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祭奠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苏陌等人就已经起床。

隐剑居士的手里则是拿着一个包袱,脸上还带着宿醉的迷糊。

将这包袱扔给了苏陌之后,隐剑居士满脸不耐:

“行了,已经收留了你们一宿了,今天就赶紧走吧。

“你们走了之后,我也得收拾收拾,准备离开这里了。”

“居士要走?”

苏陌一愣。

“当然要走。”

隐剑居士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等死吗?

“计书华这笨蛋,送个东西都能出了岔子,既然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你们的行踪又能瞒住谁?

“我要是不走的话,这里很快就会被人找上门来。

“虽然我武功高强,天下难逢对手,不过……何必为此多造杀孽?

“到时候将他们打的哭爹喊娘,跪地求饶,杀他们于心不忍,放他们又后患无穷,左右为难还不如先走再说。”

苏陌笑了起来:

“好,既然居士有此想法,那我等告辞就是。”

“嗯。”

隐剑居士点了点头,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说道:

“那把匣里龙吟,其实不太成样子。

“如果将来遇到好一点的铁匠,让他给伱重新锻造一下……

“说不定也能够补救一番我手艺上的不足之处。”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满脸都是不耐之色:

“行了行了,不说了,赶紧走吧,你们走的越早,我越安全。”

隐剑居士逐客令下的颇为急切,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这里。

苏陌一行人无可奈何,本来就客居一夜,主人家都这么说了,自然不能赖着不走。

当即稍微收拾了一下之后,就离开了这隐剑小筑。

而隐剑居士则一直将他们送出了青木林外,眼看着他们消失在了林木之间,这才重新回到了青木林中。

青木林中所布置的阵法叫【乱八门迷阵】。

是以八卦为根基,颠倒乾、坤、坎、离、艮、兑、震、巽等八卦方位而成。

这阵法是隐剑居士多年以前所布置,如今之所以有了‘遇红则右’四个字,却是因为他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对于阵法一道着实是没有什么精通。

如果没有指引的话,阵法变化太多,他们就绝对进不来。

为了避免他们狗急跳墙,放火烧山,隐剑居士就将这阵法之中的变化,几乎尽数止住。

并且留下了一条最方便抵达隐剑小筑的标记,好方便朋友们来找他喝酒谈笑。

此时此刻,他随意踏足进入这青木林,却又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随手一抛,扔到了林子深处。

石头消失于树丛之后,刹那间无影无踪。

他看了两眼,点了点头,又爬到了一棵树上,伸手从一处竟然拽出了一根绳子。

咔嚓咔嚓两声响,树后有机扩声音响起。

他坐在树干上检查了一会,确定没有问题,这才下来。

一路往青木林深处走,他一直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这个青木林中,本来机关遍布。

其内种种杀招,数不胜数。

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始终都未曾动用过。

“老计说过,村民们偶尔会迷路过来,误入青木林之后,把人送出去就好,都是些没有什么恶意的寻常人而已。

“嘿……我竟然也就真的听了这么多年。

“这人看似嘴笨,但其实很懂怎么说服别人。

“让人家押这么凶险的镖,竟然就给二百两……你是不是感觉二百两不够,所以就把自己的小命给押上了,你倒是痛快的狠了……

“但……不至于的啊。”

青木林弯弯绕绕的路途,其实走熟悉了并不难。

苏陌他们不明所以,才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按照隐剑居士的速度来说,有一盏茶的功夫,足以从这青木林内走出去。

结果,他硬是从天蒙蒙亮,走到了日上三竿。

此后走到了山体缝隙之间,也在这里停留了许久,这才来到了那中空的山腹之中。

这山腹不知道是如何形成,周围全部都是陡峭至极的岩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抬头仰望,可见日正当空,隐剑居士手搭凉棚看了两眼,轻轻地出了口气:

“干活!”

开炉,点火,叮叮当当的声音开始响彻整个山腹之中。

若是寻常人这会走到青木林外,确实是可以听到金铁碰撞的声音。

时而密集如雨,时而半晌方才落下一次。

只是这一次,这声音足足响了三天。

三天之后,隐剑小筑之内,隐剑居士深吸了口气,拿着一块暗沉沉的铁块,往一张桌子走去。

这桌子是新做的,精美华丽。

只是隐剑居士看着这桌子,脸上却全都是凝重之色。

放那铁块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似乎每一个方位都经过了严谨的计算。

一直到最后,那铁块稳稳的坐在了桌子的正中间,他这才松了口气。

铃铃铃!!!

