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0.第867章 重回故地

第867章 重回故地

翌日清晨,雀鸣犬吠从房间外的院落里响起。

屋子里暗香残存,中间打着地铺,陈思凝彻夜未眠,此时仍旧脸儿泛红,背对着小婉、湘儿侧躺,嗫嚅嘴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昨天晚上跑过来,陈思凝本想拉崔小婉当垫背的,结果倒好,她垫在了小婉下面,不久又垫在了湘儿下面,然后又被两个人夹在中间。

陈思凝才第二次,曾经做梦都没想象过这样伤风败俗的场景,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来的,若不是她心智过硬没被弄晕,说不定尾巴都上身了,但铃铛怎么也没躲过去……

这也就罢了,她都道歉受罚了,事后许不令还让她把床铺修好,她要是修了,那这顿罪岂不是白遭了?

反正都这样了,爱咋咋地吧。

陈思凝反正不动,一副‘要死一起死’的模样,等着明天丫鬟过来,发现她们三个又把床弄塌的事儿。

最后还是萧湘儿脸皮薄点儿,凶巴巴训了许不令一顿,才把许不令撵去善后。

此时床榻旁边,许不令半蹲在地上,俯身修理着断裂的床板。

床板也就断了两根,用木条加固接上即可,倒也不麻烦。

许不令处理好后,站起身来揉了揉老腰,回头看了一眼:

“思凝,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昨天要不是我反应快,腰又得闪一次,这把腰闪坏了,姐姐们非得把你撵出门。”

陈思凝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萧湘儿还在睡着,怀里抱着小婉;崔小婉则是抱着胳膊,饶有兴趣地打量,闻言脆声道:

“你反应快个什么呀,光顾着吃馒头……”

“舅娘!”

陈思凝面红耳赤,有点受不了,回身就把被褥拉起来,盖在了崔小婉脸颊上,不让她说话了。

许不令有些好笑,走到跟前把春被掀起来,扔到床榻上,引起一阵娇斥。他把裙子整理好,放在地铺旁边:

“起来洗漱吧,得赶早登船出发,我先出去了。”

“去你的吧。”

“……”

——

后宅中,姑娘们也早早地起了床,萧绮和松玉芙从来都是天不亮就起身,此时已经先行去了楼船准备。而祝满枝则睡眼惺忪地抱着清夜的腰,被清夜单手抱着行走,明显还没睡醒。

许不令洗漱完后,走向后宅深处,瞧见满枝和早起上学的瞌睡虫似得,想了想拦住了清夜,然后便来了个很浪漫的晨吻。

宁清夜正愁怎么叫醒满枝,对此倒也没拒绝,很听话地便凑了上去。

祝满枝眯着眼跟着,发觉宁清夜忽然不走了,稍微等了片刻,才疑惑睁开眸子,抬眼瞧见许不令站在身旁,正捏着清夜的下巴亲嘴,睡意顿时消散一空,站直身体羞急道:

“相公,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我还在旁边呢。”

宁清夜见此,松开了嘴唇,心满意足地拉着满枝往外走去:

“该登船了,到了船上有你睡的,走吧。”

“是啊,早点出发,我去接陆姨了。”

许不令含笑点头,摆了摆手道别后,继续往后宅走去。

“诶?!”

祝满枝脸儿微红都准备踮起脚尖了,被强行拉着往外走去,顿时愣住了:

“我……我还没……小宁,你急什么呀?相公,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宁清夜要的就是这效果,不然怎么让满枝清醒?她才不搭理想要跑回去索吻的满枝,脚步轻快把满枝强拉了出去。

许不令心中暗笑,目送满枝依依不舍离开后,缓步来到了后宅。

宅院最后方专门清出了一间院落,给陆红鸾静养,较之前面安静许多。

宁玉合在房间里帮陆红鸾收拾着随身物件;玖玖和楚楚,则是在侧屋里面,清点可能需要的药物和器具,避免在船上要用的时候找不到。

月奴和巧娥正从房间里出来,瞧见许不令从廊道里迎面而来,连忙欠身一礼:

“小王爷。”

月奴和陆红鸾一起长大,性格也随陆红鸾,稍微稳重些,风韵脸颊上带着温婉笑意,颔首等着许不令经过。

巧娥则比较像湘儿,性格活泼些,而且随着湘儿耳闻目染一两年,对许不令显然有非分之想,眸子明显亮了下,可能是怕许不令发觉,还把那意味深长的小眼神儿藏了起来,低头看着鞋尖。

许不令含笑回应了一句,目光本来放在房间里,可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感觉背后某处,被人摸了下。

??

许不令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向巧娥和月奴。

月奴瞪大眸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巧娥:

“巧娥,你……”

巧娥低头咬着下唇,闻声抬起眼帘,发现许不令在看她,脸色猛然涨红,连忙又低下头去。

“……”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堂堂家主,被丫鬟占便宜,实在有点太失威严。他拉过巧娥,抬手就是一下。

啪——

清脆声响在廊道里响起。

“下不为例。”

许不令面容冷峻地说了句后,便转身走向屋里,走出几步,还抬起右手摩挲了两下,明显觉得弹性有点过分的好。

巧娥瞪大眸子,只觉背后火辣辣的,差点没站稳,直接靠在了墙壁上,错愕中带着羞怯,神色慌乱的小声道:

“月奴,我……我做错什么了?小王爷生气了?”

