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衣钵

第27章 27.衣钵

空舟上,一眼看去,约莫十余名弟子,清一色的“红”。

大多是玄袍红纹,这是内门弟子。

而还有一人居然是白袍红纹,面相年轻,显然是内门长老了。

这些还都是在空船甲板上的,甲板里的宋延还没看见。

宋延的玄袍玄纹,在这种地方就显得很是刺眼,很是格格不入,好似一只鸭子混入了天鹅群里。

他迅速来到那年轻长老面前,恭敬道了声:“弟子宋延,参见长老。”

年轻长老扫了他一眼,随意点点头,用鼻音应了声,也不回话。

宋延本来还打算说“想去拜见石师”,倒不是别的,而是未免失了礼数,但如今看来这是根本不必问了。

没人在乎。

也没人觉得他有资格。

宋延无所谓,他随意站到一处角落的空船船舷。

随着皮影空船的离崖,起飞,宋延深吸一口气,眼睛也随着视线的越发开阔亮了起来。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儿并没有出现什么气流横风,也没有出现空气的稀薄感,好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自皮影空船中扩散出,将乘客庇护其中。

孤阳浮云,碧空万里,令登船者心情舒畅。

可在东北方向那一片儿地煞的红却也越发显得清晰,像是一片红色可怕的旋涡在静静地、缓缓地旋转。

‘这就是真正的皮师嘛’

宋延心生向往。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儿没人和他搭话。

这些皮师和准皮师们显然有自己的圈子。

而不论何处,宋延总能看到相似的一幕。

就好像在南竹峰,汪妖女纵会嗲声嗲气地想讨好张师兄,并向张师兄讨要些好处;在这甲板上,却也能见到两个相貌姣好的内门女修,一边儿一个地缠在两个男子身侧。

而甲板上的一切,又好似以那两名男子为中心。

宋延一言不发,却竖着耳朵听着。

很快,他从只言片语里弄明白了不少事。

石师,名为石座翁,乃是皮影峰上的第一皮师,但其因为痴迷皮影之道,从而花费在修行上的时间就少了,以至于如今他年入八十,却依然未曾能够突破练玄境。

不突破,那寿元便只是凡人寿元,顶多活个百余岁、百病不生罢了。

八十岁的石座翁自然到了不得不选择“衣钵传人”的时候,而事实上他一生所研究的东西也确实不简单。

今日这些在空船上的人,无一不是奔着那“衣钵”去的。

但这些人又明显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年轻长老“吕弘”为首,但“吕弘”并不是石座翁弟子,而是靠着自己的机缘成为皮师的。其长老身份也并非因为境界,而是因为“这么年轻就成了皮师里的佼佼者”。

另一派,则是以一名前途无量的内门弟子“顾汝风”为首,顾汝风是石座翁的弟子,也是魔门傀儡宗的“魔二代”,其父母中似乎有一人是门中长老。

无论是吕弘,还是顾汝风,对这突然插队上船的宋延原本都有那么一点好奇,有那么一点警惕。

但在看到后者那么拘谨地缩在空船角落时,便都没什么想法了。

应该就一镀金的,来这儿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混成皮师。

两人连拉拢宋延的想法都没有。

石师性格古板,为人严肃,谁知道“拉拢”这种行为会不会给他老人家留下“负面印象”?

所以,宋延真就成了小透明了。

纵然有人视线向他这方向投来,也会直接穿过他,好似他完全不存在一般。

一炷香时间后,空船来到了一个翡翠绿的小山谷上空。

山谷里,自有亭台楼榭,幽静清宁。

随着空船进入其中,一道闪烁着淡淡银光的罩子陡然升起,将内外隔绝开来。

宋延没见过这玩意儿,但也能猜到,这就是传说中的————阵。

能够覆笼一整个山谷的阵,已经算不得小了。

这种阵因为消耗玄石的缘故,平日里也是不开的,只有在宗门遇袭,或是这种有重要人物抵达的地方才会开启。

哒哒哒.

哒.

