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943:狭路相逢(中)【求月票】

龚骋并未回答公西仇的问题。

若有所思地反问:“你姓公西?”

公西仇闻言,歪了歪硕大的巨蟒脑袋,本该是非常阴森诡异的画面,却因为蛇瞳透露出的茫然而显得呆萌,有种纯澈无暇的愚蠢:“什么公西母北的,你莫非认识我?”

龚骋道:“公西是一个姓氏。”

公西仇哦了声:“这姓氏还挺偏门。”

网状巨蟒往前游走,柔软灵活的身段看得柳长史生理性不适,胃部抽动,抬手抓住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公西仇打趣她道:“这只是图腾形态,并非真的蛇,不咬人。”

柳长史咽下试图上涌的酸水。

公西仇扭头看向龚骋:“你对我产生恶意,又问我是不是姓公西,这是何故?”

“你口中的玛玛是谁?沈幼梨吗?”

柳长史暗中戒备看着公西仇。

后者坦荡承认:“对,她是我妹。”

龚骋面色莫名古怪起来。

“所以,你姓沈?”

公西仇摇头否认,自我介绍:“这世上的兄妹又不只有亲兄妹这一种,结义兄妹也是兄妹,鄙姓仇,名千仞,字慈恩。”

“裘?”

“啊对对对,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公西仇并未化回人形,毕竟他的人形一出现就容易露馅儿。眼前这人绝非顶着年轻容貌的老怪物,而是货真价实的青年。

年纪比自己小,气息却连他都看不透。

上来就问自己姓不姓公西……

公西仇觉得自己睡觉醒来的姿势不对,他别是碰上公西一族的仇家了吧?公西一族的仇家,还有这实力底蕴的,掐指一算,也就被大祭司们哄骗困守百年的老怪物了……

大哥身陨不久,自己可不能栽了。

尽管可能性不大,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选择谨慎起见还是要小心应对。

龚骋微垂眼睑,常年没什么温度的脸上难得浮现些许浅笑:“此前碰见一个姓即墨的青年,他遭遇实力高强的歹人追杀,迄今也联系不上,此前曾委托我给他的族人带个消息,他的族人就姓‘公西’。刚刚看到你,担心你是追杀他的人,这才生出杀意。”

公西仇心中咯噔几下。

“你碰见一个姓即墨的人?”

龚骋点头:“嗯。”

公西仇有点急切:“他长什么样?”

龚骋双眸直视网状巨蟒,详细描述那个皮相堪称惊艳出彩的青年,特别是穿戴风格和相貌特征,一侧的柳长史心中焦急想赶回金栗郡,不知龚骋跟巨蟒浪费时间作甚。

只是,她也知道此刻不宜出声打断。

龚骋名义上效忠图德哥,但柳长史冷眼看着,他也只对图德哥态度好点儿,还是出于后者的救命之恩和二人少年情谊。有些事情龚骋不愿意去做,图德哥也无可奈何。

很显然,龚骋这会儿有自己的事要办。

柳长史只能强行按下焦虑,内心也生出疑惑,龚骋身边何时有姓即墨的人出现?

呵呵,自然是没有的。

但架不住公西族大祭司长相多有相似之处,再加上这一族极具特色的穿着打扮,胡编乱造三五句,根本不成问题。公西仇会睁着眼说瞎话,龚骋自然也会撒谎诓骗套话。

在彼此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

公西仇的反应是有破绽的。

龚骋轻声问他:“所以,你姓公西?”

公西仇没有吭声回答。

尽管龚骋口中描述的人很像是大哥或者大侄子,但他总觉得哪里奇怪,心下一转,准备找个借口先溜走,暗中观察观察。孰料龚骋下一个问题就是:“你是公西仇?”