草庐一侧悬挂着的铃铛忽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隐剑居士抬头看了一眼,轻轻点头:

“这就来了啊,时间倒是刚刚好。”

……

……

就在隐剑居士的话音落下时,一群人已经走进了青木林内。

当先闯入其中的是四个人。

一个白面书生,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最后一个却是一个老人。

跟在三人身后的,则是一个大红袍子的中年人。

三人将这中年人护持在身后,显然颇为要紧。

而在中年人身后,却是一排十个白袍剑手。

再往后,便是一群黑衣人了。

白面书生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合上扇面之后,放在掌心轻轻拍打了两下:

“果然是一处迷阵,应该是以八卦为根基,这阵法不难破解,诸位随我进去就是。”

“诶?”

那老人轻轻一笑,摇头说道:

“莫要冒进,此地既然有迷阵,便不可掉以轻心。

“我看这阵法布置,倒是颇为奇妙,不如你指点方向,先让手下的人探查一番如何?”

“散人这是不相信我?”

那书生笑着说道:“我虽然不如散人一般见多识广,不过区区阵法之道,却是不在话下,诸位只需要跟在我的身后即可。”

他话音落下,脚尖一点,已经奔着一处行去。

当中的那个女子忍不住笑道:

“散人的好心,却是被当成了驴肝肺了。”

那老人无奈一笑,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那书生的身形忽然消失不见。

当即脸色一变,仔细观察周围之后,连忙说道:

“不好,问笔书生陷入阵法之中了,以咱们现在的位置,若当真是寻常的八门迷阵,他绝不至于消失不见……这阵法有古怪。”

他说话之间,忽然就听到了空气之中有破风之声响起。

然而这声音自何处而来,却是难以分辨。

紧跟着便听到了一声惨叫。

众人愕然相对,下一刻,眼角余光一闪,就见到那问笔书生正在林中狂奔。

可是刚看到他没两眼,他就忽然消失在了一棵树后。

那老人眉头紧锁:

“所谓的迷阵,便是借助八卦方位,欺骗人的双眼。看似忽然消失,忽然出现,是因为正好有东西,挡住了你的视线而已。

“彼此相叠,最终彻底迷失方位。

“他如今所在乃是巽位……诸位,姑且在这里稍作等待。”

老人话音落下,猛然飞身而起,冲入林中,双脚踏虚连点,骤然一伸手。

他手掌伸到树后,恰好此时便又一人从这里飞跃而过,正好被这老人一把抓住。

猛然用力一拽,直接从树后拽出来了一个人。

正是那问笔书生。

文笔书生落地之后,回头去看,就见到那老人双腿在树上接连踩踏两脚,这才飞身而返。

可就在即将落地的时候,树丛一侧,忽然传来了嗖嗖嗖三声连响,却是三枚冷箭骤然激发而至。

问笔书生连忙喊道:

“小心!”

这老人却是哈哈一笑,袍袖无风而动,随手一挥之间,满心以为可以将这冷箭甩飞出去。

却没想到这三枚冷箭的力道却是出乎预料之外的强猛。

凭借这老人的内力,勉强挪移了所命中之处,却还被这三枚冷箭穿透了衣袖。

“好厉害!”

老人也是一惊,却是不再多留,伸手拿住了问笔书生的肩膀,便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赶去。

片刻之后,两个人重新落定,众人则看向了问笔书生。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他的肩膀。

问笔书生脸色一红:

“大意了……”

说话之间正要将这冷箭拔出来,就听到那个大红狍子的中年人冷冷开口:

“如果我是你的,我绝不会这么拔。”

“嗯?”

问笔书生一愣:“大师有话教我?”

这红袍子中年人,宛如一团耀眼至极的火焰,两步之间到了这问笔书生的跟前。

他凝视这冷箭。

冷箭不长,对比于正常的箭矢至少短了一半。

箭身并非是竹木所制,而是金属打造。

更比寻常的箭矢要粗,约摸着有成年人食指粗细。

这红袍子中年人到了跟前,伸出手指轻轻一弹,里面隐隐传出细微声响。

众人看的啧啧称奇:

“这里面,有东西?倒是有趣,从未见过这样的箭。”

纵然是那老人,号称是见多识广,这会功夫也略显迷茫:

“大师,这箭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嘿嘿……”

那大师却是笑了起来:

“你们未曾见过这箭,倒也应该。只因为,见过这箭的人,多半都已经死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猝心箭,在这继峰山内隐藏的……难道是他?”

