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3章 卷末苏明哲和吴菲篇(二合一)

第1883章 卷末-苏明哲和吴菲篇(二合一)

苏大强慢吞吞说道:“是明玉把我送来这里的,她也不管我了。”

“……”

聂来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想了半天,拍着他的手说道:“其实住敬老院挺好,不麻烦别人,还有一群可以说得上话的老朋友。老苏啊,知道吗,咱们这代人跟儿女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代沟,他们说的咱们不认同,咱们想的他们理解不了,住敬老院……挺好……挺好。”

“好什么?不好,一点都不好。”苏大强说道:“我写个字他们没人说好,整天就看那些……叫什么,年轻人说的……哦,抗日神剧,评弹也没几个人乐意听,整天说的就是谁家孩子来看谁了,开的什么车,给买的多少钱的衣服,一群没见识的家伙。”

聂来金心说你不是也这样吗?当初住在女儿家,带老贺、老宋他们看什么日光房,奔驰车,大房子,苏明哲要带你去美国养老的时候还在大酒店讽刺高主任,现如今摆出一副鹤立鸡群的样子,咋说呢?

看来护工说他不合群并不单纯是老年痴呆症时好时坏的问题,还因为他太能装。

想想也是,女儿以前是大集团的高管,大儿子留美博士,斯坦福高材生,因为被人羡慕太久,现在来到敬老院,心态失衡了。

“是是是,一群没见识的人。”

聂来金话锋一转:“不过老苏,你得学会适应,伱看大家都去一楼大厅呆着,敬老院的人总不能让大家挨冻,中央空调坏了就得想别的办法取暖,我去的时候里面放了一台电暖气,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是挺暖和的,可是再看看你,一个人在上面呆着,这么冷的天,多受罪啊。”

“我宁愿在上面呆着,也不跟那些人聚在一起。”看得出来,苏大强心里憋着一口气。

想想也是,条件好的家庭,儿女孝顺的家庭,怎么可能让老人住敬老院,要么自己照顾,要么请保姆照顾。

“老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聂来金似乎从林跃那里知道了真相:“你都这把年纪了,就把他们当成亲生儿子对待能怎样?明成和明哲那么孝顺,还能亏待你吗?现在可好……”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脸惋惜。

“老聂,你来看我就是为了说风凉话的?”

“这怎么是风凉话呢?”

聂来金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老朋友聚在一块儿,感慨两句,抱怨两句不是人之常情吗?

“走,你也给我走,就像当初被人家追债,你扔下我跑到美国去了,什么朋友,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你……老苏,你讲不讲理?”

那件事他确实做得不地道,但从本质上讲也是为了苏家人好——蔡根花要是敢图谋苏家的财产,苏明成就能利用债务把她吃的死死的。

不过这件事天知地知他跟苏明成知,苏大强、苏明哲、苏明玉、吴菲什么的都不清楚,现在苏大强发火的原因是嫌他跑去美国躲债了,那种条件下他跑去美国躲债不是很正常的剧本演绎吗?难不成留下来跟你苏大强一起遭罪?

“走,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

苏大强一激动,又犯病了:“姓扈的,从我家里滚出去,带着赵美兰和那两个野种回你的上海,别让我再看到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聂来金愣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感情他把自己当成那位上海来的医生了。

“苏大强……你真是,不可理喻。”

聂来金负气离开,阴着脸走出敬老院,寒风中回头看了一眼,下定决心去美国,没大事不回来了。

……

姑苏区南门,同德里。

不知道谁家的自来水管冻裂了,本来胡同又深又窄,两侧建筑搭建得比较高,遮蔽住阳光,墙角生着细密的青苔,现在被水一冲,地面甚是湿滑。

“小咪,看着脚下。”

吴菲还是提醒晚了,小咪的脚一歪,人向后摔倒。

好在苏明哲眼疾手快,从后面抱住了她。

“吓死我了。”

吴菲松了一口气,面带怒容望胡同深处跑水的人家抱怨道:“住在这里的老人不少吧,把胡同弄得这么滑,万一摔倒伤到算谁的?真没素质。”

“菲菲,你小点儿声。”

苏明哲生于此长于此,自然比她更熟悉同德里的情况,像这种老城区的老宅子,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老人因为复杂的地形和雨雪天气摔倒,运气好的疼个三五天也就没事了,运气不好的很可能就下不了地了,然后一直躺到死。

如果是在同德里久居的老人,抱怨几句也就算了,老苏家去年搞出那么多事,给人听到这些话,指不定又会编排出多么难听的段子来笑话他们。

吴菲白了他一眼,不爽丈夫的小心翼翼,他们又不是蟊贼进村,回自家老宅用得着这么怂吗?

