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剑神一笑(六)

谢无花已在门外站了许久。

他并不着急。

即便让他在这里站上一天一夜,他也不会因此而失去耐性。

好在,门里的人,也没让他等那么久。

在那“许久”之后,屋里传出的轻微的脚步声,随后,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

他高大、英俊,目光冷峻,气势凌人。

雪白的长衣和腰间的长剑是他的标志。

冰冷的气质和寡言的性格则是人们对他唯一的印象。

“哼……总算是肯出来见我了吗?”门虽是开了,但谢无花仍是站在距离门槛儿三步之遥的距离上,丝毫不敢冒进。

冷欲秋闻言,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长了一张方脸的年轻人。

“怎么?你该不会……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站在你的客房外吧?”谢无花见对方不接话,便又试探了一句。

“察觉到了。”两秒后,冷欲秋终于是开口说话了,他的口气很冷漠,言语间还伴随着一些略显违和的、细碎的停顿,“你一来我就察觉到了。”

“呵……”谢无花笑道,“这么说来……我站在门外的这段时间,你一直就在屋里犹豫着是否要开门咯?”

“并没有。”冷欲秋回答。

“哦?”谢无花不明白他的意思,故而用了个语气助词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不想开门,也不想理你。”一息过后,冷欲秋补充道。

“哈!”谢无花又笑了……冷笑,“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把门给打开了呢?”

“我要去茅厕。”冷欲秋的答复可谓言简意赅,关键是……还无法质疑。

说罢这五个字,他就向前迈步、走出了房间,并随手带上了客房的门。

他就这么淡定地从谢无花的身边走过,完全无视了后者,大步流星地朝着客栈的一楼去了。

待他的身影消失时,谢无花,还是站着。

他自是不会追上去跟冷欲秋理论的,因为这世上只有无赖和傻瓜才会去拦一个要上茅厕的人并进行某种辩论。

谢无花不是无赖,更不是傻瓜。

这一刻,谢少爷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种名为“漠视”的侮辱。

冷欲秋的反应说明……他把谢无花当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让后者的等待变得毫无意义。

谢无花很想发火,却又发不出火来。

因为在他思考着如何爆发的过程中,他忽然意识到,除了“名门之后”这个头衔之外,他的确是没有其他任何理由不被人漠视。

虽然谢无花出来行走江湖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但他却没能在江湖上留下半点事迹。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得到冷欲秋的重视呢?

当然了,谢家少爷的“碌碌无为”,倒也不是他能力不行导致的……事实上,谢无花可说是文武双全。

“文”这方面,即便他不像秀才那般擅长咬文嚼字,但“知书达理”这个词儿他还是担待得起的,仅这点,在遍地糙汉的江湖中……已算是鹤立鸡群了。

而“武”这方面呢,作为谢家的长子长孙,他自然也是得了祖上真传的,放眼整个武林,在同辈中恐怕是找不出能与其比肩的人物来了。

然而……有能力,并不一定就会有作为。

江湖这地方,是很滑稽的……

在这里,“麻烦”这个词儿,几乎能和“机遇”画上等号。

它很可能会给你带来各种各样的损失,比如财产、名誉、亲人、朋友、生命等等,都有可能伴随着这个词的出现而消失。

但,它也可能为你带来同等的利益……

在江湖中,一个从未被麻烦找上门,也没去自找过麻烦的人,肯定是失败的……

而谢无花的尴尬处境就是:由于谢家的名号,很多麻烦的“人”和“事”儿都会主动去避开他。又由于他的身边始终有刘伯这么个老江湖跟着,很多没有去避他的麻烦人和麻烦事儿……也都被刘伯设法给挡开了。

这便造就如今这个“在江湖上混了大半年还是毫无作为”的谢家少爷。

“少爷。”没过多久,刘伯那熟悉的声音便打断了谢无花的思绪。

刘西来对谢家的忠诚和感情是极为深厚的,当年因惨败落下残疾的他,在生理上已注定无后,再加上他本来也没有亲人活在世上了;因此,看着谢家少爷长大的他,早已将其当成了自己的孙儿一般。这也是为什么……当谢无花向自己的祖父提出要去江湖中“历练一番”的时候,老家主会安排刘伯跟随少爷同行。

“你还好吗?”刘伯见少爷没回话,便关切地追问了一声。

“不太好。”谢无花知道刘伯一直在暗中看着自己,所以并未对后者的忽然出现感到意外。

“你不该那么‘礼貌’的。”刘伯也知道少爷受了委屈,但他绝不会用那种哄小孩儿的方式去劝解对方,他会很直接地指出事情的关键来。

“是啊……”谢无花叹道,“我好像还‘没有资格’对他‘礼貌’。”

“的确没有。”刘伯道。

“您该在我决定要来的时候就告诉我的。”谢无花道。

“那时候说,你恐怕未必能懂我的意思。”刘伯接道。

“嗯……”谢无花沉吟半秒,“……也对。”

“不过,现在明白过来……也不晚。”刘伯道。

“呵呵……”谢无花的笑容又回来了,“对,不晚!”

