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收了个蘑菇头当弟子

九阶是卡师在人类领域最后一次职业转职,难度极高。

而季寻从各种典籍上看到的经验,也是说失控的风险也极大。

八阶能成功晋升九阶的,十之一二。

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超凡入圣”。

要对法则有足够的掌控能力,才能确保身体能承受职业卡恐怖的超凡特性。

然而季寻的晋升却异常顺利。

甚至远超任何一次。

奥古斯都王书房里的各种遗物屏除了一切除自身问题的外在畸变因素,这外物辅助条件,怕是整个位面都很难找到更好的。

还有品质最好的职业卡和王朝气运加持

可以说物质条件拉满了。

最重要的是,季寻有【荆棘王冠】辅助感悟到了规则之秘之后,他对法则掌控几乎达到了很多九阶卡师都达不到的高度。

【独裁者】职业卡中那些对人类来说宛如猛兽般狂暴的超凡特性,对他来说,乖巧温顺得犹如绵羊。

晋升一切顺利。

这一日,书房里。

季寻已经度过了晋升最危险关头,正在冥想消化晋升后带来的新能力。

【独裁者】职业卡的超凡特性像是养分一样撒入了肉身这块土壤中,新的力量正在勃勃新生。

【K王权】是十三条卡师途径中最接近神的超凡途径,季寻晋升之后,清楚地感受到那种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的超维力量。

之前八次晋升,他感觉最大的变化就是肉身属性的成长,面板上的数据也准确提示了那种肉眼看见的暴涨幅度。

但这一次不同。

真正迈入九阶门槛之后,季寻发现最大的变化不是肉身属性。

而是境界上的跨越。

像是站在山巅之上,已然能俯瞰人类超凡的一切风景。

回头一瞥,那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已然完全清晰,就是自己走过的路。

他也才明白之前为什么对上奥兰王亚瑟差距会那么大。毫不夸张地说,【独裁者】真就是一个拥有一些神明能力的职业。

但山巅还远不是尽头。

抬头看,那是漫天星辰。

季寻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呼”

呼出了一口大气,仿佛肺部的浑浊都被清空。

季寻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关节,咔嚓咔嚓作响。

这一两个月几乎没出书房,现在晋升成功,神清气爽,也想去处溜溜。

念头一起,季寻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过铺着柔软地毯的长廊,这里有一个观景平台。

这个位置能把整个机械城的街景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平台上正架着一块画板,一个穿着黑裙身段曼妙的女子正挥动着画笔在画布上添上些色彩。

季寻走了过去,主动打招呼道:“前辈。”

那黑裙女子转头瞥了一眼,笑道:“晋升成功了?”

不是别人,正是格里菲斯。

“嗯。”

季寻行礼道:“多谢前辈守护。”

九阶晋升风险很大,不容打扰。

他当然知道这位一直在守护自己。

听到这话,格里菲斯笑笑没在意,反而惊艳道:“你是我见过晋升九阶最顺利的一个。也是最特别的。刚进阶就有这般实力,比我当初强了太多.”

“您过奖了。”

季寻不置可否笑笑。

刚境界气息还无法完美收敛,旁人看不出,同为九阶的格里菲斯却一眼就能看到的。

说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停止画笔,点出了最后一点灯火。刹那间,整张色彩斑斓的画像是活过来了,那是一片灯火璀璨的机械城街景。

明明是一副抽象扭曲的画面,季寻却看到了浓浓的人间烟火气,画布上的影影绰绰的人影仿佛都活过来了一般。

以前看不懂这玄妙,现在才知道,这位前辈的境界真的很高。

季寻也诧异道:“前辈您也掌握规则之力了?”

因为他也精通「空想宇宙」这门【画家】序列的专属秘法,所以看出来了,这画上的奇异画面不仅仅是法则流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空间规则,像是描绘了一个“小世界”。

如灾变物【莫奈的日出】那样,这幅画,已经具备了极强的超凡特性。

随手就画出了一件灾变物,这已经不是人类能触及的范畴了。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眼前这位的境界又提升了。

甚至到了某个界限。

“嗯。”

格里菲斯也没避讳谈及自己的实力,而有人能看懂自己的画作也是一件值得分享的事情。

东荒没几人能看懂,恰巧眼前刚进阶的季寻可以。

她继续道:“上次去玫瑰酒馆喝了魂酒之后,本就有一些感悟。最近这些日子陛下的威望越来越高,王朝气运加持,那种感悟就清晰了”

说着手里的画笔给画布上最后添了几笔光晕,灯火璀璨的机械城就在眼前了。

季寻的位置正好也能看到机械城热闹繁华的街景,再一看油画,仿佛眼前的街景被定格在了画面上。

画的不仅仅是机械城,其中意境是历经战乱后终于回归和平的那种百废俱兴的勃勃生机。

季寻看着格里菲斯,好奇道:“前辈要凝聚神格了?”

