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1468:杏林春暖,为容器【求月票】

瑞气祥云,云蒸霞蔚。

苗讷几乎要看呆。

“祥、祥瑞?这是谁引来的祥瑞?”

她在学院求学的时候曾听夫子说过,祥瑞不算多稀缺,人这一生运气爆棚就能亲眼目睹一次。据说自家主上曾数次引动上天降下祥瑞,祥瑞动静还一次比一次大。夫子也沾了喜气,沐浴过祥瑞霞光。这霞光对文士可是超级大补品,兴许文心品阶经过淬炼能提阶。

即便不提升也能拓宽经脉识海。

一次沐浴能抵得上大半年的苦修。

这还只是啥也没干就单纯沾光的人,作为引动祥瑞的主人更是好处多多,甚至有一息开悟,从榆木一步跻身顶尖天才行列,实力不容小觑。苗讷仰头看着祥瑞,眼底是羡慕。

“侍中,咱们现在赶过去来得及不?”

祥瑞持续时间有长有短,要是在祥瑞散去前赶过去蹭个霞光,那就是赚到。几乎是她前脚刚说完,后脚就瞧见凤雒城上空掠过越来越多人影。文士武者各显神通,目的一致。

大家伙儿的算盘都是一样的。

“祥瑞的方向在临时医署。”宁燕的声音激动到发颤,道,“是祥瑞!天佑康国!”

什么称得上祥瑞?

通俗解释就是老天爷喜欢的、认可的。

悦之,遂赐祥瑞予以肯定。

祥瑞也有许多种类,以宁燕的阅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分辨临时医署上空祥瑞分类。

宁燕让苗讷跟上,直奔临时医署而去。

她们到的时候,数百人或站在屋顶,或悬浮在空中,几乎将临时医署围了一圈,陆陆续续还有人往这里赶。这些人都被临时医署布下的防御拦截,一众披坚执甲的四率府精锐高声喝道:“国之重地,闲杂人等,过线即死!”

开玩笑,下面可都是病患。

要是这些人跑进来被挠两下,将病气扩散去别处,今日值守兵马的天可就要塌了啊。

众人皆是奔着祥瑞而来,不能靠近引动祥瑞的主人,待在外围也能受益,一个个识趣不跟四率府起冲突。众人原地打坐的打坐,静心的静心,仔细感悟祥瑞霞光带来的益处。

天开一线,仙鹤衔珠。

霞光缭绕,瑞气氤氲。

“仙人下凡或是凡人登仙也就这排场了吧?”苗讷嗅了嗅,隐约闻到一股很淡气味,左右闻了闻,抬起袖子辨认,“侍中有没有闻到一股药香?似乎是从临时医署传来的?”

临时医署这段时间收下太多病患,煎熬药材的炉子一天到晚就没歇过,上空飘散药味很正常。不过,两种药香截然不同。以往的药香总带着几分苦涩,今日的药香带点甜香。

隐约又夹杂几分水果花香调,甚是好闻。

一开始苗讷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很快就有其他人也闻到了。

她耳尖听到其他人也在议论此事。

“这是什么味儿?

“刚刚还没有……”

“祥瑞还有香味的?”

“怪好闻的,比最上等的香还好闻。”

身体康健的人感触不大,那些身怀暗伤隐疾的人第一时间就发现这股药香的作用——药香扑鼻,百病皆消。几个在战场留下陈年旧伤,骨头缝不间断传来的隐晦刺痛不见了。

这些人不可置信地沉下心神内视。

别说暗伤,连经脉淤积也被贯通了。

其他急吼吼赶来的文士武者在半路停下,他们发现祥瑞范围还在扩大,自个儿不用赶过去都能沾上光:“不是,引动祥瑞的人干了什么?这范围看着似乎没停下的意思。”

可不是么?

不过半盏茶功夫已经覆盖大半个王都。

城中庶民畏惧瘟疫流言,一个个藏在家中不敢出来。直到外头喧哗动静越来越大,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探出头。他们抬头就看到漫天飞舞的仙鹤,不时还有龙凤虚影盘旋。

“神迹?”

不知道祥瑞的普通人纷纷跪倒在地。

“是神仙显灵!”

