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历朝重甲之巅峰

“鲛鳞?”

李树国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双眼猛地一亮,搓着手道。

“我在泉州港时,常常听那些下南洋的老人说起,海外岛上有怪鱼,人首鱼身,浑身长满鳞片,泪落成珠,最是擅长织布。”

“难不成,陈掌柜这趟远门就是出海?”

“?”

从他开口说起泉州港。

陈玉楼就觉得不太对劲。

但李树国兴致冲冲,又不好冒然打断,当听他说自己出海,他再也绷不住。

一旁的花玛拐更是如此。

想笑又不敢笑。

“不不不,李掌柜误会了……”

陈玉楼摆摆手。

但话才出口,就见李树国一头雾水,继续喃喃自语着。

“难不成是马鲛……也就是鲸鲨,那也不对啊,听说鲨鱼无鳞。”

“害,李掌柜,您这还没听明白么,这是蛟龙之鳞。”

花玛拐虽然也是头一次见。

但前几天,掌柜的他们外出回庄,当夜洗尘宴上他可是从红姑和昆仑口中听了不少传闻。

一路奇遇险境不断。

斩妖伏魔。

“蛟……蛟龙?!”

李树国还在绞尽脑汁,苦思冥想。

陡然听到这个词,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有如一道闷雷炸开。

整个人一下僵住。

提着木匣的手都差点没稳住。

“不错。”

陈玉楼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咕咚——

见他确认,李树国再忍不住心中震撼,瞠目结舌,重重的咽了下口水,恍然有种在山下酒楼说书先生,讲起那些民间志异的感觉。

蛟龙?

那他娘的不是水神龙王么?

他这辈子也走了不少地方,尤其是年轻时在泉州城待的几年时间,那些渔民最是信奉这些,四处都有龙王庙。

拜龙祭水神,香火极盛。

数月之前送往石君山的那条妖筋。

虽然陈玉楼并未说过是从何物身上抽取,但他好歹也是武夫,五感六识和见识眼力还是远超一般人,心里还是有所猜测。

何况,当日妖筋就已经让他心惊胆颤,骇然了许久。

如今竟然被告知。

眼前玉匣里所藏属于蛟龙。

最关键的是,从玉匣中的蛟鳞不难判断,绝非东拼西凑,而是从蛟龙身上拆下。

也就是说。

他这趟出去。

斩杀了一头蛟龙?

要知道,湘西一带,自古邪祭盛行。

但他知道。

那些被奉为山神的山神的存在。

多是些成了精的黄灰之物,再惊人一些也不过虎豹之属。

但就算如此。

被那等邪煞之物一惊,轻则染病重则身死。

除非是练武有成,气血如汞。

方能抵挡一些。

要么就是像他这种常年打铁之人,一天大半时间与炼铁炉和地龙作伴,气血中沾染磅礴火意,命灯如灼。

也能抵御阴邪。

但寻常人的极限也就如此了。

至于斩妖,他倒是在说书人口中听过,见反正是没见过。

那这么算的话。

眼前这位陈掌柜究竟修到了什么层次?

动辄斩妖伏魔、镇杀蛟龙。

传说中的仙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想到这,李树国心中的惊叹更是难以言喻。

“李掌柜……”

“不知。”

沉默了好一会。

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暗暗深吸了口气,但刚一开口,就听到对面陈掌柜也恰好出声,李树国立刻伸出手。

“陈掌柜先说。”

“好。”

陈玉楼也不耽误。

简单将要求说了一下。

听完过后,李树国不由陷入深思之中。

思忖了下才斟酌道。

“这弓箭、九节鞭都还好说,这些年李某也曾替人开炉铸造过,就是这最后一样重甲……得容我好好思量思量。”

重甲骑兵。

那已经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

自步入民国,长枪火炮,战场上厮杀早已经不靠铁骑横推,即便是当年名动天下的重甲营,也只存在于传说当中。

上次以妖筋铸剑,就已经让他惊奇不已。

这次又用蛟鳞刻甲。

饶是李树国这种老江湖,也不得不佩服陈玉楼的天马行空。

“这点李掌柜倒是不用担心。”

陈玉楼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随手从长衫袖口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白纸。

“这是?”

李树国一怔。

但还是下意识接过。

等他翻开,眼神里的惊奇瞬间散去,变得震惊无比。

纸页上只有寥寥几张图。

还都是些横平竖直的线条。

但合到一起,却分明就是一件重甲图案。

“这是陈掌柜您设计的蛟鳞重甲?”

