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15,飞仙一剑,绝杀魔隐!

傍晚时分,晚霞似火。

距离东平郡城十多里的码头边上,欧阳锋独坐渔舟船头,手捧书卷,慢慢翻阅。

偶有大船驶向码头,他便侧首瞥上一眼,见不是目标人物,便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不觉过去小半个时辰,暮色渐浓,码头上许多船只都已挑起灯笼。

欧阳锋就着最后一抹晚霞余晖再翻看一阵书卷,便将书收起,用黄药师传授的护目法子,以真气刺激眼部穴窍,正保养时,刚从城内打探完消息回来的单婉晶纵上船头,说道:

“先生,明天便是王通寿宴之日。现在城内已经来了许多外地人,不乏武林名宿,乃至隋庭高官,城内客栈都快住满了。”

“都是为了石青璇来的?”

“有的是为了给大儒王通贺寿,但更多是打着贺寿的由头来看石青璇的。想不到她魅力这般大,好多人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没听过她的箫音,就在吹她色艺双绝,天下无双了。”

“应该也是沾了她母亲的光。”

“可能是。据说石青璇之母碧秀心当年的仰慕者极多,大儒王通就是其中之一。对了,这次来贺寿的宾客里边,还有一位先生的本家呢。”

“哦?哪位?”

“黄山逸民欧阳希夷,也是大名鼎鼎的武林名宿。先生可认识?”

“除了你,我在这世上没熟人。”

“呃,忘了先生来自天外。对了先生,我还在城里听到了那两个扬州小子的消息。”

“哦?”

“说是寇仲、徐子陵曾在彭城短暂露过一面,和巴陵帮的香玉山、彭梁会的任媚媚打得火热。之后又和瓦岗李密手下的俏军师沈落雁起了冲突,后来江淮霸主杜伏威不知怎地也来了,要带两个小子走,结果沈落雁带瓦岗高手跟杜伏威乱战起来,那两个小子又趁乱溜掉了……”

“他们两个属泥鳅的,想捉住他们可不容易。”

“先生当日在丹阳城外,不就轻易捉住了他们?哪怕他们现在已练成了长生诀,遇上先生,所谓的扬州双龙也要再度变回两条小虫,还是逃不过先生手掌心。”

“我为何要捉他们?”

“钱独关不是说,罗刹女死前,可能把杨公宝库的秘密传给了他们吗?瓦岗沈落雁、江淮杜伏威都在找他们,定是为了杨公宝库。先生难道对杨公宝库没兴趣?”

“杨公宝库我当然有兴趣,但找那两个小子没用。”

“为何没用?难道传闻是假的?”

传闻之中,罗刹女可是进过杨公宝库,还从里面带出了几件宝物,拿到典当铺里当了。

若她真在临死前把秘密告知了寇仲、徐子陵,那两个小子便可算是行走的宝库了。

“传闻当是属实。但那两个小子所知的杨公宝库秘密并不全,从他们身上找不到真正进入杨公宝库的办法。”

欧阳锋知道,杨公宝库有着真假两重宝库,罗刹女进入的只是“假库”,虽也有宝物,却远远配不上当年杨素那富可敌国的身家。

真正的财富、军械乃至邪帝舍利,统统藏在“真库”当中。

而知道真库机密的,当今天下,已只有杨公宝库的设计者鲁妙子一人。

所以想知道真库的开启机关,找寇仲徐子陵没用,得去飞马牧场找那位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

说起来,寇仲徐子陵将来能有那般武道成就,和氏璧与邪帝舍利的奇遇功不可没。倘若将和氏璧和邪帝舍利统统截胡,只靠“长生诀”,却不知那两个小子将来能走到哪一步。

对此,欧阳锋可是很有兴趣。

单婉晶虽不知个中缘由,却也早知先生有着“未卜先知”之能,当下也不再说那两个扬州小子,只问道:

“先生,我们今晚可要进城歇息?”

“今晚……”

正说时,一阵曲乐歌吟之声,忽地自湖面方向传来,欧阳锋、单婉晶齐齐侧眸看去,就见一艘灯火通明,外观华美的花船,缓缓驶向码头一处空泊位。

花船船楼之上,檐角灯笼映照之下,一个身形颀长,作白衣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正背负双手,凭栏而立。

他面白无须,相貌英俊,双眸开合间有若电闪,给人一种孤傲不群、风流自赏的感觉。

单看卖相,那人着实不错,但单婉晶看清那人后,却是猛地绷紧娇躯,明眸之中剑意一闪,浮出刻骨恨意。

欧阳锋自然感受到了单婉晶气机变化,侧目看她一眼,“边不负?”

