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哎哟!木下小姐你脸红啦?【爆更1W】

“不会吧?那个小千叶剑馆竟然输了?”

“喂,你不是说这个试卫馆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剑馆吗?”

“的确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剑馆啊!你问问看周围的人,看看有谁认得什么试卫馆。”

“也就是说:那个大名鼎鼎的小千叶剑馆竟然败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剑馆?”

……

观众席上的部分观众之所以会来看这场比赛,完全是因为该比赛有小千叶剑馆参加。

就是想来看看学徒质量、剑馆规模、名声都只仅次于玄武馆、士学馆、练兵馆这“江户三大道场”的小千叶剑馆的剑士们都是何等强大。

毫无名气的试卫馆,他们从头至尾都没关注过。

这场比赛的胜负不是一目了然的嘛,试卫馆这种小剑馆哪可能是小千叶剑馆这种大剑馆的对手——他们都这么笃定着。

然而现在……他们断定必胜的小千叶剑馆竟然输了……

而且输得还挺难看的。

试卫馆竟然只派出了青登、冲田两人,就击穿了千叶兄妹的联防以及随后赶到的山南等人的回防,攻破了小千叶剑馆本阵。

这些事先认定“试卫馆必败,小千叶剑馆必胜”的观众,现在都因极度的惊愕而双目发直、张大着嘴巴。

当然——现在因小千叶剑馆的战败而感到分外震惊的观众,只有一小部分。

绝大部分的观众只是普普通通的平民,根本就认不得什么北辰一刀流、天然理心流,也认不得什么小千叶剑馆、试卫馆。

他们就只是想来看剑士们打架,看个乐呵而已。

对这些只想看个乐呵、看个热闹的看客们而言,今天的这场比赛真是精彩至极,各种峰回路转。

试卫馆先是摆出一个古怪至极、完全看不懂的防御阵型。

当所有人都觉得试卫馆的防线肯定会被小千叶剑馆一戳就破时,试卫馆的防线竟屹立不倒,成功挡住了小千叶剑馆的猛攻。

在小千叶剑馆几乎所有的剑士都被近藤他们给拖住时,身为总大将的青登竟率着冲田亲自冲上最前线,一口气突破了中场处千叶兄妹的联防。

随后,当部分人觉得小千叶剑馆的后场已无人、试卫馆要赢时,山南等人总算是成功回防,让众人的心再次提起来。

山南等人的回防只是有惊无险,青登和冲田将回防的山南一行人逐一击溃,最终顺利地击碎了小千叶剑馆总大将头上的瓷碗,赢得了比赛。

既有绝妙的转折,又有酣畅淋漓的战斗,看得人痛快极了。

这些占了观众席上的绝大多数,纯粹只是想来看个开心的看客们,现在都欢呼着,庆贺着胜者的诞生。

“VIP观众席”上,阿笔像是丢了魂一样,怔怔地看着胜负已分的赛场,直到约莫半分钟之后,她的“灵魂”才终于回到了她的躯体内。

只见“灵魂”重归躯壳的她,双颊因亢奋而变得通红,不知疼痛似的不断抬手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

因情绪过于激动,阿笔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助虽不像他妻子这样激动,但他脸上的神情也同样不平静。

平常总眯着眼睛的他,此时将双目微微睁开,正直直盯着赛场的眼瞳不再像往日那样平静。

“……厉害。”桐生微微一笑,“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木下舞虽不像阿笔那样直接激动地抬手拍大腿,但她的脸蛋也因情绪的亢奋而变得分外红润。

“VIP席”的另一端,千叶多门四郎的两只眼睛此刻瞪得跟铜铃一样。

“试卫馆……赢了……?”

千叶多门四郎一脸的难以置信。

相较于千叶多门四郎,坐在他身旁的千叶定吉的反应要淡定得多。

不论是在见着青登和冲田发起反攻,还是目睹他的儿子和女儿战败、他们小千叶剑馆的总大将的瓷碗被敲碎,千叶定吉都神情淡定,脸上几乎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

一直到现在比赛都结束了,千叶定吉的神情才终于发生了变化——他静静地看着赛场上正在欢呼着的试卫馆众人,嘴角微微向上翘起,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四侄,跟我来吧。”

“嗯?”千叶定吉的话让仍处于震谔状态的千叶多门四郎回过神。

他看着已经站起身来的千叶定吉,疑惑道:

“叔父,我们去哪?”

“跟我来便是。”

……

……

赛场上——

看着额头上的瓷碗已经被打碎的朝仓,青登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赢了……

青登有种身体都一口气瘦了10斤的感觉。

脑袋里紧绷的弦一口气松开,青登这时才发现,他的里衣已经被他的热汗给打湿了。

整个赛场有足足3个篮球场那般大,从赛场的另一端一路狂奔到另一端,同时还先后和千叶兄妹、山南等人展开激斗,不论是他还是冲田,最里层的衣服都已被湿热的汗给浸湿。

站在青登身旁的冲田,现在仍保持着挥剑击碎朝仓额头处的瓷碗的姿势。

此时此刻,冲田一副两只眼睛都没有对上焦的恍惚状态。

“我们……赢了……?”

以自言自语的口吻这般嘟囔过后,冲田的双瞳缓缓升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他扭过头,看向青登,脸上堆满兴奋的欢笑。

“橘君!我们真的赢了!”

“是我们的大胜利!”

说罢,冲田扔掉手中的竹剑,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扑进青登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青登的脖颈。

冲田的身高只有155cm,矮了青登足足20cm,所以在冲田跳上来、环住青登的脖颈后,他便会双脚离地,整个人像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青登的身上。

因为冲田扑过来的势头实在太猛,在冲田的身子挂上来后,青登只能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搂住冲田,然后抱着冲田原地转圈圈,借此来化解冲田扑过来时所带起的势能。

冲田的下巴挂在青登的左肩头上,青登都能感受到冲田的腮的热度。

虽说青登现在已经和冲田住在同一屋檐下近1个月了,但这还是青登第一次和冲田有这么紧密的身体接触。

在双臂环抱住冲田后,青登才发现冲田的身子远比他所想的要瘦小得多,让人难以想象这么瘦小的身体是如何身负如此高超的剑技的。

现在也同样一身是汗的冲田,身体带有着淡淡的汗味,但味道并不难闻,最起码青登觉得不难闻。

抱着冲田足足原地转了6圈后,青登才总算是渐渐站稳了身子。

这个时候,以近藤为首的试卫馆众学徒纷纷神情激动地向着青登、冲田奔过来。

这场比赛,试卫馆足足“阵亡”了4人——这4人都是青登和冲田发起反攻后,为拖住小千叶剑馆的主力大军而英勇奋战,最终“牺牲”的。

仅阵亡了4人就击败了小千叶剑馆……这是他们以前连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他们以前的那2场对小千叶剑馆的胜仗,可都是打到自己这边的人都差不多快“死”完的惨胜。