也有稍微懂点儿的人冲着祥瑞光影许愿。

空气弥漫的药香神奇安抚众人对瘟疫的恐慌。各家家中有患病的,儿女搀扶着父母,母亲怀抱着稚儿,伏地虔诚祈祷,盼望上天垂怜一二。他们希望奇迹发生,天给予回应。

“哇啊哇啊哇啊——”

年轻妇女怀中襁褓发出嘹亮啼哭。

妇人身形一僵,不可置信低头看了又看。

“孩儿他娘,孩儿他娘,你看咱孩子……”跪一边的男人喜极而泣,同样不敢相信。

他们的孩子出生才两个多月,降生的时候体位有些不对,在娘胎憋的时间有些长,要不是及时请到了医者将孩子剖出来,母子都保不住。孩子出生的时候,羊水浑浊,身体也不康健,两个多月烧了三四次。每次都有医者相助才化险为夷,最近一月医者不知所踪。

丈夫去医馆也请不来人。

孩子已经烧了三四天,烧得整个人奄奄一息,哭声弱得听不见,夫妻俩心知他大概率保不住了,只能忍痛陪着孩子走最后一程。就在他们接受残酷现实的时候,峰回路转。

孩子肌肤一点点恢复成健康的粉嫩。

呆滞的眸子也多了灵动澄澈的光芒。

除了个头有些瘦小,完全是再机灵不过的状态。夫妇俩不敢置信用手背触碰孩子的脸蛋和额头,触碰到的温度不再滚烫。妇人失声痛哭道:“上天保佑,老天爷开眼了啊。”

襁褓中的孩子在她怀中微微拱着。

许久没有进食,实在是有些饿。

夫妇俩急忙回了屋,刚入内又听到隔壁传来又哭又笑的动静。丈夫出去打听,转了一圈傻愣愣回来了。妇人忙问怎么了,丈夫握着她的手在发抖:“隔壁那个傻子喊娘了,街头那个瘸子突然能正常走路了,隔壁隔壁的傻婆娘发了疯一样跑出来说要去报官了……”

“报官?”

“那婆娘说自己被拐子拐的。”

妇人瞠目结舌。

她知道那户人家的傻婆娘,看着痴痴傻傻,早几年还很邋遢,被邻居告状了几回,那户人家才不情不愿将疯婆娘打扮得干净。现在疯婆娘不疯,以一人之力挣脱家里三四个大人的阻拦,半光着跑到街上,拦都拦不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畜生会有报应的。”

妇人替疯婆娘叹息一声。

丈夫又出门打听一圈,听到的事儿更多。

不是这家人病好了,就是那家人手不酸腿不软,原先瘫痪在家里的老头老太跟回光返照一样从床上爬起来。丈夫喃喃道:“这些天到处传瘟疫,吓得我一整宿睡不着,现在一看都是假的,不知哪个黑心肝传出来的假消息。”

真有瘟疫的话,哪有这漫天祥瑞奇迹?

霞光所过,百病皆消。

大大小小医学奇迹在城中各地上演。

临时医署附近的文士武者就有些郁闷了。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疑问——

这究竟是什么祥瑞?

最先入定静心的文士清醒过来,再三抬头确认真假:“怪哉,这霞光怎么没效果?”

文气/武气澎湃增长的画面没发生。

丹府一片静悄悄。

说祥瑞是假的,众人闻到的药香又确实抚平陈年旧疾,说祥瑞是真的,沐浴霞光修炼又没有丝毫进步,当真是古怪至极!宁燕倒是看出几分门道:“是独属于的医者祥瑞。”

祥瑞专为医家而来。

趁着众人注意力不在这里,宁燕带着苗讷穿过四率府布下的阻截屏障。屏障内的药香比屏障外浓郁了十数倍,附近天地之气几乎要浓郁到凝化成雾。二人不做迟疑直奔病区。

第一病区百张床位静悄悄。

宁燕早已习惯的嘶吼消失无踪。

病床上,被武气铁索捆缚在病榻上的患者安详闭眼,气息由弱转强。宁燕也不怕病患突然挣扎咬人——他们嘴巴都上了特制的半截铁面具,进食全靠武气化成的鼻饲软管——宁燕将手摁在病患左胸腔,掌心下的心跳频率一点点加快。从最开始的微弱,逐渐强健。

苗讷道:“皮肤上的青色变淡了。”

过程很缓慢,却真真切切在发生。宁燕大致扫过每张病床,患者的恢复速度有快有慢,但每个人都在好转。董行道的办法奏效了!

