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5,魔气附骨,宝库机密

上到二楼,就见一位峨冠博带,相貌清奇的老者,正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此时老者也抬眼看向二人,见到单婉晶时,他眼中浮出一抹很明显的错愕,但很快便又恢复宁静,笑道:

“小姑娘眉眼可真像老夫一位故人。若不是年纪对不上,气机更是截然不同,老夫还以为是仇家寻上门来了。”

单婉晶即使不知老者说的“故人”是谁,可听他言语,也能猜出这老者的故人兼仇家,恐怕正是阴后。

当下冲着老者甜甜一笑,脆声道:

“冒昧来访,不意吓到了老人家,晚辈向老人家赔罪了。”

说着盈盈行了一礼。

“小姑娘倒是讨喜。两位小友过来坐,尝尝老夫自酿的六果酿。”

老者笑呵呵说着,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推到桌边。

欧阳锋、单婉晶过去坐到老者对面,各端起一杯酒,欧阳锋只略微沾了沾唇,品了一丝酒味便放下杯子,单婉晶则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神甚是陶醉,显然很喜欢老者自酿的果酒。

老者瞧着单婉晶模样,越看越是欢喜,见她喝了大半杯,又拎起酒壶给她添酒。

之后看着欧阳锋说道:

“老夫这酒不合小友胃口?”

欧阳锋摇摇头,“前辈的六果酿很好,只是在下已经戒酒,享不了这口福。”

老者奇道:“小友年纪轻轻,气血健旺,身强体壮,为何戒酒?”

欧阳锋坦然道:“因为不想戒色。”

老者一怔,拊掌大笑:“小友可真是个妙人。”

欧阳锋也是一笑,冲老者拱手一礼:

“在下欧阳锋,不请自来,失礼之处,鲁大师海涵。”

毫无疑问,这老者正是天下第一巧匠兼博学家、杨公宝库设计者兼总工程师、阴后祝玉妍的爱慕者兼受害人鲁妙子。

“欧阳小友的名声,老夫倒也听说过。连宇文阀都撤回悬赏,公开认栽,真是后生可畏。传闻小友还斗过魔门?辅助东溟公主单婉晶,击杀了阴癸派边不负?老夫听闻此消息时,当真是心中大快,一口气痛饮了三壶美酒。”

鲁妙子捋着胡须,又看了单婉晶一眼,已知晓她眉眼间的熟悉感自何而来——东溟夫人、东溟公主与阴后的关系,普通江湖人并不知晓,却瞒不过消息灵通,且格外关注阴癸派的鲁妙子。

但东溟夫人母女既已和魔门决裂,单婉晶还亲手杀了边不负,以鲁妙子的心胸,自不会恨屋及乌。

甚至对单婉晶还颇有几分喜爱。因单婉晶眉眼间的英气、自信,像极了少女时代,尚未因石之轩之事,彻底变得冷酷绝情、险恶狠毒的阴后祝玉妍。

感慨一阵,鲁妙子又目露异色:

“不过欧阳小友是如何知晓鲁某隐居在此的?”

欧阳锋道:“在下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情报渠道,知晓许多常人不知的隐密消息。”

鲁妙子对这说法显然并不满意,皱眉道:

“欧阳小友何不坦诚一些?老夫隐居飞马牧场后山之事,牧场之中都只有一人知晓,牧场之外,亦唯有宁道奇一人得知。小友难道还与宁道奇相熟不成?”

鲁妙子年纪、辈份比宁道奇还大,宁道奇见到他,也要尊称一声“鲁老师”,故世人尊崇的宁真人,他也可以直呼其名。

欧阳锋摇摇头,“倒也不是有意欺瞒,实是我的消息来源,说来鲁老恐怕不会相信。”

“你不说,又怎知老夫不会相信?”

“那么,打坐之时,神游天外,偶窥天机,鲁老可信?”