…………

冷欲秋回到房间的时候,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他迈门而入,随手带上了门。

对于自己的房门被人敞开的事情、以及屋里坐着两个人的事情……他都像是没看见一样,不做任何反应和评论。

此时,谢无花和刘西来,正在冷欲秋的房间里坐着喝茶。

茶是小二刚刚送上来的,用的茶壶和茶杯也都是新的。这些都是刘伯特意吩咐的,他可不想使用别人房间里的茶具,因为那些东西上很可能已经被下了毒。

“我们有话问你。”这次,先开口的是刘伯。

冷欲秋却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床边,坐下,摆出了打坐的姿势。

“马大胡子是你杀的吧?”就算对方不应声,谢无花还是接着刘伯的话,问出了想问的问题。

而在床上打坐的冷欲秋,这会儿则是干脆连眼睛都闭上了。

“你装蒜也没用。”谢无花不依不饶,继续道,“即便你能瞒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我……”他顿了顿,“凭你的坐姿、站姿、走姿、还有呼吸的方式……我就能看出你除了剑法之外至少还精通两种掌法和一套腿法,并且身负上乘的内功心法。”

“是又如何?”这时,冷欲秋终于说话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闭着,语气也是轻描淡写。

“马大胡子的致命伤、同时也是他身上唯一的受击处,是打在肋下半分。”谢无花接道,“在这个镇子上,能看出那个位置是‘双形催命掌’罩门所在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能在实战中一掌便打中那里的人,不超过十个;而你……自是这十人之一。”

“当然,仅凭这点,还不足以证明你就是凶手。”下一秒,刘伯顺势接过了话头,“真正让我们断定是你的依据在于……我们能够确信,马大胡子肋下的那个掌印,是由一个用剑之人的手掌打出来的。”他微顿半秒,“或许你自己注意不到,但练不同兵器、不同武学的人的手,是会有各种些微的差别的,比如剑客的虎口处……”

“刘西来。”忽然,冷欲秋打断了刘伯的话,这也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加入与这两人的对话,“你不用跟我一一说出你那些推断的细枝末节……”他的语气依旧淡定,眼睛也还是闭着的,“我可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是我杀死了马大胡子’这件事。”

此言一出,刘伯和谢无花皆是一愣,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后,谢无花又道:“哼……你现在倒是挺坦然的样子,既然如此,你杀人的时候,又为何要以掌代剑……遮遮掩掩?”

“以掌代剑,并非为了遮掩什么。”冷欲秋道。

“哦?那是为何?”谢无花又问道。

“只因他不配死在我的剑下。”这就是冷欲秋的答案。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像是狡辩,但当这句话从冷欲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谢少爷和刘伯瞬间就确信了……他没有说谎。

“这么说来……他该死?”刘伯没有问对方杀人的具体动机,他知道那种问题是越界的,所以……他问了个听起来有点儿像废话的问题。

“该死。”但冷欲秋那铿锵有力的答复,却让问题本身也变得有意义了。

“你为何要在此时、此地动手?”刘伯又道。

“在什么地方动手、什么时候动手,以及……”冷欲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杀死什么人……”这五个字,俨然就是说给屋里这两人听的,“……都是我的自由。”

“看来……是我们多管闲事了。”刘伯毕竟老辣,他已察觉到了气氛有变,赶紧找了个台阶想拉着少爷一块儿下去。

“是的。”冷欲秋也清楚对方的意思,冷冷回道。

“既然事情是这样……我们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刘伯站起身来,作了个揖,“叨扰了冷大侠,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一边说着、做着,一边朝旁边的谢少爷使了个眼色。

谢无花也很懂事,立马随着站了起来,冲着冷欲秋抱拳拱手道:“得罪了。”

两人表面上是客客气气,实际上身体和神经都已做好了应对攻击的准备。

“不打扰您休息了。”刘伯随即又道,“我们这便告辞……”

“别着急走。”没想到,这时候……冷欲秋竟然主动发话了,“我还有话要说。”

这句“还有话要说”,让刘伯和谢少爷的冷汗唰唰地下来了……

“冷大侠……还有何指教?”刘伯问道。

“你们就不想知道……”冷欲秋接道,“马大胡子为什么‘该死’吗?”

