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寻找一位好兄弟,在线等,急

【在?茶?喝?】

短信的弹窗一跳出来,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槐诗精神顿时一震,利索回复,【?】

而另一头的回复更加简略。

【!】

【现在?】槐诗问。

【来不来?晚上请你吃大餐!剑河的馆子我都打听清楚了。】

【XXHXD!我等会儿要先应付工头,你占个地方,完事儿立马来。】

最后回复过来的是一个表情,一只看上去和自己有点像但又似乎很欠揍的狗,手里的牌子向着他举起——【OJ8K!】

这个女人每天在干什么?表情包里的吊图一堆……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关掉手机的屏幕。

然后,打了个哈欠,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继续昏昏欲睡。

只不过,这一次才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他就听见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一位老人走出来,罗素执手相送到了门口。

“是的,接下来我会逐步进行推动……那当然,您的担忧我能理解……怎么会呢,天国谱系不是害群之马……”

隐约能听见两人之间的谈话。

在经过的时候,那位老人礼貌的向着槐诗颔首,那一张脸他好像在天文会的内部刊物里见到过,但忘记了是在哪儿,但也起身礼貌的恭送。

不知道这俩人究竟搞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朋友交易,看上去你侬我侬蜜里调油的,只能说老年人的世界比成年人的世界会玩太多了。

而等罗素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瘫在椅子上打瞌睡的槐诗时,就顿时换了一张面孔,笑容不再。

“才刚刚出院就开始睡觉,一点天国谱系健康向上的风貌都没有!”

老王八恨铁不成钢一般的痛斥和无奈,“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你这个年龄段怎么睡得着?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下午一点半。”

槐诗看了一眼手机:“咱能长话短说别打鸡血了么?我下午还有事儿。”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一点尊重长辈的样子都没有,我这个老师心里难过啊,我的心都要碎了!一想到天国谱系到了我的手里变成这个样子,我是痛心疾首……”

“……”

槐诗翻了个白眼。

得,又来了是吧?

演起来了。

好容易听罗素把不知道哪儿来的一大段台词说完,槐诗感觉自己又快要睡着了。

可就在他抬起手想要打哈欠的时候,却听见了突如其来的轰鸣。

巨响扩散,呼啸的狂风之中,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

就在罗素的脚下。

宛如拂去不值一提的尘埃那样,幻象更替了现实,瞬间从温暖的办公室里,堕入了无边的深渊虚空之中。

宛如居高临下的俯瞰。

现境,地狱,和深渊……

在宛如太阳一般的日轮周围,数之不尽的地狱如碎片一般汇聚,而一道道行星一般的耀眼星辰从黑暗的深渊最底层升起。

隔着渐渐消散的风暴,按着刀剑,漠然相对。

在那宽阔到没有尽头的恐怖尺度之下,人的存在变得如此渺小,甚至难以企及其中最为渺小的尘埃。

“这什么?”

槐诗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点。

猝然之间从昏昏欲睡的午后来到这样冰冷的场景里,令他略微有些不适。

可就在椅子后面,一双手已经按在了槐诗的肩膀上,不容许他离席,同他一起欣赏着这宏伟的场面。

“是战争啊,槐诗。”

罗素在槐诗耳边低语:“旧的战争还没结束,新的战争就要来了。”

来自唤龙笛的深度探境,将深渊之中的景象投影在此处,随着视角的向前,原本横隔在现境和地狱之间的那一片薄雾便迅速的放大。

到最后,化为了铺天盖地的风暴。

那便是牧场主的杰作。

——只会带来毁灭的,创世纪!

和之前的恐怖景象相比,如今的风暴已经渐渐的显露出稀疏和熄灭的征兆,可内部那庞大的阴影却越发的清晰。

甚至,还在不断的生长……

聚合了数之不尽的地狱碎片之后,形成了崭新地狱。通过来自深渊之底的残骸,所堆积成的,深渊之桥!