他脸上现出了游移不定之色,然而更多的却是隐藏在眸子深处的惊喜。

只是下一刻,他不等旁人发问,忽然一把拽过了那问笔书生的手腕,擒住了那冷箭箭身的一处,用力一捏。

这人指力倒是非凡,而随着他两指捏下,箭身之中忽然发出了轻微声响。

红袍中年人窥准那声音响起的一刹,随手往外一拔。

问笔书生发出一声闷哼,冷箭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

红袍中年人只顾着手中的冷箭,那女子则飞快的给问笔书生点了穴道止血。

老人看了看问笔书生知道箭上无毒,不禁开口问道:

“大师,这猝心箭可有什么说法?”

“说法?”

那大师想了一下,轻轻摇头:“也没有什么说法,只是有些机关。这箭身是中空的,里面藏了三枚细如牛毛的软针。中箭之人,倘若不死,贸然拔箭,那牛毛软针就会从中窜出。

“那针又细又软,伤人自然是做不到的。

“但是却可以循着经脉运行,逐步朝着你心脉走去。

“当它到了你的心脉之后,会发生什么,应该也就不用我说了吧?”

这番话并非只是说给那老人听的,问笔书生那女子同时听在了耳朵里,一时之间脸色都是大变。

“竟然……如此阴毒?”

问笔书生吃惊不已。

“阴毒?”

那大师摇了摇头:“不过是仗着有点本事,于人前显圣罢了。猝心箭制作方法极为困难,可若是知道了根底,想要破解却也完全不难。想要杀人,还不如在箭尖上淬毒来得快。

“如此脱了裤子放屁,简直多此一举。”

说到这里,他回头看向了这一片青木林,眸子里闪烁光彩: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那这一片阵法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依我看,诸位最好也不要按照寻常的方法来破阵了。

“见树砍树方才是正经,否则的话,这乱八门迷阵,或许会一点点的将咱们这里所有的人全都留在此处。”

众人听他这么说,微微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大师你跟在咱们后面。”

“嗯。”

这一行人计议已定,自然也不用再说,当即向前,砍树推树一类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了身后的手下。

这过程之中,难免仍旧有所伤亡。

不过他们人数众多,这点伤亡却也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一路横推之下,大概两三个时辰之后,众人方才勉强走出了这青木林。

但不是按照正常道路过来的,所面对的却是一侧山壁,而并非是那山峰。

循着山壁又找了一会,这才抵达了山缝所在。

到了此时,天色都已经暗淡了下来,可众人哪怕是迫不及待,此时此刻却也不敢贪功冒进。

先让手底下的黑衣人们在前面探路,白袍剑手护卫四周。

那三个人则是将那位大师拱卫在最中间的位置。

这一路前行,却是颇为顺利。

可当走到这山缝中间的位置时,一个黑衣人忽然伸出手来,让后面的人尽数止步。

他蹲下身子,轻轻地将跟前的杂草拨开,就见到地面上竟然横着一条细线。

轻轻摇头,跟身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觉得有些好笑。

杂草掩埋,看起来是隐藏的很好,实则更加吸引人注意。

他一步跨出,从这细线上迈过,安然无恙。

身后的人顿时纷纷效仿,依次越过细线继续向前。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当他们过半的人越过了那条线之后,头顶上忽然有东西跌落下来。

等到听到风声,这才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却已经晚了。

落下的东西是一个个黑色的酒坛子。

一个黑衣人眼见于此,猛然飞身而起,探手一击。

他想要将这酒坛子打飞出去,所用的自然是巧劲,却没想到,当手掌跟这酒坛子相触的那一刹那,剧烈的火舌忽然从中喷薄而出,一瞬间那黑衣人就已经惨嚎一声,化为一个火球从半空之中跌落下来。

而天上落下的火焰,更是瞬间将数个黑衣人全部点燃。

哀嚎之声瞬间响彻整个山缝。

被这火焰点燃的人,则是惨叫不过片刻,便已经彻底化为灰烬。

这火焰的厉害,可见一斑。

这一次不用那大师开口,那位老人就已经脸色一沉:

“这是西州火神油,此物珍贵,必不多得,与着火之人拉开距离,莫要牵连自身。”

西州火神油如何厉害,可以容后再说,如今自然得先说解决之道。

尚且幸存的黑衣人们当即点头,头顶上到了此时也确实是没有酒坛子落下。

只是面前的道路,却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着火的人惨嚎不止,扑击之间,却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忽然扑断了地上的细线。

下一刻,山壁两侧顿时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这山壁竟然被人挖空了一块,内中另有玄机!?