冲田眼角的余光,这时注意到了正快步朝他们这边赶过来的近藤等人。

“咕唔……”

脸上浮起些许尴尬之色的冲田松开正环在青登脖颈上的双臂。

“抱歉……”冲田朝青登微微垂低脑袋,嘴里嘟哝,“我太激动了……”

“没事。”青登洒脱地笑了笑,“你会下意识地朝我扑过来,不就意味着伱现在心情很激动嘛。既然如此,我倒还挺乐意看到你继续朝我扑过来、在我身上多挂一会。”

听见青登这么说,冲田脸上的尴尬之色渐渐消去。

他重新抬起脑袋,只见他的两只眼睛重新变回了刚才那弯弯的月牙的形状,向青登龇牙笑着。

这个时候,近藤等人终于赶到。

他们将青登团团围住,或是簇拥着青登,或是直接搂抱住这位此次这场胜仗的最大功臣。

试卫馆的热闹和小千叶剑馆此时的冷清形成极鲜明的对比、反差。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要么双目发直地在那发呆,要么就是在发呆。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意外——比如山南。

脸上挂着几分惊讶之色的山南看着不远处那聚拢作一块,正放声欢呼、庆贺着胜利的试卫馆众人。

“……真是一座氛围很好的剑馆呢。”山南微微一笑。

佐那子仍呆怔地站在她刚才被击败的地方。

“我们……就这么败了……?”呢喃过后,佐那子抬起手摸着已经没有瓷碗的空荡荡的额头。

“只、只是让试卫馆一时侥幸获胜了而已!”一名小千叶剑馆的学徒这时涨红着脸大喊道,“我们小千叶剑馆的所有精锐并没有尽出,如果今天我们小千叶剑馆的所有高手都来了,试卫馆哪有可能获胜!”

话刚说完,这名学徒便因自己也觉得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是歪理而嘴唇一抿,闭紧嘴巴。

的确,他们小千叶剑馆的所有精锐今天的确是没有齐聚在这。

他们馆内的好多名实力仅在山南之下或是与山南几乎同级的高手,今天要么是没有时间,要么就是被千叶定吉以“想多锤炼锤炼新人”为由而未被选来参与今日的这场“红白合战”。

小千叶剑馆今日的参赛阵容虽确实不是最强阵容,但整体的实力都并不弱。

作为在全国范围内都有着极高名望的名门,小千叶剑馆的招生条件自然是相当严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拜师小千叶剑馆。

他们小千叶是从不招那种没有剑术基础的新人的,只招收那种本就已有不错的剑术实力和天赋的剑术老手。

就以目前今日这场比赛中,实力相对而言最弱的人——担任他们的总大将的朝仓来举例。

朝仓虽是他们小千叶剑馆的新人,但他在加入他们小千叶剑馆之前,就已在他们老家的一座传授北辰一刀流的剑馆里修得了等级仅次于“免许皆传”的“目录”资格,他这样的实力,放到那些中小型的剑馆里都是能排到中上游的水平的。

纵使他们今日的参赛阵容并非是他们所能派出的最强阵容,但论纸面上的实力对比,他们今日的阵容的整体实力也远强于试卫馆,不应该会输给试卫馆才对。

我们今天的阵容并非是最强的——这并不能成为他们败给试卫馆的理由。

“再比一场!再比一场!”另一人喊道,“刚才只是让试卫馆侥幸获胜了而已,只要再比一场……”

此人的话还没说完——

“够了,别再说这些丢人现眼的话了。败了就是败了,哪那么多理由和借口?你在和他人展开你死我活的决斗时,因技不如人而战败了,你难道还能对他说:今日之败,是我不慎大意了,请饶我一命,来日再战吗?”

一道苍老的嗓音打断了此人的话头。

“师傅!”

“师傅……”

“是师傅!师傅来了!”

……

将手背于身后的千叶定吉,领着千叶多门四郎缓缓穿过赛场。

小千叶剑馆的诸位剑士纷纷朝千叶定吉围拢而来。

“父亲……”千叶重太郎耷拉着脑袋,缓步走向千叶定吉。

佐那子跟着她的兄长一起向千叶定吉迎去,她微微垂低着脑袋,轻咬着红润的下嘴唇,她的双瞳深处,几抹浓郁的不甘之色在摇曳。

“父亲……抱歉……”在来到千叶定吉的跟前后,脸上满是愧意和撼意的千叶重太郎,所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我们竟然把今日的比赛打得那么糟糕……”

“这些都等之后再说。”千叶定吉微笑着抬起手拍了拍千叶重太郎的肩膀,“快把头抬起来吧。”

说罢,千叶定吉在众人的簇拥下,继续缓步向前走去,向仍抱拢作一块、仍在庆贺着胜利的试卫馆众人走去。

青登等人这时发现了正向他们走来的千叶定吉,于是纷纷停下了欢呼,扭头朝千叶定吉投去疑惑的视线。

周助、阿笔、桐生、木下舞、斋藤他们这时也来了。

他们五人从另一个方向朝赛场上的青登等人快步奔来,先千叶定吉一步抵达青登等人的身旁。

“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行至青登等人的跟前,挂着温和笑意的千叶定吉朗声道,“精妙的阵型、人员布置,抵消掉了我们小千叶剑馆的实力优势,不知这战法是哪位英杰所想出的?”

听到千叶定吉这么问,试卫馆众人顿时自觉地向左右两边让开,让青登的身影从人群之中显现而出。

千叶定吉扬起好奇的视线,看向现在正站在试卫馆众人里的C位的青登:“就是足下拟定的战法吗?”

青登点点头。

“不知足下是?”

“在下橘青登。”

千叶定吉的双目立即因讶异而微微睁大了些。

原来是青登拟定的战法——在得知此真相后,不论是现在正站在千叶定吉身后的千叶重太郎、佐那子、山南等人,还是桐生、木下舞、周助、阿笔、斋藤他们,统统朝青登投去以诧异之色为主的目光。

“喔……原来你就是那个最近很有名的那个橘青登啊。”

千叶定吉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郁了一些。

“橘君,不知您是怎么拟定出这将我们小千叶剑馆给打败的呢?可否跟我……啊,不,跟我们透露一点?”