一道笔直通向现境之门的捷径……

通过这一存在,将现境和深渊彼此相连。

就好像,脐带一样……

槐诗的心中浮现出了令自己毛骨悚然的想象。

此刻,就在风暴的另一端,亡国的辉光之中,一道道猩红的河流扩散开来,漫卷着,落入了风暴中去,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了地狱之上。

无穷尽的鲜血化为河流,渗透进地狱之中,就好像化为了蠕动的血管,为即将诞生的地狱提供着凝固的养分。

而层层犹如枯枝一般尖锐暴戾的雷光之翼刺入了风暴之内,降下了无穷的雷火和光焰,将源源不断的灾难灌入了其中。

漆黑的雨水从深渊中源源不断的飞来,妆点在在了那一片风暴之中。

还有更多……

统治者们在欢庆地狱的诞生,庆祝战争的到来。

在近乎无止境的向其中不断的投入着深渊的真髓,创造出货真价实的地狱,令其化为大群和凝固者们的乐土。

而在风暴的另一头,同样残酷的倾斜也在继续。

敞开的现境防御阵线里,无尽之海涌动着波澜,向着风暴决堤喷涌。

俄联荒原之上的铁雨源源不断的如同流星一般砸进了其中。

中东地带无穷火海中的粘稠熔岩、溶解的山峦和焚风在猩红的龙卷中升起,投入黑暗里。旁边是美洲的迷茫黯淡之雾、罗马的埋葬之土……

在战争到来之前,斗争就早已经开始了。

不可能坐视着深渊在未来的局势中占据优势,不知多少边境碎片已经在统辖局的推动之下被投入到风暴之中去,令那一座笼罩在层层风暴之中的狭长地狱变得越发的诡异。

毒害、污染、畸变、诅咒、毁灭和血肉化的一切……

在来自现境和深渊的同等恶意灌溉之下,地狱在茁壮的成长着,宛如不祥的鬼胎一样,注定,将会是一个酝酿出无数死亡的泥潭。

只是看着那样的场景,就不由自主的在这恶意的创作中颤栗。继而感受到的,竟然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饥渴和期待。

毁灭的味道,如此香甜……

就在槐诗的脚下,影中的终末之兽已经抬起了眼睛,四只眼睛凝视着那深渊厨房中渐渐成型的绝佳作品,就已经忍不住流下了口水来。

穿透幻象,落在地毯上。

嗤嗤作响。

而当深渊的原暗和地狱星辰的光芒消散时候,罗素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展开双臂,仿佛要拉个彩炮庆祝一般,喜气洋洋。

“看到了吗,槐诗,战争!”

他握紧拳头,眉飞色舞:“战争要来了啊!”

眼看着老头儿好像要过年一样的欢快表情,槐诗的眼角就忍不住抽搐:“……别说的这么高兴好么?”

“为什么不高兴?”

罗素反问,语重心长的劝道:“不打仗怎么咸鱼翻身?不打仗怎么复兴理想国?你要学会搞事情啊,槐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来事儿、会搞事儿、会做事儿的成年人才会受人尊敬和喜欢。

想要日子过得去,怎么能不多来点事情呢?”

“噫,成年人的世界好肮脏!”

“那刚刚流口水的是谁?况且你两年前就十八了好么?哪里有资格说这个?”

罗素懒得跟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打鸡血了,直截了当的从抽屉里拿出刚刚才送来的一叠文件,拍在了槐诗面前的桌子上。

“喏,为了让你发光发热,造福现境,从入门到入土,我这个当老师的都帮你安排好了。”

“这什么?”

槐诗一头雾水,将文件拿起来:“阵……亡通知?”

“哦,不好意思拿错了,是这个。”

槐诗还没来得及看清,文件就被罗素拔了出来,然后换上新的。

来自天文会的委任书、加盖了天文会印章的通知,以及凑齐了五大谱系认证之后简直能召唤神龙的许可凭证,以及厚厚一大叠的文件……

按照上面的意思,根据槐诗往日的出色表现和功勋,除了授予他少将的军衔之外,还赋予了他独立作战、全权征募等等让人眼花缭乱的职权。

以及,最后,重量级的通知则传达了来自天文会的命令和任务——授命槐诗重建曾经天国谱系的独立武装部门。

“原罪军团?”