李树国从未见过这种图形。

但不得不说。

简单几笔,就将一件完整事物拆解的一清二楚。

就算是外行,也能看得明白。

“不错。”

“李掌柜觉得如何?”

这时代信息太少,陈玉楼也不清楚铸造器物是个什么流程,所以就用图纸将自己的思路画了出来。

“太好了。”

“看这图中样式,陈掌柜应该是参照了宋朝的步人甲?”

李树国没敢把话说满。

但古代重甲,无非就是秦人甲、铁札甲、简袖铠、明光甲、步人甲以及链板甲。

而其中,又以宋代步人甲最为惊人。

绝对算是历代重甲的巅峰。

而其中的佼佼者,便是岳飞帐下背嵬军。

“是,李掌柜果然见识不凡。”

听他一口道破步人甲。

饶是陈玉楼也不禁有些惊奇。

如今可不像后世,许多东西单凭书籍记载,很容易就会断了传承。

尤其步人甲还是宋代之物。

不是专门研究,或者收藏的大家,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

李树国虽然总是自谦是个打铁的。

但光是这份眼力,就要远远超过一般人。

“那就没错了,不过步人甲太过繁重,以至于普通士卒根本无法穿戴,尤其是行军打仗马上厮杀,更是不便。”

“我看这件重甲,肩吞、胸甲和腹吞间做了不小的改动,起身运劲,绝对事半功倍。”

李树国越看越是兴奋。

眼前这幅图,在一般人眼中或许就是白纸一张,但对他这种识货的人而言,却绝对是价值连城的无上至宝。

他其实这辈子都没机会打造甲胄。

毕竟这玩意早都已经淘汰。

用剑者还能见到。

但这年头,谁会穿着一身重甲招摇过市?

见他准确点出重甲上的构造。

陈玉楼眼神里的赞赏之色也越发浓郁。

不愧是蜂窝山山主。

单凭李树国这份认知,登上天下三十六山都有资格了。

“就是不知……”

说着说着。

李树国暗自揣摩了下。

这件步人甲至少也在百十斤往上。

纵然其中的神来之笔,能够得以节省不少气力,但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负担。

从陈玉楼两次请自己下山来看。

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实战而用。

当日为他铸造的龙鳞剑,如今还时时挂在腰间,剑鞘之上的纹饰浑然天成,也让他温和之外,多了几分锋芒。

但问题是。

陈玉楼一看走的就是内劲心法的路子。

并非他这种横练肉身的法门。

这样一件重甲,与他似乎不太契合。

“李掌柜不必担心,这件重甲是为昆仑准备。”

虽然没有说完。

但陈玉楼还是一下就洞穿了他的心思。

当即摇头笑道。

“昆仑……”

听到这個名字,李树国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道倚天拔地、犹如山熊的身影。

之前在庄子里。

见过不少次。

当时他心里还在感慨,要是能带回山上,绝对是打铁的一把好手。

不过,李树国也知道那纯粹是自己一厢情愿。

人在常胜山上稳坐第四把交椅。

凭什么要跟他回玉华山打铁?

只不过,他一心以为重甲是陈玉楼为自己准备,所以还真没想到昆仑头上。

如今见他确认。

李树国眼神不禁一亮。

九尺昂藏,身穿重甲的话,那绝对是战场上冲阵无双的猛将啊。

只可惜,有点生不逢时。

不然放到几百年前,说不定也是霸王一般的人物。

当然这些话他也只敢腹诽几句。

对陈玉楼所为,他根本无法看透。

“那,陈掌柜,李某何时开始?”

收起杂念。

李树国眼神里露出期待。

又是几件大妖凶兵。

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绝对是打铁人最大的愿望。

“自然是看李掌柜时间。”

“那就今天?”

一听陈玉楼这话,李树国当即开口。

早一日抵达石君山地火。

他也能尽早架炉烧炼。

“不急不急,李掌柜一路辛苦,今日先给你接风洗尘,另外,还有一样材料,算下来,也就这两天能运来了。”

见他急切的样子。

陈玉楼不禁笑着摆了摆手。

虽说他也想尽早完工,但大老远将人请来,哪能连饭都不吃?