虽是个疑问句,却用的陈述口吻。

随着此话落下尾音,公西仇又感受到了此前的恶意,一道气息死死锁定他的位置。

公西仇:“……”

此刻只想问候龚骋的祖宗十八代。

外族人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公西仇干脆露出人形,罕见地穿上了全副武铠,他的容貌掩盖在冰冷质感的金属面甲之下,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你待如何?”

龚骋气定神闲,也没抢先动手的意思。

“受人所托,收你性命。”

公西仇嗤笑道:“委托你的人,莫不是脑子不好使,百余年走不出一片地方的老东西吧?一百多年才反应过来,啧啧啧。”

龚骋侧首跟柳长史吩咐。

“你退下,以免误伤。”

柳长史看了一眼公西仇:“要帮忙?”

龚骋摇头:“不用。”

公西仇化出双月牙蛇形长戟。

武胆武者的武器会随着自身实力境界提升而增加重量,外人眼中看着也才五六十斤,但实际重量足有五六百斤。捏在公西仇手中轻若无物,施加敌人身上则重于千钧!

龚骋:“你我速战速决。”

倒是意外公西仇没有趁机逃走。

他此前所用言灵离开金栗郡范围。但跟公西仇纠缠太久,动静保不准会惊动沈棠,若公西仇执意要突破离开。这么短距离,龚骋也不敢保证在沈棠来前将公西仇拿下。

公西仇嚣张道:“让我看看你深浅。”

他多少也猜出眼前龚骋的底细。

二十等彻侯是不可能的,至多比自己高一个境界。武胆武者境界越靠后,每个境界的差距就越大,一挑一的情况下,很难翻身。但公西仇还有武者之意,打不过可以遁。

长戟一横,蓦地爆发撼天动地的气势。

墨绿武气化作气焰将他席卷。

高达百丈的武胆图腾犹如史前巨兽盘踞在他身后,蛇瞳有赤金色焰火熊熊燃烧,浑身布满墨绿到发黑的晶莹鳞片,喷吐出的阴冷气息竟将空气烧得扭曲:“你过来啊!”

柳长史看到这一幕,退了又退。

文心文士虽有千百手段,但身体素质跟武胆武者没得比,更何况是这种层次对决。

双眸闪烁着惊艳和羡慕之色。

龚骋气息不变,口中轻吟:“角雕。”

霎时间,大风骤起。

以龚骋为中心爆发出比之更强的气势,本该肉眼看不到的风,此刻穿林打叶而来,在高空汇聚,颜色渐深,竟是漆黑如墨。

一声吟啸直冲长空。

黑色羽冠高耸,形状如角。

一双眼睛呈现灰棕色,腿粗壮,脚爪尖锐,长翅煽动便能掀起让人飞上天的飓风。

公西仇看到他的武胆图腾差点儿岔气。

这玩意儿不是克他吗?

他刚才还想着打不过可以遁,结果人家的武胆图腾是角雕,这该怎么逃?除非会遁地之术!看着体型跟自个儿武胆图腾差不多的角雕,公西仇一扫方才的轻松和自信。

双眸一眯,彻底认真起来!

此地位于两郡交界处。

平日除了附近官道能看到人影,其他地方基本看不到多少人活动的痕迹。官道附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驿站,方便往来商客旅人能在此歇息补充,同时也承担康国境内物资信息运输中转的职责。驿站大致分为内外两部分,外部民间使用,内部则是官方专用。

若遇见战争,驿站便会被征用。

此刻,驿站就有三十多号人。

大部分都出自同一支商队。

商队之中,有几个护卫气势与常人不同,一看就像是军伍出来的,手上沾过人血。

另外几个人像是路过的游侠。

几人围在一起看着同行的布衣青年写家书,此地驿丞说驿站还能传递家书,只要知道收件人所处具体位置,便能将信函送至目的地附近的驿站,再由驿站驿员亲自送至收件人家中,驿站会根据物件大小重量以及距离收费。费用不算便宜,但性价比很高。

康国境内,相隔千里也能收到家音。

布衣青年闻言心动,跟驿员要了笔墨。

驿站还提供书简和纸张。

当然,也要收费。

前者比较便宜,但重量大,书写内容少,后者相对比较贵,但胜在质量轻,书写内容多,关键是驿费收得还少,性价比高。

驿站新开设,投递有折扣。

布衣青年写完家书,封上泥印,搭上火漆,系上绳结,交由驿员。不经意间看到驿员马背上的褡裢就几样东西,遂好奇道:“你们收这么点儿费用,送这么远不亏本?”