槐诗失声,“这他妈的就离谱!”

给一个才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授少将衔就算了,毕竟是个空头的名号,和勋章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喊上去更好听一些。

可怎么忽然之间,自己一个空头的少将就变成了手握军团和独立武装军团的实权派了?!

而且,还是统辖局通过、天文会准许,五大谱系见证且盖章,手续齐全到找不出任何瑕疵的一支现境武装防卫力量……

槐诗本能的看向‘从属’那一部分,结果才发现,独立作战的意思是独立于边境防御阵线指挥部之外,直属于天文会本身的武装力量……

对,从名义上来说,是天文会的一部分。可实际上在这种天文会没有会长,权能由统辖局暂时接管的时候,统辖局想要对自己发布命令,那就只能通过专门的会议走程序,再以天文会的名义进行下达……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持证军阀!

“收手吧,罗素。”

槐诗看完脸都白了,下意识的将文件塞回去,看向老王八,“你是不是又去咱们学校南门那个造假证的了?”

这你都敢乱来,怕不是不知死活!

罗素翻了个白眼,欣赏着他见了鬼的神情,冷笑一声:“你再仔细看看,天文会的源质印鉴,是那里能仿出来的么?”

“你怎么知道不能?”槐诗本能反驳。

“笑话!那地方就是我开的,我还能不知道?”

“……”

行吧,你能,你能。

但也就是说……

“这玩意儿,是真的?”

槐诗呆滞的看着手里的文件,难以置信。

“对啊,不然呢?”

罗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从今天开始起,你就是现境实权人物啦,少将阁下。需要我向您敬个礼么?”

“……行,那你敬吧。”

槐诗斜眼看着他,即便还没能从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也不信这里面会没有这个老王八搀和。

演啊,继续演。

我在地狱里发了财,生意做得爽,日子过得好,有统治者和深渊保护我,但我对你一点尊重都没有,我甚至不愿意叫你一声老师。

怪不得我刚刚出院,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人盯梢了。

合着在我还瘫在医院里的时候,你把我又推到风口浪尖去了?

用脚后跟想都能够想的出来,这件事情一旦公布出去,恐怕直接就一石激起千层浪,不知道会引发多少风波和震荡,自己会变成多少人的眼中钉,拿着放大镜每天针对……

想想他都脑壳疼。

“怎么?看样子你不喜欢?”

罗素眼看他装模作样的样子,直接伸手来拿文件,“不要我给你退回去,就说你才疏学浅,难当大任……”

“要,为什么不要!”

槐诗火速将文件袋直接塞进了归墟里,不给罗素再戏弄自己的机会。

风口浪尖就风口浪尖,难道自己还见得少?

如今在诸界之战的节骨眼上,有这么一封任命,会给自己多大的便利?至少不会出现什么瘪三儿吆五喝六的让自己去当炮灰的见鬼剧情。

况且,就算是以罗素的能力,能搞定这样一封任命,恐怕也已经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价和心血,说不定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强颜欢笑,背后辛酸劳苦抹眼泪呢。

唔,怎么这么一想还挺爽的?

太下饭了,多来点!

“哎呀,没想到,老师你这么多年了,终于干了一回人事儿嗷,是我误会了。”

槐诗抓住罗素的手,用力的晃了两下,以示感激:“不容易啊,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这次换罗素牙疼了。

怎么这货好不容易叫自己一次老师,这么拉血压呢?