“……也好。”

“那就听陈掌柜安排。”

李树国咧了咧嘴,明显有些失落。

对他来说,不吃饭都行,只要能尽快开炉,但毕竟不比玉华山,远来是客,自然要遵从主家的时间。

“拐子,让人去知会一声后厨。”

“另外带李掌柜去住处休息。”

听到吩咐,花玛拐当即点头答应下来。

朝李树国做了个请的手势。

将他一路往后院客房那边领去。

上次过来,他住的屋子时时都还有人清扫打理,将他送过去,又热络的聊了几句后,花玛拐这才原路返回。

他可还记得。

上次去玉华山前,掌柜的答应自己,等回来要送自己一件大礼。

回庄一路上,他就惦记着了。

以掌柜的性格,出手肯定不会小气。

等他返回观云楼外。

陈玉楼似乎料到他会回来,正负手站在大堂内,静静欣赏着悬挂四周的古画。

“来了?”

听到身后脚步声,陈玉楼从一副古松云鹤图上收回目光。

转而指了指不远外那扇屏风。

花玛拐眸光一凛。

身为掌柜的身边人。

他对屏风后藏着什么再清楚不过。

毕竟地下石窟,乃是陈家绝密,除了他们几个人,就是那些负责清扫楼内的姑娘都不知道,观云楼下还有一层。

“走,带你去看看。”

陈玉楼径直绕过屏风,伸手在墙壁上某处轻轻一按。

只听见一阵清脆的机扩声响起。

随即地砖收拢。

一条向下的石梯出现。

两人一前一后朝底下走去。

虽然往来许多次,但每次进入这座地下石窟,花玛拐都还是难掩心中震撼。

不过,室中布置倒是和之前相差不多。

灯火璀璨。

读书、打坐、修行、歇息。

几块区域划分的井井有条。

陈玉楼轻步而行,只是在经过那座归墟古鼎时,目光才移了过去。

与几天前相比。

法家古镜已经愈发通透。

海气浸染,流转不息。

尤其是镜面上的鱼龙逐珠的图案更是清晰。

至于卦鼎与三符,彼此间也是雾气缭绕。

看上去,恍然有种归墟卦鼎重现世间的感觉。

一如几千年前,从归墟龙火中铸成的那一刻。

跟在他身后的花玛拐,当日也在瓶山丹井,亲眼见到堆积在棺山中的古鼎,甚至搬回庄子后,还是他和昆仑,亲自送来此处。

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时间不见。

古鼎竟然焕然一新。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有些不敢想象。

明器这玩意可不像料子。

长期在手指间盘转。

能够呈现出玉石般的色泽。

但这么一座大鼎怎么盘?

“来。”

他还在沉吟间,耳边已经传来掌柜的提醒声。

花玛拐下意识抬头。

才发现陈玉楼已经走近了书架处。

他赶忙跟了过去。

刚一靠近,就见到掌柜的从博古架上取出一方玉盒,朝他递了过来。

“掌柜的您这是?”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

陈玉楼耸了耸肩,淡淡一笑。

闻言,花玛拐也不敢耽误,轻轻一按玉匣铜扣。

咔嚓声中,玉盖弹起。

顿时间,一颗色泽青灰,略带金砂的药丸呈现在他视线中。

花玛拐心头一动。

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总觉得这东西他似乎在哪见到过。

“等等……道门金丹?!”

当日瓶山丹井之中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

花玛拐忍不住惊呼道。

“差不多。”

陈玉楼点点头。

这玩意虽然不是令人长生,但道门朱丹却是引气入体,破境入门的大丹。

是他当日在太岁眼的那口炉子中发现。

一共三枚。

他取了两枚,分别是为昆仑和他准备。

可惜昆仑那小子不愿修行,不过走以力证道的路子也能用上。

“掌柜的,这……这太贵重了。”

见掌柜的要将朱丹送给自己。

花玛拐顿时一脸忐忑。

时隔这么久,他都记得,当日在瓶山,搬山魁首鹧鸪哨见到那枚丹丸时的激动。

也是因为那枚丹丸,他才一举踏入修行。

从中也能窥见一斑。

这等大药,怎么能浪费在自己身上。

掌柜的自己修行,再不济还有昆仑和红姑,自己这副身子骨,能练练武就是侥幸,修行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

“行了。”

“别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红姑已经入门,昆仑和你一人一枚,所以……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陈玉楼故意板着脸。

“正好你小子这几个月在武道上也算入了门。”

“气血调和的不错。”

“另外,再服用几天药物,将气息调整到最佳状态,我再替你护阵,服丹破境!”