空船安稳着陆。

船上之人顿时都起身肃然等待。

直到船舱打开,一个神色严肃的矮个子白袍红纹老头儿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他身侧随着一名胸脯鼓鼓、面容娇丽、穿着内门弟子衣袍的贵妇人。

“石师!”

“师娘!”

外面的弟子们异口同声地喊着。

宋延也跟着喊了喊。

被喊作师娘的内门弟子娇笑着,搀扶着石座翁的胳膊,随着他一起往外走去。

待到船梯口,石座翁忽的停了停脚步,侧头看了眼角落里的宋延,道了句:“哪儿的生面孔?”

师娘也不认识宋延,便把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顾汝风。

顾汝风和漂亮师娘对上眼,然后微微一笑,风度翩翩地走出,道:“师父,南竹峰的一名弟子,是程丹青举荐过来的,峰主点过头的。”

石座翁闭目,喃喃道:“南竹峰啊.是杂役出身吧?”

宋延恭敬道:“是的,石师。”

空气陡然绷紧了一下。

石座翁睁开双目,老眼露出温和笑意:“不容易,真的不容易,这次多学点儿东西,早日成为皮师。”

宋延愕然了下,道:“多谢石师鼓励。”

话音落定,石座翁已在漂亮师娘的搀扶下下了空船。

一众弟子紧随其后。

玲珑谷奇兽会,其实就是个“大型动物园的写生现场”,难得的是抓捕众多妖兽,并集中关押到一处需要花费不少力气。

宋延被安排了一处临时洞府,又获取了“画纸画笔”,然后就走了出去,投入到了这“写生现场”。

一座座或大或小的笼子被拉开遮蔽黑布,露出其中各色的妖兽。

这里不仅有低级妖兽,还有中级妖兽。

中级妖兽对应的是修士里的练玄四层、五层、六层。

对于这些妖兽,宋延只是靠近,就能感到其周身那毫无遮掩的可怕血气,再往前踏一步,就感到嗓子眼像被堵住了,脖子像被掐住了,栅栏的血气后一双眼睛让他甚至有种战栗的感觉。

他老老实实地“吓”得瘫了下来,然后又老老实实地往低级妖兽处去了。

这一幕毫无违和感。

所有人都觉得应该如此。

宋延来到了一处半人身高的鸟类妖兽前,那鸟类妖兽灰羽如铁,扇动之间还会发出“咯咯”的金属刺耳声响,一双鸟瞳直勾勾盯着他,内里闪烁着贪婪嗜血之色。

宋延扫了眼旁边标牌:铁羽雀,三级妖兽,喜食人。

他搬了个椅子坐下,对着铁羽雀观察了起来,同时将注意力默默集中在【法术】一栏的《画皮术》上。

‘投入一个月时间,以眼前铁羽雀为契机,参悟《画皮术》。’

(本章完)

第28章 28说!是什么动了?

第28章 28.说!是什么动了?

‘投入一个月时间,以眼前刀嘴雀为契机,参悟《画皮术》。’

‘投入一个月时间,以眼前血刃麋鹿为契机,参悟《画皮术》。’

‘投入一个月时间,以眼前地行尸气蟹为契机,参悟《画皮术》。’

‘投入一个月时间,以眼前土遁蜥为契机,参悟《画皮术》。’

时间一天天过去。

宋延刚开始还只在低级妖兽前徘徊,除了双头狼之外,在皮影峰上最常见的“白刺鹿”、“刀嘴雀”也被他补全了。

再后来,他就开始坐在远处,观察那些中级妖兽。

待到半月之期还剩几天时,又一只巨大的特制笼子被运了过来。

这笼子不比其他,似是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当黑布揭开,其中露出一只有着短角的巨蟒,那巨蟒遍体诡纹,游走之间,你甚至无法辨别它的眼睛在何处,因为它身上似乎长满了眼睛,随着游走,一股子怪异到美妙的声音又透过笼子传了出来,这声音竟好似乐曲。

