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80.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祝大家生

万物繁茂、热浪习习的夏天真是来了。

前两天的大暴雨像是洗掉了春天最后一抹寒气,外岛的夏天还挺热,阳光跟针一样扎人。

不过外岛四周都是海,只要处于树荫下就没事了。

夏天的阳光和风让人燥热,但却抚育了岛上万物,现在的外岛像是吹翻了画板打翻了上面的彩色颜料,将最艳丽的色彩给了外岛——

天空与海洋的蓝变的更蓝,草与树叶的绿变得更绿,漫山遍野的红花黄花则让山坡看起来鲜艳夺目。

王忆上午带着秋渭水专心致志拌凉菜,他给秋渭水尝了尝,秋渭水赞叹说好吃。

于是王忆准备等她回程给她爷爷带一点。

拌了凉菜他们在门市部里聊天。

秋渭水想出去走走,可今天阳光挺烈的,反正有时间,他准备领着秋渭水看日落。

渔舟唱晚,他觉得外岛的日落要比日出更好看。

快到中午头他得准备吃饭。

王丑猫和几个男学生跑进来,将一支支狗尾巴草递给他。

草上串着一只只的蚂蚱。

进入夏天,蚂蚱又多又能飞。

可能是这年代野外还没有被广泛使用农药,导致山上蚂蚱特别多,哪怕家家户户的鸡都在漫山遍野抓虫子吃,可学生们随随便便还是能送过来一两百只。

这东西纯天然、无污染,而且因为天涯岛这种孤岛环境导致岛上没有什么寄生虫,山上的蚂蚱不管大小都很干净。

蚂蚱跟蝉一样都是高蛋白,越小越好吃,生产队的社员多数是火烧,做饭时候用火简单烤一烤就喷香。

王忆则选择油炸。

油炸更香!

门市部里有汽水,这个周一刚补充进来的新货。

这汽水是翁洲本地产的汽水,没有名字,就叫橘子汽水,是翁洲食品一厂生产的。

橘子汽水比较贵,一瓶六毛钱,还回来瓶子再倒找一毛钱。

所以县城的孩子放学和礼拜天会去捡瓶子,捡到一个瓶子一毛钱,这年月对孩子来说是一笔大收入。

一毛钱是大收入,六毛钱自然更贵,社员们压根不舍得给孩子买汽水。

另外还有一种汽水叫橘子皮汽水,跟橘子汽水只差一个字,但价格差距巨大,一斤只要一毛五分钱。

而一毛五分钱还是涨价后的,80年之前一斤要八分钱,当地称之为‘八一汽水’。

外界当时盛传,橘子汽水就是食品厂采购橘子做成的,而橘子皮汽水则是用做橘子汽水用剩下的橘子皮给泡出来的,所以便宜。

这个年代便宜就受到欢迎。

八一汽水才是市场销售主力,城里的孩子捡了瓶子正是去换八一汽水。

这导致八一汽水在城里热销,产量不足,压根轮不到外岛来卖,哪怕外岛的供销社都没得卖,何况他这门市部?

所以贵的买不起、便宜的没地买,外岛孩子压根没有饮料喝,王忆一人给一瓶橘子汽水把他们高兴坏了。

王丑猫是老实孩子,说:“王老师,其实你不用给我们汽水当奖励,这些蚂蚱是给小秋阿姨吃的,小秋阿姨送我们鞋子也送我们吃的,我们没什么给她的,就抓了蚂蚱。”

他又跟秋渭水说:“小秋阿姨,等再过些日子出来金蝉蛹了我们给你摸,摸了用咸菜水腌一晚上炸着吃可好吃了!”

秋渭水笑道:“好呀。”

王新新也是乖学生,问道:“那把汽水再放下吗?”