千叶定吉的这个问题,算是问到在场众人的心坎上了。

桐生、木下舞、周助、千叶兄妹、山南……他们将好奇的视线集中在青登的身上。

告诉他们自己是怎么想出这战法的……也不是不行,反正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儿。

于是,青登清了清嗓子——

……

……

时间倒转回比赛开始前——

“我们的整体实力远比小千叶剑馆要弱。”

“在缺少了井上源三郎和土方岁三这两大主力的当下,我们若想要取胜的话,就要出奇兵,用奇招!”

“我将我所拟定的这计策分为两步。”

“第一步:固守。布置一条能挡住并拖住小千叶剑馆的大部队的防线。”

“第二部:反击。在小千叶剑馆的大部队被我们的防线拖住时,派出奇兵直取防守空虚的小千叶剑馆的‘本阵’,击碎他们的总大将的瓷碗,赢得比赛。”

“关于这条拖住小千叶剑馆大部队的防线,我打算这么设计——左右两路各布置6人。”

“然后……”

青登抬头向近藤投去凝重的视线。

“由近藤君1人独自守中路。”

“负责奇袭小千叶剑馆的‘奇兵’便由我和冲田君担任。”

“冲田君和我留在‘本阵’,静待最佳的反攻时机出现。”

“一直以来,因冲田君实力过强,小千叶剑馆只有派出他们最强的千叶兄妹才能对冲田君展开有效的盯防。”

“所以在见着我们竟然将冲田君放在大后方后,为提防冲田,他们的千叶兄妹定不敢轻举妄动。只会派出除千叶兄妹之外的其余人来参与进攻。”

“他们势必会集中尽可能多的战力来对只有近藤君一人防守的中路展开猛攻。”

“一旦他们集中战力猛攻中路,那么能派去攻击左右两路的人肯定不会太多。”

“这么一来,在左右两路布下重兵的我们,便能在人数上取得优势,纵使小千叶剑馆的学徒们的整体实力在我们之上,在人数居于劣势的情况下,也难以于短时间之内对我们的左右两路形成突破。”

“因此——我们的这条防线能否拖住小千叶剑馆的大部队,重点就在于负责守中路的近藤君能够挡住小千叶剑馆的猛攻。”

“如果近藤君能挡住,那一切就好说了。”

“回首过往,历次的‘红白合战’,小千叶剑馆都是压着我们试卫馆打。”

“若说小千叶剑馆的所有学徒都未对我们试卫馆产生轻视之心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因此,比赛一开,小千叶剑馆的锐气定会极盛,定会觉得今日这场比赛他们必然获胜。”

“像他们这种觉得自己肯定能轻松获胜的敌人,一旦碰上了啥他们预料之外的突发情况,气势和斗志往往便会极容易受到动摇。”

“一旦我们这条他们觉得一戳就能破的防线竟将他们的攻势给悉数挡下后,他们的意志多多少少也会遭受动摇。”

“届时,就是我和冲田君这支‘奇兵’展开反攻的时候。”

“小千叶剑馆应该想不到我们这边的总大将竟会如此疯狂地不顾危险、亲自上阵吧。”

“在他们对我们的防线发起猛攻后,小千叶剑馆的中场和后场多半也只剩千叶兄妹来作防守。”

“那俩兄妹对付一个冲田君也只能打成平手。”

“同时对付我和冲田君的话,他们两兄妹必将落入下风。”

“我与冲田君会赶在小千叶剑馆的大部队摆脱掉近藤君你们的纠缠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击破千叶兄妹的联防、杀进小千叶剑馆的‘本阵’,击碎他们的总大将头上的瓷碗。”

“以上,就是我的计策。”

“有谁有什么异议吗?”

青登话音落下,围拢在青登身周的试卫馆众人立刻满面惊愕地面面相觑。

“等、等一下,你的这计策,好像太不靠谱了一点吧?”某人率先快声道,“竟然让小师傅一个人来守中路?”

“我并不是否认小师傅的实力。”

“但小千叶剑馆的剑士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啊,让小师傅一人来应付小千叶剑馆数名剑士的围攻……太勉强了吧!”

“……近藤君他有能力撑住小千叶剑馆的猛攻的。”青登道。

——因为他有一个名为“孤胆”,敌人越多、越强,他就越是能爆发出更强力量的天赋!

青登自然不可能将他的这些真实的心里话给说出。

于是,他只能胡侃起来:

“在整体实力不如小千叶剑馆的情况下,我们的防线若想拖住他们的大部队,就只能设法让尽量少的人来对付尽量多的对手。”

“我加入试卫馆的时间虽不长,但在与诸位一同在试卫馆内练剑的这段时间内,我有注意到近藤君是一个性格相当坚强、越到逆境便越是能斗志昂扬的人。”

“所以,将如此重任交给近藤君,是最合适的。”

听到青登这么说的近藤……未有任何表示。

他只抿紧着嘴唇,若有所思。

“那姑且不论小师傅能否守住中路好了。只由你和冲田君来冲击敌阵,人数会不会太少了?如果小千叶剑馆除了千叶兄妹之外,多留了点人守卫中场和后场怎么办?”

“是啊,你的这计策,未免也太多不确定因素了吧?”

……

众人纷纷将自己的疑虑诉出。

青登半阖着双目,静静地聆听着众人所反映的疑虑。

待众人的质问声渐渐落下后,青登将原本半阖着的双目缓缓睁开:

“……你们说得不错。我也承认我的这计策太多赌的成分,需要有极佳的运气才有机会靠着我的这计策取得胜利。”

“我也不瞒大家了。”

“刚才,我和冲田君去附近的糖水摊喝糖水时,遭遇了一些……并不愉快的事情。”

青登将自己和冲田刚才在鱿鱼摊那儿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告知给大家。

在得知小千叶剑馆的部分将会参加这场比赛的参赛者竟说了这么些令人不悦的话语后,众人的脸上霎时露出义愤填膺之色。

“老实说——其实截至刚才之前,我都没有奢想过实力处于弱势的我们要在这场比赛里打败小千叶剑馆,只想着尽力而为便好。”在众人都正愤懑之际,青登接着道,“但在经历了刚才的那一串事件后,我的想法已经变了。”

“我现在,想打赢这场比赛!”

青登缓缓移动目光,视线一一扫过围拢在他身旁的众人的脸庞。

他的话音,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那些人的话虽是事实,但听到他们那么说对我有恩的试卫馆后,我还是觉得难以咽下这口气。”

“但若想挣回这口气,光靠口舌去与他们打辩战是无意义的。”

“若没有实际的、能让他们对我们刮目相看的战绩,就算你舌灿莲花,辩得他们哑口无言,也没法彻底扭转他们真实的内心想法。”

“所以——我现在很想赢。”

“就在今天,赢下这场马上就要开始的比赛!”