“九眼琴蚺擅以魔音引人,以魔纹惑人,以魔毒杀人,再生生吃了。这琴蚺生角,怕不是要成蛟了,也亏得石师能弄到一条。”年轻的长老吕弘笑着道。

顾汝风也道:“九眼琴蚺被称为中级妖兽中的顶层系妖兽,想抓活的,而且还是无伤抓,可比直接杀了可难上许多倍,不过对我辈的《画皮术》也是最有帮助的。”

顿时间,一群儿修士全围了过来,支起画板,对着那九眼琴蚺绘了起来。

宋延也没什么好说的。

直接看向那妖兽。

‘投入一个月时间,以眼前九眼琴蚺为契机,参悟《画皮术》。’

‘再投一个月’

‘再投.’

机会难得,宋延可不想放过。

之前他自己去翠雀林,可是操劳了许久,才体验了一把“双头狼”。

若是凭借他自己,想要看到这许多妖兽,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呢。

随着又一个月的投下,再算上之前花费的,宋延已经足足用了十年时间来参悟这《画皮术》。

来之前,他是小成。

因为他阅历有限,只见了“双头狼”,所以小成已是极限。

现在,在历经了数十种妖兽后,他的《画皮术》终于大成了。

宋延眼见着别的弟子还在苦思冥想,便准备收拾东西回洞府。

他并不打算在这儿表现什么。

“顾汝风与吕弘”这两系显然是在争衣钵的。

此时他若跳出来表现,那不是没事找事,自己主动卷入那“衣钵之争”,直接撞两杆枪眼儿上么?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两道身影,却是漂亮师娘搀扶着石师走到了九眼琴蚺旁边。

石师咳嗽了两声,似要讲什么。

宋延又坐了下来。

他只是在普通环境里参悟了十年,但石师却是花了一辈子在各种地方辗转,其皮师经验一定丰富无比。

不说别的,空船之类的,就是他根本没有涉猎的范围。

除此之外,他也只学了点《小五行手》,《画皮术》,对于完整的《小五行缠丝手》、《画皮招魂术》却是一无所知。

多听点儿,没坏处。

周边一下子安静下来,石师开口道:“画皮先画稿,画稿中若想画出神相,最重要的是什么?”

顾汝风道:“毫无疑问是眼睛。

皮无魂,若想招魂,就需点睛。

皮影乃是据画稿所刻,画稿若无神,画皮必无神。

画稿若有神,最后还需点睛唯有点睛对了,才能成就强大的皮影。”

石师一指身后九眼琴蚺,忽道:“小风,你说说,它的神是什么?”

顾汝风道:“九眼琴蚺多狡诈,魔音诱人,魔皮惑人,那它的神自然是狡诈,点睛时,只需观想狡诈,那便无误。”

话音才落,一旁又传来吕弘的声音。

“此话谬矣。”

顾汝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道:“那吕长老有何高见?”

吕弘道:“狡诈不过是外,狠厉才是内。

九眼琴蚺无论以多少手段引猎物前去,但在看到猎物时,一切的伪装都会消失,它以会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力量扑过去!

事实上,九眼琴蚺也并不是一种有足够耐力的妖兽,它擅长的是爆发。

所以,我以为以狡诈入笔,以狠厉收尾,才可无误。

顾师弟的结论,有所偏颇了。”

“吕长老说的真好。”旁边的女修拍手赞着。

任何人都能听出,这个问题,吕弘确实回的更好。

顾汝风面色有些不好。

而就在这时,石座翁忽的抓起拐杖,重重敲打在身侧的牢笼上。

轰得一声巨响,牢笼未碎,但内里的九眼琴蚺却是陡然缩起,露出几分怯色。

再接着,那九眼琴蚺却是又暴怒腾身,在牢笼里飞快地游动起来,一身的眼睛花纹炫目无比,让人即便只是盯着都有头晕眼花之感。

石座翁道:“你们说说,现在的九眼琴蚺,神相何在啊?”

他从漂亮师娘胳膊里抽出手,负手踱步,道:“狡诈?狠厉?这畜生还有吗?”