王忆摆摆手:“不用,拿走吧,这是小秋阿姨送你们喝的,以后多给她抓金蝉蛹。”

金蝉蛹就是蝉的幼虫,又叫知了猴、姐留猴,这玩意儿才是真的好吃。

学生们欢呼起来,抱着汽水瓶往外跑。

王忆喊道:“别把瓶子摔坏了,瓶子要送回来的。”

人家供销公司说了,每个周补货的同时也会把汽水瓶收回,这些东西王忆是给了押金的。

学生们纷纷点头,他们要跑出去。

王丑猫说道:“别下去,就在学校喝,下去让王凯、王状元他们看见了,咱还得分他们喝!”

几个当了他狗腿子的小学生面面相觑,然后齐齐点头:“二猫哥你说的对,不下去喝,在上面喝。”

王丑猫不悦的说道:“别叫二猫了,你们要对我尊敬点,我现在是纪律委员。”

“好的,二猫纪律委员。”小学生再次齐齐的点头。

“不是,让你们尊敬点,别带二!”

“那带几!”

“几也不带!”

“好的,猫纪律委员。”

“算了还是叫二猫哥吧。”

秋渭水逗得花枝乱颤。

在天涯岛上她的心情总会好很多,岛上孩子多、人心淳朴,不像县城里大家都在忙着赚钱升职攀比。

特别是文工团里,她的战友们平日里净讨论哪个新兵家里有领导、哪个干部年轻有前途,然后有的放矢去给自己找个好对象。

想到找对象,秋渭水便火辣辣的看了看王忆。

王忆冲她抖了抖蚂蚱说:“嘿嘿,今天中午又好吃的了,走,咱一起做饭去。”

秋渭水很无语。

吃吃吃,自己都说过对吃没什么特别喜好了——等等,烤肠挺喜欢的,上次夜里吃过的那个豆腐也不错,皮酥而内软,牙齿咬开全是豆腐浆。

现在新鲜的小海鲜多,王忆做了几样海鲜。

五月六月贻贝逐渐肥美,现在或许还不是那么肥,可是鲜味很足,比肥了以后还要足,所以如今正是尝鲜好时节。

岛上人吃贻贝也就是淡菜很简单,放锅里加水煮。

王忆做蒜蓉贻贝,他煮熟贻贝让秋渭水剥壳抠肉,摆盘后自己切蒜上耗油热油做蒜蓉酱汁,浇上去后风味迷人。

还有五月的小黄花鱼,如今小黄花鱼产量越来越少,可是总归有所捕获,鉴于酥鱼受欢迎,岛上捕了小黄鱼或者梅童鱼都是给大灶送过来。

梅童鱼和小黄鱼很像,都是石首鱼,不过味道上还是小黄鱼鲜美一些,梅童鱼腥味稍微大点,但差距不是很大。

而哪怕在22年梅童鱼也是有不少野生鱼,它价格自然远远卖不过小黄鱼,这样其实有的吃买梅童鱼即可。

就像袁辉说的,野生黄花鱼之所以价格高那是因为它稀缺,拥有组饭局这么个附加价值。

白天的小黄鱼没有梅童鱼漂亮,颜色发黄白,而梅童鱼是一身淡金细鳞,这可以做清蒸,加料酒去腥、葱丝姜丝调味,来一勺蒸鱼豆豉油加白糖调调味,上锅清蒸即可。

整出来的鱼整整齐齐,再撒上点绿葱丝很漂亮,一个个靠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再就是活虾多,这个做起来最简单,简单白灼,剥开的嫣红虾壳里面是雪白带点红色的虾肉,很Q弹。

秋渭水能吃辣,王忆又用蒜苗炒了个腊肉、炸了个蚂蚱,这样配上小海鲜,这一桌子菜还挺完美的。

王祥高老木匠赶在他们要吃饭之前送过来一张圆木桌,说道:“王老师,这是按照支书要求给你打的桌子,今天秋同志过来,你们用新桌子吃饭。不过这桌子我只是简单的抛光,还没有正式上桐油。”

王忆跟他一起撑起桌子,笑道:“不用上桐油,这样就很好了,谢谢你啊老高叔,这槐树下面有个桌子可太好了,这以后吃饭凉快了。”

王祥高挥挥手:“你看的上就行,你们俩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秋渭水挽留道:“大伯,你留下一起吃吧,今天菜好多呢,我俩哪吃的下?”