听到这句话,刘西来的脸都白了,因为他的本能已告诉了他冷欲秋想干什么。

“不想!”刘伯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因为他打扰我‘练剑’了。”冷欲秋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继续淡然地说道。

这一瞬,刘西来突然跪下了,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灵魂……无疑也已在颤抖:“冷大侠!这话……老夫我一个人听就可以了!我们少爷年少无知……无心冒犯,他还有大好前程……”

“不行。”这是冷欲秋第二次打断刘伯的话,也是最后一次,“我要他也听着。”

听见那个“不”字,刘伯便绝望了,当那种绝望显露在他的脸上时,他仿佛瞬间就老了几十岁……从一个精神矍铄的武林前辈,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刘伯!您这是为何?”谢无花还不完全明白状况,虽然他已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他终究还是太年轻,他还丝毫没有体会过江湖那真正残酷的一面。

“人们总以为,做错了一件事,只要及时发现、承认错误,便还可以弥补……可以有第二次机会。”冷欲秋说着,睁开了眼睛,“但我,不喜欢给人第二次机会,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可以在我面前‘错上一次’。”他的语气冰冷,眼神亦是冰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世人都有一种共识……只要事后低声下气地下跪、哀求、忏悔……就能弥补之前的无礼、冒犯和伤害……

“因为那是大多数人都认可的,那便成了‘理’,继而又可能变成‘法’……

“但是,世上的事情……真能像这样‘顺理成章’吗?

“世人觉得偷盗者罪不至死,被盗者便只能接受;世人觉得**者罪不至死,被**者也只能接受;世人觉得欺善霸市者罪不至死,被欺压者亦只能接受……

“但那些做决定的人,那些‘大多数人’,那些满口道德仁义的人……又有多少曾体会过重要之物或辛苦所得被人盗走时的滋味,有多少人切身尝过被人**的滋味,又有多少人知道经年累月遭受欺压却敢怒不敢言的滋味……

“屈辱、悲伤、绝望、委屈、难以形容的压力……这世上真有一套‘理法’,能准确地衡量出受害之人的痛苦,并给出相应的惩罚吗?

“至少在我看来,是没有的。

“但我……自己想到了一种相对公平的法子,很简单的法子——让受害之人,去决定怎么处置那些犯错之人。

“当然,每个人的评断标准是不一样的,有的人在街上被人撞了一下肩膀就要杀人家全家,还有的人被扇了耳光还说无所谓,甚至会把另一边脸也凑上去。

“所以我得承认……我的这种法子实际上确是不如‘法理’来得合适。

“它只能适用于少部分人……

“……比如我这样的人。”

在今天以前,谢无花和刘西来做梦都不会想到冷欲秋竟然会一次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来。

江湖上也没有人听冷欲秋说过这么多话,因为……听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其实,冷欲秋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只是个性格古怪的人。

他极端得内向,以至于在人前多说两句就会紧张。

所以,他平时很少说话,也几乎不结交朋友。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他才会彻底地放松下来,打开话匣子,头头是道地跟眼前之人聊上一会儿。

而那种“情况”就是……他准备把对方杀掉的时候。

(本章完)

第1347章 剑神一笑(七)

当剑锋划过刘西来的咽喉时,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悔恨”二字。

有牵挂,才会有悔恨。

刘西来牵挂的东西,并不是自己的生命。

二十多年前,当他败在“紫竹居士”手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当自己是个死人了。

而在他失去了一切的时候,是谢家对其伸出援手,让他能重新像个人一样活着。

所以,那之后的人生,刘西来不是为自己活的,而是为了谢家而活……为了报恩而活。

比起自己的性命,刘西来更在乎的是谢家的荣辱和得失。

可惜,他还是没能保护好谢无花。

刘西来的确是老了,四十岁前,“手眼通天”从未有过看走眼的时候,他唯一一次错估了对手的实力,是在四十岁以后;而那一次失察,便直接让他断送了自己的江湖路。

今天,他又一次看走眼了,而且这次的错误……更加严重。

在冷欲秋说出那句“在什么地方动手、什么时候动手,以及杀死什么人……都是我的自由”之前,刘西来依然认为情况还在掌握之中。

但那句话出口之时,冷欲秋的气息变了……

那一刻,他不再敛藏那汹涌的剑意、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杀机。

也正是在这一刻,刘西来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可怕的事——冷欲秋的武功修为,比他预估得高出很多……非常多!