苗讷好奇:“病区怎么不见杏林医士?”

每个病区都有一名杏林医士值班,现在别说杏林医士了,连普通医署医者都没见到。

只剩一群四率府“护工”。

临时医署病区整体呈现八卦走势。

开、休、生,三门位置用来布置各大病区;死、惊、伤,这三门则是医署医者熬药值班之所;剩下的杜、景二门则是四率府驻兵。宁燕对这里的布局再熟悉不过,没花多少功夫便找到引发今日祥瑞的核心——医署医者!

病区消失不见的医者全在这里。

“好多杏树……”

踏入核心区域瞬间,景象陡然一变——视线所及不知凡几,杏花飞扬,郁然成林。

苗讷抬手去接被风带来的花瓣。

白的、粉的、浅红的,纷纷扬扬的花瓣从她手心依次穿过。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所见皆是幻影,抬手去触最近一株杏树,同样落空。苗讷道:“侍中,这也是祥瑞的一部分?”

宁燕道:“杏林春暖。”

苗讷疑惑不解。

“跟上。”

这片区域明明没有多大,二人却在杏林深处不知行了多久还没看到边际。就在苗讷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终于听到风声带来几声模糊呢喃吟诵。循声而去,见杏林中心有一株几乎耸立云霄的巨型杏树,人站在树下犹如蝼蚁站在人脚边。这株杏树脚下,花瓣遍地。

数百医者随性坐在树脚下。

虚空之中,似有模糊声音。

像是一人所发,也像是无数人在吟诵。

苗讷专注精神也听不清楚,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几个字,通过这些零散的字,勉强拼凑出源自哪本典籍:“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侍中,这是《大医精诚》?”

她记得这段是刻在医署门口石碑上的。

医者先修心修己,再治病救人。

根据医署的规矩,每个进入医署的医者都要先拜这块石碑,将上面的内容记得滚瓜烂熟,不仅脑子要记,行医之时也要身体力行去践行。若有违背者,医署会出手清理门户。

苗讷跟祈妙证实过,确有其事。

最中央,董道与其他十四位杏林医士紧闭双眼。天空不时有点点星光融入他们身体。

苗讷还以为这些也是祥瑞。

宁燕语出惊人:“离那些东西远一些。”

“侍中,这些是……”

“是引发此次瘟疫的病源。”

苗讷险些倒吸凉气:“病源?那——”

不对,这些光点全部冲着医者去了!

苗讷深知病患发病时的恐怖模样,万一这些医者也变成那样子,谁来救他们?主上对医署上下有多看重,她也是知道的。主上出征回来看到医署全军覆没,那可真完犊子了。

宁燕道:“此前,董令问我要一东西。”

董道要走那半截琉璃管子——在四率府精密布置下,他们在供奉国运牌位的国庙后山截获潜伏进来的歹徒,交手中琉璃管子碎了一半。四率府只带回来一半,剩下一半混入后山泉水。宁燕早早就命人截断水流,让武者将被污染的水源冰封,再将冰敲碎煮沸灭杀。

剩下的封存起来,严加看守。

董道将其要走。

他以及十四位杏林医士以身试毒。

原始病源还未来得及以人体为容器变种,而文士武者对这种病源都有一定的抗性,自然杏林医士也一样。董道他们以身犯险,试探自身容纳极限,再合力吸引病区中的病源。

病源受到诱惑选择新宿主,病患就能活。

“这是最冒险,但也最见效的办法。”

苗讷立在原地张了张嘴,许久无法言语。

“但是……会死的……”

宁燕也知,但仍答应了董道的恳求。

董道:【便是有万分之一,也得去做。】

一开始董道是准备自己去干的,可其他杏林医士不愿他“专美于前”:【前脚还反对老身几个,后脚自己就触碰不该触碰的。医署石碑上的宏愿不是你董行道一人之道。】

真当他们三岁小孩儿好糊弄?