格里菲斯笑着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倒是有希望点燃神火。至于凝聚神格,还是得走超凡晋升那条路.”

季寻现在迈入九阶,很多超凡巅峰的秘密已经能窥见,他问道:“点燃神火是什么感觉?”

格里菲斯秀眉微蹙,解释道:“嗯就是‘神威’升华另外一个台阶,灵魂的位格彻底脱离人类范畴。”

顿了顿,大概是组织了一下易语言,她又道:“大概就像是,做梦突然惊醒,分清了梦境和现实的区别的那种感觉。”

“.”

季寻耸耸肩,毫不掩饰自己没听懂,自嘲一笑。

那种境界只能去感受,听不懂太正常。

格里菲斯也笑笑,没多解释。

两人正聊着,就看着机械城下面一群人从外面走了回来。

格里菲斯说了一句:“陛下他们刚去‘卡波斯城’视察了,现在回来了。”

季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威严十足的初九,还有神秘而庄重大祭司南镜。

似乎是有所察觉,城下正准备乘坐升降梯登上机械城的两女也看到了他,偏头看了过来。

目光对视,季寻微微一笑。哪怕是隔得老远,他也看出了两女变化很大。

除了一个更像是国王,一个更像是大祭司,那种气质上的蜕变,正是比十几天前强了太多。

格里菲斯似乎猜到他惊艳什么,美眸中晶莹一闪,道:“陛下受王朝气运的影响最大,王朝的兴起,就是王权序列的通用的晋升仪式。她现在的境界,哪怕是我也看不明白了.”

季寻听着也十分好奇,好几天没见,他也很好奇两人的变化。

说着,他告辞道:“那前辈您先忙。我下去看看。”

“嗯。”

格里菲斯温柔一笑。

“塔伦号机械城”是东荒最大最奢华的机械城池,足足有五十层楼那么高。

季寻顺着升降梯来到了机械城的中城。

这里是居民生活区,有热闹的酒馆和各种铺子。

之前战争中被破坏的地方已经完全修复,添加了一些属于新王初九的冰雪女王独属标识。

代表了王室牌面的机械城当然极尽奢华,街道上的钢结构部件大都偷换成了黄铜,在灯光下一片金光璀璨;各种珍贵的花木一片花期正盛的春日景象;街道上人流如织,人们脸上挂着和平带来的安定与幸福。

季寻在街道上逛了一圈。

他发现自己现在如果不想被人看见,站在街道上就像是融入了街景中,也不会有人真注意到他。

季寻看着热闹的街景,也有些小惊艳。

路人闲聊的话题中,他们对那位“初九陛下”的赞美和拥戴,是发自内心的。

这和以前的感觉完全不同。

季寻穿越来的时候是联邦政权时期,后来又经历了奥兰复辟,也去过南大陆见过那种原始的领主社会.

但无论是哪种制度,都给人一种古老得像是一潭死水的腐朽气息。

然而眼前,季寻却看到了一种全新的,生机勃勃的感觉。

他知道这是初九一系列新政带来的改变。

不说变化多大,却有着一种打破一切古老制度枷锁,仿佛已经能窥见未来卡师文明曙光的势头。

季寻看到这里,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初九还真是一个优秀的国王呢”

走着走着,通讯器响了,是丸子头小姐的讯息。

初九和南镜回来之后也有政务要处理,暂时抽不开身,约了吃午饭。

季寻也没什么事儿,就在机械城里闲逛,一边走,一边感知着“世界”。

这次晋升之后,他感觉格外清晰,眼里的世界和之前看到的区别很大。

看着机械城里那形形色色人,他第一次有了那种仿佛看电影的般,以“观测者”的视角把自己从现实中剥离了出去。

在那种状态中,以前看不到的法则之力,在此刻在眼中从未有过的清晰。

清风、薄雾、火光、花木、钢铁.这些随处可见的事物,都是宇宙法则具现在人类视野中的表现。

以前要很仔细地琢磨才能感知到,现在它们就清晰地在眼里。

想着有些出神,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季寻这才发现肩膀被人拍了拍,耳旁传来了欢喜的轻呼:“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回头一看,南镜那可爱的脸庞就在贴在耳边,眨动着晶莹的大眼看着自己。

“想到了一些宇宙法则的流动问题”

季寻笑笑,这才从那种神游状态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高层餐厅的包厢里很久了。

南镜亲昵地在他脸上亲昵地蹭了蹭,拉开了椅子坐在了旁边。

初九就坐在了对面。

小伊凡趴在她的头上。

这些日子都是初九在投喂,这小家伙也黏上了她。

这是对外餐厅,没有王宫里那么多繁琐的程序。

三人就像是往日吃饭一样,毫无拘束,点了餐,就闲聊了起来。

两女也十分好奇季寻的晋升后的变化,聊了一些修行的事情。

季寻对两女的变化也十分惊讶。

如格里菲斯之前说的,王朝气运加持,初九和南镜的境界都非常高,高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两人的传承本就特殊,倒也不奇怪。

聊了片刻,一直没这么说话的初九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有个人你可能会很感兴趣。”

“什么人?”