几个人脸色通时大变,来不及细想,更容不得他们发出喊声,当即飞身而起,沿着山壁缝隙,往上窜。

此时再低头,这山缝短短不过数百米的路途,却宛如人间炼狱一般。

西州火神油烈烈灼烧,两侧山壁之中更是千万枚细针攒射而出。

其间来不及躲避之人,纷纷惨嚎不休。

“无常孽雨针!?

“怎么会有这么多?”

那老人脸色大变,可此时此刻,除了脸色大变之外,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下面的无常孽雨针不平息,西州火神油不熄灭,他纵然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在这里等着。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直到下面的黑衣人尽数化为灰烬之后,几个人方才从上面跳了下来。

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他们来的时候,人多势众,现如今就只剩下了为首三人,还有那红袍大师。

纵然是从隐杀楼请来的白袍剑手,如今也死了七个,只剩下了三个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众人一时之间怒发如狂,问笔书生再不多说,身形一晃,余下的百十米距离眨眼越过,已经到了山壁之内。

其他人纷纷赶上,却是再也没有见到什么机关。

寻路往下,不过片刻就已经进入了隐剑小筑。

就见到一个铁塔一样的汉子,正坐在一把摇椅之上,轻轻摇晃。

手里端着的是一坛子美酒,正是前几天晚上,拿来招待苏陌他们的另外一坛。

见到有人来了,那汉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举起了手里的酒坛子,朗声笑道:

“老计,久等了吧。

“今日,便以他们的性命与此酒,为你祭奠一场,你看可好?”

(本章完)

第293章 天工传人

“就是你?”

看着那坐在摇椅之上,举酒问天,要祭祀计书华的隐剑居士。

问笔书生再也按捺不住:

“你好大的胆子,今日若不杀你,我问笔书生誓不为人!!”

话音落下,脚尖一点,腾身之间已经飞扑而至。

他闯荡江湖至今,还少有经历如此凶险的时候。

这小小的一片青木林,一条山缝之中的狭道,着实是让他惊心动魄。

带来的人几乎全都死绝了,自己也是九死一生。

先是差点被猝心箭坑了性命,其后又险些被那无常孽雨针贯体而过。

到了这会,着实是气怒交加,甚至顾不上先看看这隐剑居士的深浅,手中折扇只是一转,便已经扑向了隐剑居士的周身大穴。

此人号称问笔书生,却是因为此人的兵器乃是一杆判官笔。

判官铁笔专门用来指穴打穴,所用的招式极端精妙。

然而此人的判官笔却极少示人。

平日里只用折扇为攻,只有在关键的时刻方才会使出判官笔上的绝招。

往往判官笔一出,胜负便已经有了定论。

所以很多知道他的人,交手之前都会着意此人的判官笔何在?

久而久之,也就有了问笔书生这四个字。

此时此刻,对付隐剑居士,他也未曾直接动用判官笔,而是以折扇为攻。

气劲横空可谓非同寻常!

然而坐在摇椅之上的隐剑居士,对于他的到来,根本视而不见。

倒是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红袍中年人忍不住开口提醒:

“小心他的椅子。”

“嗯?”

隐剑居士闻言,歪了歪头,不等看清楚来人是谁,已经伸手在椅背上轻轻一拍。

咔嚓一声响,椅子扶手之上顿时攒射出千百锋芒。

几乎将眼前整个区域全部封锁。

“又是无常孽雨针!?”

问笔书生的脸瞬间惨白一片。

无常孽雨针实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暗器,骤然激发千百枚细针攒射而出,宛如狂风骤雨一扫而过,宛如无常取命,谁能留人?

当时苏陌押送第二趟镖,所获得的那个黑色的盒子,其内所藏,便是无常孽雨针。

若是那会苏陌好奇心泛滥,将那盒子打开瞅一眼,那后果熟难预料。

此时此刻,如此近距离之下,无常孽雨针骤然爆发,问笔书生却是麻在了当场。

唯一来得及做的一件事情,便是啪嗒一声打开了手中折扇,在跟前骤然一圈旋转,想要将朝着胸腹之间打来的无常孽雨针尽数挡下。

却又如何能够?