“相比起我们原先的‘拼命猛攻’战法,我个人认为我的这计策取胜的机会更大。”

“我想用我的这计策来对付小千叶剑馆,即便胜算渺茫,我也决定一往无前。”

“你们呢?你们的想法如何?”

青登再次移动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此时纷纷变得肃穆的脸旁。

“你们愿意陪我一起用这胜算仅比‘猛攻战法’高上一点的计策,奋战到最后吗?”

语毕,青登闭上嘴巴。

静待众人的回应。

试卫馆众人再一次地面面相觑起来。

和刚听闻青登这略有些乱来的计策那会儿相比,众人眼里的光芒都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所有人的眼中,都多了一抹坚定和决然。

刚刚一直沉默着的近藤,最先做出了回应。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双目,看向原本被定为他们的总大将的学徒。

“浅井,将总大将的阵羽织交给橘君吧。”

……

……

静静地听完青登是如何拟定出这战法后,在场众人脸上的表情无不露出精彩的变化。

以千叶重太郎、佐那子、山南为首的一批小千叶剑馆的学徒紧抿嘴唇,默默回味青登刚才所述的他拟定计策的全过程,并复盘他们刚才的那场败仗,回忆着他们刚才都是如何一步步地沿着青登所定的“剧本”行动、最终吃下败仗的。

今天早上和青登闹了点不愉快事情的千叶多门四郎神色复杂地盯着青登。

周助和阿笔露出纯粹的雀跃神情。

桐生露出古怪的笑意,以若有所思的目光静静注视青登。

“……哈哈哈。”千叶定吉沉默片刻后,哈哈笑道,“不愧是能创下以寥寥二十余名武士便击溃了二百多名‘攘夷派’暴徒的英杰啊……”

“精妙的计策排布。”

“这场比赛,我们小千叶剑馆输得不冤呢。”

“您过奖了。”青登微微一笑,谦虚道,“我们试卫馆之所以能赢,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们今日恰好运气正佳。”

此时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正站在桐生侧后方的木下舞,正一脸恍惚地直勾勾地盯着青登。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青登力挽狂澜、以弱胜强了。

上一次的“雪夜乱战”,因是在黑夜,视线不太良好,再加上那时也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去过多地关注青登的奋战,所以那一夜里,青登指挥众武士破敌、领着斋藤踏阵的身影,并未在木下舞的脑海里留下太过清晰、深刻的印象。

而今日,坐在安全、舒适的观众席上的她,完完整整地看到了青登率领试卫馆的诸位剑士击败小千叶剑馆的全过程。

青登镇定地待在“本阵”静等最佳反击时机的身影;时机已到,带着冲田冲阵,连破小千叶剑馆数人的英姿;青登刚才轻描淡写地说着他是为何要拟定这样的计策的模样……跟青登有关的这一幕幕画面,在木下舞的脑海里不断地反复放映着。

正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青登的脸看的木下舞,她的双目这时缓缓冒出艳丽的光芒。

两抹淡淡的红霞,飞上她的双颊。

……

……

当天晚上——

江户,某座饭店——

“师傅,不要再给我倒酒了……”脸庞已经变成酡红色的青登,连忙向身旁正欲给他的酒杯再次满上的周助连连摆手,“再喝下去,我就真的要醉了……”

今日这场比赛的结果……不论是对试卫馆,还是对汤岛天满宫而言,都堪称完美。

前来看比赛的看客们都看得很过瘾,神主希望靠着一场大众喜闻乐见的活动来提振民心的愿景得到了圆满的实现。

原本不抱任何取胜希望的比赛,竟然奇迹般地打赢了?这若不办个盛大庆功宴,那可就太不合适了!

于是,在天色暗下、“梅花祭”圆满结束后,周助十分豪爽地要宴请今日参加比赛的所有人,在某座还算有点等级的饭馆内办个热闹的庆功宴。

一向对钱财看得极重的阿笔,极难得没有反对周助这宴请众人的豪爽决定。

赢了小千叶剑馆……而且还是在“梅花祭”这种如此盛大的舞台上赢了小千叶剑馆,感觉扬眉吐气至极的试卫馆众人,都放开怀了地吃着喝着闹着。

身为今日这场胜仗的最大功臣,青登自然而然地成了今夜这场庆功宴的绝对主角。

以近藤为首的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来给青登敬酒。

青登是那种对酒水算不上讨厌也算不上喜欢的人。

他喝酒的原则就是:绝对不喝醉。

因此,在被近藤他们接连灌下好几轮清酒,已经感觉身体略有点头重脚轻的青登,已开始坚决地表示:我不会再喝了,别再给我倒酒了。

顺便一提——桐生和木下舞他们也参加了今夜的庆功宴。

周助邀请了这二人也来参加他们的庆功宴,桐生十分痛快地点头答应。

此时,桐生正站在宴席的一角,静静地吃着饭、小口抿着酒,他刚才也向青登等人敬了几杯庆贺的酒。

坐在其身旁的木下舞因周围有太多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脸拘谨地将身体紧绷着。

“话说回来……橘君你的口才真的很好呢。”坐在青登身旁,也喝了不少酒,所以现在有点大舌头的近藤断断续续地说,“今天,在比赛前……听了你的那番‘我想赢’的话后,我就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状态好极了……”

近藤的话音刚落,宴席上纷纷响起了应和之声。

“对啊,我也是。我本来紧张得不行的,但在听完橘的那番演讲后,就感觉没那么紧张了。”

“我也是,我也是。拜橘君的好口才所赐,我今天的状态也特别好!我好久没有过这么棒的状态了!”

……

听着近藤等人的这些话,青登不由自主挑了下眉。

——我的……口才很好……?

青登猛然回想起:一个月前,在击溃了那帮“攘夷派”的暴徒后,小室他们也对青登说过类似的话。

他们说:在听到青登的声音后,不知为何,突然就感觉身体的状态好上不少,不那么紧张,也不那么惊慌了。

青登当时对此也没太留意,他只觉得这应该只是巧合。

然而……如果此事只发生一次那还能说是碰巧,但连续发生了两次,就不能用简单的一个“巧合”来解释过去了……

——难道说……这是我自己的天赋……?

青登忍不住在心中在心里自问。

——声音很有感染力,能凭着简单的一席话语就能鼓舞人心之类的……

青登半阖着双目,开始在脑海里仔细复盘今日的比赛的过程、始末。

他发觉——自己今日在比赛中的状态,和1个多月前的那场“雪夜乱战”时的身体状态,真是极像。

都是脑袋极度地冷静。

这二场战斗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自己今天并没有获得那奇怪的超广视野,以及并未看到那股股奇怪的气流吧。

自己今天是在何时,变回“雪夜乱战”时的那极度冷静的状态的?