季寻略显疑惑,如果是熟人,不至于需要人帮忙传话的。

如果是陌生人,也不会让堂堂国王传话。

初九似乎想解释,但停顿了一瞬嘴边的话就咽回去了,“嗯等会你看了就知道了。”

说着抬了抬手,不远处的女官看到立刻明白就退了出去。她又补充了一句:“之前在访问‘洛克斯城’的时候遇到的。他现在应该在图书馆。我叫他过来。”

这一说,季寻也好奇了。

什么人值得初九这样正式的引见。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听那仓促的脚步声,像是一个冒冒失失的家伙呢。

笃!笃!笃!

房门打开,女官走了进来。

她身后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走了出来。

穿着老旧西服,大概是为了礼节,临时弄了一顶和衣服完全不配的帽子。

这声装束对他的年纪来说明显有些老陈了。

进门之后季寻甚至没看清楚脸,这家伙就摘下帽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见过国王陛下,南大人。”

初九点点头示意,“不必多礼。”

她开口了,那男孩这才敢抬头。

站起身来,这才让人看清模样。

约莫十一二岁,头顶幼稚的蘑菇头。

鼻梁上戴着的劣质黄铜眼镜碎了半边,镜架都是用胶布缠绕修补;一身西服已经浆洗发白,还有补丁;衣兜里露出了半截像是涂鸦一样写满了字迹的纸张,手上还有像是刚染上胡乱擦拭反而弄得到处都是的墨水

一眼看上去是贫苦阶层的孩子。

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餐厅,还是国王陛下召见,男孩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敢直视眼前三人,余光打量四处。

但那清澈的眸光中,除了好奇和忐忑,还有着一种仿佛能塞满无尽好奇的空明。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季寻看到的第一眼,瞳孔猛地一颤。

初九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又说道:“他叫‘达西’。我之前也不知道他的存在。在孤儿院遇到的,说是战争流民,没人知道来历。”

“.”

季寻听着没说话,却完全听明白了。

有些事儿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份因果,多了一丝有迹可循的破绽。

他确定这不是贾彧。

但又是必然是那蘑菇头留下的后手。

贾彧死了,他把自己的传承人留了下来。

一瞬间,季寻脑子里出现了一个,之前心中那种失去了一个朋友的心郁仿佛立刻就散开了,嘴角微微扬起了弧度,心中嘀咕了一句:“那家伙还真是好手段啊。”

难怪每次贾彧来托孤,说他要是死了,让自己帮忙照顾逐光者一脉的传承者。

季寻之前还很疑惑,逐光者那一脉的传承可不是一般人能担负得起的,不说千年不遇,至少百年都不见得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但贾彧的笃定,仿佛确定有人能接下逐光者的传承一样。

现在,季寻看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徐老头用主动失忆去规避那些禁忌的秘密。

而逐光者用死亡来规避?

死掉一个,然后再给自己安排一个断绝因果的传承人.如此反复。

季寻脑子里甚至冒出了一个更极端的念头:“不会.从来逐光者都是一个人吧?”

或者说,一个传承。

眼前的男孩不止是用小说描绘出分身,而是一种季寻现在都不能完全看懂的存在。

初九介绍之后,季寻陷入了思考没说话,包房里的针落可闻。

眼前这个叫“达西”的男孩低着头不敢看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大人物会盯着自己看。

终究是少年,他有些忐忑,捏着衣角的手的微微轻颤。

季寻看到了,善意一笑,“达西,你喜欢下棋?”

少年这才抬起头,第一次看到了季寻的脸,“是的,大人。您您怎么知道?”

季寻示意他衣兜里露出的笔记,上面就是记录的棋局。

少年这才知道自己来的太匆忙衣冠不整,连忙将那笔记塞入了衣兜里。

季寻笑笑也不介意。

仅仅是瞥那一角,他就知道那是一副经典残局,心意一起,随口问了一句:“我执白棋,落子主教斜进,你怎么应对?”

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人会和自己聊棋,但听着脑子本能地运转了起来:“我保王移后”

季寻:“我下一步上禁军棋.”

少年:“我”

走两步。

残局就差不多了。

季寻突然会心一笑,问道:“为什么不退‘战车’,避开损失?”

少年没多想,就回答道:“因为如果不放弃战车,七步之后,您就会杀掉我的‘主教’。到时候您再动早就埋伏好的这颗‘禁卫军’,最多三步,我就是死棋了”

“.”

听到这话,季寻笑了。

这家伙真是和那蘑菇头的感觉一模一样。

季寻当然从一开始就看清了整个棋局的所有解法。

但那是他!

在「我即世界」这们秘法上拥有极高造诣的九阶卡师!