“应该是这里了。”

苏明哲辨认一下周边建筑,把小咪放下来,摸出苏明成给他的钥匙去开前方宅子的院门。

自从在美国定居以后,他再没回过老宅,之前赵美兰意外身故,老头子能不来这儿就不来这儿,他自然没机会故地重游,再后来苏家父子对薄公堂,丢人丢到姥姥家,他就更没脸回同德里了,所以对比那些多年不归的游子,当下的心态可以说是大号的“近乡情怯”。

一年多没有住人,门鼻子上的锁都生锈了,把钥匙插进去拧了好几下才旋动锁芯。

吱呀~

伴着门轴转动的异响,院门打开,和印象里没有多大改变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生锈的水龙头,生着苔痕的水槽,它们与院墙的夹角里放着一架梯子,斜对面是四五个花盆,里面是赵美兰养的花草,时至今日早已枯萎,就剩下干瘪的枝杈和败叶,房门左侧是用来装泔水的桶,相距不到一尺的地方堆着些空啤酒瓶,一束干黄的野草由砖缝里钻出来,看着挺顽强的。

客厅的门锁好开一些,转动锁芯时能够听到咯嘣脆响。

苏明哲把铁链解下来,推开房门。

一股空置房特有的霉腐味扑面而来,吴菲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种老房子没人住就是不行。”

“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这还多亏明成去跟明达的老总交涉,人家才同意我们处理房子里的物品。”

吴菲没有接话,走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发现用来堆杂物了。

“上面的房间都卖了,邻居把墙打通做了个民宿,就刚才过来你看到的那家,生意挺好。”苏明哲跟她解释一句,带着小咪走进赵美兰和苏大强的卧室。

窗子漏下一片光,照亮对面墙壁的相框,他走过去,定定看着里面的全家福。

吴菲跟着走到身边:“这个……是明玉吧?”

她说的那张相片里,苏大强和赵美兰站在前边,苏明哲和苏明成搭着肩膀站在后面,旁边是故意往外偏身,眼睛也未向前看的苏明玉,而且她背着包,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

“没错。”

“她的站姿,挺怪的,还有这眉眼,从小就给人一种很厉害,不好相处的感觉。”

苏明哲点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眼神……看着比我妈都厉害。”

吴菲说道:“对了,你是不是应该打电话给她,问问她有没有特别想要保留的东西,我们好帮她找出来。”

“那好,我问问她。”

苏明哲拿起电话,刚要拨打苏明玉的号码,便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异响。

俩人回头一瞧,原来是小咪踩着椅子爬到了靠床的桌子上,把一个有着花好月圆纹饰的妆奁打翻在地。

小咪一看俩人面带责备同时回头,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情了,眼圈一红,哇的一声哭了。

“别哭了。”

吴菲吼了她一声,过去把人从桌子上抱下来:“还敢爬高,你这孩子,这么快就忘记前天的事了。”

说完拍了她的屁股两下以示警告。

这小丫头也是个人精,两只小手往吴菲的脖子一搂,把头埋在妈妈的胸口低声抽泣,这下大人还舍得打屁股吗?

“这是妈用来放首饰和化妆品的盒子,听说是结婚时外婆给她置办的嫁妆。”

苏明哲把妆奁抱起来放到桌上。

吴菲说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小咪将妆奁摔落在地,苏明哲担心里面的东西,便打开盖子检查,便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异常,盖子内侧封着一层皮革,因为时间久的缘故已经老化开裂,再被小咪一摔,封口豁了一大块,露出一线枯黄。

他把东西抽出来一看,脸色变了。

吴菲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抱着小咪靠过来。

那是一张照片,表面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照片的主角是一群医务人员,总计三排女护士,前排中间坐着几名男性,老的少的都有,看装扮应该是医院里的医生。

“这是妈吧?”