“……”

鲁妙子半信半疑地看了欧阳锋一眼,捋须沉吟道:

“据老夫所知,小友来历甚是神秘,便如横空出世一般……罢了,估且信你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消息渠道。那么,小友是特意来寻老夫的?”

“正是。”

“所为何事?”

“杨公宝库。”

“我就知道……”

鲁妙子苦笑,“小友既能探出老夫居住在此,当也知道杨公宝库乃是老夫设计督造……”

欧阳锋点点头,“宝库入口我已知晓。但内部机关、密道详情,还需向鲁老请教。作为回报,我愿为鲁老做两件事。”

杨公宝库深藏地下,内部机关重重,说不定还有什么自毁机关,若是恃强硬闯,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如待之以诚,公平交易。

鲁妙子道:“小友愿为老夫做什么?”

“其一,灭杀曹应龙等四大寇首脑,解飞马牧场之围。”

“四大寇不足为虑,那等乌合之众,攻不破峡谷关城。堵门一阵,粮尽之后,自会退兵。”

“暂时确实攻不破。但四大寇年年袭扰,不断消耗,飞马牧场又有多少人丁、军械能够与兵员源源不绝的流寇对耗?据我所知,飞马牧场极少招揽外人,牧场战士,几乎皆是商、梁、柳、陶、吴、许、骆等诸姓子弟,家家都沾亲带故。每死一个,牧场便失一亲友。鲁老或许只在乎商场主一人,但商场主可就未必如此了。若牧场损失太重,商场主又将承受多大的压力?”

鲁妙子沉默一阵,道:“曹应龙等四大寇个个武功高强,麾下更有成千上万的贼寇,欧阳小友打算如何灭杀之?”

欧阳锋淡淡道:“潜入贼营,寻到目标,杀之即可。”

鲁妙子哑然失笑,“哪有这般容易!”

欧阳锋颔首道:“就有这般容易。”

“……”

鲁妙子一脸错愕地瞧着欧阳锋,见他神情平静,似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时也不知他究竟是年轻狂妄,还是真的有这能力。

对视一阵,见他毫无心虚,鲁妙子轻叹一声,“年轻真好啊……说说第二件事。”

欧阳锋道:“第二件事,便是在下可治鲁老旧伤,让鲁老多活几年,或许,能活到亲眼看到商场主成亲生子。到时鲁老也有机会亲自抱一抱孙子。”

“小友这自信还真是……”鲁妙子叹道:“小友可知老夫旧伤从何而来?”

“鲁老是被阴后天魔功所伤。”

“祝玉妍的天魔功诡谲莫测,一道天魔真气宛如附骨之蛆,纠缠老夫多年,将老夫折磨至近乎油尽灯枯,便是宁道奇亦无法将之拔除……”

“我可以。”

欧阳锋懂得天魔功,“混元无极功”又有包容演化万般功法之能,纵是功力还不如宁道奇,却也能做到宁道奇做不到的事情。

他看着鲁妙子,缓缓说道:

“在下可先助鲁老拔除折磨鲁老多年的天魔真气,以此给鲁老一些信心。”

鲁妙子笑道:

“你若真能做到,杨公宝库机密,老夫自会一五一十说与你听。”

反正杨素、杨玄感父子死后,杨公宝库已然无主,而鲁妙子又不贪宝库,反将杨公宝库视作要人性命的烫手山芋,且他如今真正在意的,也只有飞马牧场场主商秀珣一人。

倘若欧阳锋能够彻底解决四大寇,消了商秀珣心头大患,又令他鲁妙子可以亲眼看到女儿成亲生子,抱上孙子,那么便让欧阳锋如愿以偿又何妨?