众人看去。

吕弘道:“石师,这不过是九眼琴蚺偶尔的一些反应,并不算它的神相,我以为.此时它没有,只是因为它隐藏了它的神相。”

话音才落

顾汝风笑道:“此言差矣。

吕长老,我恰恰认为,这也是它神相的一部分。

无论是胆怯,还是愤怒,也都是一种狡诈。

伱若因为它胆怯而贸然上前,它便会骤然变化,将你吞噬;你若因为它愤怒而撤离,说不定它也正惧怕你,而想着逃脱。

妖兽虽无智慧,却懂得杀人狩猎。”

他身侧女修抚掌,道:“顾师兄好厉害。”

顾汝风气度翩然道:“不知老师觉得弟子所言可是?”

吕弘微微皱眉,冷冷扫了一眼顾汝风,然后又看向石师。

正要说话,石师一抬手,示意他不必说,然后扫向诸弟子,问道:“那你们觉得呢?这九眼琴蚺的神相动了吗?”

然而,话音落下,却没有弟子出声,所有人要么看向顾汝风,要么看向吕弘。

直到那两人点了头,弟子们才激烈地讨论起来。

有的说“动了”。

有的说“没动”。

有的说“只是在受惊之后才动了,其余时候没动”。

还有比较离谱的说“也许这九眼琴蚺的神相并不是狡诈和狠厉,而是胆怯,它只是在用狠厉掩饰胆怯”。

总之五花八门的言论,什么都有。

宋延也没想到会演变为“哲学类”的讨论,他耳边不停响着“动了”、“没动”之类的话。

忽然之间,他的一些遥远的记忆被唤起了,那还是他穿越前看过的一个小故事:

一寺庙,沙弥们观树。大风吹来,树纷纷而动。于是有沙弥说“树动了”,但还有些沙弥则说“明明是风在动”。两批沙弥争论了起来,一边嚷着说“树动”,一边嚷着说“树没动,是风动”。而这时,一道另类的声音却传了出来。

那声音说:“树没动,风也没动,是心动了。”

宋延看着眼前一幕,在联系到自己参悟出的《画皮术》,顿时有所明悟,心里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答案:神相动不动并没有关系,有关系的是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的心动了。心若动了,又怎能完成最完美的点睛?

狡诈,狠厉并非神相。

胆怯,愤怒亦不是包含着那狡诈,狠厉之中。

九眼琴蚺就在那儿。

它的神相就在那儿。

如果一定要起个名字,那就是“九眼琴蚺的神相”,而不是其他,因为“说是一物即不中”,你说了狡诈,狠厉,又岂能顾及其他?

他心中思绪转过,陡然身躯微震,因一股难以言喻的契机感涌入了他心底,这契机好似是通向《画皮术》圆满的。

但他却并不准备回答,而是越发低首,准备这群人的讨论结束后,他好回洞府,再混两天就可以回南竹峰了。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的传来石师的声音。

“宋延,你来说。”

宋延:???

他愣了下,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注意到的。

于是急忙站起。

所有人全部扭头看向了他。

宋延挠着头道:“弟子正在想吕长老和顾师兄所言的话,一时.一时.还没有答案.”

石座翁眯眼盯着他,这位老者的眼睛好似格外玄奇,岁月沧桑虽让它苍老,却又似乎赋予了它看透人心的力量。

“上来。”

宋延低首上前。

石座翁伸出拐杖,忽的厉声道:“众人讨论,唯有你却低首发呆,该打!伸手!!”

宋延伸出手。

石座翁重重打了三下。

宋延:.

旁边的顾汝风笑道:“师父,此人不过是个旁听的,他哪能听得懂咱们的议论呢?

你.还不下去?!”

宋延点点头,匆忙下去了。

他脑海里还回想着石师打他的那三下,有些发懵。

不过,今晚三更天时,他一定一定会在洞府睡觉,而不会去找石师。

是夜,宋延在洞府呼呼大睡,石座翁也并未来寻他。

而两天后,“玲珑谷奇兽会”彻底结束了,空船载着这位南竹峰的弟子回到了原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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