吴菲指着后面一排最左侧那个高高瘦瘦,颇具姿容的女人问道。

苏明哲没有说话。

吴菲心存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丈夫的关注点是前排几个男性里右起第二人。

“这人……好像你啊。”

她看看照片,再看看苏明哲,确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照片里的男医生跟年轻时的苏明哲很像。

“1978年2月……1978年2月……”

苏明哲的手在照片的右下角轻轻摩挲,那里有着记录拍摄日期的钢印。

吴菲想起除夕夜苏明成说的话,又看了看照片里的那个人,心想这不会就是苏明哲的亲生父亲吧,如果以这张照片为线索去寻亲的话,能否找到那个人呢?

还有,这人跟上海的那个医生,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苏明哲真是他的儿子,那苏明成呢?苏明成的亲生父亲又是谁?

“明哲,这该不会是……”

苏明哲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默默地将照片收起来。

小咪看看若有所思的父亲,再看看一脸惆怅的母亲,搞不明白这两个人在聊什么。

“妈妈,我饿了。”

“小咪饿了啊,那妈妈带你去吃阳春面好不好?”

“好。”

小咪脆脆地答应一声。

苏明哲刮刮她的小鼻子,说声“走吧”,转身往外面走去。

吴菲指着相框里那张距现在最近的全家福说道:“这张照片,不带走吗?”

苏明哲停顿片刻,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出卧室。

吴菲又仔细看了照片里的苏明玉一眼,往上抱了抱小咪,跟在他身后离开老宅。

……

翌日傍晚。

苏明哲拎着一只爊鸭走进小区。

他原本打算去看苏大强的,问问照片里那个人是不是赵美兰中意的上海医生,但是下了出租车,看着木渎镇敬老院的招牌又退缩了。

且不提苏大强患有老年痴呆症,情况时好时坏,不一定能够对他的问话做出回应,就算老家伙清醒的很,也愿意回答他的问题,事后呢,又能怎样?难不成跑去上海寻找亲爹?之后对一个孙子都能打酱油的人说我是你亲儿子,质问他当年为什么不把自己带走?为什么不扛住来自外婆和街道的压力跟赵美兰私奔?

事到如今,知道真相又有什么意义呢?不会对现状有任何改变,徒增烦恼罢了。

所以他转了个圈儿,又回来了,与去时唯一的不同就是路过一家爊鸭店,看到新出锅的爊鸭不错,便买了一只回来。

叮~

电梯门打开,他提着东西走进去,按下通往十楼的按钮。

现在南山丽舍的房子写的是吴菲的名字,过年那会儿他是有心要给苏明玉和苏大强住的,毕竟闲着也是闲着,遗憾的是吴菲反应很激烈,威胁他敢给苏大强住,就不同意复婚,他只能打消这份孝心。

除夕夜苏明成揭了苏大强的老底,如此一来,吴菲更加不可能给苏家人住进来的机会了。

叮~

又是一声轻响,电梯来到10楼,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刚要招呼吴菲过来拿东西,忽然听到卧室传来小咪的哭声。

“怎么哭了?”

吴菲回了一句:“喝奶呛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苏明哲把爊鸭放到餐桌上,偏头看看卧室,觉得没啥大事便直奔洗手间。

他没进敬老院见苏大强就回来了,可以说憋了一路,现在来到家里,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放水的。

“明哲,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吴菲问了一句没有得到回应,便往外偏了偏头,发现苏明哲没在客厅,又侧耳倾听一阵,似乎察觉洗手间里有动静,脸色突然一变,也不管小咪了,起身就往外走。

她到客厅的时候,苏明哲也放完水走出洗手间,但不是空着手出来的,右手拇指和十指间夹着一张试纸,也可以说是验孕棒。

“菲菲,我刚才在里面发现了这个,你……有了?”