“是他!”

单婉晶俏面含霜,声若凝冰。

边不负虽是她的生父,但并非与单美仙正常结合,而是强暴了单美仙,令她怀上身孕。

单美仙忍辱负重,生下单婉晶,抚养她长大,可没想到,在单婉晶不过八九岁时,边不负居然又对单婉晶动了邪念。

这才激得单美仙忍无可忍,带着单婉晶破门叛教。

而单婉晶当时虽然年幼,却也早到了记事的年纪,至今还记得边不负瞧着自己时,那令她不寒而栗的阴邪眼神。

“既是边不负,婉晶你还在等什么?”

欧阳锋淡淡说道。

他原本是想让单婉晶拿跋锋寒磨一磨剑,但赶巧不赶早,既然已经遇上了,又恰是在最适合她发挥的湖面之上,那就干脆一点好了。

单婉晶亦是早已按捺不住,听得欧阳锋此言,二话不说飞身掠下小舟,横掠三四丈远,势将尽时,脚尖在湖面轻轻一点,居然在没有任何借力物的情形下,直接踏水飞掠出三四丈。

之后又在水面连点两下,来到大船之下,倏地腾身跃起,一脚踏上船弦,长剑出鞘,身似弹丸,剑如电光,飞身刺向船楼上的边不负。

单婉晶并未掩饰杀意,以边不负的修为,自是早已察觉她的来袭。

他垂首看向自下方疾袭而来的单婉晶,眼中闪过一抹讶色,旋又饶有兴趣地一笑:

“多年不见,小婉晶也长成绝色佳人了。今日是特来求为父疼你的么?”

说话间,大袖一拂,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拂向那宛似惊雷掣电的剑光。

然而边不负显然严重低估了单婉晶。

这一袖拂出后,本拟将单婉晶剑势荡偏,哪知那灌注真气,宛若铁板的袖袍尚未拂中剑身,单婉晶剑尖便轻轻一颤,分光化影,一瞬刺出七道无坚不破的凌厉剑气,巧妙避过大袖拦截,几乎不分先后同时刺向边不负印堂、双眼、咽喉、心脏、膻中、丹田七处要害。

边不负大惊,另一只袖子猛地扫在身前栏杆上,将栏杆轰得粉碎,漫天碎木好似弩矢一般劲射单婉晶,他则借反震之力猛向后仰倒,虽险险避过七道剑气,可眉心还是被剑气擦了一下,洇出一道浅浅血痕。

单婉晶则长剑一旋,剑光仿佛孔雀开屏,将当面攒射而来的漫天木刺悉数挡下,统统绞成木屑。

不过边不负功力毕竟远胜于她,虽挡下漫天木刺,却也被其中蕴含的雄浑真劲震得向后飘退回去,翩然落回船舷之上。

边不负倏地挺直身躯,抬手一摸额头,见指尖染上一抹血色,再也维持不住那伪装出来的风流名士气度,脸色变得无比阴沉,眸中邪光闪烁,紧盯着单婉晶,缓缓道:

“不愧是我边不负的女儿,这一手剑术,委实出乎为父预料。”

正说时,边不负身后的船楼之中,走出两个轻纱遮面,云鬓高挽,体态风流,手持长剑的白衣女子,气息之深沉,竟不逊于边不负。

“那是美仙的女儿?”

左边那白衣女子呵呵一笑,“边师兄,想不到你竟会在自家女儿手上吃亏。要师妹帮你将她擒下么?”

右边那女子亦是咯咯娇笑道:

“边师兄,你这宝贝女儿剑意惊人,你一个人只怕降伏不住。只要你给点好处,我和云师姐不介意出手帮你呢。”

这两个白衣女子,正是阴癸派的云长老与霞长老,与祝玉妍、边不负乃是阴癸派同辈,只是并非同出一师。

给两人一番调侃,边不负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淡淡道:

“无需两位师妹操心,我自会亲自擒下这不孝女,教会她该如何为父尽孝。”

“边不负!”

单婉晶听三人言语不堪,心中怒极,冷声道:

“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也配把父亲二字挂在嘴边?今日我便要为母报仇,亲手斩下你的狗头!”