王祥高哪能留下做电灯泡,这次不说话了,挥挥手离开。

王忆装了点炸蚂蚱,追上去硬塞给他。

人家顶着大太阳扛了张实木桌子过来,他总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回。

两人坐下吃饭。

秋渭水说道:“你做菜真的做多了,咱们两个人能吃这么多吗?不能浪费,浪费是极大地可耻!”

王忆说道:“浪费不了,咱们先吃,待会我让王丑猫他们过来收拾残局,肯定剩不下。”

秋渭水嗔道:“哪有让学生吃剩饭的道理?让他们来吧,跟小孩一起吃饭挺有意思的,你听他们说话可好笑了,很天真、很有趣。”

看她说的认真,王忆便去喊了一声。

王丑猫的父亲中午出海,所以他中午头都是自己吃冷饭,得知可以上山吃好饭拔腿就来。

王忆又跟他说:“你去把猪蹄弄过来……”

“不要了不要了,怎么还要猪蹄?菜足够啦。”秋渭水劝说他。

王丑猫说道:“小秋阿姨,猪蹄是个人,比我小四岁的人。”

秋渭水尴尬的坐下,默默的分发筷子。

猪蹄过来的时候手里掐着一个螃蟹,一边走一边用蟹钳抠肉吃,估计这就是他的午饭了。

他身上穿着一件好几个窟窿的汗衫,因为个头瘦小,这汗衫都坠到屁股下面了,脚上则趿拉着一双漏指头的小布鞋。

王忆让他们俩落座,说道:“来,小秋阿姨请你俩吃饭,特别是猪蹄,小秋阿姨以前给学生买的好吃的你没吃到,今天好好吃饭。”

猪蹄冲秋渭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岛上孩子周末要干活,穿的都破烂,除非要去走亲戚才会穿上校服和小白鞋、回力鞋,所以秋渭水并没有多想,就热情的招呼两人吃饭。

主食是米饭,王忆一人给他们舀了一碗。

两个少年端着碗挥舞筷子,先冲着腊肉下手!

这可是肉啊。

腊肉跟米饭是绝配,两人比赛一样吃,吃的太快先后噎着了。

秋渭水给两人倒水,说道:“别吃这么快,吃的快了对胃不好。”

说起对胃不好,王忆给她还准备了护胃药,因为她是胃酸多、反酸式的胃不舒服,并且有胃疼,所以王忆准备的是铝碳酸镁。

这个药物的副作用很少,中和胃酸的能力却很强。

他尝了尝自己做的菜,鲜虾蒸的时间正好,肉质很结实,咬一口就是幸福。

蒸鱼做的更是鲜美,这点从汤汁就能感觉出来,王忆示意秋渭水舀汤汁拌饭,他觉得比腊肉还好吃。

秋渭水喜好吃蒜蓉贻贝,本就鲜嫩多汁的贻贝经过蒜蓉酱的调理,多了蒜香的甜辣,别有一番滋味。

吃饭吃的差不多了,王忆把猪蹄叫过来给秋渭水介绍道:“这孩子叫王东竹,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以前没来上学,前两天刚被我叫回来。”

秋渭水鼓励他说道:“那你要好好学习,我看着你也是个很机灵、很聪明的样子。以后要念到大学,立志做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人,立志为人民作贡献、为祖国作贡献、为全人类解放事业作贡献!”

王忆一愣。

这套词说的挺熟啊。

猪蹄点点头,郑重其事的说道:“小秋阿姨,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学习!”

王忆说道:“等等,我介绍他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秋渭水同志,你上次给送的回力球鞋没有他的份儿!”

