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着》

《废都》这部小说是老贾的代表作。怎么说呢,作品名气够大,影响力深远,很受市场欢迎,在国外获得过不少大奖,他有些心动。

但稍后他又给否定了。

因为这本书的内容实在太够劲爆了些,很多人当时买来都是当做小黄书看的。

要知道他现如今才17岁啊,写出这样一本经验丰富的书,别个会做何感想?

好吧,这些其实他都不太在乎,

不论是国内历史也好,国外文坛也罢,古往今来出过的妖孽不知凡几,从不缺天才。

所以,难道他就不能是天才?

26岁的王勃能写出《滕王阁序》这种永恒经典,理论上他自然也可以,谁也不能把“天才”之名规定死。

不过他主要是顾虑陈子矜。

假若自己因写《废都》而名满天下,那这姑娘和自己的往事肯定会被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给挖出来。

现在自己无权无势,根本压不住这种劲爆新闻。

要是到时候记者追着问:李先生,你和陈子矜上过床吗?

那他该怎么回答?

上过?

没有。

关你屁事!

这三种答案不论他选哪个?

不论他回不回答?

都会不可避免地对陈子矜造成第二次伤害。

那些无良媒体为了赚足眼球,搞不好会把书里的各种动作描写都套到陈子矜头上,认为他是从这姑娘身上获得了实践经验和灵感。

在名节还看得非常重的时代,陈子矜好不容易才逃离了上湾村这个舆论漩涡,自己年少无知时已经害过她一次。

重生回来不能再伤害她。

《废都》放弃了,他的注意力稍后转移到了《人生海海》和《活着》上面。

这两本小说都是好篇,他都比较喜欢,前生起码看过不下五遍。

尤其是放在床头柜上的《活着》,说十遍也不算多,书里的各种细节和内容,他可谓是记忆犹新。

两本都是心头好啊,实在难以抉择。

这可是选谁、谁倒霉的事,他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这两作家他曾经爱过不是。

他甚至开始扒拉自己祖上跟姓余的、跟姓麦的是否有过节矛盾?

但结果显而易见嗨,自己祖上都是农民,好不容易出了个官身李建国同志,可还没捂热乎哩,又变成了老农民。

他娘的就这家世,同人家八辈子都打不倒一竿去,哪来的矛盾?

思来想去,权衡许久的李恒最终还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写《活着》。

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再怎么离谱,作品内容跟自身成长轨迹不说完全挂钩,但也总得挨着边吧?

七年的公务员生涯让他变成了一个思维相对比较严整的人,他允许自己有漏洞,但不能有太多漏洞。

要不然谁也不是傻子,自身破绽太多总有一天会被有心人给发现的。

虽然就算发现漏洞,对方拿他毫无办法,但总是麻烦不是?

而他恰恰是一个嫌麻烦的人。

前生他曾看过一篇报道,作者于华之所以下笔写《活着》,是因为听到了一首美国民歌《老黑奴》。

歌中那位老黑奴经历了一生的苦与难,家人都先他而去,而他依然友好地对待这个世界,没有一句抱怨的话。

这可巧了,这首歌李建国同志就收藏有磁带。

虽然磁带是盗版货,但他也跟着听过好多次啊,是最好不过的借口了。

再者,《活着》全书讲述的是徐福贵的悲惨一生,这种原型搁后世几乎绝迹,但在这年头并不难寻。

本家二大爷就是一个比较合适的写作对象。

在旧时代,二大爷原本是一地主少爷,打牌赌宝、纳小妾这种缺德事都干过。

但经历战争和人道洪流的洗礼后,他最终落得一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结局。如今成了远近闻名的五保户。

就算是这样,人家还顽强活着,每天要么喝点小酒,要么下河摸鱼。李恒的摸鱼技术就是从小跟他学的。

歌曲《老黑奴》加二大爷,嚯!写作要素齐全,简直了。

就问于华你慌不慌?