董道身后有他们。

而医家圣殿也告诉这帮人——

他们身后还有医家圣殿,无数杏林先贤。

乛乛

一到夏天就要面临买衣服下不了手的窘境,大码是没市场了吗???

PS:医家圣殿培养一个要十五年起步啊,卡天赋卡时间,真的是一个都损失不起,不像其他圣殿门人死就死了。董道他们顶不住,圣殿意识直接下场的。

第1469章 1469:医家传统【求月票】

宁燕缄默不语。

她何尝不知道董道选了一条必死之路?

董道作为杏林医士没得选,被主上托付全部信任的宁燕也没得选。但凡有人跟宁燕说付出性命就能化险为夷,她绝不犹豫。不惜自己性命,同样也不惜他人性命,只求结果!

【医家之志,九死无悔。】

苗讷被突然响起的回应惊到,按住剑柄。

怕惊动远处医者,她低声怒喝:“谁?”

“有人说话?那人说了什么?”虽未听到声音,但宁燕不怀疑苗讷的判断——附近有生人在场?是谁?难道是未拔干净的敌人探子?

苗讷咬着下唇,静下心神分辨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奇怪的是,当她刻意去回想的时候却忘了自己听到的内容,更别说方向了。一时间,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产生了幻听……

【不用找了,在这里。】

二人身侧杏树被清风包裹。

杏花纷纷扬扬,顷刻化作一道看不清面目的幻影。不仅是这株杏树,整片杏林的杏树皆如此。观这些人影身形,有些与宁燕二人风格类似,有些人衣裳却是怪异的立体剪裁。

每一道模糊人影皆有丈高。

祂们像是朝圣一般朝着巨型杏树飘去。

化作一缕白光没入树身。

每多一人,树梢便悄然绽开一朵杏花。

“前辈可还在?”

苗讷想找说话的那位好好沟通,弄清楚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可这些人影并不理她,不闪不躲也不绕道,径直从宁燕二人身体穿过。被这些人影穿过的时候,苗讷发现装扮跟她们相似的人影身上带着药香,而那些穿着怪异的人则是略微刺鼻的怪异气味,不算难闻。

慢慢的,苗讷发现祂们不是毫无意识。

似乎是发现苗讷对消毒水气味不太喜欢,附近的杏树人影专门凑过来逗她,她甚至听到了模糊慈祥的笑声。苗讷揉着鼻尖蹙眉,这时有一只极其宽大的长袖幻影从头顶抚过,其他人影见状纷纷转道。跟其他模糊人影不同,祂不仅停了下来,还好奇弯腰凑近细看。

从轮廓来看,应该是留长须的老者。

【未曾想吾辈还有传承者。】

苗讷忙摆手道:“晚辈并非医家之人。”

【众生平等,百家同心,倒也不用分太清楚。】老者留下这话,笑着轻抚长须,言语满是欣慰。祂还想再留一会儿,一道人影怀抱手术器具从旁掠过,【诸君,且等老夫。】

苗讷心中浮现一个大胆猜测。

“侍中,这些人都是……”

宁燕眉目柔和:“应该是医家圣贤。”

圣贤意志化作的白光,似那漫长时光长河中沉淀下来的珠宝,每一颗都熠熠生辉,静静散发着温润清光。宁燕不知祂们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只是拱手作揖,虔诚恭送圣贤。

苗讷也有样学样。

这一盛景持续了小半刻钟,直到风停。

周遭幻影一点点消散,露出现实的景象。

苗讷如梦初醒,视线落在中间的杏林医士身上,穿过人群,声音悲戚:“董令——”

她不敢去探董道的脉息。

宁燕强压着心间酸涩,不敢承认现实。

除了那些普通医者,包括董道在内的杏林医士皆如高僧坐化圆寂一般都没了声息,除了面容红润鲜活似生人再无其他生气。宁燕握紧剑柄,鲜血在舌尖漫开,浓郁的铁腥味让她勉强维持三分理智。武将看到幻象消散,失踪医者全部出现,连忙上前行至宁燕身侧。

“末将见过宁相。”

宁燕身形摇晃了两下,在武将伸手搀扶前勉强稳住。她深吸一口气:“准备——”

剩下的话被她硬生生吞咽回去。

她不可置信扭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董道身上。若是她刚刚没有感应错,她似乎在董道身上听到一声极其轻微,但极其有力而清晰的心跳?随这一声出现,跟着一下又一下!