月奴用肩膀撞了巧娥一下:“自己想。”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巧娥偷偷揉了下痛处,眸子里全是茫然,诚惶诚恐的片刻,才转身小跑道月奴身后:

“月奴,我方才是不是冒犯小王爷了?我没感觉出来啊,你给我说说嘛……”

……

闺房之中,陆红鸾站在窗口,怀孕五个多月,腹部隆起已经很明显,虽然行走无碍,但宁玉合还是恪尽职守地在旁边看护着。

瞧见许不令过来,陆红鸾熟美动人的眸子里稍显嗔恼,轻声训道:

“你打巧娥作甚?就不怕湘儿收拾你?”

许不令笑容明朗,走到屋里,抬手扶着陆红鸾的胳膊,摇头道:

“这丫头,无法无天,敢偷偷摸我,要是宅子里的丫鬟都有学有样,陆姨还不得把她们都撵出去?”

“是嘛?”

陆红鸾靠在许不令身侧,一手摸着肚子,缓步往外行走,眼神狐疑:

“巧娥能有这胆量,还能守身如玉到现在?怕是在宫里就被你糟蹋了;我才不信,肯定是你找借口调戏丫鬟,打就打嘛,哪有打那种地方的?”

宁玉合身着白色长裙,帮忙提着陆红鸾的随身物件。她武艺高眼力好,方才目光又在许不令身上,可是把所有东西都看在眼里,此时轻声道:

“方才明明是月奴动的手,还嫁祸到巧娥身上,令儿你武艺这么高,难不成还没看出来?”

许不令肯定看出来了,但当家主的,得雨露均沾,月奴摸他一下,他再还月奴一下,巧娥晾在旁边,还不得抑郁了?

不过这些话,肯定不好光明正大说出来,许不令笑了下:

“是嘛,方才没注意。”

“哼~”

陆红鸾半点不信,抬手在许不令腰上拧了下,想了想又道:

“月奴和巧娥年纪都不小了,又不是豆豆,才十四五岁不着急。特别是巧娥,这些天伺候我,有事没事就站在你的画像前面眉目含春,我一望过去,她就把目光转到湘儿的画像上,我都怀疑我不在的时候,她能跑上去亲画像两口。她俩都跟了我和湘儿好多年,宫里的宫女都有外放回乡成家的年纪,你要是想的话,我挑个机会成全她们;若是不想,我就给物色个好人家,总不能耗人家一辈子……”

宁玉合听见这话,略显打趣地瞄了许不令一眼:

“令儿什么性子,红鸾姐还不知道?别说上了船的女子,就是雌鸟都别想下去,咱家又不缺一双筷子。”

陆红鸾幽幽叹了一声,搂着许不令的胳膊,摇头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令儿也不是铁打的身子骨,筷子太多,万一身体不行,干看着吃不着,岂不是更拖累了人家姑娘。”

许不令眉头一皱,微微摊开右手:

“陆姨,我怎么可能不行?我天下第一,别说现在了,再加一船都游刃有余……嘶——”

“还再加一船,你先把几个丫鬟收拾了再说。就巧娥和月奴那模样,发起狠来不比玉合差多少……”

偷笑的宁玉合一愣:“嗯?红鸾姐,你这话说的,我还好吧,玖玖才那什么,整天想方设法的往许不令屋里钻。”

侧屋之中,抱着药箱从房间出来的玖玖,听见这话顿时不满了:

“臭道姑,你别在自家人前装清心寡欲,宅子里谁不知道你每次失踪是去干什么了?我至少每次都明着来,从不偷着占便宜。”

钟离楚楚走在玖玖身后,被这些尺度很大的话语弄得脸儿发红,蹙眉道:

“师父,你还挺得意?玉合姐说的又不是假话。”

“楚楚,你怎么胳臂肘往外拐?”

许不令眼见又要吵起来了,连忙抬手:

“好啦好啦,先上船再说吧。”

只是陆红鸾正看热闹看的高兴,见许不令想拉架,随口拱火道:

“令儿,谁最那什么,你肯定清楚,下个结论,也免得玖玖和玉合吵来吵去。”

宁玉合和钟离玖玖话语一顿,眼神都望了过来,意味莫名。

“……”

许不令哪里敢说,说出来今后的性福肯定没了,他表情尴尬地想了想:

“嗯……都一般般,我都用不上全力,还得再接再厉。”

“还再接再厉,那臭道姑把船都弄沉了,你还想让她弄得天崩地裂不成?”

“死婆娘,你找打是吧?”

“看看,说不过就动手,这是心虚,是吧红鸾?”