欧阳锋点点头,抬手说道:

“鲁老请。”

鲁妙子略一沉吟,将手搭到桌面上,挽起袖口,露出手腕。

把手腕脉门交给武功高强之人,相当于将性命交到了他人手中。

但在鲁妙子看来,以欧阳锋那能令宇文阀认怂、敢与阴癸派硬碰的武功,若真个心存歹意,大可以抓住商秀珣,以其为质威逼胁迫——方才的对话中,欧阳锋可是已经明确表示,他知道飞马牧场当代场主商秀珣,正是他鲁妙子的女儿。

但欧阳锋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以难度更高的治伤、灭四大寇作为交易。

所以鲁妙子愿意相信他的诚意。

欧阳锋指尖搭上鲁妙子脉门,徐徐输入一缕真气,感应一阵,说道:

“阴后的天魔真气果然诡谲莫测,竟是以鲁老精气生机维系存在,且已扎根鲁老经脉穴窍,等闲手段便是磨去经脉中的天魔真气,却也难以根除。不久之后,依旧潜藏于经脉穴窍深处的魔气‘根须’,又会蚕食鲁老的精气生机死灰复燃,重新壮大。”

鲁妙子叹息一声,说道:

“当初宁道奇为老夫把脉时,也是这般说的。甚至若是磨去经脉中的天魔真气,残余根须成长恢复时,将会汲取老夫更多的精气生机,反而对老夫伤害更深。”

至于为何连宁道奇都磨不去魔气残余根须,自是因为天魔真气不仅顽固坚韧,还极擅隐匿。若是不懂天魔功,还真就找不出深潜的魔气根须。

欧阳锋颔首道:“正常来说,确是如此。”

“既如此,小友也有把握?”

“当然。”

说话间,欧阳锋催动无极真气,演化模拟出与天魔真气相近的性质,以同出一源的心法探测,一一找出那些已然深潜进经脉穴窍深处的魔气“根须”。

这是个耐心活计,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将魔气根须悉数找出。

这一个多时辰,欧阳锋端坐如岳,一动不动,这份耐心专注,又胸有成竹的模样,令鲁妙子不禁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也许,这个来历神秘的年轻人,真能做到宁道奇都做不到的事情?

此时欧阳锋已找出所有魔气根须,也有了疗伤方案,开口说道:

“鲁老,现在便要正式开始疗伤了,期间若觉不适,也勿需惊忧,那是拔除魔气时的正常反应。”

鲁妙子捋须笑道:

“小友尽管放手施为,老夫忍受魔气折磨多年,些许不适又有何虑?”

欧阳锋点点头,又演化无极真气,催生出一股诡奇吸力,拔除阴后魔气。

虽他用的不是天魔真气,但催生那吸力的心法精要,与天魔功乃是同出一源,于是阴后魔气便像是遇上了磁石的铁屑,被无极真气轻松拔除。先是经脉中的魔气,待将弥漫经脉的魔气悉数清除,又开始拔除那深潜经脉穴窍中的魔气根须。

到这时,拔除难度才开始陡然提升,鲁妙子也才真正察觉到不适——哪里只是“不适”?分明是抽筋拔脉之痛!

不过这老头也着实能忍,哪怕痛得眼角抽动,额冒冷汗,手指还不自觉掐断了好几根胡须,却也继续面露笑意,还不时微微颔首,一副小意思的模样。

既然老头熬得住,欧阳锋也没与他客气,继续之前的拔除节奏,又足足花费一个多时辰,直至窗外泛出鱼肚白,才将最后一丝魔气根须彻底拔除。

而鲁妙子此时已老脸惨白,汗透重衫,头顶都冒出了腾腾蒸汽。

“结束了。彻底除尽,一丝不留,不会再有死灰复燃之患了。”

欧阳锋点点头,满意说道。

鲁妙子身子一晃,只觉浑身一阵虚脱,差点瘫倒下去,还好坐的椅子有扶手,面前也有桌子撑着,他方才勉强稳住身子,没在两个小辈面前失了体面。

尽管虚脱至此,当他运转真气时,一种已经多年未曾感受过的轻松畅快,顿时油然而生。

那种仿佛卸下了浑身镣铐,消去了附骨之蛆的轻松感,甚至令他有了一种重获新生般的感动,老眼之中都不禁隐隐浮出泪花。

“想不到……”鲁妙子胡须抖动,嘴唇哆嗦,颤声说道:“老夫痛苦多年,本已绝望,年近入土之时,竟还有重获新生之日……”