眼看这个家伙的尾巴又翘到天上去,他就忍不住摇头。

还是太年轻。

“先别急着傻乐呢,槐诗。”

他伸手,直接绕过槐诗,将归墟里的文件袋拿出来,槐诗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手,眼睛一花,文件竟然就在自己跟前展开了。

然后,一条条的闪过。

“看到了吗?就算给了你编制,也全都是空的,只有一个名头而已。兵源自募,资金自筹,装备自购……

别说和四大军团比,就是和随便哪个谱系的杂牌军比,也都是后娘养的野孩子。没有够硬的关系,想要后勤供应都要排到十年后去。”

“独立作战、独立判断,听上去很爽,但反过来听,那就是孤军作战、独自背锅。”

“统辖局可不是烂好人,就算是用你的功绩和能力堵住他们的嘴,也不会让你白吃白拿,叶戈尔再看好你,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看看下面这一条,不止是这里,后面两页,里面全都是坑……”

简单的把里面的章程给槐诗过了一遍之后,罗素才将东西丢回他的怀里,幸灾乐祸的摇头:“人,钱,装备……要解决的事情多了去了,先想清楚怎么搞定这些麻烦吧,槐诗军团长。”

还没来得及得意两分钟,就被罗素的当头一棒打回了惨烈的现实。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装备没有装备。

曾经威风万丈的原罪军团,现在只有军团长槐诗一个光杆儿司令……光是稍微想想,问题就多的数不清。

可有问题不可怕,怕的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槐诗捏着下巴,下意识的开始考虑——这一波,自己去哪里再白嫖点东西回来?

众筹嘛,不丢人。

独享CP哪里有推人入坑一起坐牢来得爽?

那么,谁来做这个好兄弟呢?

就在沉思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怀中的电话一震,铃声响起。

等他看向屏幕,还以为傅依已经到地方了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名字。

——【柳东黎】!

啪。

电话挂断。

槐诗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继续思考。

刚刚无事发生……

(本章完)

第1297章 好巧

感觉这世道就他妈的邪门。

离谱的事情一出又一出,自己好好的一个病人还没出院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刚刚领了军团长的授命就要面对一大堆问题和麻烦。

而在这时候,你的朋友好像还生怕你不够头秃一样,掐着点来给你打电话,想要给你添点工作量。

就算柳东黎不张嘴,他都能猜得出来这个秃子憋得什么屁。

上分太简单了?带上这个绿日吧……

别了吧,大哥?

你们迦南就算不讲武德,也不能总薅我一个啊。

你换个人去薅啊!

可就好像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一样,在他手里,刚刚挂断的电话又响起来。

如此执着。

槐诗静音之后装作没有人在,可手机却在旁边一直震动,嗡嗡嗡,嗡嗡嗡,搞得人心烦意乱,最终槐诗终于受不了,拿起来,接通,就听见了熟悉又愉快的声音。

“歪~有空吗?”

“没有,再见!”槐诗翻了个白眼:“我正忙着呢,没时间打说,下次聊啊,我去洗澡了,8。”

“大中午洗澡?你接客呐?当年我带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柳东黎问:“槐诗,好久不见,你没必要这样吧?”

槐诗张口,打了个喷嚏,擦了擦鼻子之后才无奈一叹:“不好意思,我对秃头过敏,我们要保持一点距离。”

“喂,你不要太过分!”霸王用户震怒,“你都不听听我说什么吗!”

“听了更麻烦,不如不听。”

槐诗掐断了话头,惆怅一叹:“抱歉,虽然过去我们有过一段兄弟情义,但走到这一步,大家终究是正邪有别。

老柳啊,以后你别跟我打电话了,我怕统辖局误会——”

“……好啊。”

柳东黎沉默一瞬之后,似乎冷笑了起来,“那我半个小时后再打给你。”

不等槐诗拒绝,电话挂断了。

留下槐诗一头雾水。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也别想!

难道他以为半个小时之后自己就会改主意?点可能,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难道会放着统辖局的饭不恰去找绿日么?

那才是有毛病。

以及……

他怨念的看向了罗素。

为什么感觉自己当了军团长的事情,除了自己之外,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

“……”

罗素无辜的耸肩:“这不关我的事情啊,槐诗,总不至于什么事情都是我干的吧?