边不负笑意森冷,眼中满是阴邪:

“小婉晶,你也太不自量力了。便是美仙亲至,都拿我无可奈何,就凭你又岂能奈何为父?当年美仙带你逃离,曾令我好生惋惜,可今日一见,我又不觉惋惜了。因如今的你,更加美丽动人,鲜嫩可口,已不比你母亲当年逊色半分。今日定要亲口品尝……”

话未说完,单婉晶已再次腾身而起,身姿翩然,宛若惊鸿,衣袂飘飘,好似仙绫,长剑一展,漫天剑光如火树银花般炫彩夺目,以极尽华美之姿,向着边不负笼罩而来。

单婉晶本已被边不负的污言秽语气到快要爆炸。

可当她出手之时,所有的怒火,皆化为杀机剑意,心灵则臻至一种仿佛灵镜高悬,映照四方的境界。

在此心境映照之下,她不仅将自身掌控入微,每一缕真气都运用到极致,每一分劲力都把握到毫巅,且还借着湖面之上,那无处不在的水行精气,将边不负、云长老、霞长老三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乃至眼神变化、气机流动,全都历历在目般映照进那“心中灵镜”。

这正是她修炼“长生诀”,灵觉大增之后,领悟出来的心境。

并且还融入了“通天灵种”的玄妙,使心如灵镜,洞查入微。

面对她这一剑。

边不负、云长老、霞长老齐齐色变。

明明单婉晶的功力并不如何深厚,可当她这极尽华美,宛若天仙临世的一剑使出,三人心中,竟齐齐生出一丝锋锐如刺的危机感。

更令他们感觉不妙的是,单婉晶剑气纵横之际,她自身的气机,竟被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混乱无比,令边不负与云霞二长老,根本无从捕获单婉晶的气机,洞悉她剑术中的漏洞。

阴癸派可从不讲什么江湖规矩,也从不介意以大欺小、以多欺少。

既然感觉不对,方才还说要独自摆平单婉晶的边不负,立刻疾语一句:

“一起出手!”

双袖中各滑出一枚直径半尺,银光灼灼的钢环,迎着那火树银花般的漫天剑光激射出去。旋转飞射之时,那两枚银环还在空中不断碰撞,发出能够乱人心神的叮铛魔音。

正是边不负自创的绝技“魔心连环”。

而不必边不负提醒,云霞二长老本就打算出手。

可就在二人行将出剑助力边不负之时,忽觉周身一凉,一股森寒透骨,乃至直指心神的凛冽寒意凭空袭来,将她们笼罩在内,令她们浑身一个激灵,本能调转剑锋,对着寒意来袭的方向,作出了高度戒备之势。

而直至摆好戒备姿态,二人才发现,寒意来袭的方向,远在十多丈开外。

却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白衣青年,负手立在一条小舟船头,静静看着她俩。

尽管那白衣青年面容淡然,眼神宁静,可云霞二长老还是给他盯得头皮发麻,再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保持着高度戒备之势,与他隔空对峙。

而没有了两人帮手,边不负立刻遇上了大麻烦。

他功力虽然远远超过单婉晶,可双龙世界,功力并不是一切。

心灵、武技、战术等等,都是影响一场决斗生死胜负的重要因素。

论剑术,单婉晶在欧阳锋的死亡捶打下磨砺出来的剑术,乃是真正步入了当世顶流,最擅绝争一线、死中求活的绝杀剑术,招式看似华美,实则暗含最极致的杀伐。

论心灵,单婉晶更是远超边不负,“灵镜高悬”的心境映照之下,单婉晶不仅知己,更是知彼,边不负“魔心连环”飞射之时的每一个变化,乃至每一丝破绽,都已被她洞彻入微。

至于战术,欧阳锋突然起身牵制云霞二长老,本以为有人帮手,心态上完全没有豁出一切、死中求活准备的边不负,早在欧阳锋起身那一刹,便已落入了绝对下风。

此刻。

当那一双银环叮铛作响着疾射而来,单婉晶那漫天剑光好似流荧一般轻盈击刺在双环之上,每一剑都正中双环之上真劲最薄弱之处,硬是以弱势修为,凭洞查与剑技,将那两枚蕴含碎金裂玉真劲的银环挑飞开去。