欧阳锋摇摇头,“鲁老精气生机损耗太多,纵然除尽魔气,也只是能令鲁老舒舒服服多活几年。”

鲁妙子洒脱一笑,“能无病无痛安渡晚年就已足够。更何况多活几年,还有机会抱到孙子?小友之恩,老夫定当报之。”

说罢起身走到书桌前,按下机关,地板翻转,现出一条密道,鲁妙子自密道下去,片刻后抱着一堆图纸回来:“欧阳小友,杨公宝库的机关图纸,尽在此处!”

说着,把一张图纸在桌上铺开,为欧阳锋详细解说各种机关密道。

欧阳锋一边仔细聆听,一边以通天宝鉴拓印图纸,偶尔开口询问两句,渐渐对杨公宝库机关密道了然于胸。

当录完图纸,听完鲁妙子详解,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欧阳锋道:“多谢鲁老指教。”

鲁妙子笑道:“你我公平交易,不必言谢。”

欧阳锋点点头,“今夜我便去四大寇营地,取曹应龙等人首级。白天时,还需借宿鲁老这安乐窝养精蓄锐一番。”

鲁妙子大手一挥,“一层有个房间,两位小友自去休息便是。”

(本章完)

第126章 126,破军!荡寇!

不觉又至夜晚。

“两位小友这便准备好了?”

“休养整日,神完气足,今晚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光景。”

“欧阳小友收收煞气,老夫年纪大了,可禁不住吓。”

“鲁老说笑了。鲁老旧伤初愈,且好生休养。放心,你明早起床时,四大寇便已不复存在了。”

“两位小友也请谨慎些,流寇营地虽易混入,但四大寇手下可不只是乌合之众,也有不少精于厮杀的悍勇老贼。”

“多谢鲁老提醒,我们自会小心。”

与鲁妙子告别之后,欧阳锋与单婉晶循昨夜来时路径,出了飞马牧场,潜向流寇营寨。

……

流寇大营中央,伫立着一座大型军帐。

大帐周围,整齐有序地扎着一排排营帐,里面皆住着精锐老贼。还有一队队披着皮甲的老贼轮班巡逻,给人一种戒备森严的感觉。

与外围那四座混乱不堪的流寇营地相比,这大型军帐所在的中央营地,俨然隐约有了几分劲旅模样。

当然,和真正的强军劲旅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毕竟四大寇起势也没两年,又一直是流寇行径,比起那些已经有了根据地,军纪严明的知名义军都要差了不少,更别提堂堂正正的“王师”了。

此刻,大帐之中,四大寇首脑正聚在一起,商论着明日战事。

“峡口关城太高,弓箭对射咱们太吃亏,得抓些匠人来造抛石机。”

“会造抛石机的匠人上哪儿去找?咱们工匠营里就没一个懂得造抛石机的。”

“听说瓦岗李密手下,就有会造抛石机的工匠。能造出可将五十斤的石块,抛飞二百步的抛石机,他却是在哪里找的人?”

“李密贵族出身,蒲山公嘛,人脉广得很,当然知道上哪儿找工匠。甚至他自己说不定都懂得怎么打造……”

“峡口关城下那道护城壕沟也很烦人,明日还是得继续驱人填壕。”

“多驱赶些牲口去填沟壑,也好省些粮食下来。娘的,几万张嘴,成天屁事不干就知道吃,早知道就不该挟裹这许多没用的牲口来。”

“也不能这么说。哪怕粮草不够,也可以吃两脚羊嘛!这几万牲口,可都是储备的鲜肉……”

正说时,外表看上去像是个老学究的“鬼哭神号”曹应龙忽然抬手,作了个安静的手势,待众人静下来之后,他凝神倾听一阵,目露疑惑地说道:

“哪来的曲乐声?”