董道从漫长梦境睁眼开,看到的便是鼻涕眼泪齐下,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奔向自己的模糊人影。他一时没想起来对方是谁,只觉得熟悉。直到他张口嚎啕大哭:“祖父!”

董道眨眨眼。

哦,原来是他孙子。

董道动了动本该僵硬的身体,意外发现手不酸腿不麻,四肢百骸像是泡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热水澡,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呼吸。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其他杏林医士也纷纷转醒。

“咦,咋还活着?”

“刚刚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

“隐约记得是个噩梦来着……”

所有人都像是做了一场漫长黄粱梦,脱离梦境回到现实还有些适应不过来。待他们调整过来,纷纷跟同僚交换梦境信息,仍不太相信自己还在人间。更有人抬手就拧同僚肉。

“不疼,是梦?”

“这不废话?你拧老夫,你当然不疼。”

随着杏林医士转醒,其他医署医者也三三两两睁开眼。跟前者不同,他们一醒来就哀嚎连连,恨不能以头抢地。光看这乱糟糟的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病源引他们身上了呢。

宁燕定下心神,出面稳住局势。

让四率府驻兵将围观的文士武者打发走。

董道他们苏醒的时候,头顶瑞气千条景象恰好结束,唯有漫天红云晚霞在无声宣告方才的盛景。围观这帮人内心痒得像住了一窝的野猫,只是认出宁燕在场,不敢顶风作案。

不多时,散了个干净。

宁燕这才有空询问董道细节。

至少要弄清楚他们做了什么梦。

那些医署医者怎么各个如丧考妣模样?

宁燕不提还好,一提众人脸色像调色盘一样精彩——包括对考试非常热衷的董道。

董道:“是大考。”

宁燕:“……大、大考?”

完全没想过的答案。

有杏林医士忍不住捂着眼睛:“那些病源果真毒辣非常,吾等将其引入体内,初时还能压制,数量一多就开始有些吃力……眼前不断产生各种幻影残像……不知怎的就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案前,桌案上摆着百丈长考卷……”

裸考啊,闭卷考。

监考老师比考生多。

其他杏林医士也跟他做了一样的梦。

宁燕咋舌:“百丈长的考卷?”

这考卷卷起来得多粗?

杏林医士:“……”

粗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的字还非常小。

考题内容也都围绕着病源以及其他听过的、没听过的疫病,填空选择判断,题型五花八门。这让通过医家圣殿考核的杏林医士也束手无策,提着笔发呆,愣是下不了一个字。

下意识想扭头。

好家伙,放眼望去全是桌案。

整整齐齐不知多少张考桌。

每一张考桌配一个考生,左右考生还是熟人脸。刚想开口交流一下,脑袋挨了戒尺。

【考场重地,禁止交头接耳!】

杏林医士:“……”

这个梦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死手,快点答题啊。

一个个咬着腮帮子看着答卷抓耳挠腮。

考卷答完,红色蓝色的书摞成一人多高,从天而降砸得桌子都发颤。有人颤颤巍巍取了一本下来,发现每一本都有砖头那么厚。他们不太记得里面内容,但那震惊毕生难忘。

即便脱离梦境也还残留在灵魂上。

“……所以,看完了?”

宁燕猜测这些典籍都是医家圣殿中的宝贝,要是能记住带出来,康国医疗水平不知能突飞猛进几个档次。她平淡一句话就是杏林医士一生的痛:“宁相啊,你说的是人话?”

怎么可能看得完?

杏林医士跟文心文士有些不同,前者可没有后者将所见内容拓印丹府文心备份的作弊能力——对文心文士而言,只要能凝化文心,人均“过目不忘”。康国这么多杏林医士,也就方衍是文医双修,还有一个祈妙在努力路上。

为什么是在努力路上?

因为医家圣殿十五年是硬性规定。

杏林医士的记忆力只比普通人好一些,即便将内容拓印在诊籍上面也需要时时翻阅。

宁燕:“……”

有些可惜了。

正如宁燕猜测那样,关键时刻医家先贤出手帮了一把,董道他们才能安然无恙活着。

“诸君现在感觉如何?”