秋渭水恍然大悟,笑道:“我明白你意思啦,下个周我还会来的,我给他准备一双回力鞋。”

“不对,”她摇摇头,“你们现在有了社队企业,每天去县里卖凉菜,那我明天就去买,让你们社员捎带回来。”

猪蹄赶紧说道:“谢谢小秋阿姨,我娘前几年没了、我爹不管我,就王老师和小秋阿姨对我最好。”

王忆伸手指点了点他。

小嘴抹了蜜啊。

秋渭水这人拥有着时代的责任感。

她听了猪蹄的话、看看猪蹄的穿着再联想刚才猪蹄吃饭时候的狼吞虎咽,便认真的说道:“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王东竹你好好学习,我跟你结个对子,以后会帮你辅导功课、给你带吃的。”

猪蹄完全信任她,因为他是完全信任王忆的,而王忆跟秋渭水的关系虽然明面上还是同志、是朋友,但岛上早钦定两人是一对了。

所以他赶紧满怀感激的说:“谢谢你,小秋阿姨,我、我真的太感谢你了!”

“那你还叫我小秋阿姨?自己想想,该叫我什么?”秋渭水笑眯眯的说。

猪蹄愣了愣,然后看了眼王忆断然改口:“师娘,我太感谢你和老师了!”

秋渭水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摆手说:“不对,你应该也叫我老师!叫秋老师,我以后会辅佐你学习,算是你老师!”

听着她的话王丑猫很着急:“师娘,我不能瞒着你了,其实我也是个没娘的孩子。猪蹄他娘跑了,我娘得急病没了,现在我爹和他爹一样也不管我!”

王忆哈哈笑。

然后他对秋渭水说道:“我也不能瞒着你了,我比他俩都要惨,因为我是个孤儿,我爹娘都没了!”

秋渭水感叹道:“那咱们这顿饭真是太有缘了,那我同样不必瞒着你们,我父母也去世了。”

她冲王忆张张嘴想说什么。

苦笑一声顿时情绪低落。

依稀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氛围顿时凝固了。

猪蹄赶紧上去握住她的手摇晃着说道:“小秋老师,没有关系的,以后我们就是亲人了,我们依然都有亲人。”

王忆也握住秋渭水另一只手说道:“对,以后我们天涯岛都是你的亲人,岛上家家户户的门,都永远对你敞开。”

秋渭水回以勉强的笑容。

王忆见她心理状态开始不太好了,便果断领她去看小奶狗,然后指挥俩小孩说:“你们收拾残局,那个把菜分一分,一人一份带回家晚上吃。”

两个童工争抢着干活:

“这个我收拾。”

“我来、我来,盘子底下的油我要拌米饭!”

小奶狗很有治愈性,王忆领着她去看小狗,又拿了小墨鱼去喂小老鹰和天鹅。

炽烈的阳光永远都是驱散阴霾的神器。

能驱散天上的阴霾也能驱散人心里的阴霾。

这样晒着阳光玩了会小奶狗,两人又说说笑笑起来。

下午不那么热了,两人去海边看着潮水聊天。

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正聊着张有信来了,王忆便拎着奶粉、米粉、营养包之类的上码头来邮寄。

张有信递给他一个信封:“王老师,这里还有你一封信,是江南省委机关报《钱江晚报》报组给你回的信。”

王忆想起来,这是上个周末他邮寄出去几封信之一,里面是他写的诗。

信封很厚实。

他拆开信封一看,里面是一张报纸、几张信纸和一张汇款单。

几张信纸写的密密麻麻、洋洋洒洒,抬头非常客气的称呼为‘海儿老师’,落款则是《钱江晚报》报组文艺编辑部天星。

汇款单打开,上面写着‘中国人民邮政汇款通知单’,收款人自然是他的名字,汇款人是天星,汇款单位则是《钱江晚报》报组。

看一下上面的钱,竟然是16元7角!

张有信和秋渭水都在他身边,看见他拿出了汇款单后便好奇的问:“《钱江晚报》报组为什么给你汇款呀?”