尽管眼前的驿员是武胆武者,化出来的战马不用喂养饲料能节省一大笔开支,但怎么看这种行为也赚不到钱。一趟才送几件,裤衩都能亏掉。一侧的驿丞抚须笑了笑。

“此地新设,自然没什么人。”坤州情况特殊,各项政策推行都会受到阻碍,此前还有不少叛军盯着驿站烧,产生了不小的损失。不过驿丞对此并不担心,迟早会好转。

布衣青年:“其他地方就有人?”

驿丞:“其他地方当然有人,驿站每日送往各地的东西少则万件,多则十数万。”

布衣青年诧:“这么多?”

驿丞感慨:“自然是因为家书珍贵。听你口音像上南那边儿的,我才愿意跟你说两句,若是坤州本地的,怕是要报官了。”

布衣青年闻言不再多打听。

他回去歇脚,驿员骑上战马准备出发,可刚走没两步,还没走出驿站呢,胯下战马突然不受控制,观其神色似有畏惧,仿佛看到可怖天敌,任凭驿员如何催动也不行。

驿丞正要过来问情况,并未注意到布衣青年和同行几人面露异色,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此时,商队其他人也注意到桌面上的茶盏在颤动,不,不是茶盏颤动!

“地龙,地龙翻身了……”

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全部跑出建筑。

几个游侠却坐在原地没动。

因为他们清楚,这不是地龙翻身。

这是——

人群之中喊了一声:“啊啊啊啊——看——那、那里——有怪物将山撞塌了——”

循声看去,果真如此。

他们这个位置能看到远处深山山峰。

山峰高耸,绿意加身。

此刻却成了两只巨兽角力的战场。

其中一只巨兽长着一对弯曲而粗壮的墨绿色牛角,左边牛角被打断,只剩半截还挂着,右边的牛角挂着血,原先整齐排列的鳞片竟是残缺不全,肉眼可见有不少伤痕。

另一只巨兽则是体型相差无几的雕!

长相凶戾,一双利爪挂着血块。

两只凶兽缠斗不止,引起的动静将山峰撞塌,方才的地龙翻身便是由此而来!商队中有人有见识,指出这不是什么凶兽,分明是两只武胆图腾,有武胆武者在附近对决!

有人瞠目结舌:“武胆武者?”

“当真不是神仙吗?”

“这是神仙才有的手段!”

众人议论纷纷,一辈子没看过这样的大场面,一时间忘了什么,嗯,忘了逃跑。

商队有护卫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这武胆图腾……好生眼熟啊……”

布衣青年和自家兄弟对视一眼。

心道,可不就熟悉么?

这武胆图腾是公西仇的啊!

看样子,他似乎还落于下风?

|ω`)

不用替公西仇担心,他的武者之意挺耍赖皮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死不掉。凤凰会涅槃,他会蜕皮┓(`)┏

PS:无奖竞猜,公西仇跟即墨秋的辈分。

(本章完)

第944章 944:狭路相逢(下)【求月票】

“啊啊啊,想起来了!”

商队护卫拍着大腿大叫大嚷。

“是西宫球啊!”

“屁,什么西宫球,人家叫公西球!”