而眼前这个身上没有任何咒力波动的少年,却能做到这种程度,天赋已经肉眼可见地满溢出来了。

少年也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大人会笑,但听上去没有任何压迫感,他也大胆地看了过去。

正好看着季寻看过来,然后问了自己一句:“达西,你愿意做我弟子吗?”

听到这话,少年脑子里仿佛被惊雷打了一下,明显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一瞬,再看着眼前同样脸上挂着柔和笑容的国王陛下和南大人,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立刻浮现了受宠若惊的大喜之色。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这才连忙恭敬行了一个大礼,结结巴巴回应道:“我我愿意!”

季寻看着眼前的蘑菇头,眼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突然像是和某个故人的影子重叠了。

一条新的因果线牵连了起来。

半月后。

黑金城是瓦多纳郡西部最大的城邦,也是整个联邦最大的高燃煤矿产区。

这里曾经是宋家的大本营。

这里还有一座开满蔷薇花的美丽庄园。

这一日,穿着白色西装的季寻,漫步走入了庄园里。

一别百年,他再次回到了这座熟悉而早已物是人非的故地。

(本章完)

第588章 那个在漫长时光中等待的渔小姐

赛菲尔庄园是宋家的祖业,也是发迹之地。

所以黑金城里至今保留了这座存在了几百年的古老城堡。

不过这几年兵灾战乱,宋家也举家迁移去了西部荒原新世界机械城。庄园几次易主,遭到了不小破坏,修补后有了一些变化。

季寻穿着一身笔直的白色西服,缓步走入了庄园里。

清风拂面,在翠绿草皮上掀起微微波澜,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鸣叫。

庄园大致还是一百年前的布局,高高的白色城墙,喷泉和精致修建的花园,一切都很熟悉。

不同的是,远处那哥特风的尖顶大房子上现在挂着的是银月教派的教会标识。

这里现在是银月教会的一个大教堂,庄园里不时能看到的穿着黑白袍子的修女来来往往,还有虔诚的信徒。

季寻没走主路,而是沿着铺着碎石板一直朝着庄园后面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记忆里的一切都那么清晰。

拐过一片树林,就看到那座记忆中那座有白色屋顶和彩色玻璃的小礼堂。

不过没人打理,这里已经荒废。

礼堂的玻璃已经被砸得七七八八,墙壁上的白漆到处都是斑驳的痕迹。

季寻看着双眼微微迷离,驻足间,空气中飘来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个时节正值花期。

这一看,礼堂外的墙壁上,正挂满了花开正艳的各色蔷薇。

繁茂的绿叶间,一朵朵蔷薇花绽放正盛,粉红、浅紫、洁白.交织在一起。

眼前斑斓的色彩一时间也清晰了起来。

微风吹拂,蔷薇花轻轻摇曳,轻盈而柔美。

和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季寻看着,眼里倒映着的画面,和记忆里的痕迹重叠在了一起。

他嘴角突然扬起了一抹弧度,喃喃自语:“好久没回来了啊”

就这样驻足了许久,季寻仿佛想起了什么,拿出了那张黑白照片,举在了眼前,比划了一下位置。

不多时,照片上的画面和背景的小礼堂重叠在了一起。

刹那间,仿佛把百年前的那一瞬间的美妙时光,在眼前浮现。

相片中,那个青年嘴角微微扬起,英气逼人;

而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姑娘正牵着裙摆姑娘,面向镜头的俏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灿烂的微笑。

青春烂漫,正是最美的年纪。

蔷薇花兀自开着,他们也把最美的笑容定格在了这张相片里。

季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眸光里却闪烁着万千惆怅,自言自语道:“渔小姐我回来了。”

自己依旧如当年。

但那个姑娘却不已经再了。

看着照片上那两张灿烂笑脸,季寻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宋渔说的那句话。

死亡并不是失去了生命,她只是被定格在了时间里。

这一刻,仿佛心中有所感悟。

不觉中,时空起了微微波澜。

小礼堂已经破败不堪,白墙上茂盛的蔷薇花开一季又一季,却再也找不到百年前影子。

季寻的在蔷薇花下走了一圈,没多停留,一路走向了庄园后的林区,这里有一片高达百米的黑杉树林。

百年过去,这里的杉树比记忆中粗壮了很多,有腐败枯死的老树桩,也有一些新长出的小树。

没人打理,这里比百年前更幽静了。

季寻走了进去,很快就在密林深处找到了那颗比记忆中粗壮了一整圈的巨大黑杉。

抬头一看,杉树的树冠里,正有一个鸟巢一样的树屋。

宋渔离世前的最后几年一直都住在这树屋里,外型倒是和记忆中没什么变化。

季寻一跃而起,轻松就落在了几十米高的树屋平台上。

大概是许久没人清理,模板上湿漉漉的,树干上苔藓已经蔓延了上来。

季寻看到眼前的房门,想起了当年第一次来树屋的场景,恍惚间,听到了耳旁一个热情的声音招呼道:“欢迎季寻先生.请进~”