……

许不令头皮发麻,想了想,还是不插话,眼观鼻鼻观心,当起了不善言辞的腼腆公子……

——

欢欢闹闹间,一家人上了楼船,扬帆起航,继续往江南行进。

东玥对萧家下手,致使淮南数万姓萧的百姓群情激愤,庐州战败的当日,城防便自行瓦解;西凉军目前的位置,刚刚抵达金陵,东玥无重兵可用,破城也是迟早的事儿。

淮南城已经收复,许不令让辎重船只先行出发,顺流而下追赶西凉军的步伐。他则带着萧家族人,走水路入淮河,先把他们安稳送回萧家庄。

厉害生这次过来,所率的打鹰楼部众,加起来也就三百来号精锐。这些人江湖出身武艺不俗,多半都有一技之长,并入军旅去打仗,显然大材小用。

许不令和萧绮商量了下,干脆把这些江湖人划进了狼卫,用以清理周边郡县不方便动用军旅的小山寨,随军历练摸清底细品性后,再用来给缉侦司换血。

缉侦司是宋暨推行起来的,虽然遭江湖人痛恨,但许不令从没有取缔缉侦司的意思。

其实不光是缉侦司,宋暨削藩、大兴科举重用寒门、加大对盐铁管制等等决策,许不令都不会去变动。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宋暨为了推行这些决策,已经背了黑锅,连皇位和老婆母后都被逆贼霸占了,许不令若是不顺水推舟进一步完善,促成中央高度集权,那不是脑壳进水了嘛。

淮南距离庐州,直线也就两百里,从庐州出发,走水路弯弯绕绕,进入淮河后顺流而下,用了四天时间,才抵达淮南,时间也到了三月末。

晌午时分,几艘船只在淮南码头陆续靠岸。

码头之上,萧家族人已经提前抵达,萧庭等人在庐州城差点横死,算是劫后余生,族内亲眷岂有不担心之理,无数妇孺幼童站在甲板下,含着泪迎接归来的亲人。

萧绮和萧湘儿从楼船上来,也汇入其中,安抚各位亲眷。许不令一个外姓姑爷,身份又有点高,凑进去没活说也罢,还会客大压主破坏亲人团聚的气氛,便和几个小姑娘一起,保持着距离,走在了后面。

此次护送萧家人返乡,不会在淮南停留,将萧家人送回庄子后,就会启程去金陵,陆姨舟车劳顿不方便,并未下船,玉合她们在身边陪着,只有几个小姑娘跟了下来。

码头上的集市挺热闹,满枝在船上憋了几天,下船就和脱缰的野马似得,拉着清夜她们就跑到了集市上。

楚楚本来走在玉芙身后,可瞧见周边的场景,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脚步放慢了几分,回头瞄了许不令一眼。

楚楚和湘儿一样,都喜欢穿红裙子,湘儿的款式比较修身,一针一线严丝合缝,完美呈现出曼妙动人的身段儿;楚楚则不然,小时候过得苦,很讨厌男人那种看待货物似的贪婪目光,薄纱红裙十分宽松,不脱了衣裳根本看不出身材有多好。

此时楚楚转过身来,红裙随肢体而动,朦朦胧胧的呈现出身段儿隐藏的曲线,在猫眼似得碧绿双眸承托下,这回眸一笑的魅力,可谓摄人心魂。

许不令手持折扇负于身后,正无所事事,见此自是心中一荡,转身来到了集市,走在楚楚的身侧,挑了挑眉毛:

“才分开不到一刻钟,就想相公了?”

钟离楚楚抱起了胳膊,做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架势,目光在码头集市上徘徊,好似没听到。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有点莫名其妙,靠近几分,用扇子给楚楚扇风:

“怎么了媳妇?”

钟离楚楚走出几步,才用肩膀撞了许不令一下,稍显不满道:

“被人无视的感觉,舒服吗?”

“……”

许不令愣了下,略一回想,才想起离开肃州和楚楚重逢,便是在淮南的这座小集市上。

当时楚楚牵着白骆驼,假装在集市上挑东西,等他走过的时候,也是这么回眸一笑,他则故意做出没看见的模样,头也不回走了。

那时候萧绮还没进门,陆姨还是姨,湘儿的红木牌子还没刻满,玖玖还想收他当徒弟,大白还没变身野王,崔小婉和思凝更是天各一方的陌路人。

时间过去也没多久,但此时此刻重回故地,才发现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好像隔了半辈子。

不过,当年在的人都还在,当年不在的人也来了,仔细一想又挺圆满的。

许不令勾起嘴角,以大袖做遮掩,偷偷拍了下楚楚的臀儿:

“怎么又提起陈年旧事?谁让你当时那么傲,又想勾搭我,又想让我主动。”

钟离楚楚微微扭了下,没躲开许不令的大手,便也不管了,轻哼道:

“我没主动吗?别的女子,你都是温柔体贴、从不抗拒,人家敢对你羞涩笑一下,你就能把人家抗回楼船。偏偏到我这里,你就变了,我从长安追到肃州,又从西域追到江南,从江南追到幽州,脱衣裳跳舞就跳了两次,到头来你和我师父睡一块儿了,哼……”

许不令摇了摇头:“我也没抗拒啊,但你试探我是不是个色胚,我肯定得装作不是的样子,不然你怎么会追这么远。”

“……”

钟离楚楚吸了口气,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也理不清了,陪着许不令在街上行走,想了想又轻声道:

“当年在这里,我苦等了好多天,你过来看到我,头也不回就走了,你不知道我当时多难受,还傻乎乎的跟着队伍,往萧家庄走……再来一次,我肯定扭头就走,反正你会跑来追我,我吃那些苦作甚?”