好像就是在鱿鱼摊那儿听到小千叶剑馆的那几名参赛者所说的那些话时。

脑袋瞬间变得极度冷静。

然后突然就想到了那“近藤等人抗兵线,他和冲田斩将夺旗”的战法。

——这……难道也是我自己的天赋吗?遇到紧急情况,脑袋就会极度冷静什么的……

——可如果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天赋,那为什么我的系统列表里没有显示出相对应的“鼓舞人心”、“脑袋冷静”之类的词条……

青登的脑海里陡然大量哪怕是绞尽脑汁去想,也想不来个所以然的疑问。

这时,因刚才喝了太多酒的缘故,青登渐渐感觉自己的膀胱开始鼓胀起来。

跟周围人说了一句“去上了茅厕”后,青登晃晃荡荡地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青登刚一离开房间,自宴席开始后,就一直不怎么说话、紧绷着身体的木下舞便立即像是闻着了腥味的小猫一样,猛地抬起头,看向青登刚拉开、步出的房门。

待几抹犹豫之色在她的脸上一闪而过后,她扭过头,跟身旁的桐生说了句“我想上个茅厕”,紧接着便不待桐生回应地急忙起身、向房外奔去。

青登虽喝了不少的酒,但他还没有醉到连路走不了。

在他慢腾腾地沿着脚下的走廊,走向位于这座饭馆的一楼的茅厕时,一道因紧张而声线略有些颤抖的娇弱女声,自其身后响起、叫住了他:

“那、那个……橘君!”

“嗯?木下小姐?”青登顿住脚步,扭过头,疑惑、讶异地看着现在正站在他身后数步之外的木下舞。

在青登的视线看过来后,木下舞脸上的紧张之色立刻浓郁了几分。

“那个……”

她还未来得及说出些什么。

青登便抢先一步笑着说道:

“木下小姐,你也喝酒了吗?你的脸现在很红呢。”

“欸?”木下舞一怔,随后连忙抬起双手,往自己的双颊一摸——的确有些烫烫的……

“是、是啊。”木下舞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刚才喝了几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啊,没事没事。倒”因喝了不少酒,神智略有些不清醒的青登,在摆了摆手后,下意识地轻声道:“木下小姐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现在脸红红的,更可爱了呢。”

霎时间,血一般的红霞,在木下舞的脸蛋上逸散开来,一直逸散到她的两耳耳尖。

“那、那个!我想问一下!”现在脸红得不行的木下舞主动将话题一切,“在今天的比赛里,你身为总大将为什么敢于亲自上阵啊?”

“你当时就不害怕头上的瓷碗被人打碎了,招致全队落败吗?”

木下舞的眼瞳中带着几分急迫,看样子她的确是对这个问题好奇至极。

“啊……这个呀……”青登抬起手挠了挠头发,“该怎么说呢……若说不害怕,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那时也害怕,但再怎么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若想打败小千叶剑馆,必须要每个人都上阵、每个人都倾尽全力去奋战才行,不能有谁无所事事地待在‘本阵’里等着让人保护。”

话说到这时,青登停顿了一会儿后才接着道:

“我今日之所以决定要亲自冲阵,还考虑到这般做后,能给近藤君他们带来不少的士气提升。”

“不论何时,本应留在大后方受保护的重要对象亲自英勇地冲锋在前,基本都能极大地鼓舞己方的士气。”

“毕竟——”

青登洒脱地笑了笑。

“王若不身先士卒,部下们又怎会奋勇当先?”

这句话是青登前世里,从网络上所看到的,因为觉得挺帅的,所以就不知不觉记住了。

据说是出自某部动画,但具体是哪部动画,青登就不知道了。

只见木下舞一愣。

紧接着,一抹淡淡的兴奋之色在其脸上涌出:“这句话好帅喔!”

“哈哈……”青登笑了笑,“是吗……你也觉得这句话很帅呀,我也觉得这句话蛮帅的呢。”

青登的膀胱现在真的是要炸了,再不去上厕所就真要漏出来了。

所以在又跟木下舞聊了几句后,青登便终止了这简短的“走廊谈话”,然后忙不迭地继续赶赴茅厕。

木下舞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青登的离开。

眼瞳中,再次闪耀出那一抹抹艳丽的光芒。

“可爱……吗……”木下舞抬起双手,捂住自己那再一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烫的脸颊……

目光,因愈发浓郁的羞意而渐渐变得迷离。

(本章完)

第100章 让青登和佐那子结合?【7600字】

今夜这场庆功宴,周助真是下了血本了,不仅包了所有人的吃喝,还请来了艺人来表演。

在青登上完茅厕回来时,周助所请来的那几名艺人恰好来了,他们在房间的中央表演着和肚皮舞极像的搞笑艺能,逗得房内众人哈哈大笑。

青登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位子就在他旁边的斋藤一副沉着张脸的样子。

“斋藤,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斋藤也有参加这场庆功宴。

斋藤本以“我并非试卫馆的一员,所以我还是在房间外面等着吧”为由,拒绝与青登他们同席。

但青登理也没理斋藤,他对斋藤这么说:

“你和我一起暂住在试卫馆的这段时间里,不是也有帮忙处理过一些像‘清理试卫馆道场的地板’这样的琐事吗?这么算来,你也算是半个试卫馆的人了。行了,安心地跟我们一起参加庆功宴吧。”

在获得了周助许可的前提下,青登半强迫性地令斋藤坐到他的身旁,让斋藤和他一起好好享受这热闹的庆贺氛围。

“……并没有身体不舒服。”斋藤轻声说,“就只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而已。”

“我并不是试卫馆的一员,却坐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参加宴席……”

听到这,青登不由得哑然失笑。

“斋藤,我已经说了吧,伱算是我们试卫馆的半个成员,这也是师傅他都已亲口承认的。”

“别乱想这些有跟没有的了,放松下来,好好地享受这庆功宴吧。”

“难得的热闹宴席,如果一直沉着脸,那就太浪费了。”

“看看表演吧,这表演挺有趣的呢。”

说罢,已经不喝酒,改喝茶的青登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身前那几名正表演“肚皮舞”的艺人。

斋藤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表演。

然后他缓缓转动目光,看向周围都在欢笑着的众人。

平常总是面无表情、板着张脸的斋藤,其嘴角此时缓缓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片刻过后,他将目光收回。

和身旁的青登一样,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专心致志地看着“肚皮舞”表演。

不过他似乎完全欣赏不来这种艺术,他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蹙紧。

……

……

此时此刻——

江户,桶町,小千叶剑馆,浴室——

哗啦!