他说这句话的证据是,验孕棒的显示区有两道非常醒目的红。

“……”

吴菲的脸色连变数次,心说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算算日子已经快2个月没有来例假,她不确定自己的情况,便在苏明哲走后去楼下药店买了一盒早孕试纸回到家里做测试,就在她确信自己怀孕六神无主的时候,在卧室里玩耍的小咪哇的一声哭起来,她吓了一跳,便把东西随手一放出来查看。

谁能想到苏明哲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还一进门就去洗手间放水,她急着出来就是想看看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最好能转移苏明哲的注意力,不要发现放在洗手台的验孕棒,然而……已经晚了。

苏明哲没有在意吴菲的面部表情,很开心,很快乐,一把抱起小咪,用胡茬在她脸上摩擦。

“小咪要当姐姐喽,爸爸妈妈再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以后你们一起玩耍,一起上学。”

在美国生活,养孩子的压力自然不像国内这么大,一对夫妇生两三个孩子很常见,俩人之前就有要二胎的打算,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好呀,好呀。”小丫头拍着双手叫好。

吴菲看着眼前欢天喜地庆祝小家添丁的父女,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孩子是苏明哲的吧?

应该是吧。

嗯,应该……没问题的。

她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因为苏明成那个家伙……那一晚没用安全措施,不过第二天她有买避孕药吃,苏明哲求复婚成功当晚俩人睡了一觉,同样没做安全措施,现在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除非避孕药是假药,不然孩子九成九是苏明哲的。

“菲菲,你不高兴吗?”

苏明哲美了一阵,扭头看到吴菲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

吴菲强笑道:“没有啊,我就是觉得这个孩子……来的太快了点。”

“快什么啊,我觉得正好。”苏明哲说道:“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复婚礼物吗?刚领证他就来了。”

他摸着吴菲尚平的小腹说道:“这一定是个儿子。”

吴菲说道:“万一是女儿呢?”

苏明哲半开玩笑地道:“那我们以后能节省许多买衣服的钱了。”

(本章完)

第1884章 卷末其他人篇(二合一)

第1884章 卷末-其他人篇(二合一)

这边夫妻二人谈论生儿育女的问题,那边京杭运河浪花翻涌,观光船顶着彩灯,载着一群游客驶向远方,岸边行人匆匆,车流不息。

林跃和朱丽一人推着一个婴儿车走在大街上,一面谈论育儿方面的事情。

这娘们儿以前不愿意生孩子,说会打扰大人过二人世界,现在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三天两头在朋友圈上传两小只的动态,还总结出许多育儿经,跟一些当妈的朋友聚在能聊一整天。

至于孩子的爹,那是什么生物?

阿嚏~

阿嚏~

林跃连打两个喷嚏。

朱丽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要不咱们回家吧。”

林跃心说连打两个喷嚏,这是有人在背后骂自己啊,想来罪魁祸首该是吴菲了。

“挺好的,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朱丽搞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些什么。

“哦,我是说大哥和大嫂挺好的。”

“他们?”

“对啊,他们打算要二胎了。”

“啊?”朱丽想了想说道:“也是,他们刚复婚,是该生个二胎修复一下感情。”

“就像我们一样?”

朱丽瞪了他一眼:“我们这是第一胎。”

“好吧。”林跃说道:“那我们就祝他们的第二胎也生一对双胞胎。”

“你当双胞胎这么容易出呢?”

朱丽对他带着点恶趣味的祝福很无语:“我这当了好几个月全职太太,还有保姆帮忙都累得够呛,大嫂要照顾小咪,再生一对双胞胎……你还让不让她活了。”

“那不是正好,再体会一把死去活来的感觉。”

朱丽总觉得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怎么说呢,有种武侠剧大魔王的邪恶范儿。

“别人生孩子你也幸灾乐祸?”

“不行么?谁叫她当初那么算计我。”

“那伱不是又给吴家讨房子,又给大哥找工作,撮合他们复婚?积德行善呢,就不要事后抱怨没有回报。”

林跃笑着说道:“对,我要做一个大大大好人,干好事不求回报。”

“你这个做好人,它正经吗?”

朱丽有点不信,不,应该说压根儿就不信。

“当然正经了。”

“……”

便在这时,林跃忽然停了下来,望着河对岸一栋二层楼房的某个招牌面露古怪。

“呵,怎么走这儿来了?”

