身转战几春秋。

请黄姑娘观之!”

长相思鸣鞘而出!

锵~!

声震八方,行于高天。

这一声吟啸,是天下鸣。

使天下闻,得天下名!

这一路走来……纪承老将白发见生死,许放剖心自裁举恨刀,庆火其铭纵身幽天、青七树束手而死,东街口一战名动临淄、腾龙境证得无敌,新安城长街钉杀董阿、观河台上复见小五。

初见长河,惶惶如丧家犬。

再见长河,已是亘古绝巅一剑,剑斩阎罗天子!

人生……

人生!

人生何其难也!

人生何其壮阔!

姜望披风浴火,眸照剑光,剑仙人状态下,混同四神通之光,持于一剑。

此剑分两式。

左撇而右捺。

是为……“人”字剑!

人字撑天地,他勇敢承担责任。

人言即为“信”,他不轻诺,诺必践。

人是这无垠现世里的精彩,人更是这茫茫人间的悲欢!

我见过听过经历过。

爱过恨过痛苦过也欢笑过。

我不敢说人何以为“人”。

但我终于能说,我欲为何“人”!

这一剑,是迄今为止,所有人道剑式的统合。

也是姜望第一次,用他的剑,阐述他对“人”这个字的理解。

此乃述道之剑!

人们只看到,那见证了古老历史的天下之台上,姜望踏青云、披霜风、浴赤火,一剑前行,人字两分!

而黄舍利身后,骤然生出飓风,咆哮如龙卷,接天连地,瞬间席卷而前……

却两分!

与那咆天哮地、流火蔽日的龙卷风相比,披风浴火、踏云而来的姜望,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然而风绕他而走,火绕他而行。

席卷一切的景风,在姜望的剑光前直接分开!

看起来,就是姜望一剑剖开了飓风龙卷,而后在这崩溃的风火之中,坚定往前、往前!

霜白之披飘展处,其风也静。

赤红之火腾焰时,其火也熄。

范围最广、最合群战的景风,在单独的碰撞中,根本挡不住杀力第一的不周风,更何况姜望这不周风,还融入了绝寿殒命的杀生钉!

至于景风接引的所谓“天火”,不过是普通流火,在三昧真火的面前,同样掀不起半点风浪。

剑仙人状态统合了姜望的一切力量,以剑演“万法”。

包括道术、剑术、神通!

携着大胜阎罗天子后的无敌之势,人字剑继续往前。

“叱!”

黄舍利张口便是普度梵音。

一声如有千响,震外耳,慑内心,引动虚空梵唱,伤神灭意,夺音度命!

而她右手握持普度降魔杵,佛首一敲——

铛!

深山古寺钟声响,菩萨苦海劝回头!

大慈悲普度心经!

同时左手探出,如抱婴孩,满是慈悲。

却是救度世人一十六散手,去夺剑柄!

在菩提神通状态下,黄舍利一瞬间做到所能做到的一切。

但剑已至!

此剑是世间人,此剑是人一生!

我所求何道,我所行何路,我为何人!

此剑如人撑天地。

黄舍利试图去夺剑的左手,瞬间被削飞五指!

那虚空隐隐的梵唱、响彻天下之台的古寺钟声,全都碎于剑鸣下。

窥得真君道则,自创声闻仙态的姜望,当然不会被这钟声影响。神魂之力更胜项北的他,也不至于扛不住大慈悲普度心经。

更重要的是,黄舍利这些力量虽然配合绝妙,毕竟是分而击之。

剑仙人状态下的姜望,现在却贯于一身!

一剑胜负已出,顷刻将分生死!

看着那断飞的五指,黄舍利眼中没有痛色,只有流光万道而转,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起而复消。

浮光掠影应如梦,波涛往复时光河。

她在时光中行走!

被削飞的五指又飞回,那清越的剑鸣已沉寂,那碎灭的钟声又重闻……

一切都在倒转,都在回退。

包括那柄如流光霜雪的长剑,包括那踏云而来的剑仙人!

回退,回退。

漫步在时光之中,行走在倒退的画面里。

但在她流光万转的美眸中,始终有一颗青色的椭圆形种子,载浮载沉。

那是菩提神通疯狂运转,帮助她梳理时光河流,也帮助她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回退。

一直回到了最开始,在属于真君余徙的清光,刚刚消散之时。

这里已经是极限,因为她根本不可能逆流真君的力量。

而她在时光河流中,一路走回最开始,只能说明,在这段逆旅中,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没能找到对抗剑仙人的办法!

要战胜姜望,只能在此剑前!