许不令呵呵笑了下:“不都一样。”

“不一样,我是女儿家,我倒追,和你追我能一样吗?思凝从南越追到北齐,一趟就成了,我绕着大玥硬跑了一圈儿……”

“好啦好啦,相公知错,以后遇见姑娘倒追,当场答应。”

“你想得美,腰子不要了?”

“呵呵……”

闲谈之间,逐渐到了小集市的尽头,楚楚不去萧家庄做客,当下也不唠叨相公了,跑回去追上了满枝她们。

许不令目送楚楚离开,转身走上通往萧家庄的道路。

道路两旁是绿意盎然的田野,来接人的萧家族人已经走远。

许不令快步走了一截,尚未追上前方的队伍,途径一个岔道的时候,忽然听见道路旁的石亭里,传来交谈声:

“……我一个厨娘,早退隐江湖了,当什么门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什么心,你身份高我惹不起你,但你也不能这样咄咄逼人……”

“我能安什么心?只是想让丫头有个安稳环境罢了。”

“你让开。”

“唉,来都来了……”

……

这台词有点耳熟……许不令一愣,转眼瞧去,却见萧庭站在石亭里,张开胳膊拦住去路,亭子里是抱着闺女的小妇人。

而道路的交叉口,萧湘儿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望,揉着额头,一脸‘这蠢蛋没救了’的模样。

许不令来到萧湘儿的旁边,抬眼瞄了下,疑惑道:

“宝宝,萧庭这是在作甚?”

萧湘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实在看不下去,转身拉着许不令往萧家庄走,恼火道:

“都怪你,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许不令满脸无辜,回头看了两眼,才茫然道:

“我教什么了?”

萧湘儿被蠢侄子气到了,抬手就在许不令腰间拧了下:

“还能什么?天下间好姑娘到处都是,你偏喜欢寡妇,这下好了,萧庭有学有样,也看上了那江湖女子,还买大送小。”

许不令摊开手来:“宝宝,这可不是我教的,天地良心。”

萧湘儿才不管这些,继续道:

“学着你欺负寡妇也罢,又不学你的本事,方才还鬼鬼祟祟跑过来,让我这个姑姑给他拿主意。那女人年纪比我都大几岁,跑来祸害我侄子,我都恨不得把萧庭炖了,我还给他拿主意,哼……”

湘儿被萧庭气得咬牙切齿的模样,许不令倒是好久没见过了,轻轻笑了下,拉着萧湘儿的手:

“萧庭不一直都是这样,都已经当家主了,你也管不了他,别往心里去。”

萧湘儿其实也没想管萧庭,只是看着萧庭长大,觉得有点不争气罢了。她叹了口气道:

“他知道自己是萧家家主就好了。堂堂淮南萧氏的家主,喜欢个女人,过去说一声让人家进门就是了,江湖女子还敢不答应?我让萧庭过去直说,这蠢货憋了半天,让人回去当门客,人家怎么会答应?”

许不令有些好笑:“这种事,得靠自己,你帮不来。再者那江湖女子武艺高,知道你在跟前盯着,肯定不好意思答应,真想走的话,就萧庭那两下子能拦住?”

萧湘儿想想觉得也是,回头看了眼后,便也不在这种小事上瞎扯了,转而道:

“还是你本事大,瞧见我一个寡妇太后,独守深宫无依无靠,当场就敢起歪心思,过来百般讨好我,还没熟悉就往我被窝里钻,还把我肚兜偷偷扒拉走,这色胆不服不行。”

许不令老脸红了下,想起刚和湘儿开始的那段时间,还挺怀恋的:

“我那不是怕你往外说吗,拿走你的荷花藏鲤,只是当保险,没其他意思。”

“你当我傻不成?”

萧湘儿用胳臂肘轻轻撞了许不令一下,眼神嗔恼:

“咱们当时在被窝里躲了半个时辰,你贴在我背后,什么反应你以为我感觉不到?如果不是外面有秘卫在找你,你估计当场就把我那什么了。”

许不令当时歪心思肯定有,他又不是圣人,抱着天仙似的宝宝躺那么久,没歪心思才真有问题。不过对于后面的话,许不令却不认同,摇头道:

“我可不是那种人,当时还真是迫不得已。如果我真的什么都不顾,为了解毒就不会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跑宫里把你办了不就完事了嘛。”

萧湘儿杏眸一瞪:“你要真敢那么干,你以为你会得逞?”

“那是自然,宝宝可烈了。”

许不令呵呵笑了下,拉起了萧湘儿的手,沿着田野行走,想了想道:

“说起来,咱们好久没玩过‘无良世子欺辱贞烈太后’的戏码了,要不要……”

萧湘儿表情微动,斜了许不令一眼,应该也是被勾起了小心思,她轻轻咳了声,略一琢磨:

“玩过好多次,你倒是起劲儿,本宝宝感觉一般。”

“那妖艳太后欺辱贞烈世子?”

