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

协和医院。

高级干部病房区。

突然被警卫团的同志接管,除了政治过硬,组织上信任、批准的医生、护士外,其他人不得靠近。

在侨办领导同志的带领下,程千帆与白若兰来到了病房门口。

“程,程老先生。”黄忆琴的眼眶泛红,呆呆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她的身边有两个约莫十来岁的孩子陪伴着。

“小黄啊。”程千帆按耐住激动的情绪,上前问道,“我来看看老朋友,老黄,老黄他怎么样了?”

黄忆琴没有回答,她先是看向侨办的领导。

“忆琴同志,程老先生来探望苏老,是组织上同意的。”侨办同志上前说道。

“父亲已经陷入昏迷了。”黄忆琴这才点了点头,对程千帆这个国党大特务说道,“医生说,医生说,父亲也就这几天了。”

程千帆再也安耐不住激动的情绪,直接上前,就要推开病房的房门。

“你做什么?”黄忆琴大惊失色。

“忆琴同志,不必紧张,程老先生是爱国华侨,与苏老是老朋友,他是来探望苏老的,组织上同意的。”侨办的领导赶紧上前再度解释。

这个时候,有医生急匆匆赶来,拿了几套防菌服,帮助程千帆和白若兰换上。

黄忆琴看向侨办的领导同志,看到对方再三点头,这才让开了道路,她自己也赶紧换上防菌服,就要跟着进去,却是被一位身穿中山装的同志伸手拦住了。

“让小黄进来吧。”程千帆忽然开口说道。

中山装同志有些犹豫。

“这位小同志,你回去后如实向伍美同志以及相关同志汇报就是了。”程千帆说道。

中山装同志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侨办的领导同志默默的看着这一幕,他心中的那个猜测更加明显了,同时他的心中也犹如惊涛骇浪。

倘若他的猜测是事实——

侨办的领导同志看着程老先生的背影,他的目光愈发的崇敬!

……

黄忆琴陪伴着程千帆和白若兰,三人进入病房,病房厚重的房门也随之关闭。

程千帆看着躺在病床上,鼻腔、身上插着那么多管子、连接着那么多的医疗仪器,昏迷不醒的老黄,他的眼眶瞬间泛红。

他就那么的沉默的看着老黄。

时隔二十多年,终于再次见到‘鱼肠’同志,他有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却又说不出口了。

白若兰看着情绪十分激动的丈夫,她握紧了丈夫的手,示意他注意自己的情绪,不可太过激动。

“老黄啊,我来看你了啊。”程千帆的嘴巴哆嗦着,开口说道。

老黄双目紧闭,没有回答。

程千帆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他忽然紧紧地握住了老黄的手。

黄忆琴下意识要阻拦,却是终究没有迈开步伐。

她有些疑惑,同时带着巨大的怀疑。

程千帆这个国党大特务,此时面对父亲时候的情绪明显不太合理,作为两党敌人的关系,这并不像是普通的曾经在法租界共事的友谊可以解释的。

“老黄啊,我们已经二十四年没有见面了啊,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们啊。”程千帆的声音哽咽了,他看着老黄,“你也一直很期待我们再见面的吧。”

黄忆琴的眼睛瞪大。

白若兰的眼眶也泛红了。

“黄长林同志!”程千帆忽而说道,“苏民权同志!”

老黄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依然昏迷。

“‘鱼肠’同志!”程千帆哽咽着说道。

黄忆琴的眼眸中满是震惊,父亲当年潜伏的时候代号‘鱼肠’,这是我党高度机密,即便是建国后,这个‘代号’依然是保密状态,也就是近年,因为工作的关系,她才从相关部门那里偶然获悉了父亲的当年的代号。

如此保密级别的代号,程千帆这个国党大特务如何得知的?

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一个令她不敢相信的匪夷所思的猜测!