你看,有的时候,统辖局可以密不透风,有的时候,统辖局会觉得,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密不透风。

还记得我刚刚说过成年人的处世准则么?会搞事情,会来事儿的成年人总不止那么几个……”

成年人的世界,太肮脏了。

槐诗翻着白眼,不想说话。

而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罗素拿起电话,听着另一头的汇报,连连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不用,到我的办公室,嗯。”

眼看着老王八又进入了工作状态,槐诗也懒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起身正准备告辞,却看到罗素摆手。

电话挂断之后,告诉他:“先别急着跑,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现在?”

槐诗不快皱眉:“下午不行,我没空,已经约——”

还没说完,他就听见了门外走廊里电梯开启的细微声音。

脚步声传来。

如此熟悉的节奏和回音。

令他的眼角,狂跳了起来。

很快,敲门的声音响起,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从走廊里进来,看向室内,室内,师生两人还在对视着,诡异的沉默。

“嗯?”

来自架空机构的监督者,机要秘书艾晴感受着异常的氛围,仿佛明白了什么,眉头挑起:“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么?”

“……”

槐诗僵硬的回头,挤出了热情的笑容,只是看向老王八的时候,就再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罗素!!

罗素很无奈,摊手,眼神分外无辜:‘我点可能知道你约了人!’

这才出院还没俩钟头呢……

老师难得的想要给你加把力,没想到,还是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花啊。

饶是老王八一时间也有些难顶。

只能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咳嗽了一声,正色说道:“我来介绍一下,嗯,这位是来自统辖局的艾秘书,她负责代表天文会监督原罪军团的组建,维护双方沟通……咳咳,整个筹备阶段的工作,有什么需要的话,她都会配合你的,加油哦。”

最后,拍着槐诗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送上了来自老师的祝福,然后就火速转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崩、撤、卖、遛,一气呵成!

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实在是赏心悦目,只能说不愧是老王八本八了。

可我呢!

我怎么办!

喂……

就在槐诗泪眼蒙蒙的目光之中,罗素体贴的微笑着,为他关上了门。

只留下室内寂静中,两人对视。

确切的说,是艾晴饶有兴致的审视着槐诗。

“呃,咳咳……好、好久不见啊。”

槐诗咳嗽了两声,努力克制着自己问候‘吃了吗’的冲动,正想要打个招呼,就听见了悦耳的铃声再次响起。

寂静之中,如此清晰。

屏幕亮起,闪烁。

柳东黎,柳东黎,求求了,一定要是柳……

槐诗低下头,眼前一黑。

——傅依!

艾晴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不方便么?”她停顿了一下,难得的开玩笑说道:“总不至于是绿日给你打电话吧?”

“啊哈哈,哪里的话,太离谱了,我可是绿日克星,看到绿日的人头都给他砍掉了,点可能和恐怖分子同流合污。”

槐诗干笑着,在目光注视下,颤抖的手指接通了电话。

“喂?槐诗,我到啦!”

在隐约的街道杂音中,愉快的声音响起,“你那边好了没有啊?这家店里下午完全没有人诶,好像包场了一样,搞快点!”

“呃……”

槐诗吞了口吐沫。

“嗯?”

电话另一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短暂的停顿之后,浮现出一丝恍然:“工作不方便么?那要不改天?”

“咳咳,对,这个忽然之间要加班……”

“没事儿,反正走流程也没那么快,工作也不急于一时。”

艾晴抬手,将碎发捋到耳后,体贴的对槐诗说,“正好我和傅小姐中午还约了有空喝茶呢——”

她停顿了一下,微笑提议:

“不如一起?”

宛如面对着猎食动物瑟瑟发抖的小白兔。

槐诗,眼前一黑。

开始考虑辞职信的格式问题。

可是会不会已经太晚?

快进到写遗书还来得及吗?