如果只有张有信,王忆就含糊其辞的应付了。

可是秋渭水也在旁边,糊弄秋渭水不太好,这姑娘单纯热忱偏偏又敏感,以后让她发现自己有事情糊弄了她,难免会伤心。

于是王忆只好坦诚的说道:“因为我写了一首诗给报社,应当是被录用了。”

“一首诗?给你16元7角?”张有信一惊一乍,“这绝不可能,我以前在县邮电局的时候,我们局长也写诗发表来着,结果他的稿费是一元六角,还没有你的十分之一。”

“这事我记得清楚,我们领导当时还感叹,说写诗不如杀猪,写出一首诗也就能赚一斤猪肉!”

王忆说道:“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写了一首诗,估计可能是我介绍了我们外岛的情况,报社的同志可怜我们的落后,特意给我多发了点稿费吧?”

张有信摇头:“不是,你这个稿费太高了,你写的诗有多少个字?他们是根据字的数量和诗歌的等级来定价的,最顶级是写一个字就给两角钱,艾青老师就是这样的。”

王忆懵了:“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写的这首诗多少个字啊。”

张有信说道:“我好奇呀,你写诗竟然赚了16元7角的稿费,这真是了不得了。来来来,让我看看报纸,报纸上肯定有你的诗,所以才把这一版报纸给你随着汇款单邮寄回来。”

他随手拿走报纸,王忆不好阻拦,只能无语。

其实16元7角的稿费不高。

因为王忆为了能引起报社注意,直接上了大招——以海儿为笔名写了一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可是现代抒情诗中不能回避的一篇,王忆有信心发给报社肯定能发布。

事实也是如此,这首诗邮寄过去还不到一周时间人家已经给他回信了,考虑到邮电局的效率,那么除去来回时间,可能这首诗刚送到文艺编辑组,编辑组看后便拍板要录用。

根据稿费级别来看,人家给这首诗定的级别还很高!

他这边在沉思,张有信那边在好奇的数这首诗的字数,数完他震惊的说:“一共五十四个字,你一个字三毛钱?比艾青老师还厉害!”

王忆一听这话急了,问道:“怎么可能?我这首诗一百多个字,应该是一个字一毛钱——你看的啥啊?”

报纸文艺版有四首诗,其中一首诗的作者叫‘我先生’,张有信便是指着这首诗问的:“你是教员,这是不是你的笔名?先生以前就是教员的意思,是吧?”

王忆跟着看了看,‘我先生’发表的是一首短诗,叫‘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

秋渭水在旁边仔细看四首诗,说道:“应该是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吧?笔名是海儿,我觉得这首诗和笔名才符合咱们外岛的情况。”

王忆蛋疼的咧咧嘴。

恭喜你,猜对了!

他给《新民日报》投稿的诗歌正是著名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件事他失算了。

他现在很后悔!

剽窃诗歌非他本意:他确实没有既想当婊砸又要立牌坊,而是他在刘大彪和红树岛的关系上出现了误判。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大彪会把一具尸体藏在岛上——当然这事现在他明白了,人不是刘大彪杀的,是李岩宏妻子杀的,而刘大彪垂涎李岩宏妻子的美色,就藏起了尸体以这件事来威胁李岩宏妻子。

可他当时不知道,他当时得知红树岛的树木和野鸟有省政府发的红头文件保护,便以为这货是偷盗珍稀鸟类然后在83年被毙了。

对于83年来说,因为这种罪刑而被毙不是什么奇怪事。

再一个他也想过,可能自己猜测是错的,刘大彪的刑案是别的方面的,但按照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跟红树岛相关。

那么王忆就想,自己让省里头把红树岛给重视起来,这样就可以趁机对刘大彪发难,先干他一炮让他老实点。

但他只是个普通外岛民办教师,哪有能力能发动起关于红树岛野生动植物保护的话题?