不着片缕、赤身裸体的佐那子以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姿势跪坐在浴桶的旁边,打起一盆冷水,往自己的身上浇来。

一口气往自己的身上足足浇了4盆冷水,从头顶到小巧的脚尖都浇淋得湿哒哒的之后,佐那子闭上双目,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之上。

头颅昂着,腰杆挺得笔直。

小千叶剑馆作为目前日本剑道界的名门,既不缺名也不缺钱,所以千叶定吉十分阔气地在家里开设了个私有的浴室。

佐那子爱干净,不论是在夏天还是在冬天,她必定都会每日洗一次澡。

而每次洗澡时,她都有一个习惯——在洗完身体、正式入浴之前,她都必定会先跪坐在浴桶旁,拿冷水浇淋身体,让冷水的凉意刺激自己的大脑和神经。

用冷水浇遍全身各处后,闭上双眼,细细回想自己今日下来的各种得失,想想自己今日都有犯什么错误,思考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之后不要再重犯这些错误。

此刻,在佐那子闭上双眼后,今日比赛时的一幕幕景象飞快地从佐那子的脑海里逐一掠过。

——如果……我今天能再多拖住橘君和总司一会的话,那比赛的结果说不定就能大不一样了……

——再多撑一会儿,山南君他们就能赶来支援我了。

——若有了山南君他们的支援,就有机会挽回颓势,击败橘君和总司……

佐那子不断复盘着今日的战斗,历数着自己的不足和所犯的错误。

交叠放于腿上的双手缓缓攥起、收紧。

——归根结底,还是我的实力还很不足……

——如果我能再强一点,强到能够一个人同时对付橘君和总司的话,今天的比赛就不会败。

——我必须得……更加强大才行……

——只要我足够强大,今日的事也好……以往的事也罢……结局都会有所不同吧……

佐那子原本紧闭着的双眼,这时缓缓睁开。

她那如盛夏星辰般明亮、漂亮的眼瞳中,此刻闪烁着淡淡的苦闷、哀戚之色。

其模样……仿佛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高高昂着的脑袋垂低,下巴几近抵住她的锁骨。

立于浴室一角的灯台上的烛火此刻微微晃动。

摇曳的昏黄烛光,自上而下地打在佐那子的身上。

把佐那子孤零零的身影拉得好长好长。

……

……

小千叶剑馆,千叶定吉的房间——

千叶定吉、千叶重太郎父子俩面对面地相对而坐。

一身睡衣打扮的千叶定吉,面带淡淡笑意地向身前的千叶重太郎问道:

“重太郎,对于今日的比赛,你怎么看?”

“……父亲。我细细想来——今日的这场比赛,有相当大一部分败因,就是出在了心态上。”

“如果我们的斗志和心态没有因对试卫馆的防线久攻不下而产生动摇的话,那今日的这场比赛,结局应该会大不一样吧。”

“嗯。”千叶定吉轻轻地点了点头,“重太郎,你既然能想到这一点,那说明你对今日的比赛,的确已有了很清醒的认知了。”

千叶定吉嘴角微翘,露出浅浅的微笑。

“我之所以会答应汤岛天满宫的神主,同意让小千叶剑馆在‘梅花祭’内举行‘红白合战’,其实就只是单纯地想照顾下老友,满足满足老友‘想让民众们都在梅花祭内玩得开心、提振民心’的愿望而已。”

“毕竟汤岛天满宫的神主和我也有着好多年的交情了,他以前也帮过我不少忙,我也不好意思拂了他的请求。”

“我也是万万没想到,今日这场比赛,竟能带来那么多意外之喜。”

“对我而言,今日的这场败仗,真是败得太好了,让我、同时也让你们深刻地体会到:轻敌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千叶定吉的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今天,我们小千叶剑馆的太多人,都是抱着‘这场比赛肯定是我们获胜’的轻敌心态来上场比赛。”

“因为太过轻敌,所以发现敌人竟远比你们所想象的要强后,一下子就慌了手脚了,十成实力霎时只能发挥出个六、七成。”

“所有的武术都是这样——胆魄远比实力更重要。”

“只要充满胆气、不惧死亡与危险,那么纵使是直面着实力远在你之上的强者,你也有机会将其战而胜之。”

“这也就是为什么‘从不教人如何防御和闪避,只教人如何舍生忘死地攻击’的萨摩示现流那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原因。”

“今日的败仗给我提了个醒:从今往后,我必须得再多花点力气来矫正馆内某些人的心态才行。”

话说到这,千叶定吉突然停顿了下。

“话说回来——重太郎,佐那子她现在的心情有变好一点了吗?”

“佐那子她现在去洗澡了。”千叶重太郎答,“她的心情……貌似还没有变好。在她去洗澡之前,我有看到她仍沉着张脸。”

“这样啊……”千叶定吉无奈一笑,“佐那子她那么好强,今日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之下输了场比赛……她现在一定不甘极了。”

“重太郎,你之后记得多关注下你妹妹,必要的时候开导开导她。”

“……父亲。”千叶重太郎此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微微一变,“说起佐那子……父亲,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何事?”

“父亲。”千叶重太郎仰起头,以一副带着几分急切的模样向千叶定吉问道,“你觉得……橘君这个人怎么样?”

千叶定吉的表情一怔。

紧接着,他微微眯起双眼,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他的儿子。

“……重太郎,你该不会……把橘君列到你的‘预备妹夫名单’之中了吧?”

“父亲,你不觉得橘君他和佐那子挺般配的吗?”

“首先,橘君的年纪很合适。他今年18岁,佐那子今年22岁,橘君只比佐那子小4岁,年龄差得并不多。”

“其次,橘君的相貌和身高很不错。橘君的个子很高,足足比佐那子要高出一个头,模样也长得挺好,五官很端正,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橘君他没留个清爽的月代头,不过这无伤大雅。”

“然后,橘君他在江户北番所的定町回奉公,有着相当体面的工作,佐那子若是嫁过去了,完全不用担心佐那子会过上窘迫的日子。”

“最后——同时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橘君他实在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杰出逸才。”

“父亲,通过最近听说到的关于橘君的传闻,以及今日在赛场上之所见,您应该也能看出了吧?橘君他确实是一个有勇有谋、智勇双全的人。”

“既有不避斧钺的英勇,又有运筹帷幄的智谋。”

“勇他之前跟我说过:橘君是一个剑术天赋丝毫不输给总司的人。”

“我当时还不信,结果今日在赛场上真真切切地目睹了橘君的剑术后,我才算是确信:勇他的确没有撒谎,橘君他的剑术天赋确实是相当惊人。”

“父亲,你敢相信吗?橘君他在1个多月前,还几乎完全不懂剑术哦。短短1个多月的功夫,橘君的剑术竟然就已修炼到了如此水平,真是个不得了的天才!”