无常孽雨针又快又急,不过一瞬之间千百枚细针已经贯体而过。

问笔书生神色一呆,当场气绝。

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纵然是旁人想要救援,也来不及了。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问笔书生的尸体,从半空之中跌落下来。

那老人和女子脸色都是一变,问笔书生武功不弱,却死的莫名其妙。

忽然,那老人的目光落到了那桌子上,心念一动,在那女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女子轻轻点头,看了隐剑居士一眼:

“这位先生请了,咱们奉了大掌柜之命,前来此地寻星海遗砂铁,绝非是想要与先生为难。

“还请先生,将那星海遗砂铁交出,只要拿到此物,咱们转身就走,绝不多留。

“今日咱们这边死去的人手便算是祭奠了计大侠,这件事情,我们也绝不追究。

“另外大掌柜的也说了,只要拿到了这星海遗砂铁,咱们可以奉上万两白银。

“还请先生自行斟酌,究竟是要与我等为敌,还是拿这万两白银?”

“万两白银?”

隐剑居士一愣:“竟然有这么多?”

“没错。”

那女子立刻点头:“整整一万两大有钱庄的银票,分毫不差!”

“哎……”

隐剑居士叹了口气:“伱说计书华这人是不是有点傻啊?一万两银子,足够他退隐江湖了。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个小庄子。

“再找几个使唤佣人,娶几房妻妾,小日子过的,岂不是逍遥吗?

“可是他偏偏为了什么星海遗砂铁,妄自断送了性命……真的,太傻了。

“好在,我很聪明,我绝不会为了星海遗砂铁以性命相拼。”

那女子眼睛一亮,顿时笑了起来:

“先生自然是聪明人,知道应该如何取舍。”

“那是啊。”

隐剑居士笑了笑,随手将那酒坛子放在了边上:

“什么叫江湖义气,糊弄鬼的。什么叫朋友?一起喝酒吃肉的。

“死了一个,还有一群,谁会珍惜谁啊,有这一万两银子,他计书华算个屁!

“不过……空口无凭,这银子在哪啊?”

他目光探寻。

“这里。”

那老人伸手从袖口之中,取出了银票:“东西交给我们,银票归你。”

“……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啊,我刚说过我聪明,你怎么就想糊弄人呢?”

隐剑居士摇了摇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都未必靠谱,这样吧,你们把银票给我,我就把星海遗砂铁交给你们,你们意下如何?”

这话自然不值得相信,但是这老人却是连连点头:

“理应如此。”

说话之间拿着银子就往前走,隐剑居士的目光全都放在银票上,满目之间都是财迷之色,对于旁的已经不去在意了。

老人这一路走来,却是万分谨慎。

眼前这人武功如何姑且不论,可手段百出让人防不胜防。

他看起来越是放松,没有丝毫警惕之心,越是难免让人提心吊胆……

终于他来到了隐剑居士的跟前,将手中的银票朝着隐剑居士递了过去,隐剑居士伸手就要去拿。

只是却又下意识的看向了那老人:

“该不会有诈吧?你在这银票上,莫不是下了毒?只等我一拿到银票,我顷刻之间就会毒发身亡?一命呜呼?

“亦或者,你等我拿这银票的时候,便会忽然出手偷袭,取我性命?

“倘若是后者的话,那我可得提醒你一句。

“我武功高强非同凡响,你若当真存了此心,怕是顷刻之间,就得死在当场。”

“……”

老人一时无言,只好说道:

“先生尽管放心就是,拳拳之心,天日可表,绝无加害之意。”

一边说话,另外一只手却在背后做了一个手势。

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也往前走来,片刻之后就已经到了桌子旁边,笑着说道:

“没错,咱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星海遗砂铁而已,先生乃是世外高人,我等绝不敢冒犯……”

隐剑居士点了点头:“这倒也说得。”

话音落下,他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另外一只手便去取那银票。

只是老人距离他的位置稍微有点远,他只能微微站起,如此一来两只手顿时就全都脱离了扶手。

那女子眼见如此,再无犹豫,脚尖一晃便到了那桌子跟前,伸手就将桌子上的铁块拿在了掌中:

“你当我认不出来,这便是提炼之后的星海遗砂铁吗?”