朱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白色灯箱的外面是三个很有艺术感的大字-——荤食坊。

“你饿了?”

她以为林跃饿了。

“没有,就是觉得有些人……怎么说呢……”

“啥意思?”

“爸来了。”林跃朝着前方努努嘴,朱丽转头一看,一辆丰田商务车靠边停住,朱正刚推开车厢门由里面走出来。

“爸。”

朱丽朝他挥挥手。

老头子一溜小跑靠过来,板着脸说道:“这大冷天的带孩子出来逛街,怎么想的啊?你们当这儿是海南了?”

“爸,医生说可以适当地带他们出来转一转,有好处的。”

“别给我卖弄你的育儿经,好处?冻感冒了看你还说有好处不。”朱正刚一脸不满:“看了两本书就觉得自己有多专业似得。”

说完把婴儿车抢走,朝车子停靠的位置推去。

朱丽瘪着脸,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你看爸……”

“他也是好意。”林跃把手里的婴儿车交给她:“你跟爸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办。”

朱丽看看对面的荤食坊,又看看他:“别惹事啊。”

“我什么时候主动惹过事。”

朱丽带着不信任的表情走了。

林跃拍着河岸的石柱小声说道:“都是事情找上我好不好。”

或许是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搞事,他这儿刚刚吐槽完毕,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是苏明玉打来的。

“喂,找我什么事?”

“苏明成,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

“别给我装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时间听你在电话里扯淡,有气没地儿撒是不是?够胆就来找我,咱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你在哪儿?”

“我在虎丘区狮山永利广场的荤食坊。”

“行,你给我等着。”

苏明玉怒冲冲地挂了电话。

林跃微微一笑,朝前方狮山桥走去。

他当然知道苏明玉说的是找工作的事,这几天她的状态可以说四处碰壁,诸事不顺,不仅大集团不要她,小公司也挑挑拣拣,不吝讥讽,而机械加工相关企业一听她的名字,那绝对是敬而远之。

苏明玉又不是傻子,肯定能够察觉出情况不对,十有八九是行业大牛故意为难她。

思来想去,这件事背后的嫌疑人不是鎏金的赵连山,就是凤江美女总裁她爹,而这两个人的背后站着同一个人——苏明成。

……

“欢迎光临。”

留着男人头,穿着男人装,说话带着男人音的阿奇姑娘说完吉利话,仔细打量刚刚进门的顾客。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对方回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顿时脸色一变,想起来了,她记得这人,他就是视频里那个在众诚集团总部暴揍苏明玉的男子,石天冬对他的介绍是苏明玉的二哥。

“是你?”

林跃微笑说道:“是我。”

阿奇那张原本写着“性冷淡”的脸更阴沉了:“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你说不欢迎就不欢迎?”

“对,我说不欢迎就不欢迎。”

“你算个什么东西。”林跃撇撇嘴:“一个不男不女的二刈子。”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阿奇用手指着他,眼神还挺凶。

“阿奇,怎么了?”

在里面忙活的石天冬听到门口的争执走过来,看到林跃站在那里,打了个愣。

“冬哥,我说这里不欢迎他,但他死赖着不肯走。”

石天冬点点头,看向林跃,用他蹩脚的普通话说道:“没错,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去别的地方等苏明玉。”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石天冬面无表情说道:“进来吧。”

又吩咐阿奇带他去距离厨房最近的包厢。

林跃呵呵一笑,走进餐厅大堂,不过并没有去包厢,就在厨房前面的餐桌坐了下来。

“这边……”

阿奇头前引路,林跃稳坐如初,仿佛没有听见。

“我说这边,你听见没有。”

一个成天男性化打扮的女人,脾气上来了一般比男人更加暴躁。

“阿奇。”

石天冬拍拍她的肩膀,摇了摇头。

“哼。”

她冷哼一声,怒冲冲地跑到后面清洗餐具了。

石天冬被那个男人伪造伤情鉴定结果送进监狱,在里面一呆就是半年多,食荤者也黄了,她作为餐厅的服务员兼老板好友,当然心存不满,恨不能将他阉了。

“阿奇,把这个端过去。”

少时,石天冬将两碟小菜端到柜台上,又冲林跃落座的餐桌偏头示意。

“你真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石天冬对苏明玉的感情,那个女人都这么绝情了,他还一副此情难忘的样子。

石天冬说道:“少废话,做事。”

阿奇只能将怨气和怒火揉成恶毒的诅咒宣泄到林跃身上。

啪~

两碟小菜重重地落在桌面。

“你就不怕我在你的菜里加点佐料吗?”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到。

林跃笑吟吟地说道:“如果说食荤者关门是苏明玉的锅,那荤食坊关门就该是你的锅了。”

阿奇说道:“你是在威胁我吗?”