(本章完)

第198章 降服心猿 拴住意马

隔天一早。

陈家庄外乌泱泱一帮人齐聚。

一队人以李树国为首,昨日吃过接风宴,他就有些坐不住,想要尽早赶往石君山,开始架炉炼器。

除了他之外。

还有红姑、花灵和老洋人三人。

他们几个一方面是身负护送材料之责。

老洋人尤其如此,毕竟此行,就有他的秦川弓。

他向来视那张大弓如命,如今终于有了重铸的机会,哪能不亲自盯着,又听说石君山那边有百尺地龙,不曾见过的他一心想要去看看热闹。

至于花灵和红姑娘。

两人纯粹是在庄子里待久了。

打算趁此机会去透透气。

石君山连接大帐三湖,与洞庭也相隔不远。

至于另外一支队伍。

则是由花玛拐和昆仑领着。

他们要去一趟州府和长沙城。

遮龙山献王墓,收获无数,这几天紧赶慢赶,总算将那些明器清理出来。

除却古滇国之物。

还有秦汉流落的古藏。

稍次一些的明器,送入各县、府、州城的陈家铺子出售,至于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物,则是流入搬金楼内。

当然。

搬金楼作为陈家的金字招牌。

几个月之前才开了一次。

这趟肯定不能再来。

一年数次,那再大的金字招牌也得落灰染尘。

陈家三代盗魁,在次行当浸淫多年,深谙其中门道。

越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越要捂着,不然和路边白菜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

倒是可以放出点消息。

为下一次搬金楼重开造势。

而这趟之所以带上昆仑,却是陈玉楼特地吩咐,从他开窍通灵过后,虽然已经能够识文断字,但性格还是太过孤僻。

就算在庄子里。

大多数时间,不是练武,就是宅在自己的小院里读书。

这么好机会。

正好让他也出去见见世面。

另外,最重要一点,队伍中还有张云桥,他也是老江湖了,带上他一起,能够四处打听打听横练秘法。

一帮人各自道别。

随后便兵分两路各自离去。

转眼,原本还热闹异常的陈家庄,一下又变得清冷了不少。

“看样子,这段时日,就只有道兄和我两个老家伙留守了。”

庄外。

目送两拨队伍消失在青山之间的小路上。

陈玉楼这才收回目光,朝一旁的鹧鸪哨打趣道。

“杨某真老了,但陈兄你可是意气风发,当不得老家伙。”

相处的时间久了。

连向来孤僻冷傲的鹧鸪哨,都变得随和了不少。

“道兄如今白发复黑,道家真人也不过如此了。”

陈玉楼摇摇头。

数月时间。

当日老熊岭义庄外的他,和如今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说到修行,陈兄,杨某这段时日正好有不少疑惑想要请教。”

“道兄尽管直言。”

陈玉楼神色一正。

随即朝前指了指,两人一左一右,径直朝庄内走去,沿着湖边一路慢行。

从遮龙山返回的一路上。

他就能明显察觉到,鹧鸪哨修行势如破竹。

从养气境一跃踏入化气境。

看似只走出了寥寥一步。

但道门修行,每踏出半步都难如登天,多少人困在瓶颈桎梏中难有寸进。

细细回想,其中分水岭,似乎就是在老司城那一晚过后。

所以,养气并非温养蕴气,静如止水,而是因人而异,对鹧鸪哨这种藏器于胸,怒则暴起的人而言,避世静修,反而对修行无益。

等鹧鸪哨将自身遇到的疑惑尽数说出。

陈玉楼则是稍稍沉思下。

便给出了思路。

以他如今的境界,实在胜出一行人太多,所处的位置不同,登高望远,高屋建瓴,往往简单一两句话,就能让他们豁然开朗。

同时。

信步闲聊中。

陈玉楼也终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就如他所想的一样。

鹧鸪哨明显也感觉到了,当夜在老司城放开桎梏,仿佛回到了以往重未修行的日子,肆意冲杀,反而一扫胸中郁气。

之后再闭关修行。

更是势如破竹。

鹧鸪哨隐隐担心,如此一来,会不会让之后修行陷入困境。

杀心太重。

不似道门修行之人。

而是江湖上那些堕入黑暗的邪魔外道。

“道兄想多了,若是连直抒胸臆,随心所欲都做不到,反而故步自封,在自身缠上诸多枷锁,又谈何修行?”