仿佛那个姑娘一直在这树屋里等他。

知道有一天,他一定会回来。

季寻不知为何,眉心莫名舒展开来,对着空空的小屋回应了一声:“嗯,我回来了。”

推开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发现窗户玻璃都打碎了,这里已经被人小偷洗劫过了。

进入屋子里一看,果然如此。

昏暗中,可见的树屋里一片破败杂乱。

能见的任何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搬走,连墙壁上的管道都被拆卸凌乱不堪。

空空荡荡。

好在是记忆里屋子,还是那间屋子。

像是时光的墓碑,终究只留了个念想。

季寻已经觉得很知足了。

他走入了房间里,用手轻轻抚摸着墙壁,心中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

记忆中,树屋中央原本应该悬挂着一盏很美的水晶吊灯、墙上有几幅精美的油画、角落摆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还有一座小巧的壁炉

现在东西不在了。

记忆还在。

这里留下了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屋子不大,季寻却看了很久,一寸寸摩挲着屋子里的一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才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阁楼。

这里曾经是树林的最高处,视野很开阔,站在窗边能俯瞰整个庄园。

但现在树木又长高了很多,视野被茂密的树冠遮蔽。

没了人,露台成了云雀的家。

一个人类的到来并没有惊动鸟巢里的云雀。

季寻看着莫名眼熟,也不知道是不是百年前自己见过的那只云雀的后代。

想到了什么,他翻出了一沓信件,抽出了其中一封。

上面写着:「今天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呢,你记得树屋窗台外的鸟窝吗?哈哈,今天我发现去年我投喂过的那只云雀回来了,还带了它的伴侣呢」

季寻看着,嘴角微微扬起了弧度。

他席地而坐,把那些信件翻出来了看了一遍。

「朝阳先生,明明知道我们可能要很久很久后才会再见面。但我还是怕你哪一天突然回来了,我又不在,错过了.所以这些日子时常都一直在树屋里。万一开门看见你,会很惊喜的」

宋渔就是在这书屋里,度过了漫长的一百年。

一年又一年的等待,一封又一封信的写着。

没等到回信,那个姑娘依旧傻傻地等待。

「朝阳,你知道吗,每年蔷薇花盛开的时候,我都会回庄园,然后站在小礼堂花墙下,想着我们曾经在这里照过相呢.」

「十年了,朝阳,你到底在哪里啊.」

「.」

「今年是我们分别的第十五年。噢,虽然不想给你说,但我最近生了一场大病,很糟糕,我怕见不到你了」

「朝阳,时间过得好快,我已经等了五十年了,依旧没等到你的任何消息。时光的流逝让我遗忘了太多的东西.我很怕哪天把你也忘了可我舍不得。即便忘记一切,我也不愿意忘记你」

「明明才觉得我们分别不久,但不知不觉,已经六十年了.人生的后半程像是时光的倒影,它会让我时常回想起年轻时候的。哪怕岁月变迁,我依旧觉得那是我这一生最幸福快乐的日子.」

「.」

看着看着,季寻双眼微润,不觉字迹都模糊了起来。

仿佛看到了一个姑娘,伏在桌子上,拿着笔,一点点记下了自己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要寄给那个不知道是否能收到信的“朝阳先生”。

明明已经看过很多次的信件,

但季寻却依旧非常期待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读着读着,嘴里不时嘀咕一句“傻姑娘”。

文字里的委屈、心酸、思念还有炙热的爱意,在季寻如今的眼里,化作了一幅幅真实的画面。

时光没有让那些美好的画面在记忆中失去,而是沉淀得越发醇香。

一封封信读完,仿佛陪着那傻傻等待的渔小姐度过了那漫长的百年时光。

季寻柔和的目光中,有着春风般的和煦,又闪烁着浓浓的相思。

看着看着,手边已经堆起了一叠厚厚的信件。

他自己都没察觉,屋子里的时光法则已经浓郁的像是水波一样粘稠。

季寻打开最后一封,读到了宋渔在人生尽头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告别信。

「留下这些信,不是想让你难过呢。而是想让知道,我这一生因为你的出现,已经很幸福,也没有遗憾了。更是想告诉你,写信的时候我会时常觉得你就在我身边。而读到这些信,你是不是也感觉到我在你身边呢?哈哈哈,那样我们也算陪伴了彼此一生了?不过从此以后,只有你一个人了,要好好的。」

季寻看着信纸上那秀娟的字迹,眸光里一直含着温柔,化作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仿佛看着那个姑娘,朝着自己灿烂的笑。

时光真的很奇妙,哪怕是错位了百年,读着这些信件,也好像真的陪她度过了漫长而短暂的一生。

人生漫漫,百年的相思等了一年又一年;

