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城市里一片灯火辉煌。
三里屯一家火锅店的包间里，孟白和张偌昀两人相对落座。
在他们俩另一侧的桌面上还有一副碗筷，那是王欧的，不过这姐姐刚才去卫生间了。
“要说涮羊肉，那还得是人家内蒙。”张偌昀从锅里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尝了两口后感慨的道：“人家那羊肉，又香又嫩，不用蘸料白嘴吃都能下去一盘。”
“看来你和老白在内蒙这一年没少吃啊。”孟白调侃道。
“拍摄那影视城距离市区来回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都懒得跑那么远。一开始还有兴趣骑骑马、射射箭什么的，后来时间久了都腻了，剩下的时候就主要琢磨吃的了。”
《霍去病》的主要拍摄地就在内蒙鄂尔多斯的源流影视基地，整部剧拍了小一年，张偌昀这个主演也同样跟着在那待了好久。
“那你这前前后后，相当于空了一年啊。”孟白道：“最近有接新剧吗？”
张偌昀摇摇头，苦笑一声：“也有一些本子到我这，但是吧，唉……”
孟白了然，显然又是所有非一线演员都存在的矛盾——自己看上的剧本拿不到，能拿到的剧本看不上。
其实要是换了一年前的张偌昀，情况可能要好很多。那时候他刚因为《法医秦明》的火爆人气大涨，紧接着在《麻雀》里又靠着“唐山海”这个角色狠吸了一波粉。
在当时同一批的年青演员里尽管还称不上顶流，但也算是比较当红的了。
对于像他这种明显处于上升期的演员，只要接下来再出一部爆款的作品，那基本就能稳住地位了。
结果是，他转身接了他爹的《霍去病》。
不过对于那时候的张偌昀来说，这选择也不能算错。
热门的古装题材、大男主的人设，而且还有“霍去病”这个国民度极高的IP，只要能正常拍出来，怎么看都是个很不错的资源。
只不过没想到，这剧一拍就拍了将近一年。对于一个上升期的演员来说，这个时间就显得有些太久了。
不过这还不是最伤的，在拍摄期间，网上有人爆料了一些这部剧的相关情况，包括集数、剧情、角色设定等等。
当初聚会的时候，孟白就说过这剧的剧情设定有问题，真要按照原本的剧本拍出来，到时候肯定得挨骂。
事实证明，作为如今业内最顶尖的几个影视制片人之一，孟白对于观众和市场的敏感度相当高。
这剧甚至都还没等到正式开播，光是流出去的那些片段，就已经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了。
很显然，绝大部分稍微了解过一点历史的观众，都接受不了一个“天生战神”要从小兵开始磨炼，更接受不了喊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英雄和异邦公主谈恋爱。
而且从最近的形势来看，孟白当初提过的那个“换皮”方法也不太有用了。
开年《如懿传》和《赢天下》两部剧的临时撤档，共同的问题就是“集数长”“古装剧”以及“篡改史实”。
70多集的《霍去病》，可以说精准踩中所有雷区。
“张导那边怎么说？”
张偌昀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他说这部剧的版权已经卖出去了一部分，应该还好。”
“可别是什么对赌协议，回头要真播不了了，再掉进去。”孟白提醒道。
张偌昀闻言愣了下，想了想：“别说还真有可能，等回头我再和他问问。”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张偌昀他亲爹张建了。
听得出来，这一年多的拍摄相处，这父子两个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
虽然是交情很不错的朋友，但这种家务事孟白也不好插手。所以提醒了一句后，就换了个话题。
“剧本这块不着急，正好弧光今年还有一个谍战剧的项目。等回头剧本发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诶，这话说的，你的剧本我还用看？”张偌昀一挥手，“只要有需要，一句话，我这一百来斤就卖给你了，价钱看着给就成。”
“我tm就客气客气，你还真赖上了是吧。”孟白笑骂了一句。
骂归骂，但两人却忍不住相视一笑。
张偌昀知道孟白拿剧本出来，是想着帮自己。同样的，孟白也知道对方想都不想就答应是对自己的信任。
朋友嘛，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矫情了。
“大概是个什么类型，跟《和平饭店》类似？”张偌昀问道。
“不一样，这次的年代背景放在了解放战争，主线是国共之间的矛盾。男主的角色设定，是一个初入职场的小警察……”
孟白大概讲了讲剧情梗概和设定，张偌昀听完疑惑的道：“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个职场剧。”
“呃，怎么说呢，职场和谍战虽然本质不同，但表现出来的形式其实差不多。”
“上一部密室，这一次是职场。还得是你，每次设定上都能搞出点新东西。”
张偌昀感慨一声，接着又兴奋的道：“我这几天在家还看《和平饭店》来着，秦浩老师演得真牛比，我看第一集的时候真没敢认。”