一切重新开始。

对于场外的人来说,他们目睹了黄舍利这场奇迹般的回溯旅行。

但对于场上的姜望来说,一切只是刚开始。

黄舍利“叱”了一声,便引梵唱动。

手中普度降魔杵竖在身前,那代表三世的三棱尖锥,直接扎落地面。

离地三寸而悬。

那黄面佛的佛首,正与姜望相对。

黄舍利左手竖掌于身前,右手轻轻按下,按在那佛首之上,似在为其遮阳避雨。

五府震动,道元汹涌。

那黄面佛的佛首,顷刻似转换了千百种表情。

似喜而笑、似怒而叱、似忧蹙眉、似惧畏缩、似爱深情、似憎疏远、似欲痴然……

而后瞬间幻灭!

情绪崩溃的恐怖力量一似啸海,倾覆演武台,沸腾八方!

这是无边苦海,这是人世囚笼。

使人不得脱,使人无可救。

活着,就是折磨!

这是黄弗亲自为宝贝女儿设计的杀手锏,名为“我佛”!可惜雷音塔暂时无法修复,不然威能还可更上一层。

是所谓——

七情皆灭,生而皆空。

苦海无边,我自成佛!

“我”为佛时,你将溺于苦海,溺死于苦海中!

在咆哮的情绪苦海中。

人们只看到,那青衫独立的姜望,瞬间眸照剑光,披霜风,浴赤火,踏青云。左手横鞘于前,倏然拔剑而出!

剑走两式。

一撇一捺。

立起撑天地之“人”。

是为……“人”字剑!

这披风浴火的剑仙人,在茫茫“苦海”中一往无前。

这极致璀璨的一剑,乘风破浪!

人生皆在苦海中。

人却总是前行!

须臾已斩至,一剑而两分!

苦海破,“我佛”灭。

无边苦海一剑割。

剑尖点在黄舍利咽喉!

而黄舍利的眼眸中,流光万转,时间逆流!

倒退,倒退。

脖颈处的冰冷感觉已经散去,那柄长剑已退回。

苦海漾波,而又消失。

回到最开始!

黄舍利握着她的普度降魔杵,注视着青衫仗剑的姜望。

心中非常清楚,这是最后一次逆旅了……

在逆旅之中,她才更深刻感受到姜望的可怕。

每一次重新开始,都继续着先前的选择,毫无偏移,毫无犹豫。都是一瞬间现出剑仙人之态。直接披风浴火,斩出人字剑。

比强大更可怖的,是这种永不偏转的笃定!

毫无疑问,这就是姜望对付逆旅神通的办法。

上台只出一剑。

全力以赴的一剑。

无论你千次万次重来,我都以此一剑斩之!

这是何等的勇气?

这需要何等的自信?

一切再重来!

黄舍利这次并未先动,而姜望眸中已起剑光。

又是那一剑!

黄舍利看着此时此刻的姜望,看着三昧真火绕于其身、不周风披于其后、剑光耀于其眸,眸中还有那神秘的黑白两色阴阳鱼……

此时的姜望已经显现剑仙人之身,横剑于身前,慨然道——

“我有一剑。起于悲壮,醉于潦倒,苦于身不由己,显于年少得意,因于师生恨、而成于兄弟情。

西去东来数万里,只身转战几春秋。

请黄姑娘观之!”

长相思鸣鞘而出!

“不必了!”

黄舍利随手将普度降魔杵收起,双手一张,示意自己已经放弃。

笑眼看着姜望:“本姑娘从一开始就很看好你,这魁名便让与你了!”

剑鸣戛然而止。

那披风浴火、声势煊赫的剑仙人,纵剑在半途便顿住,怀疑地看了看黄舍利,又看了看主持赛事的余徙,显然还有些懵。

我这一剑还没结束,你就已经投降了???

这可是黄河之会的魁名!

是天下第一之争!

你真的不再努力一下吗?

但真君余徙的宣声已经响起:“此战胜者,齐国姜望!内府魁名,齐国摘之!”

姜望眨了眨眼睛,感觉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他当然笃定自己能够取胜,他当然相信,他就是天下第一!

但这也太轻松了!

对于黄舍利来说,两次重演战局,结果没有丝毫改变。她确认至少在目前的状态下,是无法改变结局的。

那就坦然面对——

已经尽力,还想怎样?

只不过,她本来只是恶趣味地戏耍一句,以报战前姜望那一句“不必”之仇。

但不知怎的,看到姜望那懵圈的样子,心中那失魁的遗憾,竟也淡去了许多。

黄舍利洒脱一笑,大步走上前去,绕过长相思,握住了姜望的手,使劲摇晃了两下:“你拿魁名,我很服气。我是荆国人黄舍利,今年刚好二十,大家以后交个朋友!”