人生短短,好像一辈子用这一叠信件就已经能写完。

不知不觉,季寻已经从当初那个小小三阶卡师,转眼已经触碰到了人类超凡的巅峰的九阶。

再一回头,自己记忆中无数的画面,也快得像是一念闪过。

季寻触碰到了超凡的终极秘密,此刻他眼里的宇宙法则也无比清晰,“这就是时光的奥秘吗真的很奇妙啊”

这一刻时光在一封封信件上具现了出来。

信是时光的载体,也是存在过的证据。

他处在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意境中。

记忆像是潮水般涌出,那些画面渐渐从虚幻,变成了一种仿佛身临梦境,无法分出现实与梦幻的场景。

丝毫不觉启迪频频闪烁了起来:「你在顿悟中触碰到了时光法则的奥秘,熟练度+」

“时间是相对的吗”

沉浸在那种漫游时光长河的状态中,季寻脑子里本能地想起了魔女兰陵斯特说过的话。

曾经不能准确理解,此刻却像是刺破气球桎梏的针,给了思绪溃堤般的顿悟灵光。

这一瞬间,他仿佛处在了一种没有时间流动的状态中。

他就坐在地板上,枯坐的身影像是那些铭刻在了信纸上的字迹,仿佛昨日刚写下,又像是已经过了百年。

仿佛自己的记忆变成了一本书,而他第一次,以“观察者”的身份去翻看了那本书。

时间的奥秘在他面前展示了出来。

季寻也没注意到,在信封上贴着的那张【超时空邮票】正熠熠发光。

想着想着,突然听到小屋窗外“呜呜呜”地响起了火车的鸣笛声。

季寻这才惊醒。

偏头一看,那辆曾经在夏牧城遗迹中搭乘过的【巴兹克斯的幽冥列车】从虚空中驶来,停靠在了了小屋旁,仿佛等待着乘客上车。

季寻一时明白了什么。

他收起信件,起身走了过去。

他明白了,邮票也是车票。

列车员守候在了车边。

季寻走了过去,拿出了邮票,顺利登车。

车门关闭,鸣笛声响起,又缓缓行驶了起来。

车厢里灯光是橘黄色的,给人一种温温暖暖的感觉。

一如既往的熟悉场景。

车厢里除了季寻,没有其他乘客。

而随着幽冥列车行驶得越来越快,车窗外的风景也急速闪过,最后变成了一片时空扭曲的模糊。

不多时,列车员走进了车厢。

之前一直看不清模样的列车员,这一刻面貌终于清晰了起来,变成了戴着绿油油大檐帽的邮差。

像是夏牧城那次乘车一样,列车员掏出了一个硕大的珐琅彩茶壶,然后又掏出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清香满溢的淡黄色茶水。

季寻看着那张平平无奇的大胡子中年人的脸庞,点点头示意,“谢谢。”

列车员点头回应,问了一句:“先生,你要到哪里去?”

去哪儿?

季寻还真没想过,刚才一念起就上车了。

沉吟了一瞬,他才回应道:“我去.这照片上的地方。”

他想去时光中,看看那个姑娘。

列车员瞥了一眼,“嗯。到站我会叫你。”

上次乘坐这【巴兹克斯的幽冥列车】的时候,季寻还是二阶。

那时候的他,看着列车的一切都充满了神秘。

而现在,季寻再看着列车,已然明白,原来这是时光法则具现的样子。

这时候他也更深切地明白,有些东西,真就是到了一定境界才能看懂。

窗外的风景已经彻底模糊,那是时光扭曲的形态。

那种感觉像是书页翻动的速度快到了在眼里一片重叠幻影的程度。

当时光快到了一定程度,好像又慢了下来,然后开始诡异地倒流。

季寻依旧在那种“观测者”的视角上,看着时光这本书,被回溯翻了回去。

这是一趟不知道要乘坐多久的列车。

季寻也不知道自己在车上待了多久了。

这里仿佛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哪怕是季寻如今的境界,都有意识种隐隐要在时光中迷失的感觉。

他知道这种思绪不受控制的状态是畸变的迹象。

便没有在继续窥探窗外那他目前的境界依旧无法看清楚的景象。

站起了身子,季寻在车厢里走了几步,仔细地观察车厢每一个角落。

刚才上车的时候没看错,这是002号车厢。

季寻朝着车头方向走了过去,来到了有隔断的车厢间隔门前。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001号车厢里,摆着一口漆黑入墨的棺材。

“果然嘛”

季寻心中并不意外。

之前在【霓虹】列车上他也看到过这样的棺材。

这是第四口了,关于时间奥秘的棺材。

兰陵斯特大帝在石碑上刻下的,说是和【JOKER】序列晋升的关键之物。

血肉、灵魂、时间、空间.四口棺材分别有四种作用。

季寻不知道这四口棺到底怎么用,看着看着一时神游了起来。

而且他有种很神奇的感觉,自己的境界还远远没到能领悟时间法则奥秘的高度。

然而「我心即宇宙」这门修神秘法,却像是能包容一切,思绪像是比时光更快更无边际。

不知不觉。

幽冥列车变得缓慢,然后停了下来。

那列车员提醒了一句:“先生,到站了。”

季寻拿起了桌上的礼帽,“谢谢。”

说着,他下了车。

“还是在庄园里吗?”