孟白笑了笑，自从电视剧开播之后，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评价了。
作为《和平饭店》的男女主，“陈佳影”和“王大顶”自然是最受观众注意的。
但有些奇怪的是，“陈佳影”火是角色火，转化给秦嵐的热度挺一般的。
但“王大顶”火了以后，角色红利却完全被秦浩吸收了。
在此之前，很多观众对于“秦浩”这个名字的印象，除了“娄烨御用男主”，再就是“伊能净的二婚老公”。对于他本人，也总觉得是那种阴郁、孤僻的标准文艺片男主性格。
直到这次靠着《和平饭店》走红，不少人深扒了他之前的微博还有节目才发现，这哪是什么文艺中年，分明就是个标准的东北人，很是有点搞笑在身上的。
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秦浩的微博涨了几十万粉丝，热度在中生代演员里迅猛增长，可以说是一波翻红。
就连他自己都和孟白感叹，拍了半辈子文艺片人气一直都不咋样。没想到人到中年，反倒是靠电视剧多了一大批年轻粉丝。
而伴随着秦昊的热度高涨，弧光影视也成为不少中生代演员，尤其是男演员重点关注的目标。
之前一个潘粤名，靠着《精绝古城》和《白夜追凶》成了去年最火的男演员之一。今年刚一开年，就又出了一个秦浩。
众所周知，弧光影视向来以男主戏居多。之前主做网剧的时候，好多演员还自矜身份，觉得有些掉逼格。
但如今他们也开始做电视剧了，可想而知之后的项目角色竞争会有多激烈。
不过让很多人发愁的是，弧光和正午阳光很像，都喜欢用之前有过合作的演员。所以想要加入“弧光系”的合作名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说回现在，孟白和张偌昀聊了一会，始终没见王欧回来。
“女人嘛，去卫生间的时间总是很长。”
“但是这也有点太久了吧，用不用去看看，别出什么事。”
“也行，那出去看看。”
两人说着便要起身，但还不等他们开门，就听到外面传来几个女人聊天的声音。
而且这声音听起来还都很耳熟。
正疑惑着，房间的门被打开。两人向外看去，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除了王欧，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李依桐和金辰。
张偌昀迅速的瞥了一眼身边的孟白，而后心中忍不住一阵佩服。
不愧是老孟，竟然完全面不改色。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刚才孟白心里也狠狠顿了一下。只不过他经验丰富，哪怕失神的时候也能保持镇定。
开门的王欧被门后的两人吓了一跳：“你俩站在这干嘛？”
“看你好久没回来，正打算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孟白顺口解释。
不过有了这个缓冲，他也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先看了眼王欧，见这姐姐面色如常，顿时心中便有了底气。
转头看向一旁的李依桐，一如往常笑着道：“你们怎么也在这？”
“大喜来找我，说是想吃涮羊肉。我正好想起你之前和说过这家店不错，就过来了。”李依桐看着孟白，弯着笑眼：“真是的，你们偷偷聚会也不叫我。要不是刚才恰好碰到了欧姐，还不知道你们在。”
孟白恍然想了起来，这家店就在李依桐住的地方附近。
好吧，合着还是自己的锅。但话说回来，谁能想到之前就提过一次，这姑娘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孟老师好啊。”李依桐身后的金辰笑眯眯的道：“先和你说抱歉了，今天桐桐被我包了。”
孟白眉毛一挑，不过也不急着问，先招呼众人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都进来说吧。”
三女鱼贯而入，李依桐和金辰还顺便和另一边的张偌昀打了个招呼。
说起来，在场的几人彼此之间都不陌生。李依桐有《明星大侦探》，金辰也和张偌昀一起合作过《无心法师》。
就连王欧和金辰，以前也合作过一部抗战剧。
“大喜演欧姐的嫂子？”
孟白看着手机上查到的资料，表情怪异的看着二女。
“啧，你这什么意思。”王欧嗔怒的瞥了他一眼，不过自己也多少有些羞涩。
那部剧是五六年前拍的了，那会她还是个刚刚拍戏的小演员。角色也是能拿到什么就演什么，哪有挑选的余地。
“就是就是，欧姐就不能演妹妹嘛。”坐在孟白身边的李依桐跟着帮腔道。
她和王欧在《明星大侦探》也合作了很久，彼此之间关系也很亲近。
因为又多了两人，所以彼此的位置也有了些变动。
孟白和李依桐坐在一起，对面是王欧和金辰，张偌昀自己坐在桌头。
“我去找服务生加两套餐具。”突然独立的张偌昀很自觉的充当起工具人。
“不用不用。”李依桐摆摆手，她和金辰是在吃完准备走的时候才看到王欧的。要不是听说孟白在这，两人这会已经回去了。