“你贞烈个锤子,每次我一挑你下巴,你就往上扑,根本不按话本演。”

“呃……那霸道姐夫欺负小姨子,或者霸道小姨子……”

“你就会这几个是吧?就不能变通点?如今小婉也进门了,思凝也进门了,皇后公主都有。你可以演叛贼首领,攻入皇城,然后……”

萧湘儿眨了眨美眸。

许不令折扇轻摇,左右看了几眼,赞许道:

“还是宝宝大人厉害,待会回楼船试试。”

“哼~……别说我出的馊主意。”

“那是自然,宝宝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

(本章完)

891.第868章 天下初平

第868章 天下初平

还要继续南下,在萧家庄待了半天后,许不令便和萧家族人道别,带着萧绮和湘儿离开了萧家庄。

本来随行的鬼娘娘,也不知被怎么威逼利诱,反正没跟上来。许不令对此自然没过问,回到楼船后,便带着队伍扬帆起航,赶往三百里外的金陵。

去金陵顺风顺水,约莫两三天就能抵达,许不令在楼船上,除开陪着陆红鸾养胎,晚上的时候,也没忘记宝宝大人的提议,来个角色扮演。

许不令本色出演,化身带着西凉军入长安、夜宿龙床乱宫闱的许太师。

萧湘儿也是本色出演,扮演萧太后,以前演过好多次,穿着太后的凤裙,被绑着双手靠在床头,那副‘凄凄惨惨戚戚、哀莫大于心死’的贞烈模样十分到位。

崔小婉是正儿八经的皇后,肯定也不能缺席。但小婉又白又虎,演技这东西基本没有,只是穿着身凤裙喊了两声“放肆,你放开本宫”后,就反客为主了。

而变成大玥小公主的陈思凝,就有趣多了,莫名其妙被拉过来,本身就不乐意,挣扎来挣扎去,反而把‘被迫就范的可怜公主’演得特别入神。

本来就四个人在闺房里演演,但楼船就那么大,可能是声音大了些,萧绮中间也跑了过来,顺理成章参与其中,变成了舍身保护后宫的女宰相。

然后玖玖变成了医女、玉合变成了钦天监女道姑、清夜楚楚变成了为国除贼被抓住的侠女、满枝变成了追杀侠女的女狼卫、夜莺变成了被上级胁迫的女将军,连玉芙都变成了公主的女夫子,过来替学生受罚。

其中滋味……

一言难尽!

许不令起初还挺来劲儿,最后就发现,自己这祸乱后宫的叛贼头子,忽然变成了被抓进女儿国的可怜书生,一轮接着一轮,谁祸害谁还真说不准。

一场戏演完,两三天时间也就过去了,楼船不知不觉中到了金陵城外。

杨尊义抵达金陵后,金陵城没有半点战意,守将稍微抵抗了下,在炮击城墙后,很快就打开了城门,放西凉军入城。战斗不激烈,以至于金陵城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仅仅是城墙上有几个火炮轰出来的凹坑。

西凉军主力刚刚收复金陵,目前在城外驻扎,稍作修整后,按照进军路线继续行进。

后面要开始打仗,许不令不可能再带着怀有身孕的陆姨随军奔波,按照计划,是让陆姨留在金陵城的娘家养胎,几个大姐姐在旁陪同。等他攻入杭州,彻底平定内乱后,再回来陪着待产。

楼船在秦淮河畔靠岸,金陵陆氏的族人过来迎接,丫鬟们也把楼船上的物件搬了下来。

长途跋涉的姑娘们,也稍显局促地进入了陆家的高墙深院。因为是在别人家里,向来吵吵闹闹的姑娘们倒是安静了许多,都是在各自房间落脚后,便呆在屋里不出门了。

许不令和陆红鸾的娘亲及兄长,在客厅坐了片刻后,便和陆红鸾一道,回到了陆红鸾幼年居住的院落。

落日西斜,深宅大院内,陆家未出阁的小姑娘,在巷道里走动,遇上了便会叫陆红鸾一声‘姑姑’,而许不令的称呼自是改成了‘姑爷’。

陆红鸾手儿扶着肚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也不敢大大方方回应,只是低着头走在许不令身后。

许不令来到院落前,推开小门,装饰精巧的绣楼立在其中,院子里干干净净,后巷院墙下种着的桂花树感觉又大了些,旁边的秋千还是往日的模样。

要在这里常住,月奴带着丫鬟,把各种物件搬了进来,放进绣楼里。

陆红鸾来到秋千下,目光灼灼,初夏斜阳映衬下,桃腮带着些许嫣红,修长睫毛下的双眸微微扬起,风韵怡人的侧脸十分动人。她看了片刻后,用手摸了摸肚子,回头看向许不令,稍显孩子气地道:

“令儿,我现在不能玩秋千哈?”