从刚才开始……冷欲秋就不是在床上打坐,而是在练剑。

或许有人会奇怪,一个人坐在床上、盘着腿、闭着眼……也算是在练剑?

一般来说……不算。

但冷欲秋显然不在这个“一般”的范围内。

当一个人的武功到了一定的境界,其练功方式便不滞于形;对于那种人来说,“形”的修炼比起“意”的修行来反而显得效率低下。

当然,那种人很少,放眼整个武林,都可说是凤毛麟角;即便是谢家现在的家主谢修文,也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

可是,冷欲秋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却已经拥有了这样的修为。

于是,看明白了这些的刘西来赶紧改变态度,设法脱身;他以为……凭着谢家的威名、以及自己放低身段的态度……对方还不至于因为这种程度的冒犯而出手。

然而,冷欲秋接下来的话,却让刘伯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非但不让二人离开,还讲出了自己杀死马大胡子的原因,正是因为对方打扰他“练剑”了。

这番话,在谢无花这天真的少爷听来,只是有些奇怪;可落在刘西来的耳中……简直犹如丧钟的轰鸣。

事已至此,刘西来选择了跪下……他最后的那句话,便是在宣告自己愿意舍弃生命和尊严来保谢无花一命。

然,就连这个要求,冷欲秋也没有答应。

或许……谢无花还算比较幸运的,到死他都没明白这个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不用像刘伯那样经历惊愕、恐惧、痛苦、绝望、并最终带着悔恨离开人世。

他只是在惊讶中死去,死得很快,也没有什么痛苦。

…………

尸身倒地,宝剑入鞘。

冷欲秋坐回了床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剑,杀人不沾血。

但他这个人,却是有几分嗜血的。

他喜欢在刚刚死去的人身边,闻一闻那新鲜的血腥味儿。

这种气味,是胜利者才能享受到的,它能提醒冷欲秋……失败的代价。

“你还是老样子……”忽然,房间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一个温柔、沉厚的男声,“只要能找到哪怕一分一毫说服自己的理由,就迫不及待地杀人。”

冷欲秋听到这个声音时,竟是露出了笑容。

那不是冷笑或是嗤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的笑容。

“呵……你来得还真快啊。”冷欲秋笑道。

在他说话的同时,房间里已多出了一个人来——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

这间客房的门窗都没有开过,房里也没有可以躲人的梁柱和柜子,就连冷欲秋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但他就是进来了,而且来得悄无声息。

“出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帮手,让任务提前完成了,所以我早到了半天。”蒙面人如是回道。

“帮手?”冷欲秋闻言,面露一丝疑色。

“放心,这两人一定可靠。”蒙面人道。

“居然能从你口中听到‘一定可靠’这四个字……”冷欲秋念道,“莫非……他们是……”

“对。”蒙面人知道他要说什么,所以直接打断道。

“原来如此。”冷欲秋点点头,“那么……计划照旧?”

“那是自然,不过……”蒙面人说着,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具尸体,“你也真是会给人惹麻烦,你知道这两人是谁吧?”

“知道啊。”冷欲秋淡定地回道,“不就是谢家的少爷和管家么……”他顿了顿,“明日一过……整个武林都将与我们为敌,我有必要特意去顾忌是否会多几个姓谢的吗?”

“唉……”蒙面人叹了口气,“也罢……你说的也是事实。”

叹息未止,他已迈步上前,拾起了谢无花身旁的佩剑。

“这丁香剑就交给我吧,可能会有用处。”蒙面人拿起剑来,转头对冷欲秋说道。

“嗯,若你能把尸首一块儿处理掉,那就更好了。”性格内向的冷欲秋在这人面前却显得很是放松(而且他这会儿并没有想杀人),竟然在用玩笑的语气和对方讲话。

“少做梦了,你自己想办法去,要不然你就让他们陪你一块儿睡。”道完这句,蒙面人就从屋里消失了,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

同一时刻,客栈一楼,冷欲秋的房间正下方的那间客房。

“呃……这是血吧……”