十分钟后,剑河旁,咖啡馆的露天茶座上,午后温暖的阳光洒下,照的槐诗心里发凉,拔凉,凉的透彻。

“好巧啊!”傅依惊奇的感慨。

“好巧。”艾晴颔首赞同。

“是啊,是啊,好巧。”

槐诗坐在中间,脸色苍白,已经本能的打起摆子来。

“请问喝点什么?”服务生端着菜单上来,礼貌的问。

“一杯维也纳,谢谢。”艾晴说。

傅依看完菜单,点头:“我要红茶好了。”

“呃,咳咳,我……”槐诗伸手,去拿菜单的时候,却被傅依随手拿起来,递给了服务员。

“给他绿茶就好。”

傅依说,“雨前龙井,最好的那种,再加点茉莉花,清香淡雅,和他很搭。”

“我……”

槐诗想要说话,可两人回眸看过来之后,脖子根不由得冷了一下,笑容艰难:“这么复杂,我怕人家做不了啊。”

“唔,也对。”

傅依点头,赞同一样,最后对服务生说:“给他白水吧,加点冰。”

她说:“他热了。”

这一次,槐诗再没敢反对,疯狂点头。

对,我喜欢白水。

我热了。

没有预想之中的冷场和寂静,就在槐诗低头装死咕噜咕噜嘬着吸管呲溜杯子里的冰块时,桌子上的谈话依旧在继续着。

在问候之后,话题自然而然的就切换到了统辖局和存续院之间去。

毕竟作为白银之海的维护者,缄默者的工作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和统辖局之间的打交道,有共同语言和话题自然是理所当然。

而就在渐渐热烈的对话之间,槐诗的头却越来越低,仿佛要埋进怀里一样,不敢抬头。

每次抬起眼睛,那种铡刀再上的冰冷感就会靠近一份,仿佛在黑夜之中被轰鸣疾驰的泥头车锁定一般。

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明明看上去好像一切很正常的样子,为什么自己就感觉很容易就会死呢?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槐诗,你要支棱起来才行啊。

你是个男人!你是原罪军团的军团长!你是理想国的后继者,大名鼎鼎的归航者和灾厄之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而畏惧不前呢!

槐诗鼓起勇气,抬头,提了一句:“下午天气真好啊。”

“……确实,在有些时候会很麻烦啦,特殊个体的心智模型的阶段变化一直都是这几年的研究方向,我们也做过一些尝试。统辖局应用的方面应该会更多吧?”

“意识修正和特殊条目的潜意识屏蔽多一些,但更彻底的操作并不多,对于这种有可能涉及自我认知的操作,统辖局还是很谨慎的。涉及白银之海,再怎么保守也不为过。我更倾向于弄清楚全盘的问题,再寻觅最好的解决方案。”

“唔,看起来有时候反而是缄默者这边比较激进一些呢。”

“学者和维持人员看待的角度毕竟不同,产生分歧再所难免,不过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没必要局限在其中。”

“但方法太多也会有麻烦吧,现在好像还有新的方法在不断的提出呢。”

“确实,问题的根源不解决的话,就会有更多麻烦。但目前状况来说,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吧?”

“唔,不要再继续恶化下去就好了。”

“听决策室的人说,最近已经在准备看管草案了,必要的时候,可能会考虑强制措施吧?”

“有可能彻底根除么?”

“难说,但可以考虑试一试。”

“……”

槐诗呆滞着,坐在萧瑟的秋风里。

看着互相交换意见和看法的两人,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人理!

而且话题似乎越来越微妙,越来越让槐诗发毛。

属于勇气的赞歌结束了。

夏天也结束了。

自己的生命就好像枝头泛黄的叶子,在逼近的冬风中渐渐迎来了倒计时。

啊,再见了,世界,再见了,一切。

今日我即将要远航……

“喂,槐诗,槐诗——”

一只手在他面前轻巧的摆动了一下,让他终于从茫然中回神,然后,看到了傅依的笑脸:“怎么样?”