……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惊喜的看见昏迷多日的父亲,眼皮似乎动了动。

“‘鱼肠’同志啊。”程千帆也注意到了老黄有反应了,他的心中泛起巨大的惊喜,哽咽着,继续说道,“我是程千帆啊。”

老黄的眼皮又动了一下。

“是我,我是程千帆,我回来了,‘鱼肠’同志。”程千帆凑到老黄的耳边,说道,“‘火苗’回来了,‘火苗’同志回来了!”

三人看到,老黄的嘴唇也动了动。

“‘鱼肠’同志。”程千帆的声音都在颤抖,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坠落,落在病床上,他紧紧地攥着老黄的手,“‘火苗’特别党支部要开会了,你还不快点醒来。”

老黄的嘴唇又动了下。

“‘鱼肠’同志。”程千帆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以‘火苗’特别党支部书记的名义命令你,现在醒过来,我们要开会了,我们还要一起并肩战斗,我们要一起为全人类的解放事业奋斗,要将红色的旗帜遍插寰宇!”

黄忆琴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了,她就那么看着这两个老人,看着她一直以为是国党大特务的程老先生,以那般铿锵有力的声音,与父亲说话。

程千帆,程老先生,竟然是我党同志,竟然还是父亲当年的上级领导,他们竟然是一起并肩战斗的布尔什维克战士?!

“老黄,‘鱼肠’同志,我命令你,醒来!”程千帆说道,“我们还要为全人类解放事业奋斗呢,你可不能当逃兵!”

黄忆琴看着这一幕,她从程千帆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这个老人在发光,她仿若看到了父辈当年不畏牺牲、向死而生为国家民族战斗的那一幕!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惊喜无比的看到,父亲竭力睁开了眼睛。

父亲看着程老先生,目光先是失神,涣散,忽然聚焦,目光死死地盯着程老先生。

刹那间,父亲那昏黄老迈的双眸仿若绽放出巨大的亮光,父亲的嘴唇蠕动着。

黄忆琴赶紧凑上前去,她分明听到父亲在说:

火,火,火苗同志,你,你,欢迎,欢迎回家。

PS:各位大大。

本书完本,之前说过,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后面很难写,不好写,容易触雷,这本书写作过程中,很多次有章节被封禁,然后大半夜赶紧修改,等待放出,有好几次主编都亲自打来电话让紧急修改,有一次我正在吃喜酒,主编紧急电话来了,我在喜宴现场用手机码字修改的。

那还是抗战时期的情节,就如此艰难。

抗战后的情节更是可以想象了,抗战后的情节,这是更大的雷区,而潜伏宝岛的情节,更是不可触碰的禁区。

还有就是,按照版权方要求,去年年底前要完本的。

这些情况,此前向大家解释过了,当然,这些都不是理由,大家希望有更可接受、更希望看到的完本故事情节,我可以理解。

最后,各位大大,番外还会有的。

作为作者,我比任何人都期待一个最好的结果,一个让大家满意的结果。

期待程千帆,以及他所代表的无数为国家忍辱负重,隐姓埋名的无名英雄,获得属于他们的,本该有的荣耀,尽管我也相信,对于程千帆他们来说,这些荣耀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点缀,他们并不奢求这个,他们是那么的纯粹,因为他们伟大的革命生涯,就是他们最好的功勋章!

我是作者,同时也是读者,在期待程千帆以及其他人物获得他们该有的荣誉,在这一点和大家是有共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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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

阳春三月的北京,依然春寒料峭。

不过,今日阳光不错。

程千帆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老黄。

老黄突然说想要来红领巾公园逛逛。

“老黄你可真的命大。”程千帆微笑说道,“医生都说你差不多那几天就要去见马克思了,没想到你这眼瞅着又要活蹦乱跳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雀跃的,本来最坏的可能就是此次是见老黄最后一面了,没想到那天在病房里和老黄见面后,老黄的身体又奇迹般的好转了。

治疗了这两三个月,竟然能短暂外出了。

“马克思说了,让我不要那么着急过去见他老人家,让我再多活几天,多看看这红色的大好河山。”老黄说话还有些吃力,他说话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的。

程千帆便弯着腰,贴在老伙计的耳边,眯着眼睛听他说话。

“真好,真好啊。”老黄嗫嚅着嘴巴,笑了说道。

程千帆顺着老黄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一群春游的小学生正在欢快的野炊,小孩子们胸前那红领巾是那么的鲜艳,孩子的欢声笑语是那么的明亮。

“是啊,真好啊。”程千帆也笑了,“我们拼死拼活,还有那么多同志们前仆后继,为得不就是这一幕吗?”