林跃正要回答他的问题,门口走进一个人来,提着个YSL的手袋,身穿加厚的卡其色风衣,脚蹬长筒皮鞋,最显眼的还要属涂了豆沙色口红的一张大嘴。

苏明玉来了。

石天冬一直关注了门口的情况,如今她从外面走进来,四目相接,表情各异。

苏明玉在外面看到“荤食坊”的牌子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直至走入餐厅,注意到和食荤者差不多的装潢,才确信这里是石天冬出狱后开的餐厅,本来她是心怀胆怯的,不过对于苏明成的愤怒压倒了其他情绪,现在跟石天冬对眼,脸上肯定会有不自然。

石天冬没有表露兴奋、开心这种情绪,不过眼睛亮了,剁菜的手也停下来,怔怔地看着连续伤害他的女人。

“来了?坐。”

林跃淡漠的表情和淡漠的招呼打断他们的对视。

苏明玉回过神来,没有听话落座,阴着脸走到他的身边:“苏明成,你约我来这里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他做的菜不错,来这里吃饭不可以吗?你要找我对线,难不成我还得送上门去给你怼?是你脑壳有包还是我脑壳有包?”

“你放屁!”

他会认为石天冬做的菜好,特地来这里品尝?傻瓜都知道这是假话,他真正的意图嘛……十有八九是让她难堪——让石天冬看到被社会抛弃,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她,然后可怜她,同情她。

“说吧,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本来跟林跃对线的人是阿奇,现在苏明玉含恨上门,她自然乐得闪到一边看戏。对于苏明成这个把石天冬送进监狱的男人,他很讨厌,对于苏明玉这个背叛了石天冬感情的女人,她同样讨厌,现在他们狗咬狗,那自然是极好的。

“明玉,有话好好说。”

石天冬由厨房走出来,理智地劝说苏明玉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过去一年多的遭遇告诉他,苏明成这个人很危险,你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更不晓得在那儿挖了坑等你跳,真要因为来自外界的刺激失去理智,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在这一点上他深有体会。

然而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苏明玉拒绝了他的好意。

“你别过来,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

石天冬很尴尬,阿奇很愤怒。

斜对面餐桌上一个看起来是餐厅常客的女子走过来,在石天冬耳边小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不要,她是我朋友。”

他回答得很干脆。

林跃感觉特别可笑,这个石天冬是真有女性向电视剧男配角的资质啊,男舔狗的人设稳得一逼。放在一二十年前,男同胞们可能很吃这一套,觉得痴心一片总能打动喜欢的女孩儿,但是这都9102年了,不会真有男同胞认为能把喜欢的女孩儿舔回家做老婆吧?

苏明玉似乎是察觉到他嘴角不屑的微笑,心头火起,猛地一拍桌子:“苏明成,我问你话呢。”

林跃冲她笑笑,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了一片藕片靠近鼻子嗅了嗅。

“柠檬汁放多了,姜丝的味道也破坏了整体的协调性,除了颜色和食材品质不错外,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

他放着问题不回答,却神采飞扬地指点起石天冬的厨艺,苏明玉大怒,以前她是明总的时候,就算碰到竞争对手,那也是客客气气地跟她说话,何曾被无视过,再加上这几天求职碰壁受到的奚落和白眼,这些账都被记到了苏明成的头上。

“王八蛋!”