此时魁名已定,对方又这样友好,姜望不是无礼之人,但他尚在那无敌之势中,而且剑意满腔无处发,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能半尴不尬地道:“好说,好说。”

黄舍利倒也不占他的便宜,摸了一把手便松开,潇洒转身,径自下了这天下之台。只把姜望一人留在这见证时光和荣耀的演武台上……

迎接独属于魁首的荣光。

齐国观战席上,重玄胜猛地站起来,一步踏到观战席最后,现出法天象地神通,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地吼道:“此人何名???”

而后整个六合之柱所围的空间里,响起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姜望!”

“姜望!”

“姜望!”

爆肝求月票!!!

本章六千字。

其中两千也是基础更新。

另两章,是为盟主人生重来好了加更。

此外,书友圈解锁了福利,大家满足条件的可以去领起点币哟!

最后,让我们一起欢呼吧!

姜望夺魁!!!!

(本章完)

第1177章 群星闪耀时(最后一天双倍求月票!

许象乾的心情是复杂的。

姜望重复三次斩出巅峰状态的人字剑,没有一丝偏转,没有一次势衰,最终毫无争议地赢下了决战。

摘取了或许是整个黄河之会历史上最有分量的一届内府魁名……或者至少也是历史前三。

他作为赶马山双骄的另一骄,与有荣焉,理所当然要为此欢呼。

他也已经提足了气……

但是那个胖子只是一晃身,就跳到了后面去。

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耳朵都差点被接下来那声巨响震聋!

真是不要脸啊,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居然用法天象地喊话!

而且喊得这么简单这么没有才华!

平庸肤浅不自知!

如何匹配得上赶马山双骄的威名?

事实上才华横溢如他,早已经为姜望的夺魁,写好了口号。

所以他张了张嘴,还待再争取一下……

但立时便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

整个天下之台内,到处都在呼喊姜望之名!

感谢他奉献了一场又一场如此精彩的战斗!

感谢他承人族先贤之志,在这观河台耀武,用他毋庸置疑的实力,向长河龙君展现了何为人族天骄。

从与项北超越内府层次的神魂之争,到与秦至臻剑仙人对阎罗天子的惊世之战,再到夺魁时,于逆流时光中,一剑三败黄舍利。

每一场都分量十足,每一场都是最顶级的战斗演绎。

他的才情,他的意志,他的天赋,他的实力,实至名归,真乃天下第一!

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歇。

就在这这个时候,曹皆直接从位置上起身,双手捧出一杆卷着的旗帜,就那样高举着,一步步往天下之台走去。

“姜望!”他洪声道:“且为我大齐展旗!”

来自四面八方、如潮涌般的欢呼,也如潮退去了。

姜望独立在这天下之台上,接受所有目光的注视。

万千目光的重量,加于一身。

羡慕的、嫉妒的、崇拜的、向往的……

从此他亦要习惯,因为他已经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内府!

是现世数百个国家、无数天骄里,最强的那一个内府境修士。

是茫茫夜幕中,最璀璨的那一颗星辰!

群星闪耀时,他最耀眼!

他静静地看着曹皆走来,看着那一杆卷着的紫色旗帜,慢慢靠近。

大齐春死军统帅,当世真人曹皆,亲自捧旗而出。

他应该要知道,这一杆旗帜的分量!

齐国奠定霸业以来,多少天骄台上奋死,多少豪杰死不瞑目,这是第一个魁名!

并非齐国不强,并非齐国天骄不强,更不是齐国天骄惜命。

只是天骄云集之时,谁都有必争魁名的理由,谁也都是万万里挑一的绝顶天骄。生死胜负,有时候只在一瞬间。不是努力就能赢,不是拼命就可以走到最后。

争魁,有时候也是需要一些运气的。

齐国在黄河之会上的运气真的不够好,强如重玄遵,天府堪称无敌,却也在这一届遇上斗昭,错失魁名。

姜望亦是连遇项北、秦至臻、黄舍利,堪称死亡签运。

很多齐人其实已经不抱指望。

他最后能越战越勇,越战越强,横压绝世天骄,力摘魁名,尤其震撼人心。

曹皆走近了,那一卷紫色也走近。

姜望伸出双手,肃容道:“姜望接旗!”

他接过这杆旗帜,感觉足有千斤重!

曹皆交出旗帜后,便立即转身。

哪怕是他这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与黄河之会的魁首争辉。

走下演武台后,曹皆才对着余徙一礼,道:“有劳余真君!”

余徙亦肃容,微微颔首,以为回应。

而后伸手在演武台上一引——

就在姜望的面前,一道一道的清光,凝成台阶,那清光台阶向着天穹高处无限延展,仿佛一直连到了天穹尽头。

天之阶,在身前。

姜望就捧着手里的旗帜,踏上这清光之阶,一步步往上走。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高,踏上高天去,渐渐在人们眼里,已经只剩一个黑点。

而六合之柱所围的六个面,已经悄然转为了流光幕墙,不再是六位至尊的龙袍一角。

姜望越走越高,离那些热切的视线渐远了,也远离了欢呼。

举目四望,除了接天连地的六合之柱和六面流光幕墙,什么都瞧不见。

唯有脚下的清光之阶,手上的紫色旗帜,腰间的长相思。

越往上走,越是孤独。

轰隆隆!