老黄忽然嘟囔了一句,程千帆没有听清楚。

“什么?”他问道,“你说什么?”

“老赵,千帆,有赵探长的消息吗?”

程千帆这回听清楚了。

抗战胜利后,赵探长摇身一变加入了中统,大陆解放前,赵探长跟随国军跑到了海南岛,后来便没有他的消息了。

“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老赵的下落。”程千帆叹了口气,“一有他的消息,我就派人过去,后来证实只是捕风捉影。”

“能再见到老赵,见到老赵就好了。”老黄叹息着,说道。

程千帆沉默了,事实上,此次秘密回国前,浩子那边给他发来电报,说有人在洛杉矶唐人街疑似在十几年前见过老赵,他已经下令浩子立刻去洛杉矶调查了,只不过此前多次希望多次失望,为了避免空欢喜一场,他暂时没有告诉老黄。

程千帆推着轮椅,两人在一块草坪那里停下,程千帆坐在一个长椅上,与老黄低声说话。

两人聊了很多,聊得最多的就是在上海潜伏,在上海的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秘密岁月。

“千帆,还记得关少爷吗?”老黄忽然问道。

“何关?那小子现在在哪里?”程千帆闻言,神情激动,高兴问道。

“关少爷可了不得了,解放以后去了朝鲜,狠狠地揍了美国鬼子。”老黄说道,“他比咱们威风多了,就是可惜后来没在部队,没有授衔,为这事他一直懊悔呢。”

老黄眯着眼睛,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六三年的时候,关少爷回了北京,那次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就那么杀上门来。”

“他上来就吓唬我,说要逮捕我这个大特务。”老黄的脸上露出了笑容,“那小子还想要灌醉我,老黄我岂是浪得虚名,直接把那小子灌趴在桌子上了。”

“关少爷后来还提起你,他还嚷嚷着要解放宝岛,他亲自带兵杀过去,要亲自逮捕你,当着你的面质问你,为什么要背叛人民呢。”老黄咧嘴笑了,露出了漏风的缺牙嘴。

“大言不惭。”方既白笑道,“就凭他,不是我吹,也就是我的任务的潜伏,要是在部队上,阿拉可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优等生,带兵绝对碾他没得说。”

“这个我信。”老黄哈哈大笑,“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肖勉将军呢。”

程千帆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也就在这个时候,侨办的那位领导急匆匆而来。

“程老。”侨办的领导小声说道,“您让我找的人找到了。”

“在哪里?”程千帆激动不已,立刻问道。

“在上海。”侨办的同志说道,“首长现在在上海,只是前些年病了一场,现在不太记得事情了。”

“去上海,我要……”程千帆说道,然后他看了看眯着眼睛似乎要睡着了的老黄,平复了一下情绪,“这事以后再说,麻烦你了。”

“应该的,程老。”侨办的领导看到程千帆递过来的眼神,悄悄退下。

“谁啊。”老黄忽然张开眼睛,问道。

“侨办的同志。”程千帆说道。

“‘火苗’同志,我没聋,没糊涂。”老黄没好气说道。

“是姐姐。”程千帆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他的嘴唇都在颤抖着。

“程敏同志?”老黄也是激动不已,“找到她了?太好了,太好了,她可是不容易啊,唉。”

特殊时期,程敏同志因为有一个大特务的弟弟,日子并不好过,好在有翔舞同志保护,并未遭太多罪。

“去上海吧。”老黄忽而说道。

“不行。”程千帆摇摇头,“好你个老黄,咱俩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这就要赶我走?”

“谁说要赶你走了?”老黄摇摇头,他的眼睛看向上海的方向,“千帆,去上海吧,我们一起,我们回上海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似乎是那么的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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