这几个商队护卫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不是年纪大,就是身体带着暗伤不适合继续上阵作战,加之沈棠这边要军制改革,他们思虑再三选择了退伍。有人家中还有亲人,拿了补贴回到祖籍娶妻生子,有人孤孑一身,待在哪里都一样,便选择给商队当护卫。

康国对待老兵还是不错的。

王庭有专门的机构搜集这些老兵情报,给他们介绍合适的工作,给商队当护卫收益高点,但风险也相对偏高。若去各地驿站当驿员,报酬相对低点,但胜在稳定安全。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归宿。

就业最热门的当属工部下属部门。

因此,这些护卫在阵前见过公西仇,准确来说是见过公西仇的武胆图腾,有印象。

“……他好像不叫球,是秋?”

“不对不对,我不会记错的……”

几人争论也没个统一答案,倒是商队主事说话:“……这个额,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口中的公西球真的要玩球了!”

几个护卫安静了一瞬,彼此对视一眼,靠着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分好了各自任务。一人原地化出战马:“尔等保护好商队货物,此地离金栗郡不远,我去去就来!”

公西仇在康国有个大将军的虚衔。

尽管没实权,但荣封的大将军在此地遭难,此事必须上报当地折冲府。他们也知道自己斤两,上去连靠近都费劲儿,人家一个余波就能将他们几个全部打成重伤,更别说帮公西仇脱困。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快速度去当地折冲府报信,说不定还能来得及。

驿丞一看方向便出声阻拦。

“莫要走这条道!”

瞧这个动静,前方官道是要遭殃了。

护卫贸然过去,怕是连命都送掉。

“驿丞,还请指点明路。”

走官道是最近最快的,若绕道,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护卫心急如焚,不待驿丞指路,那几个游侠之中走出来一名身着红衣的劲装少年。说是少年,其实也是青年的体格,只是双眸澄澈,唇红齿白,无形中压低年龄,让人第一眼就将他年龄往小了判断。

“这位壮士,你说他叫什么?”

护卫本想呵斥让他滚一边去别捣乱,但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内心的焦躁情绪被抽调一空,他平静道:“他叫公西球。”

他说得笃定,斩钉截铁。

却不知布衣青年和旁边的人嘴角一抽。

公西仇痛失真名!

劲装少年仰头看着远处那只角雕利爪皱缩,狠狠嵌入巨蟒身躯,撕拉着扯下一大块血肉,蛇鳞飞溅,隐约还能看到肌肉抽动的动静。那条巨蟒也未坐以待毙,而是蟒身弹射飞出,试图缠绕上角雕的脖子,却被后者振翅一飞,险险地擦边掠过,炸开数根沾血的墨羽。另有一绿一黑两道武气以两只巨兽身体为战场,时不时迸发出可怖的爆炸。

“公西球,公西……”

劲装少年喃喃了两声。

跟着,他扭头看向同行伙伴,求证道:“林四叔,此人就是流落在外的族人了?”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公西仇的存在。

方衍和晁廉有跟自己提过。

但他那时候智窍未开,哪怕公西仇是族人,但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连老师即墨昱都没有在意,他何必去在意?如今,老师功德圆满,公西仇就成了那个唯一的族人。

任何存在沾上“唯一”这个词,便有了特殊的意义,自己也不能光在一旁看着。

林四叔点头:“嗯。”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方衍看着远处战场,想得比较全面:“少白,公西仇这人好战,咱们也不知道他是碰上仇家,还是跟人一对一切磋,贸然插手还可能帮倒忙,最重要的是这个阵势……”

原先只是公西仇一人被打。

劲装少年过去就是两人一起挨打。

晁廉将手搭在额前,避开刺目的阳光能看得更仔细:“公西仇的对手年纪也不大,一招一式都直冲公西仇要害,是奔着索命来的,不可能是切磋比斗。啧,想当年公西仇仅凭他一人就压了咱们兄弟,如今落得这么狼狈下场,这几年的西北大陆很热闹啊。”

以前也没听说谁能跟公西仇争锋啊。

至于沈幼梨?