董道他们只是保住了性命,病源还在。

众人内视一番,纷纷摇头道:“无碍。”

这不是他们咬牙强撑,而是事实。

他们的身体似乎在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微妙变化,外表看不太出来,内视一番却能看到丹府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相当于成了行走的琉璃管,能容纳、禁锢病源而不危及他人。

这些病源在丹府表现很温顺。

只需偶尔投喂一点纯粹的天地之气就行。

而且——

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旺盛生机从病源内部溢出,这些生机跟丹府内部杏林接触的时候,一卷卷医书化作的杏树愈发生机勃勃,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事。一呼一吸间,肉身更轻松。

董道以为就自己这样。

问了一圈发现其他同僚皆是如此。

“虽不知缘故,但似乎是好事。”

董道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也不敢说。

不管结果是好是坏,病源都是上个人类文明精英探索长生的成果。一点点病源都蕴含着令人咋舌的活力,这些活力不可控制,更超出了肉体凡胎极限,这才酿成了最终苦果。

如今看来——

丹府内的病源似乎被驯服了。

被驯服后的病源能发挥多大作用,董道不敢估测,能延续多少寿数,他更不敢妄谈。

一旦泄露,恐会引来灭顶之灾。

董道不打算永远埋藏秘密,怎么说也要等主上回来主持大局。她在,他主心骨才在。

宁燕看出端倪,但没追根究底。

“收到消息,病区病患都已醒来。若诸君尚有余力,烦请瞧一瞧,也好让人安心。”

“遵命。”

医家祥瑞【杏林春暖】只在凤雒境内,其他地区的病患仍危在旦夕。宁燕在征询董道等人情况后,下令让各地交接病患,将他们全部送来王都医治。同时对加强边境的监控。

不允许外来病源流入。

“宁相,凤雒可还要继续封着?”

“一点点解封吧,先恢复民间往来交易,其他不动。危机还未彻底解除,不可掉以轻心。”封锁凤雒也是无奈之举,城内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东西进不来,宁燕压力也大啊。

“是,末将领命。”

宁燕补充:“官员家眷一律不得出。”

这些人还是要盯紧,不可松懈。

封锁期间,凤雒跟外界信息交流极少,只保持着最要紧的几条信息渠道,跟前线的沟通也是一阵有一阵无。沈棠隔三差五要询问凤雒情况,直到收到宁燕亲笔写的报喜密信。

只字不提压力,只道医署此次居功至伟。

同时还要感谢下场的医家圣殿。

至于医家圣殿为何会下场,就不知了。

沈棠倒是不意外。

顾池讶异:“主上早有预料?”

“你不觉得医家很特立独行吗?”

“有吗?”

顾池只知道医家门槛高得令人发指。

董道都坐上太医令位置,还要月考年考。

虽说不会跟医署一样不通过考核就取消境内医者的行医资格证,将人踢出医家圣殿,也够折磨人。顾池庆幸自己不是学医的。就算这辈子杀人放火,他下辈子也不打算学医。

“医家圣殿可是手把手教导每个医者。你看看其他圣殿,有理过谁吗?墨家圣殿稍微好点,大多时候也是爱答不理。儒家圣殿,兵家圣殿,法家圣殿,纵横家、名家阴阳家,还有近些年的小说家……你见它们哪家搭理过圣殿门徒死活?更别说手把手领路了……”

顾池:“……”

听着好有道理,各家圣殿确实不搭理人。

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多出于兵、儒、法、纵横这几家,打生打死打几百年,尸体能绕大陆环一圈了,也没见哪家下场手把手带徒弟。

反观医家门生都是圣殿亲手拉扯大的。

不像小说家,圣殿一开啥也不给,天天催稿,恨不得门人天天收录三五则街谈巷语。

看看医家,再看看自己——

小说家,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过分了?

嗯?look in my eyes!

“医家跟其他百家不同,一来培养人才成本太高,耗费精力太多;二来,年轻医者行医过程遇见疑难杂症解决不了的,就要摇人。”在她预估中,医家圣殿有八成可能下场。

挂个普通门诊结果来个业内大拿。

医家圣殿的传统,千百年都没改过。

(*^o^)人(^o^*)

顾池更新勤快不是因为他想_(:з」∠)_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