轰隆隆!

他仿佛听到长河怒哮。

但细听又复无声。

俄而,又像是有人大声宣读着什么,却并不能听得真切。

渐渐的,这些声音也没有了。

他往上走,往上走,孤独地往上走。

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黑夜里前行,努力地去凿出第一缕光。

第一个登上高山之巅的人,诞生了人类的第一个理想。

“你是何人?”

忽然有个声音这样问。

这声音古老、浩瀚,仿佛流经了无穷岁月,又像是包容了现世一切。

它近在耳边,又远在天边。

“姜望!”姜望大声回应道。

那声音又问:“你欲何为?”

姜望道:“已摘魁名,登天展旗!”

“至矣!”

一声叹息,终不复闻。

姜望抬眼再看,发现他已经走到了清光之阶的尽头,眼前是一座圆形旗台。

瞧来……

很像是缩小了许多倍的观河台。

那中间留下的圆孔,也以六柱所围。

姜望将手中的那杆旗帜竖起来,将旗杆插进旗台的圆孔中,右手握着旗面,高高一展!

那一抹紫色的、至尊至贵的旗帜,就这样飘扬在高空。

一条紫色的神龙,傲然腾于旗上。鳞爪毕现,目有神光,龙首龙尾,连成一个圆环。

在这紫色神龙所围绕的圆环正中间,是一颗璀璨的亮紫星辰,至尊至贵,烛照天下。

这就是代表大齐皇朝的紫微中天太皇旗!

当旗台上,紫微中天太皇旗飘扬的那一刻。

天下之台内,人们也已经能看到,齐天子法相所立的那一面幕墙,其上亦然出现了紫微中天太皇旗的图样。

整个六合之柱所围,六面幕墙本都是空空如也,只有恍惚流光。独独东齐这一面,此时被代表大齐皇朝的旗帜所铺满。

这是一种莫大荣耀!

在场齐人全部起立,对着这一面幕墙行礼。

曹皆高声道:“壮乎哉,我大齐!”

所有齐人同呼:“壮哉大齐!”

而在天阶尽头,竖立紫微中天太皇旗的姜望,看到一个光点,自飘渺难知之处落下来,印上眉心。

这是什么?

他来不及思索,下一刻,已经回到了天下之台。

其时天阶已消,四下无声。

代表大齐皇朝的紫微中天太皇旗,在观河台飘扬!

姜望看着齐人的方向,笑道:“幸不辱命!”

迎接他的,是齐人久久不歇的欢呼声。

天下列国,无数天骄,十余年来,只出这么三个魁名。

本届更是只有两个!

齐国已摘其一!

荣也耀也,世难再举!

在齐国的史书上,亦会记下这样一笔——大齐元凤五十五年,七月十二日。兹有大齐青羊镇男姜望,于观河台内府场夺魁,为国展旗!

且不说齐人如何,魁首如何。

一场有一场的荣耀。

余徙作为黄河之会的主持者,在此时宣道:“内府场魁首已决出。且待明天,再续天骄之会!诸位且……”

“余真君容禀!”

一个声音忽然落下。

台上姜望猛然转身!

这声音如一柄利剑横空而来,割天地,斩人心。

它太锋利了。

它轻易就割开了人们还在为魁名决出而沸腾的情绪。

它冷漠无情地斩近每个人耳中。

而对姜望来说,这声音他太熟悉!

多少次在回忆里鸣啸!

多少次在耳边回响!

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得——

自东北方向的入口,走进来一个面容年轻的白衣男子。

其人眉、眼、鼻、唇,甚至长发,都给人一种极致锋锐的感受。

而他的眼神,温吞,冷漠,又天真!

如此矛盾复杂的感受,很难让人相信,是由同一双眼睛带来。

但这个人就这样走来了,对着真君余徙说道:“何必明日?”

这是什么意思?

人们惊诧莫名。

此情此景,此势此言,让人隐隐有所猜测,可没人敢笃定!

那太荒唐,太不可思议了!

“李一!”金冕祭司那摩多,面露惊容,在牧国备战席上,今日第一次出声:“你竟然就是太虞?”

极情于剑,极情于道,代表现世道剑最高成就的李一,他如何不知?

道剑之术早已经取代了煊赫一个时代的飞剑之术,但传至现在,道剑之术其实也已经渐渐凋零,归于小众,这亦是修行历史的沿革。而李一其人,一度被视为道剑之术再起辉煌的唯一可能。

其人其剑,锋锐绝伦,有过许多辉煌的事迹。

甚至于堂堂金冕祭司那摩多,也曾与其道左相逢,虽未交手,已知其人

但李一明明出身于一个已经灭亡的小国,何时成的景国人?