季寻也觉得很神奇。

下车的地方,依旧是自己上车的树屋。

不过时候书屋已经不是之前破败的景象。

而是记忆中那温馨烂漫的少女闺房。

屋子里的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钢琴、壁画、水晶灯、还有素白的大床

阁楼上俯瞰,正好可以看到灯火璀璨的赛菲尔庄园,还有大半座黑金城。

“我又穿越回一百年前了?”

季寻有些不确定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样,他没有感觉到那种被时空排斥的感觉。

但看树屋里的装饰,这就是一百年前的场景。

黑杉树的高度,也是一百年前的样子。

“到底是哪一年呢?那时候‘我’来了没有?难道会碰到另外一个‘我’?”

季寻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念头,时间法则这一刻复杂得让人思绪都如乱麻般理不顺。

他没多想,在树屋里转悠了一圈之后,跳下了黑杉。

沿着碎石小路,走着走着就来到那个有彩色玻璃的小礼堂。

正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白色的墙壁上,蔷薇花争相斗艳。

正想着,“咔嚓”一声,镁光的白光闪过。

一队穿着礼服的新人从礼堂里走了出来,他们身后的摄像师正拿着照相机拍照。

季寻看到那对记忆中出现过的新人,突然知道时间线是什么时候了,眼神莫名期待了起来。

果不其然。

没等多久,就看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还有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开朗姑娘手挽着手,朝着礼堂走了过来。

“我小时候觉得这花园的草垛太高太高,像是迷宫一样,走进去走是会迷路”

“这天鹅喷泉是不是很丑?哈哈哈,又肥又笨的样子.”

“走,我们去小礼堂,那是我觉得庄园最漂亮的地方。”

“这庄园曾经是奥兰王朝一位公爵的府邸,原来有个好听名字,叫“赛菲尔庄园”。赛菲尔就是蔷薇花的意思。”

“庄园里原本有多蔷薇花的不过大人们说蔷薇不够名贵,这些年就铲掉了不少,种上了一些其他的名贵品种”

那姑娘像是很健谈,一边走,一边开心地聊着。

突然,碎花裙姑娘一声惊呼:“哇~有人在拍照也~”

说着,她满脸期待地看着身边的男子,问道:“季寻,我们要不要一起拍个照?”

西装青年欣然应允:“好啊。”

说着两人走到了小礼堂前,看着镜头。

那少女挽着青年的手,笑着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

“咔嚓!”

快门按下,画面定格在了那里。

季寻看着眼前的画面,看着那个记忆中的傻姑娘又出现在了眼前,他不觉眼角微润,呢喃自语:“我来看你了,渔小姐”

上一次,他靠着邮票穿越来,像是有人在书本里涂涂改改,修改了原本的内容。

而这一次,季寻是以一种观测者的角度,去翻看那本叫做时光的本书。

他在时光中看到了那个姑娘,同时也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两个“自己”同时存在,某些东西好像矛盾了。

这一刻,季寻深刻地理解了魔女格里菲斯的那句话:时光是相对。

礼堂前的几人并没察觉这里还多了一个人的存在,季寻也没想打破那份美好。

曾经有无数次季寻想过,如果去时光中看到了渔小姐,他会做些什么。

但现在真来了,却犹豫了。

他想给渔小姐一点惊喜,告诉他自己来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面对这一段美好的故事,修改一个字都会破坏那份原本的美好。

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对待是那段美好时光最完美的态度了。

季寻就在礼堂前久久驻足。

直到眼前的人已经离开,他都没有做任何动作。

仿佛看着宋渔脸上此刻脸上的美好和幸福,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耳旁仿佛传来了宋渔临终前的美好期许:未来某天,你会不会也能回到过去,去看看我呢?不是现在的我,而是十八岁的我。

季寻如约而来。

在时光中,看到了最美她。

不知不觉,四周的花木像是时间飞逝,草长花落。

季寻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黑杉树林中,抬头看见了那小屋。

他听到了伤心的抽泣。

季寻心中一酸,一跃而上。

这才看到窗边,那个哭红眼的姑娘,正伏在桌子前,用笔写信。

她努力擦干眼角的泪水,不让泪水打湿了信纸,但眼中的晶莹还是不争气地顺着漂亮的脸蛋流下。

季寻看到了信纸上,宋渔正在一笔笔写下的内容:「6月11日,今天是朝阳先生你离开的第三天。抱歉,我很不争气地哭了很久很久。你不要笑我啦。然后,我才想起我还有神奇的【邮票】呀~想着你能收到信,我就好期待的」