当两枚银环左右弹飞的那一刹。

那漫天流彩的华美剑光又倏忽一敛,瞬间归一,单婉晶身与剑合,暴涨的剑芒好似白虹贯日,于夜空之中绽出一道灼目光痕,自两枚银环中间一穿而过,以令人连动念都来不及的疾速,瞬掠至边不负面前,噗地一声,刺中他心口。

以边不负的武功,纵使已避不开这穿心一剑,却也能打出绝命反扑,自己纵然身死,也绝不会教单婉晶好受。

可就在他将要临死反扑时,不知怎地,身体忽然僵直一刹。

就这一刹那的僵直,他便再没有绝命反扑的机会了。

单婉晶长剑摧枯拉朽击溃他护身真气,剑锋狠狠贯入他胸膛,刺穿他心脏,又自后背透出,咚地一声,将边不负钉在了后边的船楼木壁上。

“你……”

边不负也是生命力顽强,心都被贯穿了,居然还能瞪大双眼满脸不甘地死死盯着单婉晶,口鼻溢血地道出一个“你”字。

不过,这也就是他最后的遗言了。

一字出口,心脏便给剑气绞成粉碎,边不负浑身一僵,霎时气绝身亡。

单婉晶面不改色,抽出长剑,反手一挥,嚓地一声,把边不负首级斩下,又顺手抓住他发髻,把他脑袋拎在了手里。

一招秒杀边不负,看似轻松写意,实则那对己掌控入微,对敌洞彻分明,精准找出边不负每一个破绽的心境映照,已几乎耗尽了单婉晶心力。

而以弱势功力,破开“魔心连环”,又以电光火石般的神速,在边不负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一剑穿心的绝杀,亦几乎耗尽了单婉晶真气。

饶是“长生诀”有着回气奇快的特性,此地又是单婉晶主场,水行精气极其丰沛,先天真气恢复极快,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恢复完满。

所以,此时的单婉晶,已陷入最虚弱状态。

云霞二长老只要随手一剑,就能将她斩杀。

然而云霞二长老不敢动。

哪怕边不负就在她们身边被杀,连首级都被斩下拎走,哪怕单婉晶气机已跌落至谷底,虚弱之态肉眼都能一眼看穿,可这两个阴癸长老还是不敢有丝毫动弹。

因那白衣青年,正负手而立,远远望着她们。

尽管他手无寸铁,尽管他姿态随意,尽管他远在十几丈开外,可云霞二长老在他平静深邃的眼神注视下,还是始终有着一种,一旦她俩稍有异动,便是末日降临的本能警兆。

所以,她们只能任凭单婉晶又割下边不负长袍下摆,包住他的首级,任凭她纵下船楼,去到舷边,跃入湖中。

她们甚至全程都未敢朝单婉晶、边不负看上一眼,始终以全部心力,戒备着十多丈外的白衣青年。

直至单婉晶带着边不负首级游回那小舟旁,翻身爬上小舟,瘫在舟头大口喘气,那白衣青年方才收回视线,施施然坐了回去。

笼罩在云霞二长老身上,那透彻骨髓、直指心神的恐怖森寒,亦随之消失。

云霞二长老至此,才终于呼出一口浊气,高度紧张又放松之后,即使以她二人的修为,亦不觉好一阵心神匮乏,浑身虚脱,赶紧抬手扶住尚且完好的一段栏杆,这才撑稳身子。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侧目一瞧边不负那没了头颅的尸体,两人又是一阵头疼。

尽管杀他的,是阴后的外孙女,算是家庭矛盾,可这个事情……

云长老咬了咬牙,对着远处小舟叫道:

“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总得问清楚阻挡她二人,令她二人无法救援边不负之人的名号,回去后好向阴后交差。

随后,便听一道低沉男声,随风传来:

“欧阳锋……”

(本章完)

第116章 116,先生无情,夫人多娇

阴癸派的船匆匆掉头,急急远去,转眼便没入夜色之中。

单婉晶毫无公主形象地瘫在船头喘息一阵,瞥见旁边散开的包裹里那颗死不瞑目的苍白人头,不由跪坐起来,仔细包好包裹,又膝行至欧阳锋面前,抱着他的小腿,将脸颊枕上他膝头,喃喃道:

“先生,我弑父了……”

说话时,她娇躯都在微微颤抖。

欧阳锋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又温和:

“只见你诛一禽兽,未见你弑父。”

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无限的勇气,单婉晶不再颤抖,只是愈加用力地抱紧他小腿,轻声道:

“先生,让婉晶靠一会儿,再靠一小会儿就好……”

静静偎依了一小会儿。

单婉晶仰起头,颊边现出可爱梨涡,对着欧阳锋灿然一笑:

“婉晶失态,让先生见笑了。”

“无妨。”

“先生,婉晶今日打得如何?”