“没错!”

李一并未说话,景国备战席上,神策军统帅冼南魁已经长身而起,赤面慨然:“景国李一,道号太虞真人!五日前,于大罗山受封!”

能在大罗山受封,李一的出身已不必怀疑。

其人本来独行天下,好似是无派无别的当世真人。现在看来,却是景国布于天下的暗子。

景国连弃外楼内府两场,三十岁以下的天骄代表却迟迟未现身。整场黄河之会,眼高于顶的景国人都悄无声息。从头到尾,冼南魁一个人坐在备战席上,孤零零的毫无存在感。

但此时甫一出声,便叫天下惊!

尽显景国之强势霸气!

一位真人!

一位在大罗山受封的真人!

他竟然是代表景国参与黄河之会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的天骄!!!

这意味着什么?!

冼南魁环视四周,忽然笑道:“李一是道历三八九零年生人,诸位真人若是不信,大可以辨血见龄!”

事实上他得到消息的时间也很晚,彼时那种震撼难以言表。但现在把这种震撼的感觉丢出去……又很舒爽。

当世真人自然是一眼就能洞察年龄,但李一本身亦是真人,不可能任人洞察。抛出一滴鲜血来,倒是没有问题,也足以鉴别真假。

但没有任何人要求辨血。

因为六位至尊还在场,长河龙君亦在座。李一若是年龄不实,绝不可能瞒得过去。

但这是什么概念?

一位三十岁不到的当世真人,这已经直接打破了修行历史的记录!

是有记载以来,史上最年轻的真人!

姜望站在台上,已经听到有人在惊呼:“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三十岁之前成就真人的修士!”

更有人完全不能相信:“居然只有二十九岁!怎么可能!?”

而姜望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恐怕不止!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在还真观里所“旁听”到的那场战斗。

那一战,真正开启了他对超凡世界的广阔认知。

正是继承了左光烈遗留的开脉丹和月钥,他才踏进超凡世界,开启新生。

但一路走到现在,回望左光烈,仍觉天骄耀眼。

他今日摘下的魁名,左光烈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做到了!

修行愈久,愈能知道左光烈的天才和强大。

仅仅那一门焰花焚城,他就现在都未能掌握。

而能斩落左光烈之头颅……

恐怕在那个时候,李一就已经登临洞真!

也就是说,李一并不是二十九岁成就的洞真,而是最迟在二十七岁,就已经成为当世真人!

与之相较,景国的什么赵玄阳、淳于归,的确是不值一提。

与此相对的,其余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的天骄们……

也难以并论!

在三十不到成就神临,便被视为绝顶天骄的时代。

李一以同样的年龄,成就了洞真!

还站在演武台下的曹皆眯起眼睛。

五日前?

这个时间点……

万妖之门后的那场大战刚好结束不久。

甚至于可以准确地说,就是在景国内府境天骄战死后的第二日!

也就是说,景国是在内府境天骄战死后,就立刻启用了李一这颗暗子。只为确保最强天骄之魁名!

一位当世真人,也的确能够做到。

只是……

一位这么年轻、这么可怕、创造了历史的当世真人,一直以来隐藏身份,天下独行,所图必然深远。

景国现在将他掀出来,真的够本吗?

或许不仅如此,或许还有黄河之会以外的原因……

曹皆笑了笑,并不言语。

不管景国够不够本,齐国是已经够了!

本届仅有的两个魁名,是由姜望和史上最年轻的当世真人分享……

齐景算是平分秋色!

此时此刻。

冼南魁的介绍已毕,而太虞真人李一继续往前走。

“你说……何必明日,是什么意思?”

余徙看着李一,确认般地问道。

李一很平静地说道:“我的时间很珍贵,我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我希望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场,解决这件事情。”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由是愈见锋利。

人们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少人则在悄悄打量,另外几位无限制场天骄的脸色。

计昭南面无表情,膝上韶华枪雪光流转。

慕容龙且眸光冷肃,不自然散发的杀气,令周边的空间都隐隐扭曲。

夜阑儿嘴角带笑,但眸中殊无笑意。

黄不东终于不再发呆了,只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五指一根根屈下,又一根根抬起。好像在数着什么,但没人知道他在数什么。