身形高瘦,手持拂尘,身着士子长衫,看上去像是个奸角书生的“焦土千里”毛燥仔细倾听一阵,说道:

“是有曲乐声,像是有人在弹琴?”

曹应龙道:“不是琴,是筝。”

毛燥:“有何区别?”

“对啊,曹老大,这琴和筝到底有什么区别?”

脑袋长了个大瘤子,生得五大三粗,身边拄着一根短柄狼牙棒的“鸡犬不留”房见鼎也嗡声嗡气地问道。

“区别很明显,就是……”

曹应龙沉吟一阵,觉着实在没法儿和这几个没文化的杀才沟通——天可怜见,他可是“邪王”石之轩的记名弟子,武功高强,又有智谋,本该有着大好前程,偏生领受师命,不得不跟这些流寇为伍,思之委实心酸。

暗叹一声,曹应龙岔开话题,看着五短身材的胖子“寸草不生”向霸天说道:

“是你的人在弹筝?”

向霸天贪花好色,时常劫掠女子带到营中,曹应龙想来,这夜里弹筝的,很可能就是向霸天劫来的青楼女子。

然而向霸天却摇头道:

“我最近可没劫到会弹琴的小娘子。”

说完又猥亵一笑,“箫技不错的小娘子倒是有好几个,个个都有一副好口条。”

毛燥、房见鼎闻言大笑,曹应龙随口笑了两声,眼神忽地微微一变:

“筝声不对!”

“有何不对?”

毛燥、房见鼎、向霸天功力皆远逊曹应龙,听力没他那般敏锐,虽能隐约听到丝弦曲乐声,却完全听不出其中的门道。

曹应龙功聚双耳,仔细聆听一声,忽地脸色一沉,厉声道:

“那筝声有古怪!速速聚兵,准备……”

话音未落,就听东边忽然轰地一声,响起山呼海啸似的嘈杂声。接着各种喊杀声、惨叫声、哀嚎声不断响起,并且好似滚滚潮水一般,向着四大寇所在的中央营地涌来。

四大寇也都带惯了兵,一听这动静就知端地。

向霸天脸色一变,大叫一声:

“不好!东面营啸了!娘的,那些狗杀才,为何不一哄而散,非要往这边冲?”

流寇营啸不可怕。

或者说,流寇发生营啸,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

流寇毫无军纪,底层流寇又饱受欺凌压榨,食不裹腹,衣不蔽体,还要被驱使着做填沟壑这种送命活,精神随时可能崩溃。

所以很多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在梦里喊一声“官兵来了”,就有可能引发一起营啸。

但流寇营啸并不可怕,啸乱后基本都是一哄而散,四面奔逃。而体力不济的流寇也跑不出多远,老贼们大可以等到天明,悠悠然去收拢逃散的流寇,再把他们驱赶回来。

所以,见惯营啸的四大寇,本来并不怎么担心。

可问题是,今晚这场营啸实在邪乎,从声势听起来,好像整个东面营地都炸开了,并且营啸乱兵还没有四散奔逃,而是一股脑儿向着中央营地冲来。

怎会有这种事情?

毛燥、房见鼎、向霸天只觉莫明其妙,又惊又怒。

当然是被人故意驱赶来的!早说了那筝声有古怪了!

曹应龙冷哼一声,语速飞快地厉声说道:

“愣着作甚!还不速去聚兵,守住营地!”

说着大步向着帐外走去。

毛燥、房见鼎、向霸天回过神来,也赶紧随曹应龙出了大帐,带着各自心腹手下前去聚兵。

好在四大寇手下精锐老贼,大多都驻扎在中央营地,东面营啸的动静,此时也惊动了那些老贼,这些久经厮杀的老贼虽惊不乱,早就开始整备,因此四大寇很快便各自聚集起了七八百到千余出头的精锐老贼,结阵守在营地东面。

刚刚勉强结好阵势,就见一群乌泱泱的乱兵没头苍蝇般涌了过来,向霸天气沉丹田,舌绽春雷,怒吼一声:

“敢冲营者,杀无赦!”