“非常好。能一招绝杀边不负这等高手,你的‘天外飞仙’,当今天下,已无人可以小视了。”

“嘻,我知道边不负被先生气机震慑,僵直了一刹,这才失去了临死反扑的机会。先生那‘周天寒彻’的意境,可瞒不过当时的我。”

以单婉晶当时“灵镜高悬”的状态,身周一切气机变化,都瞒不过她心境映照。

所以她很清楚,边不负欲待绝命反扑,却无故僵直一刹,正是遭了欧阳锋“周天寒彻”意境侵蚀。

“先生,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说不定会被边不负的绝命反扑拼个同归于尽。先生不仅助我完成夙愿,还救了我一命呢。”

“就算边不负成功打出绝命反扑,以他当时的状态,也最多只能重创你,却是杀不了你。”

“受重伤也很狼狈呀,再说谁知重伤能不能治好?说不定勉强活下来,伤势绵延数月,最终却还是一命呜呼呢?总之婉晶的性命是先生救下的。呵,这次杀了边不负,娘亲一定很开心,她的心结也许能就此解开……不过阴后应该会很生气,可那又如何?她难道还能为边不负报仇,杀我不成?”

“阴后很现实。你既然展现出了一招击杀边不负的实力,阴后或许会对你另眼相待,甚至说不定会给你一些特殊待遇。”

“早干什么去啦?婉晶已有了先生,便是将阴后的位子送给我,我都不稀罕呢。”

“我并不属于你。”

“先生,你非得在人家最开心的时候这般无情么?”

“……”

欧阳锋决定温柔一点,先不说话,先让她开心一下。

于是单婉晶又喃喃说了起来,一时说些小时候在魔门时的艰辛恐惧,一时又说些随母亲流落琉球的困苦温馨,说着说着,她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却是伏在欧阳锋膝头睡着了。

与边不负一战,她不仅功力几乎消耗一空,心力也近乎枯竭,之后情绪又几经激荡,虽不至伤神,却也终于困乏到了极点,再难维持清醒。

欧阳锋低头看她一眼,俯身将她抱起,托着她进了船篷之中,将她放到地铺上,看着她湿漉漉的衣服,略作沉吟,最终还是没有帮她脱下。

单婉晶以水行精气修成长生诀,身处湖面之上,有无处不在的水行精气萦绕身周,就算穿着湿衣睡觉,也不必担心着凉。

将她安顿好后,欧阳锋又去到船蓬外边,拿起长篙,往岸上一点,小船立刻若离弦之箭般隐入湖面雾气当中。

码头上泊了许多大小船只,不乏自外地赶来参加王通寿宴的武林人士。码头上的酒楼客栈里,也住着不少江湖人。

适才单婉晶与边不负一战时间虽极短,可双方爆发的气息都极强,早惊动了附近的武林人士,此时一个个都站在各自船上,或是客栈窗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条已飞快没入雾气当中的小舟。

“那白衣青年是谁?”

“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欧阳锋’,那白衣人难道就是两月前,在丹阳击杀了宇文化及的欧阳锋?”

“先前那剑气怎么回事?那般惊人的剑意,究竟是何人发出?欧阳锋么?”

“恐怕是。欧阳锋毕竟是能正面搏杀宇文化及的大高手,那等凌厉无匹的剑意,八九就是那欧阳锋所发。”

“并非欧阳锋。我看到了,出手的是个穿着绛紫衣衫的姑娘,那剑术……惊人华丽,宛若天仙临凡,也惊人地危险,令人不寒而栗。反正易地而处,我怕是连她半招都接不住。可惜没能看清她的长相,也不知是哪家子弟。”

“会不会是独孤阀的独孤凤?独孤凤一手家传‘碧落红尘’剑法,据说已尽得真传。”

“不是独孤凤。我曾经见过独孤阀的高手施展碧落红尘剑法,与那位紫衫姑娘的剑意截然不同……”

“剑术如此惊人的年轻高手可不多。那位紫衫姑娘,总不可能没有来历吧?”