正当李恒点盏煤油灯、奋笔疾书的时候,远在京城参加鲁迅文学院文学讲习班的于华只觉头一昏,摔地上差点晕倒了过去。

地板是硬的,摔老疼了。

捂着屁股哎哟哎哟爬起来,于华仰头望向黑黑的夜空,忽然莫名有些心慌,感觉此刻有个无比重要的东西离他远去一般。

第二天清早,一夜没睡好的于华经过路边摊时,心血来潮找一瞎子算八字。

结果瞎子告诉他:你这是遇了煞星,华盖运被夺。

于华一惊,慌忙问有没有解决办法?

瞎子抡了轮手指,要钱!

于华伸手往兜里一摸,转身偷偷跑了。

……

李恒平日里虽然懒散爱偷闲,可一旦下定某种决心,他就立马会变成另一个人,行动力非常强。

拧开墨水瓶盖,他把钢笔头浸到里边,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挤压钢笔肚,瞬间吸满了墨水。

找出一个新本子,摊开,准备下笔时,发现对门仍在敲锣打鼓地做法事欸,闹个不停,吵死了,试了几次根本聚不起精神。

好在农村的学习环境一直比较恶劣,他从小就习惯了,倒没有急到想骂人。

只见他搁下钢笔,深呼吸几口口气,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开始酝酿写作情绪。

都说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不,十来分钟后,李恒再次睁开双眼,此时他完全屏蔽了外面的喧嚣,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这个晚上,他用爬格子的方式手写满了5000字,从6点半写到12点过,手腕有些生疼。

要不是突然到来的李艳打断了写作思路,他浑然不觉已经夜深了,还能写。

李恒郁闷扭头,“大姐,这个点你怎么来了?”

李艳把一大碗臊子面端到他跟前,欢天喜地说:“弟啊,快吃,我偷偷拿回来的,没人看到。

你看这是羊肉坨坨,这是牛肉坨坨,好吃地紧,我刚才吃了三碗。”

听到“偷偷”两个字眼,李恒哭笑不得,合着这大姐还晓得陈李两家闹矛盾了呢。

那你还上赶着跑去看热闹?

不过想归想,却并不会怪她,在他眼里,只要大姐开心,一切随她好了。

李恒说:“我肚子还饱,大姐你把面端去给二姐吧,她食量比我大,晚上容易饿着。”

提到二妹,李艳顿时有些委屈,“我刚才给她送过了,她不吃咧,还骂我没骨气。”

李恒怔了怔,有些沉默。

这可真是二姐的行事风格,宁愿饿死也不会去吃仇家的东西。在这一点上,他深受这姐儿的影响。

李艳再次催促:“弟啊,快吃,面要糊了就不好吃了。”

“哦,好。”

李恒口里说着好,却把面挪到了一边,对大姐说:

“我在写作文,马上写完了,等写完再吃,时间也不早了,大姐你先回去睡觉。”

大姐文化水平不高,读二年级的时候连着降了三班,然后在同龄人的大肆嘲笑下,她自卑地没再去学校。

所以,她压根就看不懂李恒在写什么,只觉着满页都是端端正正的钢笔字,老厉害了。

父母都是文化人,她自己却斗大的字都不识几个,几乎是个文盲,李艳对读书之事非常羡慕,也非常敬重。

见弟弟这么一说,立马乖顺地退出了房间,轻手轻脚地,生怕耽误到了他读书写字。

经过大姐这么一打搅,李恒觉得有些胸闷,突然没了写作状态。

趴在老旧书桌上,透过窗棂看向对门陈家,吃面的人来来往往,大呼小叫,热闹得紧。

外面熟悉的场景不禁勾起了许多往事,曾几何时他也是陈家的常客,每次过去,陈子矜和陈子桐都爱黏在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地叫着。

可如今…

再见面时陈子桐那丫头脸上充满了陌生,物是人非欸。

就在他陷入儿时的回忆时,飘忽的眼神不小心落在了对面二楼窗户一角。

目光一凝,和陈子桐这丫头的视线撞上了。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很显然对方看到了桌上的臊子面。

隔空对视三秒,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陈子桐伸手用力一拉,窗帘嗖地一声,迅速合上。

得,人家相当不待见自己,这碗面可解释不清了。

(本章完)

第7章 ,英雄一般的人物

双手揉了揉太阳穴,李恒让自己努力沉下心思,继续写作。

大概个把小时后,在陈家帮厨的田润娥回来了,见二楼还有微弱的昏黄灯光透出,她进了自家厨房。

不一会儿,田润娥端一碗鸡蛋羹放书桌上:

“满崽,赶紧趁热吃了,等会凉了。”

李恒太了解亲妈性子了,什么都没说,在她的注视下一口气干完了鸡蛋羹。

等他吃完,田润娥指着臊子面问:“谁送来的?”