听着他话里话外的担忧。

陈玉楼只是摇头一笑。

而听到这话。

鹧鸪哨忍不住眼前一亮。

当夜在老司城,他就是这么想,只不过等到冷静下来,反而瞻前顾后,顾虑重重。

如今总算能够长舒上一口气。

“那依陈兄看,杨某接下来该如何修行?”

鹧鸪哨眸光闪烁。

看似浑不在意,但说话时,下意识紧紧攥着的手指,却是将他内心紧张情绪暴露无遗。

修行的时间越久。

他就越是能感觉到,前路漫漫,长夜笼罩,有种独行难辨方向的无力感。

“自是降服心猿,拴住意马。”

陈玉楼当然能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因为他自己同样如此。

修道者虽然罕见,但有前辈举着灯盏在长夜中领路,有同时代的人与之同行。

但修仙者。

却是古往今来头一份。

真要说长路漫漫,他才是体会最深的那个。

无人论道,无书可参。

全靠自己慢慢摸索。

听到他这句话,鹧鸪哨明显怔了下。

“这……陈兄刚不还说要随心所欲?”

“随心,并非肆意妄为,所欲,也不是被欲念主宰。”

陈玉楼摇摇头。

得见不平事,拔剑斩人头。

但却不是仗势欺人。

鹧鸪哨心中惊奇之色越发浓郁。

但默默咀嚼了下,又觉得简单几個字道尽了修行真谛。

降服心猿意马,方能在起心动念中随意自如。

“原来如此。”

“多谢陈兄指点。”

沉思了好一会。

鹧鸪哨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长长吐了口浊气。

一双眼神重新变得通透沉静,只觉得迷茫以及疑惑一下尽数散去。

忍不住抱了抱拳,冲着陈玉楼谢道。

“哪有,陈某也在争渡。”

“能不能踏出那一步……”

陈玉楼摇摇头。

言语中透着几分无奈。

说话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身望向身后一处。

“躲那么远做什么。”

“想听就过来。”

鹧鸪哨还在沉思,听到这话,下意识顺着他所看的方向望去。

不多时。

一道身穿长衫的身影,从高墙上一坠落下。

低垂着脑袋。

一脸的小心翼翼。

不是袁洪又是谁?

庄子里一下走了大半,显得空落落的,它也有些坐不住了。

怒晴鸡天生凤种。

生生相克。

即便过了这么久,它也不怎么敢靠近。

只能独自一人在庄子里胡乱晃荡。

虽说庄子里人对它早已经见怪不怪,但大家伙各司其职,整天忙碌,彼此间也没多少话可说。

至于那位看似最为闲散的鱼叔。

不知道为什么。

袁洪对他心里总有几分发憷。

每次见到,除非是实在避不开,才会硬着头皮上前打个招呼,否则都是能躲就躲。

本来它是打算去湖上转转。

没想到走了一半,忽然见到主人和鹧鸪哨在湖边闲聊。

它也无处可去。

干脆留下旁听了片刻。

但越听它就越是入迷,尤其是降服心猿、拴住意马八个字,在袁洪看来,就像是主人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它本就是山中一野猿。

虽然天生通灵,但几十年时间一直活得浑浑噩噩。

空有一颗求长生的心。

却了无方向。

甚至误入险境,偷食尸气,差点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蒙主人搭救,赐修行法,以及山魈遗骨后。

修行境界看似一日千里。

但心思却是愈发浮躁。

也难以静心沉气了。

回庄子这几天,每天就想着往山里跑。

而今听到主人一番话,它才猛然明白过来,这不就是不能降服心猿。

“见过主人。”

“见过杨魁首。”

等到走近,袁洪才一脸忐忑的抱拳躬身道。

“都听见了?”

陈玉楼摆摆手,只是淡淡一笑。

他如今境界,神识能够轻易笼罩整个陈家庄,又岂会察觉不到身后袁洪。

在它来临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了。

不过,这种坐而论道,对它修行也颇为益处。

听听并非坏事。

“听到了……”

偷偷看了眼主人,但完全看不出他神色间的喜怒,一时间袁洪心里更是忐忑,只能低垂着脑袋点了点头。

“既然听见了。”

“这段时日,就好好闭关修行。”

陈玉楼无奈一笑。

在他们一行人中,袁洪年纪最大,但猿猴之属终究不是人,心性还跟十来岁的孩子差不多。

贪玩是本性。

“啊?哦……是主人。”

袁洪先是一愣。

随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又闲聊片刻。

将修行上的心得互相交流。

即便是陈玉楼,也收获颇多。

三人行必有我师。

虽然青木功与筑基功相差甚远,但归根到底,都是服气练气的法门。

不知觉间。

时间一晃而过。

陈玉楼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忍不住问道。

“道兄,那两头甲兽喂养的如何了?”