看着闲聊的几人，孟白凑到李依桐耳边，小声道：“今晚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李依桐闻言，小脸一苦，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大喜心情不好，我今晚要陪着她，没办法和你一起了。”
“她还能心情不好？”孟白诧异的问。
在他印象里，这姑娘向来都是乐子人的人设。
自己周围认识的人里边，也就白露那个“搞笑女”勉强能和她竞争一下。
她竟然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孟白琢磨了一下，感情问题应该不算什么，那就只能是事业上的问题了。
李依桐小声的解释了一下，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金辰的公司是唐人，作为业内老牌的影视公司，这几年和其他传统公司一样，都在走下坡路。
前年倒是靠着转型网剧的《无心法师》回光返照了一下，但紧接着的续集和其他项目又拉胯了。
金辰原本签了一家小的经纪公司，后来在试镜的时候被唐人看中。郎有情，妾有意，于是她就解约签到了唐人旗下。
靠着《无心法师》这部剧，她也算是小火了一下。唐人也给了她几个内部剧，但都没什么水花，于是很快就沉寂了下去，金辰也慢慢对公司有了不满之心。
爆发点则是在去年“《武动乾坤》换角”事件上，金辰以“公司没能提供承诺的资源，未尽到经纪公司义务”的理由，提出了解约。
这下可是捅到了唐人的雷区，本来这几年就因为旗下艺人接二连三的解约闹的很不爽，如今又来了一个，自然不可能轻易答应。
想走人？可以，把几百万的违约金交了就行。
金辰自然也不可能答应，于是直接对簿公堂。
结果自然是她理亏。前两天一审判决下来，法院裁定唐人胜诉，要求继续履行合约。
闹到这种地步，金辰也知道就算自己低头，公司也不可能再给资源，于是她果断申请了上诉。
“很难。”孟白摇了摇头，对上诉的结果并不看好。
明星和经纪公司之间的合约，绝大部分都是一笔烂账，毕竟很难界定什么叫“提供合适的资源”，所以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以调解为主。
但现在走到了宣判的地步，显然是唐人那边的态度非常坚决。以目前的形势看，金辰这边二审也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剩下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交违约金走人，要么老老实实的熬一年等合约到期。
不论怎么选，结果都不怎么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才心情不好，来找自己的好闺蜜诉苦求安慰。
“诶，你能帮大喜去找她公司谈一谈吗？”
孟白摇了摇头：“不好帮。”
弧光和唐人又没什么交集，彼此之间完全是陌生的。
当然，要是真的下定决心花大力气去联系人脉，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但问题是，金辰还没有让孟白花这么大资源的价值。
李依桐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想了想，孟白又道：“不过如果有合适的角色，倒是可以给她一个——前提是她公司能同意。”
“这……”李依桐转头问道：“大喜，你们公司还让你接外剧吗？”
“接倒是能接。”金辰自然明白闺蜜这么问自己的原因，不过她摇摇头道：“但是后续关于片酬之类的问题，扯皮起来肯定很麻烦，所以也没必要。”
说完，她豪气的一笑：“没事，大不了就熬到合约结束，反正也就剩一年了。”
显然，她不打算麻烦孟白。
不过这倒是让孟白对她多了些好感，半开玩笑的道：“大喜你合约要是结束了，可以考虑来我们泰洋川禾，很不错的。”
“好啊，那到时候还得拜托孟老师引荐了。”金辰笑眯眯的道。
几人又聊了一会，眼看时间不早，便打算散场。
“今晚真的不能陪你啦。”李依桐抓着孟白的衣角，撒娇道：“等过两天大喜走了，我再找你。”
“怎么还得过两天，一晚上还安慰不好吗，怎么那么脆弱。”孟白脸上一副嫌弃的表情。
“哎呀，女孩子嘛，理解一下。”
李依桐左右看了下没人注意，垫脚在他脸上亲了下：“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吧，到家给我电话。”
目送二女的车离开，孟白又和张偌昀招呼一声，互相告辞。
“回头剧本发你。”
“没问题。”
王欧因为要结账，所以落在最后。等她出来的时候，就只看到孟白自己。
“桐桐她们呢？”
“陪她闺蜜去了，剩我一个孤家寡人。”孟白摊手。
王欧闻言，原本有些失望的情绪瞬间高涨了起来。
因为面对李依桐有些心虚，所以她今晚没怎么说话。本以为孟白他们肯定要一起回去，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了。
有些欢喜的表情掩盖在口罩和帽子之下，王欧轻咳一声，看向孟白：“那不知道方不方便麻烦孟老师，帮我送回去。”
“当然，乐意效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