“嗯?”槐诗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

“我们刚刚在聊晚饭啊,你看都快四点了——”傅依好奇的问:“美洲BBQ和瀛洲的怀石,你喜欢哪个啊?”

槐诗不解。

BBQ?怀石?

哪个不都行么?

“我随……”

槐诗张口的瞬间,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心脏忽然在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忽然收缩了一下。

在死亡预感之下,固有技能·【虚假的智慧】发动!

去除掉了一个错误答案。

紧接着,槐诗悚然而惊。

妈耶,这是一道陷阱题!

冷静,冷静,槐诗,透过现象看本质,冷静下来——在这种时候,不论是选BBQ和怀石,都不是正确答案。

这时候,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才可以。

“咳咳,不如吃个罗马……”

‘菜’字没有说出来,再一次,戛然而止。

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忽然犀利起来了,像是刀子一样——

槐诗吞了口吐沫。

命运之书在灵魂中急速运转,源质沸腾,灵魂在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进入思考。就在这仿佛拉长到永恒的一瞬间,槐诗的思路运转在无数歧路之间,却绝望的找不到正确答案。

直到那一瞬间,他的怀中,忽然一震。

轻柔的旋律响起。

让槐诗几乎流下感动的眼泪。

从来没有感觉过,G弦是如此的温柔,寄托千百年前的柔情,跨越了时光,将一个绝望的灵魂从深渊之前挽回。

是电话!

电话响了!

“哎?这谁啊,忽然打电话,真烦……喂?”

嘴上抱怨着,可槐诗的动作却从未曾如此飞快,行云流水的接通了电话,凑到耳边,然后,听见了另一头幸灾乐祸的笑声:

“感觉如何,槐诗先生?”

柳东黎!

这个死秃子的声音,竟然该死的甜美……

“考虑到给你半个小时不太够,我隔了两个小时才打的电话。”电话另一头的家伙吹了声口哨:“怎么样?改主意了没有?如果你需要再考虑一下,明天我再——”

“啊,对,我都忘了!”

槐诗震声,忽然一拍膝盖,愧疚长叹:“你看这弄得,我怎么会误会了呢!都是我的错,你什么时候来啊?”

甭管在哪儿,赶快点啊!

救我于水火……

“啊这……不好吧?”柳东黎犹豫起来:“你不是还过敏么?”

“过敏,什么过敏?”

槐诗大怒,“谁造的谣?升华者有这种问题么?绝无可能!”

“哎呀,不好意思,我忽然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一点距离。”柳东黎的语气越发的戏谑起来:“我怕别人误会啊。

“我们兄弟两人,怎么可能有距离!”

槐诗瞪大眼睛,拍着胸脯,震声说:“情义无间你知道么?!放心,谁想要离间我和我的好朋友,我就打烂他的狗头!”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动一动……明天来怎么样?”在槐诗脑血管爆裂之前,柳东黎最后大笑:“好了,放心,看哥哥来救你,哎呀,年轻人啊……”

电话挂断了。

槐诗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

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

而看向面前的两位时,便不由自主的挂起了歉疚又无奈的神情:“抱歉,进入社会之后的工作真是太无奈了,又要加班。”

压抑着自己喜悦的神情,他惋惜的长叹:“晚饭我可能吃不了了。”

太可惜了!

实在是太可惜了!

槐诗的灵魂兴奋的奔跑在自由的田野上,迎着春光和太阳,欢庆救赎和新生的到来!

很快,就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让他喜出望外。

老柳,你可算来……

草!

当他回过头的时候,映入眼中的,是一道妩媚的身影,黑色的高叉旗袍在行走时风姿迤逦,修长的右腿不时露出白皙的一隙,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那淡薄的妆容则映衬出妖艳的面孔,笑容暧昧又隐约,勾人心魄,让人一眼看过去忍不住想要哦呼出声。

一时间,只看得槐诗睚眦欲裂,几乎流下血泪来。

还有你么,柳东黎!!!!