现世神使苍瞑的面容,仍然藏在斗篷里,但他已经从盘坐,变成了正坐。五指朝天,微曲拇指,这是苍图神庙朝圣的手势……

除此五大霸主国的天骄外,无限制场另外两个正赛名额的获得者,表现也不相同。

丹国的张巡面容坚毅,不动声色。

宋国那位成道以五射的辰巳午,则是轻轻正了正儒冠。

而李一完全不看这些所谓三十岁以下最强的天骄们,仍径直往前走,终于走到了演武台之下,抬头看向姜望。

仍然独立台上的姜望,则低头看着他。

曹皆静静地看过去,他并不担心对方敢在这观河台无故对姜望出手。但便是有什么言语或气势上的压迫,他也须是不能同意。

“你名姜望,是吗?”李一开口问道。

倒是并无什么争锋相对的意思。

姜望只回了一个字:“是。”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李一淡声说道:“我的剑刚才因你颤鸣。”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没有任何特殊的意味。

但听到这句话的人,难免心中惊讶。

最年轻的当世真人,与天下第一内府,竟然是认识的吗?听起来似乎还有一段渊源。而且……他刚才说他的剑,因内府境的姜望而颤鸣?

这种陈述,这对很多人而言,都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荣耀。

姜望目光宁定,无喜无悲,只是按剑道:“好久不见。”

准确地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李一的脸。

但李一的声音,已在他的记忆里无数次回响。

他永远不能够忘却,这道锋芒。

毫无疑问,这个人所代表的名字,是他迄今为止,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座高峰。这个人,就是他在漫长道途上,倾力追赶的目标。

他在成就超凡之时,想的便是,有朝一日,若与李一相同!

李一没有什么寒暄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不懂寒暄为何物。只继续道:“期待第三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告诉我,我的剑为何而鸣。”

姜望说好久不见,但也不过是过了两年。

第一次见面,这是一个奄奄一息只在等死的乞儿。他不许其生,也不夺其死,任意自然。

第二次见面,其人已经是天下第一内府,全力一剑,令他的道剑都随之颤鸣。

所以他说,他期待第三次见面。

但至少在现在,这个天下第一内府,还是没资格给他答案的。

姜望仍然直脊而立,不卑不亢道:“我也期待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我能给你答案。”

很多人大概觉得李一在说客气话,而姜望夺魁之后太膨胀。

但李一从不说客气话,而姜望是真的相信自己。

唯有他们两人知道,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是在什么时候。

李一笑了。

这笑容像一个天真的孩子,得到了想要的回答。

但很快又敛去。

因为消散得太决然。让这抹笑容,在天真之外,也有了淡漠的味道。

这是一个天真无情的人。

他弯起食指,点了点这座演武台。

“你的战斗结束了,现在换我上台,如何?”

这是疑问的语气。

姜望笑了笑:“好啊。”

于是走下演武台。

一白衣,一青衫。

两个人一上一下,就此交错而过。

仿佛是某种仪式的交接。

但很多人心里也都清楚……

一个魁首下台了,一个魁首正登台。

现在,白衣披身的李一,就站在这天下之台上,迎接着四面八方的目光。

喜欢穿白衣、且又穿得很好看的人,就在这现场,也有不少。

比如凌霄阁主叶凌霄,潇洒出尘,俊逸非凡,飘飘然有仙气。

韶华枪主计昭南,则很符合说书人口中常出现的那种白马银枪、白袍小将的形象,真个风姿无双。

那夺尽同辈风华的重玄遵,却又不同,翩翩如浊世贵公子,风华绝代。

而李一穿白衣,给人的感觉,就是“简单”。

那种无一丝杂色的简单。

他是如此锋利,如此纯粹的锋利。

只是往演武台上一站,就已经割伤无数目光。

仍在台下未移步的余徙,淡声道:“黄河之会自有规矩。若其他参赛天骄同意,本座也便认可。若有一人不同意,太虞,你还是明日再来。”

哪怕谁都知道,当登临洞真的李一到场,黄河之会三十岁以下无限制场,就已经失去了悬念。

再怎么天骄盖世,神临与洞真之间的差距,也不可以逾越。

但黄河之会仍有自己的规则,需要得到尊重。

当然,若是所有参战者都同意不浪费时间,提前在今日开启魁名之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如姜望主动放弃调养时间一般,亦由自主。

“他们会同意的。因为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这位现世最年轻的真人,在台上平静地说道:“今日若为战。谁能接我一剑,我当弃魁名!”

太虞真人李一,开出了他的条件。

一剑!

人们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但这还未止。

演武台上的李一,用那平淡得近乎温吞的眼神,转过一周。

似乎这时候终于开始注视对手,但目光中分明没有任何人。

“谁先来?”

他问道:“又或者,一起来!”

简直视天下英雄如草芥!

但人们不由得想到。虽然神临到洞真难以逾越,但七位当世最强的三十岁以下天骄若能联手……倒也未必没有争胜的可能!

白衣霜枪的计昭南,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就站在齐国的备战席前,用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注视着演武台上的李一:“以众凌寡,我不屑为之。以神临战洞真,我不能为之。今日这一战,我计昭南力不如人,就此弃赛。但是李一。”

手中韶华枪流光瞬转:“你今日辱我何极!他日我登临洞真,必继今日之战!!”