“……”

“说起来,可有人识得那个被杀的男子?”

“那般风流潇洒、卓尔不群的文士,怎就被人给杀了?可惜,可惜……”

“哼,尔等真是有眼无珠,那文士名叫边不负,外号‘魔隐’,乃是魔门阴癸派的积年老魔。其人外表潇洒孤傲,实则乃是色中饿鬼,不知坏了多少女子清白。那紫衫姑娘诛杀此獠,实乃替天行道,大快人心!”

“嘶——兄弟居然连魔门中人都识得?”

“对啊,我等虽对魔门、阴癸派略有耳闻,可魔门神秘诡异,据说其门人更是身份隐密,外人绝难知之,我等还真不知道哪个是魔门中人。兄台究竟是如何认出的?”

“咳,这个不便多说。总之那人确是‘魔隐’边不负,我凌……咳,我风林可以项上人头担保。至于那位剑意冲霄,斩杀边不负的紫衫姑娘,也确是大有来历,乃是东溟夫人爱女,东溟公主单婉晶!而那位白衣公子,也正是击杀宇文化及的欧阳锋!方才他更是以一己之力,隔空震慑住了两位魔门长老,令她们不敢支援边不负,不然东溟公主恐怕很难得手……”

“兄台对这些秘辛如数家珍,难不成是巨鲲帮的高人?”

巨鲲帮与东溟派一样,都位列“八帮十会”之一,乃是有名的大帮派,以贩卖情报为生,知道的秘辛确实极多。

然而那自称“风林”,大晚上还戴一顶竹笠,用笠檐把脸庞遮掩大半的瘦高个,显然不是巨鲲帮的人。

反正看到边不负授首,这位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又不着边际地吹捧欧阳锋、单婉晶一阵,叫所有人都知道杀边不负者乃东溟公主单婉晶,为她撑腰者乃通缉要犯欧阳锋,便功成身退,没入夜色之中,远远离开了码头。

边不负来了,也死了,自己还主动发挥,帮欧阳锋、单婉晶扬名了一把,他们大概不会再回襄阳找麻烦了吧?

化名风林的瘦高个“金银枪”凌风一边望东平郡城掠去,一边心里想着:

“龙头交待的事情已经做完,总算可以安安心心等待明天的王通寿宴,欣赏石大家表演了……”

……

欧阳锋之所以把船开走,也正是注意到太多人在四周窥视围观,他虽不惧,却也不想被人打扰了单婉晶休息,遂将小船驶入湖面雾气之中,向着白天来时,遇到过一座湖中无人小岛方向驶去。

凭记忆在雾中航行十余里,渐渐接近小岛所在,忽然见到朦胧灯光透过雾气映照过来。

再把小舟驶近一些,循着灯光望去,却见一艘船型有些熟悉的大船,正泊在那无人小岛旁边。

“东溟号?”

欧阳锋仔细一瞧,发现还真是曾在琉球码头上见过的东溟派巨舶东溟号,心中不禁一笑,摇着桨将小船往东溟号靠近。

“谁?”

距离大船尚有十多丈时,船上巡守的东溟派弟子便发声问询,警惕性很高。

“欧阳锋。”

欧阳锋淡淡回道。

“欧阳先生?”

“是我。婉晶也在。”

“快,速去禀报夫人,欧阳先生和公主回来了!”

一阵忙乱之后,船舷上落下绳梯,两个女子护法单秀、单玉蝶纵身跃至小舟舟头,对着欧阳锋行了一礼,“拜见欧阳先生。”

欧阳锋淡淡道:

“客气。婉晶在里面,已经睡着了。”

高高瘦瘦的单秀进去船蓬一看,就见单婉晶衣衫头发皆是湿漉漉的,却睡得正香。

单秀不知单婉晶为何会这样子睡觉,退出去小声询问欧阳锋:

“欧阳先生,公主她这是怎么了?”

欧阳锋道:

“下湖游了一圈,太累,来不及换衣裳就睡着了。”

单秀疑惑道:

“公主她究竟游了多远?怎会累到连湿衣裳都顾不上换下来?”