可不顾槐诗绝望的哀求,妖艳妩媚的女士缓缓而来,娴熟的贴在了槐诗的身旁,亲昵的打着招呼。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亲爱的。”

说着,‘她’抬头,看向了对面,似是惊奇:“欸,这两位妹妹是谁啊?”

“……”

沉默里,槐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傅依呆滞,手里端起的茶杯忘记放下来,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姿势,本能的读出了槐诗下意识的僵硬和抗拒,以及,在那一张陌生面孔的神情细微变化和动作语言之下,隐隐约约的脱节感。

等等,为什么感觉像个男人?!

槐诗这个家伙的嗜好范围已经这么宽广了么?还是说已经在理想国的路上走得太远,以至于博爱如斯?

不行了,必须重拳出击。

就算是洗脑和更替意识,也不能……等等,在思路即将滑坡的瞬间,她察觉到了身旁的冷意。

艾晴。

她平静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亲切姿势,最后,视线落在来者的面孔上,便仿佛贯穿了那一层精心修饰的伪装,洞彻本质。

“没想到啊。”她轻叹,“我倒是没看出来,除了装白痴骗有钱女人之外,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哎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呢。”

柳东黎藏在槐诗肩膀后面,仿佛不堪指责一般,向槐诗求救:“这位妹妹真可怕,人家心里吓得紧呢。

呐,哈尼~我们快走吧,晚了就赶不上了,人家想吃那一家的晚餐很久了。”

说着,拽起了宛如行尸走肉的槐诗,扯着他远去。

在迎面而来的寒风里,槐诗呆滞着,仰头,看着头顶空洞苍白的天空,眼泪,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就这样,在监控人员的盯梢和跟踪之下。

举动亲密的两人穿过了街道,走过了小巷,见证了剑河风光,一路走走停停,最后,走进了情侣酒店里。

五分钟后,窗帘拉上。

激光窃听的频道里传来了呻吟的声音,夹杂着鞭挞、电击、训斥……

在车里,跟梢者听着听着,鼻孔一热,抹了一把脸,看到一缕鲜红在指尖蔓延开来。

“——妈耶,真他妈刺激!”

究竟是因为柳东黎的速度太快,还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太过于惊骇呢。

直到槐诗被拽着走了,傅依才反应过来。

但感觉自己依旧没有反应过来。

呆滞。

“这、这……”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艾晴:“这是怎么回事儿?”

“呵,男人。”

艾晴冷冷的瞥着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摇头,“算了,让他和他的秃头朋友去玩吧。”

说着,将刚刚服务生端上来的炸薯角向前推了一点。

“你先吃点东西。”

她看向傅依,了然的问:“中午在食堂应该没怎么吃吧?”

“啊?”

傅依呆滞许久,终于反应过来:“哦,谢谢。”

确实,饿了。

根本就没有吃好……

下午还喝了一肚子水,饿的更厉害了。

而就在她刚刚才垫了两块炸薯角之后,忽然听见了身旁的声音。

“对了,中午你不是还想要问我组织部门之间的关系么?”

艾晴撑着下巴,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正好,我来为你介绍一下天文会的具体构成和统辖局的批办具体流程吧。

早点知道这些,对你也有好处的。”

“啊?”傅依一愣。

“统辖局在伦敦本部,对外的大大小小一共有二百个部门,其中大概有九十多个关键岗位,会跟你打打交道的应该有四十一个,算上审批和执行部门的话,应该有五十多,你可要记清楚哦。”

说着,艾晴打开自己的包,取出了一副平光眼镜,戴好,最后,指了指傅依包里的本子。

嘴角的微笑就变得越发愉快。

“放心。”

她说,“我一定会讲的很仔细的。”

“……”

傅依看着外面天空上隐隐泛起的黄昏光芒。

还有自己那个被野男人勾走的好兄弟。

以及无法逃课的自己。

眼泪也快流出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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