一声落下如枪鸣。

已定来日生死约。

那时候的挑战,可无真君保命!

其人提着韶华枪,径自离席而去。

李一看了一眼那骄傲孤绝的背影,并不说话。

第二个站起来表态的人,是荆国慕容龙且。

“战场之上若有可为,千军万马也无拘。演武台上再不可为,也该是两人分生死。”

他冷冷地看着李一:“魁名是你的。但修行路上,一时先后难免,生死途中,你我一视同仁。咱们来日方长!”

说罢,亦是转身。

直到此时,已经走到演武台下曹皆身边的姜望,才咂摸出一些味道来。

计昭南怕死吗?

计昭南怕丢脸吗?

都不是。

他站在观河台上,代表齐国出战黄河之会,但首先要考虑的,是齐国的利益。

所以他留下他日之约,率先退场。

便如此时的慕容龙且。

一直都说,黄河之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战争。演武台上亦是战场。

但慕容龙且此刻强调战场是战场,演武台是演武台,却是要抹掉“景国势压天下”的印象。

无论如何,台上围攻李一之事必不能为。

在场这么多天骄,若真的上台围攻李一。

无异于天下合围景国。

景国败亦是胜,胜则声势无两!

而慕容龙且同样选择弃赛,并告诉世人,李一之强,是李一之强,无非修行路上早行一步。景国这一次,也只不过是争得了一个魁名,与齐国之魁,并无本质区别。

李一,或者说李一所代表的景国,在营造倾天下之势。

而计昭南慕容龙且,连却之!

“唉。”楚国夜阑儿叹了一口气,把听者的心都几乎叹碎了。

她施施然站起身来:“夜阑儿深负皇恩,倒也没什么可说。景以太虞摘魁,我当避席!”

亦是转身去了。

黄不东终于数完了他的手指,呆了片刻,愣道:“我无幸理。”

整个人似乎更加老态,起身恹恹地离去了。

至于有着现世神使之称的苍瞑,则是收回了朝圣的手势,一言不发地离去。

金冕祭司那摩多代为宣布道:“此战牧国弃赛。景国连弃两场,我们也弃一场,算是一个交代!”

他的表情神圣,他的语气慷慨。

让已经退出法天象地的重玄胜也叹服不已。

想他重玄胜虽然脸皮不输,但胆量是比不上的,他哪里敢在黄河之会,摆这种不要脸的谱?只能说苍图神神光所照,果然厉害!

瞧那摩多这话说的,听起来牧国倒像是比景国强得太多。

偏偏景国方面还不好反驳,虽然性质不一样,虽然景国连弃两场,恰恰是为了蓄积此时之势,一场而倾天下……

但真要论起来,两场还确实是比一场多……

五大霸主国,拱手将无限制场的魁名让出。

固然是李一洞真修为,横压三十岁以下无敌,但也有“老子们不陪你玩”的意思。

对于这些,李一不置一词。

霸主国天骄相继离场,所谓围攻之说,自然不存在可能了。

宋国的辰巳午正襟危坐。

他先时正冠,是已有死志。

但在几大霸主国天骄相继离场后,面上倒是显出了笑意,施施然道:“太虞真人自然当得魁名。我心服口服,当于台下观礼,贺此荣时!”

这亦是认输了。

现在只剩下丹国的张巡。

其人可以说是无限制场最不被期待的天骄,本身打进正赛,也是艰难取胜。

但恰恰是他,眼有战意。

按照李一之前所说的那样。

此时此刻,若能接其人一剑……丹国便摘此魁!

其余几个霸主国,当然不屑于以这种方式争魁,那几位绝世天骄,也不可能以撑一剑为目标上台。

但对丹国来说……诱惑太大了!

几乎是鱼跃龙门的一步!

张巡咬咬牙……

“张巡!”丹国国相费南华看着他,摇了摇头。

张巡沉默半晌,眼中的战意终于退去了。

费南华转头看向演武台:“不到而立之年,已堪洞真之境。太虞真人摘此魁名,当之无愧!我丹国天骄,亦选择认输。”

如果说姜望创造了黄河之会历史上最快获胜的记录。

那么太虞真人李一,则不仅刷新了这个记录,更是创造了有史以来最快夺魁的记录。

一袭白衣独来,列国天骄回避!

洞真相较于神临,的确是碾压式的差距,无法逾越。

六位至尊都没有发表意见,现场更无人再有资格发声。余徙环视一周,于是道:“无限制场之魁名,由景国李一摘得!”