李恒说:“大姐。”

这回答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在她的认知中,老二和老三是宁折不弯的脾气,拉不下脸做这事。

也就老大没心没肺,成天傻乐呵。

这让她一度怀疑,老大到底是谁的种?怎么神经大条成这样?

田润娥没问这碗面他吃不吃,而是自动收拾走了。

在她开门要走出房间之际,李恒忍不住回头:“老妈,二姐应该还没睡。”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李兰在学习上比他还要刻苦,往往凌晨两点还在刷题看书。

在农村,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白天她要帮着家里干活,只有晚上才能挤出点时间。

田润娥瞄眼二女儿的单间,没好气道:“她说减肥,不吃!”

李恒听得面皮抽抽,没做声了。

大概是二姐觉着自己不在家时,亲妈从不给她做夜宵吃,今天能有鸡蛋羹也是搭了他的便宜,于是拒绝吃。硬气的不行。

没有手表,也不知晓具体时间,半夜三更他被尿憋醒时,竟然发现二姐的房间还亮着煤油灯。

想着这姐儿应该是太困睡着了、忘记捂熄煤油灯,而二楼全是柴草,担心有火灾隐患的李恒扣住门把手,推门。

咦?

推不开,里面打倒栓了?

带着这个念头,李恒把头凑到缝隙跟前,往里瞧。

嚯,好家伙!

这不瞧不打紧,一瞧,眼珠子立时瞪到了额头上。

你猜这二姐在干啥?

她竟然偷吃,在偷吃甜酒,用的还是菜碗,好大一碗嗬,比她脸盘子还大。

应该是察觉到了门外边的动静,李兰回头斜瞅眼,转身就把煤油灯给弄熄了。

李恒敲了敲门板,压低声儿喊:“二姐,你不是胃痛吗?医生说了你不能吃甜酒的,你怎么还吃?”

在儿时记忆中,二姐有三件事留给他的印象最深:

一个是泼辣。

二个是贪嘴。

三个是胃痛。

她胃痛好像是初二那年开始的,每天早上起来都会捂着肚子趴在门槛上呕吐清水,神情非常痛苦。

当初为了给她看病,全家人可谓是煞费苦心,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背着她出门了,四处去走访医生。

包括镇上的卫生医院。

包括各地有名的赤脚医生。

这一坚持就是一年多,把老李家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心力憔悴。

讽刺的是,在镇上卫生院,那些医生竟然不知道她是得了什么病?检查不出,于是胡乱给她开了一些药,结果越吃越痛。

后来还是一名部队退休回来的医生告诉他们,应该是胃病,建议服用雷尼替丁试试。

李恒记得非常清楚,这名退休军医当时给开了3块钱的雷尼替丁,效果非常好,仅仅吃一个礼拜多点,病痛好像就拿开了一样。

见他看清了碗中的甜酒,仍在摸黑悄悄吞咽的李兰顿了顿,索性不装了,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这年头家里穷哇,闲时没什么东西下嘴,甜酒和坛子菜是为数不多可以当零食吃的东西。

但这两样医生和田润娥明令不准她碰。

可她天生是个吃货啊,嘴馋啊,那怎么办?

就只能强忍了。

要是实在忍不住,那就只好等大家都睡了,半夜爬起来偷吃了。

李恒自认为自己也是个吃货,但跟二姐比起来,那是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当即试探着威胁她:“你要是还吃,我就喊爸妈上来了啊…”

“哐当!”