但这声咆哮毫无效果,虽最前排的一群流寇,被他这声大吼震得稍微清醒了一些,可还没等他们停下脚步,就被后继而来的人潮推挤着继续向着营地涌来。

“娘的!”向霸天怒骂一声,看向曹应龙。

曹应龙冷哼一声,喝令:

“放箭!”

老贼弓手开始放箭,劲箭攒射之下,前排乱兵纷纷栽倒,人潮冲击之势略微一缓。

但夜里射箭效果本就不佳,乱兵也看不清中箭者的惨状,压根儿未被吓阻,顶着箭雨继续亡命奔涌,眼看就要撞上老贼阵形。

四大寇见状,各自指挥一队老贼,刀盾在前,长枪在后,组成盾墙枪林,抵住冲来的乱兵。

精锐老贼到底比这些挟裹来的杂兵强了太多,不仅装备精良,厮杀技艺娴熟,还能三餐饱食,无论力量、胆气都远超乱兵,在毫无组织的乱兵冲击之下,竟然稳稳撑了下来,看上去好似不可动摇的礁石。

“娘的,吓老子一跳……”

见乱兵未能冲乱阵脚,房见鼎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啐了一口,正要说笑几句,忽见曹应龙脸色又是一变,骤然看向西面,房见鼎顿时一个激灵,失声道:

“不会吧?”

话音刚落,背后的西面营地,也爆出山呼海啸也似的嘈杂,跟着潮水汹涌一般的脚步声,又自西面营地向着中央营地这边涌来。

听着这动静,毛燥、房见鼎、向霸天只觉手脚冰凉。

单只一面营啸,还可凭这三四千精锐老贼扛下来,可东西两面营地皆乱,至少两万乱兵两面冲击,腹背受敌,又是夜里,怎么抵挡得住?

甚至腹背受敌都还是轻的,南面、北面还各有一座聚着上万流寇杂兵的营地!

“曹老大,不能硬顶了,撤吧!”

毛燥急声说道。

撤?

曹应龙看着正跟东面乱兵纠缠在一起,本来阵势还算稳固,可西面营啸声传来,便渐呈不稳之兆的老贼阵势,心里无奈苦笑。

这时候,若是说一声撤,老贼阵势必将立刻土崩瓦解,再被西面来的乱兵一冲,到最后又能撤出几个人?

但曹应龙也知道,再拖下去,局面恐怕会变得更加可怕,若是南北两面的营地也啸乱,那恐怕他们四大寇一个老贼都带不出去,只能仗着武功,仅以身免了。

甚至“仅以身免”都可能只是奢望。

能够以筝声搅动人心,引发营啸,乃至驱使本该四散而逃的乱兵,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冲击的高手,其武功究竟可怕到了何等境地?

想想都令人绝望!

曹应龙暗叹一声,不敢再作拖延,断喝一声:

“走!”

跃上马背,带着身边数十个骑乘战马的老贼心腹,向着北面冲去。

毛燥、房见鼎、向霸天这三大寇也都只带身边有马的老贼心腹,各领数十人,随曹应龙而去。

四大寇这一走,那三四千精锐老贼的阵势顿时土崩瓦解,众老贼再顾不上拦截乱兵,一哄而散,但还未跑上多远,西边乱兵便已潮涌而来。

两边乱兵对冲之下,众老贼顿时晕头转向,在这月黑星稀,只有少许明暗不定的火光照明的暗夜之中,既难辨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敌我好歹,为求自保,也只能如同营啸乱兵一样,挥舞刀枪,见人就砍。

一时间,流寇彼此乱杀的厮杀惨叫声直冲夜穹,震动四野,惊得峡谷关城紧急戒备,唬得南北两面的流寇营地自发营啸。不过因为无人引导,自发营啸的南北营地,就只是正常的一哄而散了。