许不令勾起嘴角,走到秋千架子下,把陆红鸾拉了过来坐在上面,然后托着她的肋下,含笑道:

“没事,有我在呢。”

院子里还有丫鬟忙活,陆红鸾毕竟都快要当娘了,有点不好意思,稍微推诿了下,才顺着许不令坐在了秋千上,双手握着秋千绳,绣鞋轻点地面,微微晃了下。

咯吱——

许久未曾动过的秋千发出轻微响声,裙摆在空中洒下,致使风韵熟美的花信女人,平添了几分少女感。

许不令从后面搂着陆红鸾,含笑道:

“想玩可得抓紧时间了,等当了娘,再和娃娃抢秋千,可要被笑话的。”

陆红鸾听见这话,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有点恍惚:

“记得上次在这里,你让我当正妃,我还不乐意,说着要给你当奶娘。现在可好,正妃没捞到,还得又喂奶又当娘……”

话语有点酸。

许不令对这语气早就习惯了,搂着陆红鸾摇摇晃晃,目光顺着肩头往下看去,瞧着比以前又壮观了些的衣襟,抬手拖了拖:

“陆姨当时不是挺想当奶娘的吗?还说白长这么大个……”

陆红鸾想起当年的胡言乱语,脸色发红地用手肘撞了许不令一下: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当时你胡说八道框我,说什么多按按就有了,我信你的话,结果被你这没良心的,占了小半年的便宜。”

许不令左右看了看,见丫环没注意,柔声道:

“要不现在再试试?已经有身孕了,说不定……”

陆红鸾可不是当年啥都不知道的傻阿姨了,自从怀了身孕后,为了捧着喂什么的,其实也私下里偷偷问过玖玖,只可惜得到的答案不如人意。她回头斜了许不令一眼:

“你少唬我,玖玖说,娃儿出生两三天后才有,你就是想欺负姨……等以后再说吧,让你吃个够。”

许不令心中一荡,点头夸奖道:

“还是姨好。”

“令儿,你别一口一个姨,都五六个月了,说不定能听见我们聊天,让娃儿听见不好。”

“好,听陆姨的。”

“……”

陆红鸾无可奈何,靠在许不令怀里,在秋千上微微晃荡,思索了下,又轻声询问道:

“令儿,娃儿叫什么名字啊?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个,湘儿说乳名图吉利就行了,就叫‘许三多’,寓意家业多、学问多、人脉多……”

??

许三多……

许不令眉头一皱,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他想了想,摇头道:

“不行不行,这太土了,要是女娃,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陆红鸾觉得也是,她靠在许不令肩头,抬起眼帘:

“那叫什么?你是当爹的,得拿主意。我其实觉得许仙挺好听的。”

“许仙是草蟒英雄,也不太好,‘许思鸾’怎么样?”

陆红鸾听着就肉麻,蹙着眉儿,嗔了许不令一眼:

“别套近乎,你咋不叫‘许思姨’?”

“嗯……思怡,好像是不错,怡然自得,寓意也好。”

陆红鸾眨了眨眼睛,还真觉得挺有意思,不过想了想又道:

“叫‘思怡’,岂不是思凝一辈的了?”

许不令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陆姨把湘儿叫姑姑,思凝把湘儿叫舅奶奶,本就是一辈。”

??

陆红鸾没好气的拍了许不令一下:

“思凝是娃儿姨娘,你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算法?你还真准备在后宅弄本族谱?”

许不令开个玩笑罢了,他仔细思索了下,又道:

“那把‘思’去掉,就叫‘许怡’,可男可女,怎么样?”

“许怡……许姨、陆姨……你这以后怎么叫?”

“叫小怡……阿怡……好像是不对……”

……

清幽小院内,秋千在桂树旁微微摇晃,身着墨绿长裙的美艳女子,靠在夫君怀里,柔声念叨着未来娃娃的名字。

孕期嗜睡,聊到半途,陆红鸾便靠在了许不令怀里,合上双眸,安然睡了过去。

许不令轻手轻脚,俯身把陆红鸾横抱起来,走进了整理好的绣楼。

房间是陆红鸾幼年居住的闺房,里面陈设,却被摆成了现在习惯的样子,许不令和萧湘儿的画像,依旧一上一下,挂在床榻正对面的墙壁上,抬眼便能瞧见。

许不令把陆红鸾平放在枕头上,轻柔取下绣鞋,展开春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低头端详,陆红鸾安静平躺,呼吸均匀,睫毛微动,似乎在睡梦中,还在思考着娃儿的名字。

许不令半蹲在旁边,认真凝视许久后,勾起嘴角笑了下,俯身在陆红鸾额头亲了口,然后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刚刚走出几步,背后的床榻上,又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令儿,早点回来呀,我好想看到你当爹的样子。”

许不令步伐一顿,回头看去,却见陆红鸾不知何时醒了,偏头望着他,眸子里含着万千柔情与依恋。

“陆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许不令明朗一笑,如同第一次在长安城遇见陆红鸾时那样……

——

在金陵安顿好家眷后,许不令回到了西凉军营,亲自挂帅激励士气,在西凉军和府兵修整好后,便重新出发,对已经垂死挣扎的东玥发起了总攻。

金陵距离杭州六百里,沿途经常州、梁溪、苏州、嘉兴四地,这已经是江南内腹,也是大玥宋氏目前掌握的最后版图。

随着辽西军溃败、打鹰楼率领的起义军溃散、世家门阀也全部倒戈,东玥皇帝宋绍婴,只剩下手底下十余万亲军,其中精兵不到三万,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已经到了绝境。

正常来讲,打到这个地步,面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西凉军,早就可以投降了。

但这场仗,不是平叛或者两个势力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代表着这片天下,改名换姓的江山易主。

宋氏甲子前崛起,手握百万劲旅横扫八荒六合,给久经战乱的天下带来了一个太平盛世,这份平天下、安万民的功劳没法磨灭。

但宋氏历经不过三代帝王,甚至还没从甲子前乱战的休养生息中走出来,宋氏族人也才享受六十年皇亲国戚的待遇,整个天下就得拱手让人,这让宋氏宗族如何放得下?