“妖性愈浓,差不多能与当日瓶山那头山蝎子相近了。”

鹧鸪哨思索了下,这才轻声道。

袁洪就在身边。

以它作为类比,终究不太好。

所以想了想,还是用那头山蝎子。

而实际上,瓶山大小两头蝎子精,妖气惊人,他门中两头甲兽与之相比还是要差了一点。

“那就好。”

陈玉楼点点头。

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

毕竟,有蛟龙精血日日喂养。

这么久了,要是再不能化妖,只能说那两头甲兽实在对不起异种的名头。

“去楼里坐坐?”

“不了,陈兄,杨某还要去寻一趟周先生。”

“有几处疑问要向他当面请教。”

面对他的邀请。

鹧鸪哨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婉拒下来。

回到庄子这几天,陈玉楼特地将以往所学的形势派风水古书找了出来。

在不曾前往无苦寺之前。

好歹也让他能够习得一些风水之术。

不然手握十六枚墨玉指环与雮尘珠,却无从下手,那种感觉实在难受。

而得到那些古书后。

鹧鸪哨终于在修行之外,有了新的事情可做。

一如当初初次接触玄道筑基功。

除了吃饭睡觉。

几乎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其中。

而他也特意介绍他与周明岳认识。

四派八门。

真正以风水见长者,其实也就摸金校尉和阴阳端公。

其余门派,各有所长。

这么做自然是因为他动辄闭关,万一遇到急事,也好让他们自行讨论。

“既然如此,那陈某就不打搅了。”

陈玉楼点点头。

示意他先去。

等他离开,陈玉楼这才看向袁洪。

虽说它心思野了不少。

但此刻凝起神识朝它看去,胸前已经炼化了三四块魈骨,色泽乌金,看上去异常惊人。

一身气息,也渐渐接近了遮龙山那头山魈。

如此看来它并未耽误修行。

假以时日。

等到两百零六块骨头尽数炼化。

袁洪就会完成真正的脱胎换骨。

“这么看……”

“妖物修行,其实更像是在走一条进化路?”

看着他身上的变化。

陈玉楼脑海里忽然泛起一个念头。

怒晴鸡到凤凰。

白毛老猿到山魈。

穿山甲到龙鲤异种。

蛇行惊虺走蛟化龙。

只不过,后两者血脉基础太差,远不如怒晴鸡那等天生凤种,修行难度也就无疑中凭空增加了无数。

“进度不错。”

“这段时间安心修行。”

“瓶山离庄子不远,你要是想回去看看的话,尽管说,到时候我让人护送你去。”

袁洪低头垂眸,认真的听着。

但当陈玉楼提及瓶山时,它心头忍不住重重一跳。

下意识抬头。

一脸震撼的看向主人。

当日从瓶山离开,完全是形势所迫,人为刀狙我为鱼肉,但有异心怕是就会布上那头山蝎子的后尘。

但如今时隔数月。

它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就算是它也想不到。

下山之后,主人非但没有过河拆桥,反而送了自己一桩如此天大的机缘。

让自己此生也有机会修行入道。

白猿洞确实是它出生之地。

有时候,也会想着回去看看那些猴子猴孙。

但此刻机会真正摆在面前。

短暂的惊喜后,它心绪反而渐渐平静下去。

“不了,主人,如今正是修行关键,一日不可松懈,袁洪本就落后太多,再不勤奋追赶,等大限来临,就再无机会了。”

思索再三。

袁洪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也好。”

这个回答确实意料之外。

毕竟这几天,一到夜里无人察觉时,它就会独自一人离开庄子,横穿周围良田,深入山中,等撒欢够了才返回。

本以为它是怀念山中生涯。

所以才随口一问。

没想到,袁洪竟然这么坚定。

看来是之前那几句话,确实听了进去。

“蝉不知雪、虫难过秋,争的就是一线天机。”

“还是那句话,想要修行,先降心猿后拴意马,回去吧,勤勉终能见到曙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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