另一边。

曹应龙等四大寇各带数十骑心腹老贼,一路砍杀撞翻挡路的乱兵,一口气冲出营地,向着东北方向开阔处冲去。

刚刚冲出数里地,马队侧面,蓦地绽出一道璀璨剑光,白虹贯日般飞射而来,直指向霸天。

被剑光锁定的向霸天只觉毛骨悚然,怪叫一声,两脚一踩马蹬,肥胖身形冲天而起。

但这并没有改变他的命运。

在向霸天自马背上腾空冲起的那一刹,那笔直射来的剑光亦倏忽一折,在将向霸天座下战马拦腰斩断的同时,陡然冲天而起,以不思议的疾速追上向霸天,自他颈上一掠而过。

随后剑光收敛,现出一道曼妙身影,腾空高度已然越过向霸天。

之后就见那曼妙身影脚尖往向霸天头顶轻轻一踩,借力斜向飘飞开去。

而受了这一脚的向霸天,头颅猛地自颈上跌落下来,血雨喷射之际,身首两分地朝着地面跌落下去。

向霸天遇袭的同时。

曹应龙、毛燥、房见鼎同时感到一道凛冽寒风迎面吹拂而来,不仅令他们浑身冰凉,透骨生寒,气血凝滞,甚至连念头都似被那寒风冻结,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虽念头只是停转了短短一刹。

可就在这短短一刹之间,前方蓦地亮起一道冰寒刀光,自上而下劈斩下来,只这一刀,便将正好处于同一条直线上的毛燥、房见鼎,以及他们身后的两名骑兵,连人带马统统劈成了两半!

由始至终,武功比向霸天要高出不少的毛燥、房见鼎二人,连闪避的动作都未能作出。

目睹此景,已从“冰冻”状态摆脱的曹应龙只觉肝胆俱裂,嘶声道:

“你究竟是谁?”

可惜回答他的,只是一道银蛇也似的矫矫刀芒。

曹应龙怒吼一声,奋起毕生功力,长矛狂刺而出,矛尖真气喷涌,凝作一道丈许长的无形气锥,以无坚不摧、粉碎一切之势,击向那银蛇似的刀芒。

可惜。

差距太大。

噗!

一声轻响,银蛇刀芒裂帛一般撕裂气锥,又斩在矛头之上,将曹应龙的长矛自钢铁矛尖至硬木矛柄,统统均匀地一分为二,又自曹应龙和其座下战马身上一掠而过。

两个刹那后,那狂奔的战马无声无息分作均匀的两片,马背上的曹应龙,亦自身躯中线裂开,一分为二。

从剑光乍现刺杀向霸天,到曹应龙连人带马被一分为二,不过短短数息。

数息之内,肆虐竟陵、夷陵、南郡一带多时的四大寇,便已悉数殒命。

四大寇死后,那追随他们逃出乱军的一百多老贼精骑还想四散奔逃,可突地一道筝音响起,那筝音一起,众贼座下战马纷纷嘶鸣着跪倒在地,将众贼摔下马背。

之后筝音又连连响起,众马贼只觉头晕脑涨,喝醉酒一般踉踉跄跄,不辨东南西北,之后便给那电芒也似的剑光一剑一个,接连送去见了阎王。

杀掉最后一批精悍老贼之后。

剑光收敛,筝声停息。

两道身影功成身退,翩然向着北面而去。

既已完成对鲁妙子的承诺,也是时候去长安取杨公宝库了。

次日大早。

飞马牧场的人愕然发现,四大寇营地已然贼去营空,只剩狼地狼藉,和一眼数不清的尸体。

待飞马牧场派出侦骑,小心翼翼地侦察一番之后,更是找到了四大寇死状奇惨的尸体。

一夜之间,数万流寇土崩瓦解,四大寇无一幸存,连其匪帮精锐老贼,都十去七八。

究竟是哪里来的大军,灭了这股流寇?

可昨晚,明明只闻营啸声,没听到大军进击的动静啊!

飞马牧场众人不明所以。

但不久之后,便有不知来源的消息流传出来。

破军荡寇者,欧阳锋,单婉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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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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