宋绍婴若是投降,凭借长安城中的傀儡皇帝宋玲,不可能再让宋氏光复。江南这一亩三分地,是宋氏最后的地盘,也是宋氏翻盘最后的一点机会。

宋氏在大玥统治一甲子,手底下并非没有‘忠军报国’的义士,这些人也全集中在了这最后一点地盘,誓与宋氏共存亡。

但在天下大势的洪流之下,孤立无援的东玥,反抗得再悲壮再顽强,从史书上看来,也仅仅只是螳臂当车时,迸发出的一点点能入眼的骨气。

四月初八,许不令携西凉军七万、府兵二十万、火炮三百门,自金陵出发,兵临常州城下。

常州守备,北阳郡王宋武瑞,携一千亲兵、两万府兵死守城池不降。

炮击一夜,常州城墙化为碎石瓦砾,两万府兵全数溃逃,亲兵尽皆战死;独留北阳郡王宋武瑞,携兄弟子嗣挡在北门之前,致死未退半步,事后,许不令将其葬于紫荆湖畔。

四月二十三,西凉军抵达梁溪。

攻城之际,后方的苏州知州、宋暨的驸马赵泽,将兵甲藏匿于渔船,趁夜奔袭八十里,自太湖绕行至西凉军后方,奇袭运送辎重粮草的船队,以战死两千余人的代价,烧掉了半数运粮船,在西凉军主力折返前退走,同时也解掉了梁溪之围。

这可能是许不令带兵平叛以来,遭遇的最大一次损失,也是东玥唯一一次达成目标的胜仗,进军步伐也因此耽搁近半月,直到运粮船从楚地驰援而来,才重新进军。

赵泽给东玥拖了半个月时间,但也仅此而已。

西凉军一日破梁溪,抵达苏州后,赵泽再无余力,死守半日,在许不令承诺保全其妻儿性命后,赵泽朝长安行三拜九叩之礼,以示‘不愧对宋暨提拔之恩,但事已至此,非战之罪,实在形势所迫也’,之后开城投了降。

赵泽年不过三十,昭鸿八年进士,是宋暨唯一的驸马,在许不令攻入长安时携家眷出逃,投奔到了东玥。

但因赵泽和宋暨的翁婿关系,一直不受宋绍婴重用,等宋绍婴发现赵泽太湖奇袭一战展现的才能时,已经没法给他可用之兵,听说宋绍婴还在白马山上捶胸顿足,说了句‘早知我大玥有赵泽,何故以秦荆这断脊之犬死守国门?’。

这个问题,显然没人能回答宋绍婴,因为宋绍婴跟前,已经没人了。

苏州一破,嘉兴近在咫尺,距离杭州也仅有一百二十里之遥。

这种时候,还能在嘉兴死守的,只剩下宋绍婴手底下,藏了近一年多的三万亲军了。

五月二十,许不令率军近三十万,兵临嘉兴城下,全军齐出,四面合围,准备打一场收官之战,也是给宋氏办一场风光大葬。

但让许不令失望的是,前面一寸山河一寸血,宋氏死忠靠着手底下仅有的一点兵马,发挥了最后的余热。到了嘉兴城外,三万精锐军正欲死战,百里外的杭州城内,却送来了一道圣旨。

宋绍婴,还是降了!

这一降,直接让前面打出来的血性,变成了一场笑话。

但不降又能如何?

不降,宋氏在江南的宗氏得死绝,宋绍婴即便有殉国的胆气,其他两王,数千宋氏族人没有,不降得死,降了活得窝囊点,他们还能怎么选?——

霹雳——

九霄雷动,天公垂泪。

六月初,淅淅沥沥的雨幕,洒在盛夏的钱塘江上,秀丽山水,在黑色兵潮下失去了颜色。

这场大雨,就好似苍天送给大玥宋氏最后的一场挽歌,只待拨云见日、雨过天晴,这片天地,也就改名换姓,彻彻底底地跨越进了一个新的时代。

满载西凉军的战船,在江边陆续靠岸,士气如虹的黑甲军士,顶着瓢泼大雨,走向远处那座在江南扎根数千年的江浙首府。

杭州城位于江南水乡的核心,廊台亭榭,都带着水乡女子的婉约,城墙高三丈六,但已经不知多少年未见战火,墙砖上有岁月的痕迹,却没有战火留下来的满目疮痍。

城墙上方,站满了杭州城的百姓,手持雨伞,眺望着黑色潮水般的军队。不过这次,他们不是被绑来当肉盾的,自从庐州城外堆起两千颗王侯将相的人头后,没有人敢再这样做。杭州城的百姓站在这里,只是为了等待这持续一年多的战乱,在眼前彻底终结。