她不算。

毕竟公西仇还算人的范畴,成长之路有迹可循,沈君完全超脱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一旁的少冲瘪了瘪嘴,不太开心。

晁廉关心问他:“怎么了,十三?”

少冲抱着手臂搓了搓:“不知怎么的,看到那条蛇有些不舒服,总觉得浑身疼。”

晁廉:“……”

尽管十三失去以前记忆,但身体还记得被公西仇差点儿打死的经历,难怪不舒服。

少冲舔了舔唇:“十二哥。”

晁廉回应:“怎么了?”

少冲似在回味:“晚上吃蛇羹吧。”

晁廉:“……”

劲装少年抓手化出武器,冲方衍道:“没事,我去问问他,看他要不要我帮忙。”

不要的话,他就在一旁看着。

下一瞬,少年破空而去,在空中留下一道赤色流光,晁廉和方衍对视之后,也准备去近距离观战。想当年公西仇多嚣张跋扈?走到哪个战场都是大爷做派,难得看到他当孙子。他的好戏可不多见,看一出少一出。

林四叔是唯一没见过公西仇的。

他也没兴趣去围观对方被打。

但架不住少冲这顽皮小子扛着他就飙。

迎面而来的劲风将林四叔的脸都吹出了波浪涟漪:“我说我要去看热闹了吗?”

这句咆哮没能说出口。

因为刚张口就被迫灌了一嘴的风。

不论是公西仇还是龚骋,二人都察觉到朝这边靠近的几道陌生气息。区别在于公西仇抽不出多余心神搭理,龚骋能分心,但他不在意。猜测是附近的武胆武者来凑热闹。

这种事儿,时有发生。

近距离观察两名武胆武者对垒,有点儿悟性的也能学到什么,或许突破瓶颈就差这么一个机会。不过,有些热闹不能瞎凑。

一旦被波及进去失了性命?

那真是死了白死,怨不得他人。

谁也没想到,应该观战的陌生武胆武者,居然没识趣保持距离,反而一头砸过来。

龚骋和公西仇同一时间收手后撤。

倒不是怕伤人,而是来人也出手了,强行插入二人中间,破坏了原先的平衡。公西仇得以喘口气,龚骋则是微眯着眼,视线穿过武气爆炸碰撞产生的气浪,勉强看清对方的大致模样,出声质问:“你这是什——”

在来人转头看来的一瞬,戛然而止。

来人身着一袭赤红色劲装,将原先就白的肤色衬得更加细腻白皙,五官相较普通人更加深邃立体。一头乌黑长发用精致的小冠束拢,垂下来的发丝中间混着好些小辫子。

天庭饱满,目若点漆。

唇角似乎带着天生上扬的弧度。

尽管相貌热烈张扬,但他的气质却内敛温润,好似一把点缀奢华宝石的宝剑。切不可因为外貌而心生轻视之意,谁也不知道剑鞘之内是不是收着一把吹毛断发的利器!

这些,都不是龚骋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少年的相貌。

此人的相貌,很眼熟。

偏偏这个时候,少年身后远处的公西仇也调整了气息,抬手将淌满脸颊的鲜血狠狠抹掉。伤口位置接近眼睛,若是再偏一些,这只右眼怕是保不住。公西仇的双眼在多年前受过伤,龚骋跟他交手的时候发现公西仇对某个方向的进攻总会产生一瞬的僵硬。

高手对决最忌讳不受控制的分心。

龚骋很快就抓住了机会,而公西仇也借着这个机会近身反击,给龚骋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只可惜,这道伤痕并不致命,而且在他强大恢复能力下,早就愈合。

“你也是公西一族的人?”

龚骋眼睛并未离开少年的脸。

用的还是肯定的陈述口吻。

少年却问他:“你们是在切磋?”

龚骋:“……”

少年背对公西仇,公西仇自然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不妨碍他对这个愚蠢问题报以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到这是切磋?小子,不要待在这里枉送了性命,哪凉快待哪儿!”