于是他就想了个招,先写几首诗歌给各家报社,把自己这个外岛海洋诗人的名气给打响。

之所以选择《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也有他的考量,第一这首诗歌明面上确实跟海洋相关。

也符合他的人设:大学毕业,只想面朝大海看春暖花开,所以回到了家乡来报效家乡。

当然这首诗抒发的是诗人对幸福生活的向往,而内核是孤独凄凉之情——这也符合外岛的情况。

王忆可以解释为自己向往幸福生活回到了家乡,却发现家乡落后而贫困,因此为乡亲们感到难过、伤心。

除此之外他选这首诗另有一个念想,他自认为这个想法足以抵消他剽窃海子诗作的罪恶感:

他想尝试着利用诗歌跟这首诗原原作者取得联系,进而跟他成为朋友,好好开导一下他,避免他的自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原作者海子在写下这首诗后两个月多点的日子便卧轨自尽!

这件事发生在89年,而今年的82年海子已经出道了。

于是王忆以海儿的名字也出道了,想着尽量制造点偶遇让自己跟海子取得联系,进而成为朋友,改变他对待人生的态度。

海子的卧轨着实是现代诗歌文化领域的一桩痛事。

这是个才华横溢又善良的六零后。

得到王忆的默认,秋渭水拿过报纸朗诵道: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用抑扬顿挫而激情昂扬的腔调读完了这首诗。

其实这首诗应该平缓有些悲情的朗诵。

不过这年头的社会风向是积极向上的,咸鱼、躺平、润等文化在当前的时代是没有土壤的。

秋渭水将这首诗读完,一脸震惊的看向王忆。

稍微文化素养的人读完这首诗即使没有感觉多么优秀,也能品味出一点它那非凡的味道。

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以朴素明朗而又隽永清新的语言,唱出一个诗人的真诚善良——即使是陌生人它都真诚的祝愿道你要“在尘世获得幸福”。

秋渭水呆呆的看着王忆说道:“这首诗与晋代文学家陶渊明的《桃花源记》相仿,说的都是一个世外桃源,那么温暖、那么明朗、那么充满希望。”

“可是为什么我读完了后,却感觉心里头有点难受、有点悲凉?”

王忆感叹道:“因为人类情感的尽头,总是悲剧!”

秋渭水听后轻声说:“王老师,你真是太有才华了,不光会写歌,还会作诗,你是一位诗歌作家呀!”

王忆低调的摆摆手:“偶尔有点感悟,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其实并非是我有才华,是恰好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的感情和灵感与这首诗的意境进行了交融,没什么了不起的。”

张有信高声说道:“你会写一个字一毛钱的诗歌这还没什么了不起?王老师,我看你是太谦虚了,你谦虚的过分了!”

“我没有!”

“你有!”

“真没有!”

“你就有!”

码头上有不少妇女和老人戴着草帽修补渔船破损处,他们听到了张有信的声音问道:“张同志你在嚷嚷什么呀?王老师怎么又谦虚了?”

张有信激动的说道:“王老师当作家了,大作家,他在《新民日报》发表了一首诗歌,他写一个字人家报社就给他一毛钱,他写了167个字人家就给他16块7毛!”

“太厉害了!”

听到这话妇女和老人们赶紧凑上来看热闹。

王忆不想出这个风头。

特别是如今刘大彪已经完犊子了,他不需要号召力去吸引大众眼光关注红树岛。

这样他还是安静点吧,现在他的念想就是找机会跟海子拉上关系,然后多开解开解他,尽量保住这位二十世纪末的文坛新星。

于是他对妇女和老人们摆手:“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我写了一点东西发表在报纸上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秋渭水却有些崇拜他了,主动握着他的手腕说道:“王老师,这可不是不值一提,《新民日报》是大报纸,能在这上面发表诗歌已经很厉害了。”

“而且我读过你这首诗歌了,王老师,你、你写在我心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姑娘多少有点羞赧。

但看向王忆的目光火辣辣的。

这首满怀希望却暗含悲凉的诗歌引发了她的共鸣。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愿意来天涯岛。

原来她也想要有一座房子,去面朝大海,去看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这首诗开篇便引发了她的共情。

曾经那些昏暗的日子里,她多么想做一个幸福的人,没人知道她童年和少年时代的遭遇,没人知道她曾经看到过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可是她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人生是幸福的。

王老师这首诗让她有所感悟,喂马劈柴做家务,去放眼世界、去关心身边吃的用的,人生本就很简单。

她握着王忆的手腕,一时之间心情激动而满心柔情。

这个男人很懂我!