“哎呀!!”

隐剑居士大惊:“你怎么能这样,我还没拿到钱呢。”

“哈哈哈。”

老人则是哈哈大笑,随手收回了银票,探手就抓向了隐剑居士的手腕:

“先生大才,不如也随我走一趟。”

女子拿星海遗砂铁,老人取隐剑居士,两人同时出手暴起发难。

可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凝视着那桌子的红袍中年人,忽然大声喝道:

“不好,速退!!!”

“嗯?”

经他这么一喊,老人正要抓向隐剑居士的手却是微微一顿。

他素来谨慎,喜欢谋定而后动,只是进入这隐剑小筑以来,时时刻刻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会忽然又有这话,他下意识的就觉得隐剑居士身上有诈。

可就在此时,炽烈至极的热浪忽然席卷而出。

老人猛然回头,看向了那张桌子。

就见到剧烈的火焰,正沿着桌子边缘往外吞吐。

女子就站在跟前,这火焰来的无声无息,等到她回过身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火舌吞噬。

“啊!!!!”

她一时之间不得就死,整个人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之声,满地打滚痛不欲生。

“青丝!”

老人脸色大变,却见到隐剑居士的指尖忽然一动,似乎是触动了某些东西。

当即不及细想,即刻飞身而起。

刷刷刷!

三枚冷箭顿时从隐剑居士的袖口飞出,然而老人这一次有所预见,却是提前闪开。

他回头一看,脸色一沉:

“猝心箭!?”

“……你竟然认得?”

隐剑居士一愣,就听到这老人怒喝一声:

“杀了他!!”

这三个字一出口,一直未曾动弹的三个白袍剑手当即飞身而起,三把长剑送三个方向,递向了隐剑居士。

隐剑居士哈哈大笑,伸手在扶手上一拍:

“无常孽雨针!”

三个白袍剑手虽然是隐杀楼的杀手,自小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然而却并非是没有思想的傀儡。

方才已经见识到了这无常孽雨针的厉害,问笔书生还有那些同伴尽数死在了这暗器之下,这会哪敢莽撞?

当即连忙长剑挥舞,挡在跟前。

然而眼前却风平浪静,哪里有什么无常孽雨针?

一愣之间,再抬头,就看到隐剑居士一骨碌从那摇椅上翻身下来,几乎是手足并用的朝着一处茅庐跑去。

“黔驴技穷了?”

老人眼见于此,如何能不明白?

而且看隐剑居士的身形步法,更是勃然,这人分明就不会武功。

当即怒喝一声:“好胆!”

他们这一行人哪一个不是高手?

大掌柜的最初想要拿到星海遗砂铁,却不愿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要闷声发大财,这才纠集了一群江湖上的三教九流,想要从计书华的手里拿到东西。

却没想到计书华不愧为义气千秋,纵然是拼死也不愿意将这东西交出来。

最后硬生生支撑着一口气,送到了苏陌的手里。

大掌柜实则不愿意招惹苏陌这东荒第一人,却又时时的不甘心,这才将消息传遍江湖,想要让江湖众人对苏陌群起而攻。

他好浑水摸鱼。

却没想到,苏陌大势已成,消息传遍江湖之后,固然是有人敢于对星海遗砂铁动手。

但是,更多的人却在阻止他们行事。

以至于这潭子水,无论如何也浑浊不起来。

无可奈何之下,更不敢跟苏陌正面冲突。

只等着苏陌将东西送到,并且等苏陌离开此地三日之后,这才敢动手来取。

而今日所来的人,虽然不敢对苏陌如何,却也绝非是寻常之辈。

谁能想到,竟然让一个不会武功的铁匠给杀的人仰马翻?

此时此刻,眼看着这隐剑居士就要跑到茅庐之前,心中又急又怒,他不知道这茅庐之中又有什么古怪。

倘若当真让他冲了进去,后果难于预料。

可是为了躲避猝心箭,还有无常孽雨针,他们想要阻止他进茅庐,已经不可能了。

而这一切,也全都是经过了隐剑居士的算计。

他以星海遗砂铁为引,以自己为饵,目的就是为了将今日来犯之人,尽数斩杀,以祭奠计书华的在天之灵。

如今只要跑到这茅庐之内,他便有把握可以将在场众人尽数赶尽杀绝。

可就在他距离这茅庐一步之遥的时候,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这人一身的大红袍子,顺势就将这茅庐的门户给关上,飞起一脚直奔隐剑居士。

隐剑居士一愣之下,却是来不及抵挡,这一脚硬生生的命中胸膛,整个人顿时倒飞而去。

落地之后人没什么事,只是眼睛里有些迷茫:

“你是谁?”