城门楼上,东玥的皇旗已经降下,光秃秃的看起来有些萧索。

城门外,上千宋氏宗亲,还有杭州城土生土长的乡绅族老、达官显贵,安安静静地站立在瓢泼大雨中,鸦雀无声、沉默无言,眺望着江面的方向。

东玥皇帝宋绍婴,手中捧着托盘,托盘里放着玉玺和龙袍,低头站在最前方;豫王宋定安、楚王宋正平分立左右,眼中都是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宋绍婴也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到了这种时刻,他发现自己连玉碎的资格都没有,手下众多谋士,没有一人谏言该如何死战,而是想方设法地劝他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如果他不降,很可能许不令还没过来,手底下的诸多势力,就先拿着他的人头,去许家面前邀功了。

泱泱大玥,四世而亡,满打满算,时间也不过才一甲子。

三王现在都有点后悔了,如果当年老老实实让宋暨削藩,说不定还能当个没兵权的闲散王爷,多富贵几百年。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皇权摆在面前,也没人能有自断其臂的觉悟,哪怕重来一百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暴雨淅淅沥沥,落在江南水乡之间。

黑压压的西北铁骑,缓步出现在了杭州城外,震天呼喝,几乎压下了天上雷声:

“虎——”

“虎——”

“虎——”

千军万马的中央,一辆驷马并驱的奢华车架,驶过暴雨下的白石路面,缓缓来到三王及数千士族的面前。

马车上插着‘许’字大旗,车门垂下珠帘,只能看到一袭白袍的轮廓。

“罪臣,宋绍婴,参见世子殿下!”

“参见世子殿下!”

杭州城外,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

杨尊义扛着丈八长槊,目光并未放在这些和肃王平级的藩王身上。成王败寇,兵强马壮才叫‘王’,俯首称臣的,哪怕是帝王,也不过是一个任人鱼肉的小人物罢了,不值得他正眼打量。

马车上,许不令没有出声,只是眺望着江南的山水美景。

夜莺身着黑衣,腰悬利剑,站在车厢外,手持刚刚写出来的‘圣旨’:

“圣上诏曰:魏王宋绍婴、豫王宋定安、楚王宋正平,无视江南灾情,国危之际拥兵自立、祸乱天下,罪无可恕。即日起,自行携家眷,入长安面圣请罪,江南私军就地遣散……”

清冷的声音,成了暴雨之下唯一的声响。

三王及江南氏族垂首而立,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直到夜莺宣读完圣旨,宋绍婴才深深附首:

“谢吾皇圣恩。”

“谢吾皇圣恩。”

马车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许不令抬了抬手,车架再次启程,走过三王身侧,驶入早已经门户大开的杭州城。

杭州城头上,欢呼声四起,迎接着王师的到来,庆贺着大玥内乱的终结。

当然,也不乏满腹‘天地君亲师’的书生,眼神愤懑,站在人群后暗暗痛心疾首,但这三两腐儒,在人山人海的欢呼下,能展现出的只有脆弱和无力。

沙沙沙——

暴雨落在车厢上,街边小桥流水,映入眼帘。

许不令斜倚软塌,手中持着白玉杯,心思只在一统大玥的成就上停留稍许,便跳了过去,转而望向街边的些许衣衫褴褛的难民:

“夜莺,带人去把杭州王家抄了,东部三王的私产也不必送去长安,留下来赈灾救济百姓。”

“好的公子,家抄了,人怎么办?”

“男的充军,去北方打仗,女的送萧庭府上当丫鬟。上位者言出法随,萧庭既然开了口,就不能让人觉得是玩笑话。”

“要不要我挑两个好看的,给公子留着?”

许不令冷峻的表情一愣,继而有些无奈地道:

“我天天被宝宝她们轮,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四十岁,你想让我早点飞升不成?”

夜莺回过头来,眼神儿十分认真:

“公子,你可是天下第一,这才多久,怎么就怕了?”

许不令眉头一皱,有些不满意了: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我怎么会怕?我只是不想让宝宝她们吃醋罢了。男人嘛,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念,不能被欲望驱使,喜新厌旧,冷落了身边人。”

“是吗?”

夜莺眨巴着大眼睛,从车厢外跑了进来,在许不令身旁坐着,抬手就去解许不令的腰带。

许不令稍显疑惑,捉住夜莺乱来的小手:

“你做什么?”

夜莺跪坐在许不令的面前,灵气十足的脸蛋儿上满是认真:

“公子不用克制欲念,通房丫头,职责就是在老爷欲求不满的时候满足老爷,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不令表情微僵:“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诶诶诶……嘶——你们弄死我得了……”

“嘻嘻……公子若是怕了,就算了。”

“我怕什么?这有什么好怕的,十几个姑娘轮我,公子都没皱眉头,会怕你个小丫头……”

“嘻嘻……”

……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街边是小桥流水、白墙青瓦。

百姓站在廊台停歇中,目送那个天下间权势最大的男子,缓缓驶向白马山下。

虽然许不令此时是瘫在软塌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外面,不过有珠帘遮挡,倒也没人能看到他的模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男人嘛,总有独自一个人扛起所有的时候。

许不令抬手摸了摸夜莺的脑袋瓜,暗暗叹了一声,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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