千叶重太郎越说越激动。

“橘君这样的逸才,日后定前途无量!”

“在初次邂逅橘君时,我就已经问过橘君了,他现在并没有成家,也没有订婚约。”

“父亲,这种一千人……不,一万人里也不见得能出一个的优秀逸才,必须得重点关注才行!”

“重太郎,你冷静一点。”看着越说越激动的儿子,千叶定吉忍不住苦笑道,“瞧你这紧张样……你就那么急着想让你的妹妹快点嫁出去吗?”

“那当然了!”千叶重太郎不假思索地道,“父亲,佐那子她今年都22岁了啊。”

“你到全江户去打听打听——直到22岁了,既未嫁人也无婚约的武家之女有几人?”

“等再过几年,佐那子她年纪再大一点,再想给她找个好人家那可就难了。”

“现在是必须要为佐那子的未来感到紧张的时候!”

千叶定吉无奈一笑:“我不反对你帮佐那子物色合适的优秀男子。”

“但你别给佐那子乱找对象啊。”

“你和橘君才认识多久啊?他的人品你有仔细调查过吗?连他的人品都还尚未做过详细调查,就想让你的妹妹改名为‘橘佐那子’?”

“父亲,你听错了。我没说要现在就让佐那子和橘君结合。”千叶重太郎纠正道,“我刚才说的是‘橘君值得重点关注’。”

“我当然知道不能让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人来做我的妹夫。”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从明天起,我会去着重调查橘君的人品。”

“据我目前所知,橘君他的人品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

千叶重太郎微微一笑。

“今天,他直接当着众人的面,要求多门老弟他收回对试卫馆的无礼发言。”

“这种敢于维护自己剑馆尊严的人,人品值得期待。”

“……我承认橘君的确是个能力很优秀的人。”千叶定吉缓缓道,“如果他的人品也很不错的话,那我也乐于让这么一位优秀的俊杰来做千叶定吉的女婿。”

“但是——”

千叶定吉话锋一转。

“不论橘君他如何优秀、如何适合做我的女婿,也得需要佐那子喜欢橘君……最起码得不抗拒和橘君共度余生才行。”

“如果佐那子不喜欢橘君,那橘君再怎么优秀,我也不会同意让佐那子嫁给橘君。”

“其他男人也是这样,倘若佐那子无意和他们共同建立家庭,那也只能作罢。”

“我宁可让佐那子继续‘孤家寡人’下去,也不想让佐那子和她并不喜欢的人成家。”

“父亲,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千叶重太郎神情苦闷地长叹了一口气,“我当然也不会不顾佐那子心情地强行让她和谁谁谁结婚。”

“唉……”千叶重太郎抬起手抓了抓头发,“只希望橘君的人品和他的能力一样优异,同时能有机会抓住佐那子的芳心哟……”

“你就那么看好那个橘君,那么希望你妹妹改名为‘橘佐那子’吗?”千叶定吉挑了挑眉。

“橘君他是我目前所看好的几个青年里最优秀的那一个。”千叶重太郎笑道,“而且我和他也蛮合得来的,所以我自然是对他最看重了。”

“重太郎,你刚才说你自明天起,要着重调查橘君的人品……你想怎么调查?”

“哼哼。”千叶重太郎发出耐人寻味的笑声,“我自有办法。”

……

……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某条返回试卫馆的大道上——

“再喝……再喝……!”

“你看,你看师傅,才喝了那么点酒就醉了……哈哈哈……”

“你没有资格嘲笑师傅他喝醉了。”青登没好气地跟趴在他背后、脸红得感觉都快渗血出来的冲田吐槽道。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晚上的10点多。

热闹的庆功宴已结束,宴席解散,众人各回各家。

周助、近藤、冲田都喝了相当多的酒。

近藤父子俩醉得连路都走不稳,而冲田醉得最厉害,直接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斋藤和阿笔没有喝酒,青登没有喝醉还保持着一定的清醒,无奈之下,青登他们仨只能设法将冲田他们仨给“搬”回试卫馆。

阿笔搀扶周助,斋藤搀扶近藤,而青登则是将醉成软趴趴的形状的冲田给背起。

好在这三人的酒品还算不错,周助和冲田偶尔说点胡话,近藤全程保持着安静,将他们“搬”回试卫馆,并不算太艰难。

“真是的……”正将周助的一只胳膊架在脖颈上的阿笔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喝得那么醉,真不像话!”

阿笔话音刚落,青登便扭过头,微笑着替周助他们辩解道:

“师母,他们也是太高兴了才多喝了几杯而已。”

今夜,周助、近藤、冲田……准确点来说,是几乎所有的在试卫馆待过不短时间的老人,都相当地高兴,在庆功宴上相当闹腾。

对于他们的这份喜悦,青登倒也是相当能理解。

青登才刚加入试卫馆不到2个月,所以没亲身经历过试卫馆以前面对玄武馆、小千叶剑馆时所打过的那一场场败仗。

和青登相比,近藤、冲田他们这些试卫馆的老人,对于今日的这场大胜仗定是更百感交集、心潮澎湃。

如此一来,便不难理解他们为什么会在今夜的庆功宴上那么闹腾、那么地喜悦、喝下那么多的酒了。

听到青登这么说,阿笔头一低,看了眼现在虽已醉过去,但脸上仍挂着喜悦笑容的近藤。

“……哼。”

用鼻子轻轻地“哼”了一声后,阿笔不再多言语,专心致志地搀扶周助。

呼……!

这时,一阵充满凉意的夜风刮来。

“咕唔……”兴许是觉得冷吧,正趴在青登背后、紧闭着双眼的冲田稍稍收紧了环在青登脖颈上的双臂。

在打了个小小的酒嗝后,冲田把他的下巴挂在青登的右肩上。

“橘君……”

“嗯?”