她抄起那碟小菜就往林跃头顶浇下去。

有了苏明哲回上海工作那次饭局的教训,这一回她没有去拿水杯。

可是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林跃依然是那个混过《一代宗师》的人。

吱……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鸣响。

餐桌往前移动了一尺,林跃和屁股下面的椅子往后移动了两尺,碟子里的藕片没有一片落到他的身上。

就在石天冬预感要遭的时候,苏明玉感觉恶风扑面,一只手捏住她的后脑勺往下一压,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整个人便被按倒在餐桌上。

与上次不同,上次是用脚,这次是用手。

“苏明玉,你说的事情用得到我发话吗?鎏金挖你那么多次都被你硬怼了回去,事到如今你觉得赵连山会网开一面,而不是落井下石?还有被你联合柳青挤兑出局的孙怀然孙副总,他会轻易放过你?被你赶出众诚,现在鎏金任职销售总监的老毛,一直看你不顺眼的张桐……你以为这些人都是心胸宽广的人吗?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二三十年的人物,哪个没有点手段?要封杀你这个勾引师父的小三,难吗?”

他一面说,一面用力,让苏明玉的脸和嘴同餐桌亲密接触。

“呵……呵……”

她想说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憋得火红,嘴唇气得发紫。

阿奇看到这一幕,想要拿出手机报警,这样一来警察会把两个人都抓进去,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展开了,然而石天冬一把夺走她的手机,完事去推林跃。

“放开她,我叫你放开她。”

眼见林跃不为所动,便脸色一沉:“苏明成,你再不放开她我就叫阿奇报警了。”

“石天冬,你这人还真是个……”林跃看了一眼注意到这边情况起身围观的食客,把“舔狗”两字收了回去,微笑说道:“一个男的喜欢一个女的,明明付出那么多,女的却不知情,我觉得世界上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此,知道我为什么约苏明玉在这里见面吗?因为我想告诉她,你对她有多么痴情绝对。”

“石老板的女朋友?”

“不是吧?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石老板喜欢那个苏姓女子,咋说呢,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看客里有人叹了口气,似乎对苏姓女子没有选择石天冬很遗憾。

也有人摆摆手:“这种事,没法说……”

这人应该是觉得苏明玉不喜欢石天冬有她自己的道理。

“喂,那个混蛋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欺负女人,你们上去帮一把能死啊?都是些贪生怕死,没有担当的软蛋。”角落的包厢里坐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女子说这句话时拿眼剜对面请吃饭的男子,搞得那人很尴尬,很难堪。

林跃打量一眼后方看客,突然松手,抓住苏明玉的头发往后一扯,她啊了一声,被迫抬头。

与此同时,挂在厨房柜台上方,用来播放MV的显示器闪烁两下,里面出现一群人,之后是几个壮汉把一个男子压在下面的视频。

所有人都呆住了,没想到显示器会播放这种视频。

“哦,抱歉,搞错了。”林跃一面说着抱歉话,一面划动手机屏幕。很快地,视频停止播放。

看客们议论纷纷,不明白他在搞什么,然而苏明玉看得很清楚,她对显示器里被几名壮汉摆布的男子很熟悉,因为那个人正是她的好闺蜜“柳青”。

柳青居然……?

是苏明成找人干的?

这个想法才在脑海闪过,显示器又是一闪,开始播放另一段视频。

差不多的内容,差不多的配置,不过里面的男人是仰面倒地的。

而这一次,看客们的议论被哗然取代,因为只要来这里吃饭的人,都认得出画面里那个无比狼狈……不,应该说恶心的人是谁——石天冬,这家餐厅的老板,大家就是慕他的名来这里吃饭的,其中还有一些食荤者的老顾客。

这……这……这怎么会?

呕~

一个打扮靓丽,不知道从哪里专程赶来荤食坊吃饭的名媛身子一震,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吐到了身后的纸篓里。

这个动作好比快速传播的瘟疫,尤其是一些女性顾客,纷纷干呕,恨不能把吃进胃里的食物都倒出来。男性食客的情况要好一点,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但是脸色很难看,似乎是在拼命忍耐,忍耐胃里的翻腾,也忍耐内心的翻腾。

苏明玉直接傻掉了,如果说刚才柳青被搞的视频给了她当头棒喝,那么石天冬被搞的一幕,就让她如堕冰窟,整个人从头凉到脚……这两个人,居然都遭遇了这么耻辱的事情,如果说背后没人指使,那是不可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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