桌子上的火焰,无常孽雨针,星海遗砂铁,这些东西都是用来引人注意的。

要的就是变故起来的时候,这些人关注的东西不在自己身上。

而根据他们所在的位置和距离来看,能够瞬间出现在自己必经之路上的人,则说明他从头到尾都未曾关注过那星海遗砂铁一类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的身上,这才能够在关键的时刻挡住自己的脚步。

只是隐剑居士不明白,星海遗砂铁当前,那女子的惨叫声还在响彻,这个当口,为什么会有人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反而只是盯着自己看?

摸了摸自己这黑堂堂的大脸,着实不觉得自己应该引人注意。

尤其不应该引起一个中年男人的注意。

“在下火燎原。”

红袍子大师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敢问尊驾,可是天工传人?”

隐剑居士的脸色霎时一变,哈哈一笑,摇头说道:

“什么天宫传人,地府传人的,我可听不懂。”

“猝心箭,无常孽雨针,这些东西,皆出自于天工宝录。

“而这天工宝录,则是昔年大玄王朝在时,征集天下名工巧匠编纂而成的一部奇书。

“尊驾当真不知?”

火燎原话说到这里的时候,那老人还有三个白袍剑手也已经到了跟前。

那老人原本是怒发如狂,此时听到火燎原的话之后,却是脸色一变:

“天工宝录?燎原大师所说的,难道是……”

“没错。”

火燎原轻轻点头,看着隐剑居士笑着说道:

“寻常人不清楚,但是咱们却知道,昔年大玄王朝纠集天下间所有的能工巧匠,可不仅仅只是编纂了一部天工宝录。

“他们在编纂这部宝录的时候,还盖了一座武库……”

老人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猛然看向了隐剑居士,却是哈哈大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掌柜的一生追寻财富,却没想到,天底下最大的财富,竟然会在这里!

“先生大才,何至于屈身于此?

“过往仇怨皆可以放下,希望先生能够加入我等,共创大事!”

他话音落下的刹那,忽然出手。

抬掌之间,便将身边一个白袍剑手当场打死,紧跟着飞起一脚的同时,探手一拿。

斜刺里一把长剑骤然袭来,正顺势被这老人扣住了手腕,顺势一扭,咔嚓一声响,那白袍剑手的手腕顿时断裂。

下一刻,他一掌迎上,碰的一声只将那白袍剑手打的脑浆迸裂。

先前那一脚却是将那刚刚要出剑的白袍剑手踢出去两三步,此时将第二个白袍剑手打死之后,他脚步一动,飞身到了跟前。

双拳如雨,遍打八方。

白袍剑手武功本就不如他,失了先手的情况下,被这没头没脑的拳法给打的顾头不顾腚。

稍微一个疏忽,心口便已经中拳,心脉霎时断裂,死在当场。

火燎原只是瞥了一眼,便已经不放在心上。

隐剑居士则瞠目结舌:

“你……你为何要杀他们?”

“他们是隐杀楼的人,大掌柜的花钱买人,替咱们奔波一场。

“若是不杀了他们的话,万一这消息被隐杀楼知道,只怕遗祸无穷。”

那老人轻轻一笑:“我方才的话,先生意下如何?”

“不如何……且不说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天工宝录到底是什么东西。

“单说你们如此恶毒,我又岂能跟你们为伍。

“更何况……更何况了老计尸骨未寒,今日若是不能将你们尽数留在这隐剑小筑之内,我却是妄称朋友二字!”

他话音至此,忽然一笑:

“本以为将你们全都杀了,我尚且能全身而退,如今看来,只能是同归于……嗯?”

最后一个字未等说完,忽然一愣,抬头所见:

“苏总镖头……你不是走了吗?”

然而这话落入那老人和火燎原耳中之后,两个人却是哈哈大笑。

“先生诡计多端,着实让人佩服。”

“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能用苏总镖头吓唬咱们……

“只可惜,未免将咱们小觑了。”

“嗯?是吗?”

便在这两个人哈哈大笑之时,一个声音忽然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却不知道,居士小觑了两位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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