“今天……真的是非常地谢谢你……”

冲田的双目这时睁出一小条缝隙。

嘴角微翘,因醉酒而目光迷离的眼瞳里,冒出星星点点的喜悦之光。

“若没有你……今天的比赛我们试卫馆只怕是又要输了……”

青登莞尔:“不需要这样谢来谢去,毕竟我也是试卫馆的一员啊,努力为试卫馆挣得荣耀,本也就是我该做的。”

“嘻嘻……”发出有着那么几分傻气的笑声后,冲田重新将双目闭上,并将青登的脖颈环得更紧了一些,“要是……以后的剑术比赛……都能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就好了……”

——酣畅淋漓吗……

青登脸上的微笑这时浮现出了几分古怪的情绪。

——今日的比赛……果然还是不能和那场与末广守丰的战斗相比拟啊……

今天和小千叶剑馆的比赛,青登也打了好几场极激烈的比赛……

然而……今日的所有战斗,都未带给青登和末广守丰战斗时的那种全身热血喷张、神经高度紧绷、任何一丝大意或失误都会招致死亡的……痛快感。

在冲田发出这声嘟囔后,他便没有再说话——他趴在青登的背上睡着了。

一行人一路无话地默默赶路。

终于——试卫馆的影子,映入青登他们的眼帘。

但就在这个时候,青登陡然发现:在试卫馆的门口,站着一个对他而言相当熟悉的人影。

“有马大人?”

正带着挟箱持、枪持等随从的有马闻声转过视线。

“喔喔。”有马微笑道,“橘君,你们回来了啊。”

……

……

试卫馆,客厅——

“请用茶。”

有马礼貌地向给他递来热茶的阿笔躬身致谢。

向有马低头还了一礼后,阿笔抱着茶盘退出厅房。

随着阿笔的主动退出,厅房内只剩有马和青登二人。

“橘君,你们今夜是一起出去喝酒了吗?是碰上啥好事了吗?”

“这个嘛……”青登无奈地笑了笑,“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总之——还是先谈谈正事吧,在谈完正事后我再慢慢说我们今天都遇到了些什么好事。”

“有马大人,深夜来访,一定是有什么要事相告吧?”

有马轻轻地点点头。

“因为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我也就尽量长话短说了。”

“橘君,我今夜突然过来,是想提醒你:几日后的那场‘大老考核’……出了点小意外。”

“小意外?”青登愣了愣。

今日是2月25号,距离大老将于3月1号举办的那场检查江户南、北奉行所“三回”所有官员政绩的“大老考核”仅剩3天的时间。

“出啥意外了?”青登追问,“不办这考核了吗?”

“恰恰相反。”有马无声地轻叹了口气,“这‘大老考核’……变隆重了。”

“这场考核,本计划是由井伊大老的几名亲信来负责的。”

“然而……我现在已经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井伊大老他……要亲自参加并主持这场考核大会。”

“……啥?”青登沉默片刻后,一脸错愕地将脑袋稍稍向前探出。

“井伊大老他要亲自参加并主持这场考核大会。”有马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

“……哪个井伊大老?”

“这个世上除了井伊直弼大人之外,还有第二个井伊大老吗?”

“有马大人你确定没有弄错吗……?”青登脸上的讶异之色怎么止也止不住,“井伊大老怎么会亲自参加并主持这种级别的活动?”

大老·井伊直弼是什么身份的人?

他可是目前的“国家总理”。

堂堂“国家总理”亲自参加并主持他们这些首都警察的考核大会?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荒诞至极。

“我没有弄错。”有马道,“我很确定我刚才所说的那些都是确切的事实。”

“虽尚不清楚平日里如此忙碌的井伊大老,为何要挤出时间来亲赴这场本不应是他这种级别的人物该亲身参与的活动……”

“但我个人认为……”

有马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看着青登。

“橘君,井伊大老极有可能是因你而来的。”

“我也是正因如此,才连夜过来跟你告知此事,就是为了给你做个提醒,让你提前做点心理准备。”

“若说近期,我们奉行所内有发生什么值得井伊大老密切关注的事情……那自然非橘君你击溃了大批‘激进攘夷派’暴徒的创举莫属。”

“大名鼎鼎的井伊大老专门为我而来吗……”青登抽了抽嘴角,然后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哈……真不知道我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紧张。”

“以上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井伊大老说不定是为了别的事才亲赴此次的活动。”有马淡淡道,“总而言之——橘君你提前做好相关的心理准备就好。”

“除了做好心理准备之外,橘君你也可以好好期待下几日后的‘大老考核’。”

有马的脸上这时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你立下了如此大的功绩,按照惯例,一般都会赐予你相当丰厚的奖赏。”

“井伊大老他说不定会在数日后的那场考核会上,亲自给予你封赏。”

青登笑了笑,戏谑道:“有马大人,从我回江户到现在,近一个多月了,这封赏来得真是有点慢了啊……”

……

……

3日后——

安政七年(1860年),3月1日。

今日,青登穿上了绣有他们橘家家纹的武家礼服:裃。

在江户时代,几乎所有的武家都有着自己的家纹。

往上倒千年,青登的祖上是平安时代(794年-1192年)赫赫有名的“四大氏族”之一的源氏的一支。

所以身为源氏后裔的青登,其所用的家纹是已经传承了上千年的源氏的代表性家纹:龙胆叶。

青登原有的礼服,已经在家被烧了时,于火海中化为灰烬了。

他今日所穿的裃,是他在拿到法兰西国公使馆赠予他的礼金后委托服装店帮他重做的新衣裳。

穿好裃,梳理好头发与面容,佩好刀,青登在近藤、冲田等人的相送下离开试卫馆,大步走向今日那场“大老考核”的举办地:北番所。

进入已足足一个月未来过的北番所,拐进北番所内的一间专门用来举行重要会议的“会议厅”后,青登便见着了不少或眼熟、或陌生的面孔。

因为这是一场考核江户南、北番所的所有“三回”官员政绩的会议,所以南番所“三回”的诸位同僚也来了。

虽说大家都是江户的“警察”,但青登和南番所的同僚们都不怎么熟,毕竟他们并不是同一个系统的人,彼此之间很少有往来。

在青登于会议厅内现身后,他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些不怎么认识青登的人,比如南番所的诸位细声讨论:

“看,那个人就是北番所的橘青登。”

“真年轻啊……”

……

认识青登,对青登有一定了解的人,比如北番所的诸位神情复杂:

“那个呆头登真是蜕变了啊……”

“唉……要是我那天天往吉原跑,只会玩女人的傻儿子也能像呆头……啊,不,也能像橘君那样幡然醒悟、痛改前非就好了。”

……

在青登抵达会议厅时,和青登关系最熟络的“有马组”的诸位:有马、猪谷、牛山都已在厅内候着了。

见青登来了,马、猪、牛三人立即抬手向青登招呼着,让青登快点到他们这边来。

“橘!”在青登凑过来后,猪谷立即热情地拍了拍青登的背,“你最近真是频繁地带给我们惊喜啊……我都已经听说了哦,几天前,你率领着试卫馆大败小千叶剑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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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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