没曾想他的话还说完,只见哐当一声,她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突如其来的门板震动,把正贴着门的李恒吓了一大跳。

接下来门内门外都没说话,一时间安静极了。

片刻过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碗在黑夜中滴隆哐啷塞了出来。

见状,李恒心里没来由一阵高兴,暗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姐果然只有搬出田润娥同志才治得住。

但下一瞬,他的脸就垮了,碗里面是空的,碗底竟然比狗舔过的还干净。

李恒服了,悻悻然拿个空碗去了一楼。

这一夜,写书累了的他睡得极好。

要不是一大清早外面就传来大喊大叫的嘶吼声,他不会醒,还能睡。

嗯?

怎么是二姐的声音?

貌似在跟人骂架?

本来还有些迷糊的李恒确认是二姐的叫骂声后,瞬间睡意全无,一骨碌爬了起来。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竟然敢跟咱二姐骂架?

骂得过吗?

不是找虐吗?

穿衣穿鞋,李恒匆匆来到一楼,右脚才出门槛,就见着了马路上一排排人在看把戏。

男女老少都有,围成了里三层外三层,嘴里不停在哟喝鼓躁。

粗粗扫一眼,几乎附近两个生产队的人都在,合着去陈家帮忙的人都跑出来围观了。

李恒费尽力气挤进人群后,终于晓得了那个倒霉鬼是谁?

原来是胖婶这个长舌妇。

听邻里议论,他才弄明白事情原委:

今儿赶早扯猪草的李兰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胖婶昨天在背后嚼李建国和李恒的舌根,还当面顶撞田润娥,顿时怒火中烧。

她登时猪草也不割了,拿起一把镰刀就找到了田里正拔萝卜的胖婶一阵口头输出。

一开始胖婶不服气啊,她好歹也是远近闻名的撕逼能手,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架势没见过?

败在她嘴下的男女老少都可以填河筑坝了,怎么能在一个丫头片子跟前弱了气势?

于是两人在田里互相问候祖宗…

可等到李兰过去就是蛮不讲理的几耳光时,披头散发的胖婶魂都被抽飞了,试图还手,却被揪住头发摁在土里摩擦,骂又骂不过,打又不是对手,咋整?就只得哭着喊着往家里跑哇。

李兰从小强势惯了,得势不饶人,顺着田埂一路疯追,直直追到了梁家。

梁姓扒灰佬本欲帮妻子,但他身高顶天了一米五八不到,而李兰足足有一米六七,站一块气势完全被碾压。

见丈夫这么没用,见丈夫这么窝囊,胖婶张牙舞爪尖叫一声,吓得赶紧把大门关上!

门一关,刚还如丧家之犬的胖婶又觉着有了几分底气,隔着窗户跳大神,指指点点破口大骂。

李兰可不兴惯她,飞起一脚踹在窗户上,三根木制窗棂应声而断。

看到门和窗户都阻挡不住这个凶神,胖婶魂魄再次吓飞了,转身跑去了卧室,把门反锁,放声痛哭了起来。

这回胖婶害怕到了极点,不敢骂李兰了,转而赌咒骂起了丈夫和儿媳妇,骂两个活人都拦不住一个黄毛丫头,骂两人没用让外人欺负到家里来了,骂两人只顾着偷情不管她死活。

见这婆娘不分青红皂白,夫妻之间本就没什么感情的梁姓扒灰佬脸一黑,立时不管了,由着李兰破门拆窗,在一阵嘲笑声中,他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

公公走了,与婆婆向来不合的儿媳更加不会阻拦,有样学样,回了隔壁村娘家。

这真是一出好戏啊,大戏!把半个上湾村的人都看呆了。

都晓得李兰嘴皮子厉害,没人敢惹,但没想到这么厉害嘿,都拿镰刀追人家家里来了。

村干部闻声赶过来了。

李建国和田润娥也赶了过去,还有好多人,陈高远也在,一致拦住李兰说好话,平熄她的火气。

李兰凶归凶,但情商极高,见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在梁家大门口威逼一番胖婶后,选择顺坡下驴,见好就收。

回家的路上,李兰像一尊战神,围观的村民在啧啧声中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陈子桐来了,见李兰看过去,慌忙避开了视线。

陈小米也在,但她并不怕惧怕李兰,两女意味深长地对视几眼后,各自回了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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