王忆让她眼神整的有点心里发毛。

哥们是教师不是教皇,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他看到上来凑热闹的妇女老人越来越多,赶紧拉着秋渭水拎着信封离开:“有信哥,帮我把东西都送到多宝岛啊,我地址和联系人已经写清楚了,我不送你了,再见。”

妇女老人们便围住张有信打听:“王老师干什么了?”

张有信钦佩的说道:“王老师成作家了——《新民日报》你们都知道吧?”

岛上社员虽然识字不多,但对报纸挺熟悉的,以前外岛要扫盲,于是就让教师领着他们读书看报,所以知道《新民日报》的权威。

看到社员们纷纷点头,张有信说道:“王老师写的东西被《新民日报》给发表了,写的是诗歌,写一个字人家报社就给他一毛钱,他写了167个字人家就给他16块7毛!”

社员们纷纷发出惊呼:

“太厉害了,王老师还是个作家啊!”

“我就知道详文家这娃了不得,有文化,绝对有文化,你们想想他说的评书,多好啊!”

“可是这太厉害了,他写一个字人家给他一毛钱?真的?”

“张同志是吃公粮的,他还能说错?写一个字人家给一毛钱,写一百个字给十块钱。”

“写一万个字的话……”

“给一千块!”

“十万个字,一万块,万元户啊!”

“难怪王老师给学生吃粮不收钱,他是万元户!”

(本章完)

第182章 181.天涯岛接班人学习班第一课

王忆拉着秋渭水离开,讪笑道:“你别多想,我没有……”

结果秋渭水用轻轻而期盼的语气打断他的话,问道:“王老师,你在诗里写了,‘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这是祝福谁呢?”

王忆尴尬的抠脚。

他感觉鞋垫子都要扣出《清明上河图》了。

可心上人都这么问了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低着头说道:“我、我其实这首诗,也是、就是,也是写给你的。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们虽然是陌生人,但那时候我就特别心疼你——这是真的啊。”

“我理解你的感受,所以我当时就希望你能好好生活,能幸福,能开心,所以我把我用过的药给你吃——这也是真的啊。”

“我没有怀疑你的话。”姑娘跟他并肩在一起也低下了头。

她是甜蜜又害羞。

霞飞双颊。

老王是昧着良心、眼神飘忽。

心有尴尬。

海子这首抒发他胸臆中悲凉的诗竟然被他用来泡了妞,他真不知道以后怎么感谢海子。

嘿嘿。

后面在两人慢慢悠悠的溜达中,太阳开始落山。

邻近夜间,海上的风大了一些,而海上的光则温和了一些。

王忆领着她坐在山顶看日落,还给她倒了一杯米酒:“你能喝一点酒吧?这种米酒度数很低,喝起来甜滋滋的,我们一边看日落一边喝酒吧。”

秋渭水扭头冲他微微笑。

多情少女的眼神中是满满的柔情蜜意。

甜而醉人。

烟波浩淼,渔船归来。

海面洒满淡金色光芒,抬头向西看去,一轮夕阳映照着大海、高悬于海面却又慢慢的落入海下。

起伏的波浪无穷无尽,那金黄的夕阳余晖撒上去,如星罗棋布的渔火。

码头上船归来、渔民归来,豪迈的说笑声也归来了,随着妇女老人下工,岛上又开始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王忆和秋渭水坐在山顶眺望海洋又俯瞰码头,海天壮阔,人间繁华,而我自怡然。

又是一天的黄昏,天与海与岛与人都逐渐变得昏黄起来,海光逐渐深沉、天色越发黯淡,此时就着柔和湿润的海风喝一口米酒——人间值得啊!

秋渭水喃喃道:“我从不知道外岛这么美,在这样的地方安稳的过一辈子,或许也很好吧?”