一边写,一边哭成了泪人。

季寻看着眼前因为思念而伤心的渔小姐,忍不住想擦拭她眼角流下的泪水。

伸出手去,完全没察觉四周环境飞速变化,春去秋来,视野枯黄又成长。

时间已经飞速流逝。

季寻猛然意识到这感觉是什么。

他改变历史,时光之力正在强烈的排斥这种行为。

眼前的宋渔,也随着他的举动肉眼可见地成熟了起来。从十八岁的少女,变成了那个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干练和沉稳的成熟女性了。

她现在成了宋家的掌舵人。

而信纸上的内容也变化了:「十年了,朝阳,你到底在哪里啊。我今天很难过,照镜子的时候我发现眼角竟然有一丝皱纹了。你再不来看我,我怕你要不认识我了。即便认识,也是一个老姑娘了(* ̄︿ ̄)」

眼前的姑娘已经能从容淡定地写完这些内容。

字里行间依旧是满满的思念。

宋渔写完,满怀爱意地贴上了邮票,呢喃自语:“也不知道你收到我的信了没有朝阳先生,我好想你啊”

这声自语,终于是让窗外看着季寻动容。

他想伸出手去拥抱那个已经苦苦等了自己十年的渔小姐。

然而又一停滞,心怕自己时光流逝,让他再见不到眼前的傻姑娘。

季寻就这么看着。

看着窗边的宋渔看着信纸默默发呆,时而温柔地笑,时而傻傻地呢喃自语。满怀爱意的期待和思念这一刻在那张已经略显熟韵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就是这一幕,让季寻脑海里那些信件上字迹的浓浓情愫具现在眼前。

他感受到了那种苦苦等待的委屈和思念。

看着宋渔沉浸在美好期许中的表情,季寻心中涌起了一股澎湃的念头,他想想要告诉宋渔,自己来了。

然而他开不了口。

话在喉咙里像是被一股无法言明的力量阻挡。

时光法则像是水中的明月,当你去抓的时候,它就会溜走。

两人就隔着一面玻璃,季寻眼中饱含爱慕地看着她,万千思绪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呢喃:“渔小姐,我来看你了”

然而就是这话一出,仿佛是冥冥之中有所察觉。

宋渔猛然一惊,抬头看着窗外,惊喜道:“朝阳.”

但转眼,看着空荡荡的窗外,脸上刚浮现的激动瞬间就消散了下去。

她的面貌再次衰老了一大截,耳鬓已经出现了银霜。

信纸上的内容再次变化,宋渔已经写了不知道多少封没有等到回信的信了:「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了啊。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事实是,衰老已经在我脸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出一趟远门总觉得会很虚弱.如果你看到了,记得要尽快来看我哟,我怕我等不到你了.」

季寻知道,她真刚才真的听到了!

他曾经在某本典籍中看到过,那是领悟了时间法则的人留下的警言:人生中很多时候觉得的幻听,其实都是未来的自己和爱人来回看你了。

原来是真的!

这一刻,季寻看着眼前的宋渔,万千思绪都想述说出来。

但他怕自己连这为数不多的美好都要从指间失去。

季寻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看着窗户前的宋渔,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复杂情愫。

然而那股念头强烈到了极致,眼前的渔小姐仿佛是察觉了什么。

她再一次.

像是曾经几十年无数次那样惊喜地抬起头看向了窗外.

然后,看着空荡荡的窗户,再次变成失落。

就是看着这落寞的神情,季寻心中从未有过的强烈,想要回应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宋渔仿佛若有所感,再次抬头看向了窗户。她没有猛然的期待,只有时光给她沉淀的淡然。那张依旧美丽脸上的表情从失望渐渐换成了浅笑。她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来过了。你答应过我会来看我,就一定会来.”

季寻听着目光剧烈一震!

没等他想表达什么,宋渔继续道:“我想给你说,谢谢你来时光中看我。你应该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已经很幸福了。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她讲述着自己的幸福,像是自我安慰。

也是像是安慰就在玻璃窗外那“未知的听众”。

季寻默默地听着。

宋渔说很多,很多都是信纸上写不下的。她说自己很幸福,但字里行间,都只有思念。

末了,她像是说累了,停了下来。

她将信纸封在了信封里,以吻封缄,就像是曾经自己少女时那般的语气,说了一句:“期待收到回信哟~”

此刻季寻已然说不出话来,“渔小姐”

宋渔温柔地看着眼前窗前,这一刹那,仿佛两人隔着时空对望,真看到了:“嗯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来看我了,而我没看到你,一定是像是上次那样,不能说吧?嗯.我不会介意的啦。你来了,我就很开心了,非常非常开心。但但如果你你真听到了,那么就请让我们早点重逢吧。”

末了,这在漫长岁月中苦苦等待的姑娘,柔情默默地说了一句:“我想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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