压抑了好几天的景国人,自然是欢呼起来。

太虞真人横空出世,碾压全场,不出一剑而摘魁。

这事迹必然会铭刻在历史上,景国人也自以此为荣。

唯独此刻立在演武台上的李一本人,仍然平静。眼睛里几乎看不到情绪,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站在现世的中心,却如独在世外。

台下的姜望,此时忽然想起了当初在还真观,公羊白、墨惊羽等人离开后,从李一嘴里轻轻喊出的、那一声微小的……“嘭”。

感受了他的寂寞。

冼南魁咳了一声,然后道:“李一!为我大景展旗!”

也如先时曹皆那般,双手捧起一杆旗帜,一步步走到台前。

李一仍不说话,单手接过了,直接往天上一甩,像是对着苍穹,丢出了一支投枪!

这杆旗帜倏忽而远,根本也无需天之阶。

而人们须臾便见得,景帝法相所立的、东北方向的那道幕墙,顷刻印上一副旗图。

那是一条黑龙、一条白龙,龙尾相错,龙身绕曲,龙首各望一方,共同盘成了一个旋。

是为乾坤游龙旗!

在景国人的欢呼声中,李一拔身而起,直接消失在了高穹远处。

其时,六位至尊的法相皆隐,那位坐观赛事的长河龙君也已经消失。

人们还在欢呼着、遗憾着、嘈杂着……

黄河之会,已是结束了!

姜望立在台下,还在想着关于李一的事情,关于第三次再见的约定……

忽然之间,已经有一群人涌到身前来。

重玄胜的、李龙川的、晏抚的、许象乾的……所有人的笑脸。

“记得吗?记得吗姜望?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重玄胜难得的表情激动,肥脸通红,这涨红的颜色,似乎也染进了眼睛里:“你将让所有人瞩目,你将会成为齐国的骄傲……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许象乾额头锃光发亮,哈哈大笑:“今日我们赶马山双骄,名扬天下!”

晏抚温声笑道:“来之前我已经包下了丰城所有的酒楼,摆三日流水席,不禁任何人上桌,为你庆功。一路行来多艰,现在魁名已摘,是该休息几日,你走到哪里,咱们就醉到哪里吧!”

照无颜轻轻按着子舒的肩膀,子舒低头憋了半天,终于抬眼看着姜望:“你真厉害呀!”

有人在庆祝,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欢呼,有人落寞离去。

撤离的牧国队伍中,赫连云云笑问道:“不过去说两句么?”

赵汝成收回了视线,含笑摇头:“他有很多好朋友,还有很多好前途,再也不会不快活啦!”

“赵汝成!”

蓦然他听到这样一声喊。

于是转头看去。

只见得人群中姜望踮起脚来,远远看着他,双手张成喇叭状,大声问道:“谁是哥?”

赵汝成脸色仍有些重伤未愈的苍白,但是笑得灿烂,双手同样拢在嘴巴前,大声喊道:“你是!”

姜望高声问道:“我是谁?”

赵汝成连声大喊:“姜三哥!姜三哥!!姜三哥!!!”

两个人也不走近,就这样隔着人群,互相喊话。

显得很是幼稚……

但这种幼稚,大概也只会在年轻的时候拥有。

赵汝成的身边,是牧国公主赫连云云,再旁边还有一个戴着斗篷的女尼。

加诸于身的视线太多,姜望无法一一分辨。

只是对他们笑着点点头,便算是问过好了。

赫连云云回以很温柔的微笑,那女尼似是愣了一下,也对他点了点头。

姜望对赵汝成比了一个手势,示意明天见,这类手势也是他们在枫林城时瞎捣鼓的事情之一,赵汝成总是有些幼稚无聊的想法。而他们总是一边嘲笑着幼稚,一边陪他幼稚……

赵汝成抬手招了招,便跟着赫连云云她们离去。

偌大的天下之台内,人海散成许多支流。自四面八方而来,此时也散向四面八方。

姜望回过头来,正好看到人群外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拍了拍重玄胜的肩膀:“阿胜,你先带大家回齐街去喝酒庆功。我跟朋友打声招呼就来。”

重玄胜是知道他在云国还有一个妹妹的,此时早已收敛了激动神色,笑眯眯地招呼着其他人先离开。

而姜望穿出人群,走到了面蒙轻纱的叶青雨面前。

左右看了看:“欸,叶真人呢?”

叶青雨澈如静溪的眸子瞧着他,只道:“我们也握手。”

“啊?”

姜望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手去。

叶青雨轻轻握住了,笑眼弯弯:“恭喜你呀,天下第一。”

……

……

……

……

【本卷完】

……

(行路难终于行到天尽头!

为这一卷的结束,投上你宝贵的月票吧!)

(哦对,明天就是八号了。左光烈的两幕番外将上线。起点全订读者可看!写得还可以!)

感谢书友sikxjskk成为本书盟主!

感谢盟主骑牛南下打赏的新盟!

感谢盟主白色的光芒打赏的新盟!

明天写总结兼感言。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