公西仇的声音很凶。

心情差是一点,还有一点就是不想无辜之人送命。别看他现在看着是狼狈,但公西仇还是有脱身手段的。他想尽可能摸清龚骋底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以后碰面才更有胜算。谁晓得突然冒出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至于少年的装扮?

公西仇还真没多想。

据他所知,徐家那个叫徐诠的小子,私下牵头组建了一个叫“公西仇保育协会”的社团,再加上某些世家不知抽什么风,让公西仇的装扮风格风行一时。康国境内的武胆武者里头,十个有四五个喜欢编几条小辫子。眼前的少年,估计也是追求时尚弄潮儿。

龚骋的回应却是一掌杀了上来。

直取劲装少年的面门。

公西仇在劲装少年反应之前出手用武器与之相击,以龚骋如今的实力,他的手掌既能刀枪不入,也能摧金断玉。蛇戟的尖刃根本刺不穿龚骋掌心,但借力击退也够了。

公西仇将劲装少年抓到身后,也不回头,蛇戟横在身前:“何必为难一过路人?还是说,你走火入魔了,碰见一个人都要问一问是不是公西一族的?哪有这么多人!”

自己被他碰上是倒了大霉。

龚骋碰上自己是撞了大运。

呵呵,撞了一次,还想撞第二次?

龚骋的目光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或者说,他以为公西仇将他当成傻子:“过路人?呵呵,公西仇,你当我跟你一样瞎?”

这两张脸放在一块儿,敢说没有关系?

公西仇只觉得龚骋莫名其妙。

这时,身后的劲装少年却上前,公西仇在看清他脸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明白龚骋为何会怀疑少年也是公西一族的人。无他,少年的容貌与自己足有七八分相似!

一个念头在脑海狂飙。

他的耳畔响起敲锣打鼓放爆竹的幻听。

大侄儿!大侄儿!大侄儿!大侄儿……

此人绝对就是大侄儿!

公西仇感觉体内的鲜血在沸腾,连伤痛也忘到了脑后,龚骋见这般便知猜测为真。

劲装少年:“我确实出身公西一族。”

公西仇耳畔幻听更大声了,心跳如鼓,口唇干涩,他有千言万语要跟大侄儿叙旧。

此时,又听大侄儿道:“既然你们不是切磋而是寻仇,便不能纵容你杀我族人。”

公西仇回过神,目光坚毅。

一把抓着大侄儿肩膀,沉声道:“大侄儿,你退下,这人要不了你二叔我的性命,方才不过是跟他打着玩儿罢了,你先去别处等着,咱们叔侄回头好好叙旧,可好?”

劲装少年茫然看他:“二叔?”

观战看热闹的方衍、晁廉和林四叔也瞠目结舌,他们知道这俩是同族,但不知道是这个亲戚关系。方衍兄弟齐齐看向林四叔求证,少冲低声问道:“这是不是真的啊?”

尽管林四叔还未回答,但光看这俩人的相貌,三人便觉得这是真的,居然是叔侄!

林四叔跟着懵逼了一瞬。

尔后道:“我们当年去公西一族族地,并未发现任何族谱,只是在一处禁地看到还有点燃的命灯……即墨昱说过,命灯摆放位置也是有讲究的,公西仇的命灯跟少白的命灯挨得很近……他们,或许真是叔侄……”

尽管如此,但林四叔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晁廉和方衍低声感慨:“这缘分……”

还真是妙不可言。

也幸亏他们就在附近,还过来了,不然公西仇今天即便不死也要重伤。如今叔侄联手对付龚骋,哪怕拿不下来,也不会让对方讨着多少好处。至少,性命是完全无虞的。

若是不够,不还有他们?

林四叔和方衍可都是文心文士。

几人的对话没有遮掩,自然也落到了战场三人耳中,即墨秋的眼神恍惚迷茫一瞬。

“你,当真是二叔?”

|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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