【狂踪剑影】抬头望着天花板,看着一丝丝从木板缝隙中渗下来的血滴,用一种郁闷的表情念道。

这会儿他本来是想吃一点剧本里的食物来补充体力的,没想到刚准备动筷子,食物上就被淋上了一些免费的“酱汁”。

“看来楼上出事儿了啊。”同样坐在饭桌旁的【才不怕呢】也看了眼天花板,顺势接道。

“不如……咱上去看看?”剑少想了想,言道。

“反正这饭也吃不成了,那就上去看看呗。”别看剑少是“江湖”的管理层,但在这支两人队里,不怕妹子才是“领导”,具体怎么行动还得听她指示。

“好。”既然领导发话了,剑少也没二话,起身就走。

不怕妹子也和他一起出了房门,两人转了个弯就从楼梯上了二楼。

狂踪剑影可不是谢无花,他可不讲究什么江湖中的“礼貌”,一来到冷欲秋的门前,他就是“乓乓乓”一阵儿砸门。

“有人吗?”剑少不但拍门,还要叫门,前半句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妥当,所以立刻又接了句,“有活人吗?”

屋里的冷欲秋也是愣了,心道:“这是什么路数?镇上的江湖中人应该都知道我住这间屋,他们也不可能这样来叫我的门,但他的声音和态度也不像是店里的伙计;难道……是个不懂规矩的官差?”

他一边推测着,一边已走向了门口。

由于感觉不到屋外的人身上有内力,冷欲秋对“愣头青官差”这个结论还是颇有把握的,虽然这种人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但闭门不出这种法子对于这路人却是不管用。

吱——

几秒后,冷欲秋打开了房门。

一对青年男女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而且,他们俨然是江湖人物的打扮(和绝大多数武侠世界观的剧本一样,系统对NPC眼中的玩家形象进行了调整)。

冷欲秋的毛病犯了,开门后,他只是默默盯着两名玩家,嘴里却是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剑少和不怕则是立即发现了房中的尸体,随即又对视了一眼。

按理说,这种时刻,应该是屋里的人先说话,但冷欲秋就是不开口,于是乎……场面陷入了僵局,气氛也略有些尴尬。

“刚杀的?”大约十秒的沉默后,狂踪剑影忍不住了,他没话找话般问了冷欲秋一句。

冷欲秋心里也在犯嘀咕,这两人好像并不认识自己,而且对屋里有尸体这件事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和恐惧。

“嗯……”冷欲秋思索了一秒,点了点头。

“哦……”剑少也点点头,“那什么……尸体的血渗到楼下来了,我们就上来看看。”

“哦。”冷欲秋应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表示。

“哦什么哦啊。”这时,一旁的不怕看不下去了,“咱们的饭菜都滴上血了,房间的地板上也有,你‘哦’一声就完啦?”

冷欲秋还真没想到对方非但不害怕,会摆出了这种强硬的态度,他暗忖道:“这两个……八成是初出江湖的雏儿,所以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识得地上的死者是谢无花和刘西来……”

念及此处,他忽然觉得这两人有点好笑了。

“那按照姑娘你的意思……”一息之后,冷欲秋开口回道,“又当如何呢?”

“废话,赔钱啊!”不怕理直气壮地说道。

冷欲秋淡定地应道:“哦……那你们要多少?”

“这可说不好。”不怕道,“讲道理……赔的钱得足够我们去换间房的吧。”

冷欲秋点点头:“这话好像有点道理。”说是这么说,可他却站在那儿没动,隔了五秒后,又一次开口,“但我想知道,若是我不赔,你们又能如何?”

冷欲秋有钱。

就算他没钱,躺在地上的那两具尸体身上,也有足够多的钱。

而且冷欲秋从来不是一个爱钱的人,对他这种人来说,钱能产生的驱动力已经接近于无。

因此,他的这种反应,绝不是因为他舍不得赔钱。

此时此刻,冷欲秋只是出于兴趣在行动。

当然了,他并没有打算杀人,他觉得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这两人都还没有死的必要。

冷欲秋只是想要给这对“初出江湖”的男女一点教训,告诉他们——江湖并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想“帮助”眼前的二人:让一个人早点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不公以及力量的重要性,的确算是一种善举。

没有领教过无耻的人根本不会理解真正的高尚,脱离实际的道德也只是另类的愚蠢。

本来……确是这么个事儿。

然,冷欲秋遇上的并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江湖菜鸟,而是凶残的异界旅客……

“哈?”见对方的态度这么嚣张,狂踪剑影当时就有点不爽了。

没错,他不认识冷欲秋。

如果他认识……在此他很可能就会选择冷静,从而触发一条与冷欲秋合作的剧情线。

但没有那种“如果”……

江湖这二位收集情报的能力是比较一般,但论刚正面的能力,那可是绝不含糊。

狂踪剑影一听对方问出那种问题,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那我就来教教你赔字怎么写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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