胖乎乎的单玉蝶也道:

“对呀,以公主的水性和武功,平时就算一口气游上百来里,也不会累成这样呢。”

欧阳锋也未解释,只道:

“倒也不是游泳累成这样,在下湖游泳之前,她为了给夫人备一件大礼,累得心力、真气都几近枯竭。好了,闲话少说,你们先把婉晶带上船去,给她换身衣裳。还有这件礼物,你们也一并带去送给夫人。”

当下单秀又进船蓬里抱起单婉晶,单玉蝶则拎上了一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人头?”

身为东溟派女系护法,单秀和单玉蝶也是久经战阵,手底下都有不少亡魂,自是能判断出包裹里面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公主为夫人备的礼物,为何会是一颗人头?

不过欧阳锋在琉球时,就已挟一掌震杀尚公之威,令东溟派上下敬畏,来到中原后,又做下了正面搏杀宇文化及这等大事,威严更加深重,单秀、单玉蝶心中再多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一个抱着单婉晶,一个带着人头,齐齐纵上大船,依欧阳锋吩咐去做事。

欧阳锋则带着单婉晶的剑上了东溟号,在两个东溟派女弟子引领下,进了东溟号船楼舱中,一座还算宽敞的舒适客舱。

在客舱里休息片刻,那位熟悉的小婢女单如茵又敲门进来,对欧阳锋行了一礼,一脸敬畏地瞧着他,说道:

“欧阳先生,夫人有请。”

“有劳如茵姑娘。”

“嘻,先生太客气啦,人家只是个小婢女呢。”

见欧阳锋还是如琉球岛上那般温和友善,单如茵也松了口气,笑嘻嘻在前引路,将他领到一座小厅之前,停在门边,推门请他进去之后,又在外边关上了门。

欧阳锋独自进入小厅,就见单美仙正跪坐矮榻,看着面前矮几上,那放在黑漆托盘里的边不负人头,眼眶有些发红,眼神却满是快意。

见到欧阳锋进来,单美仙连忙起身相迎,对着欧阳锋深深一礼,道:

“多谢欧阳先生,帮妾身母女报仇雪恨。”

虽单秀、单玉蝶说这是公主为她备下的大礼,可单美仙哪里会信?

婉晶武功再是突飞猛进,以她功力,也不可能边不负对手。

在单美仙看来,边不负只可能是欧阳锋出手干掉的。

欧阳锋看着眼前的东溟夫人,眼中不禁微微闪过一抹异色。

今晚的单美仙未梳发髻,瀑布似的乌黑长发就这么自然披散下来,直垂腰际。

身上墨绿宫裙襟领亦开得很大,且不知是有意还是起床太急,内里竟未着束胸,方才躬身行礼时,不仅那浑圆饱满,晶莹雪白的玉团大半都给欧阳锋收入眼底,甚至连小巧玫珠都隐约可见。

虽只惊鸿一瞥,可配上她那瞧着才只二十三四年纪,五官与单婉晶肖似,却比单婉晶更多几分妩媚风情的精致娇颜,着实令欧阳锋好一阵心旌动荡。

不过他终究是好色而不轻浮,很快便平伏心绪,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

“夫人不必谢我,边不负乃婉晶亲手斩杀。边不负的人头,正是她竭尽全力,为夫人准备的大礼。”

“真是婉晶杀的?”

单美仙大感讶异。

欧阳锋颔首道:

“不错,从头到尾,我都未曾出手。”

单美仙还是难以置信,“可是,可是婉晶的武功……”

“婉晶若单论功力,自是远不及边不负。但论及心灵修为、剑术修养,乃至绝争一线的觉悟,皆已远在边不负之上。这一战,是婉晶用超乎常人想象的艰辛与意志,换来的奇迹。”

幻境之中,那堪称惨无人道的捶打。

雷雨之中,那直面童年阴影的修心。

修长生诀时,那强忍痛苦、违逆本能的散功。

单婉晶固然是得了来自“天外”的机缘造化,可是她能走到今日,却也从来不是单靠机缘,她的努力与付出,配得上如今的武道成就。

单美仙怔怔地看着欧阳锋,良久,忽地嫣然一笑。

“纵然真是婉晶出手,但妾身深知,边不负从不会孤身出行,身边总会有魔门高手相伴,必是先生震慑了其他魔门高手,给婉晶创造了绝杀的机会。况且,婉晶能有今日成就,亦是先生一手调教。此恩,妾身铭感五内!”

说着,又是深深一揖,襟领下那美妙风光,便又一次映入欧阳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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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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