王忆点头道:“如果你远走天涯,去历尽繁华,再回头看便会发现自己的经历未必多精彩,那些美好只是一刹那。”

“所以,平静度日看似是碌碌无为,但能与家人安稳一生我觉得也是美好可贵。”

让一首诗给他整出偶像包袱来了,他不得不在姑娘面前绞尽脑汁的说些自己觉得不着五六的话。

但这种话就适合糊弄纯情少女。

秋渭水被糊弄的五迷三道。

她扭过头来看王忆,突然笑了起来:“王老师,六月份结束,我就要离开文工团了,到时候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还能做什么。”

王忆迎着她期待的眼神能猜出她这话的意思,说道:“我午饭时候说过,天涯岛永远向你敞开大门。如果你家里人不嫌弃我们天涯岛又穷又落后,来我们岛上生活……”

“好!”

秋渭水一口答应。

于是王忆把剩下的‘几天’两个字给咽下去了。

人姑娘比自己想的要勇敢!

王忆认真的对她说:“天涯岛会很好的,你在这里就知道,生活很平淡但是一点不枯燥。”

秋渭水笑道:“好的。”

夕阳终于彻底落下,月亮和繁星亮起。

王忆领着她去门市部,准备一天中最繁忙的生意时刻。

结果买东西的社员还没来,一群孩子拎着狗尾巴草出现了。

每一根狗尾巴草上都串着好几只蚂蚱。

王忆当场懵逼:“你们是想来换橘子水喝的?”

学生们讪笑。

不言而喻。

王忆无奈的说道:“没那么多橘子水呀,人家供销公司一共给咱送来了二十瓶橘子水,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多少人?!”

王向红背着手走来,喊道:“大晚上的不回家吃饭写作业,一个个的堵着门市部干什么?是不是今天的工太轻快了,明天准备跟着家里大人一起去烧沥青?”

学生们看到他来了一哄而散,不过把蚂蚱都给放下了,免费送给王忆了。

王向红先微笑着冲秋渭水点点头,又严肃的看向王忆:“王老师你太娇惯孩子了啊,他们现在不像话了。”

王忆说道:“行,以后我严肃点。”

王向红点点头。

他在门市部里扫了扫,问道:“你在《新民日报》上发了新闻?”

王忆说道:“不是新闻,是一首诗歌,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怎么老过度谦虚?”王向红打断他的话,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给我看看那个报纸。”

王忆无奈的把报纸拿给他,说道:“看来这消息已经传遍咱生产队了。”

他当时为了保险起见也为了尽快制造出在媒体层面的知名度,可不止是给《新民日报》投了诗歌稿子,还有其他几份有诗歌文艺版块的大报纸也被他雨露均沾。

其他报纸上用的诗歌也是日后的名作,应当一样会被刊登录用。

这样他得注意点,不能再让张有信给他过度宣传了。

作家、诗人之类的名声对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太好的帮助。

王向红眯着眼睛把报纸凑到灯下看了起来,秋渭水很热情的上去给他指点:“王支书,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嗯嗯,这首呀,标题挺大,下面两个小字是什么?我老花眼了,看不清啊。”王向红问道。

秋渭水便很骄傲的给他介绍:“是王老师的笔名,海儿,大海的儿子。”

“也可以是冰箱。”王忆小声嘀咕。

王向红耳朵很好使,看向他问道:“你说什么?我听见冰箱了。”

王忆说道:“哦没什么,我就是在琢磨门市部的事,要是有台冰箱就好了,等天热了可以卖冰棍卖雪糕给咱社员去暑气。”

王向红摆摆手:“这个咱别想了,电冰箱城里都很少吧?咱不去强求这样的东西,再说电冰箱没啥用,装不了多少东西还耗电,它是电老虎!”

他看过报纸和诗歌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走着走着又回来了。

他指向报纸说道:“这是哪一期来着?我留意一下,后面我找个相框把这一期你那个版面给镶嵌起来挂咱大队委墙上。”

王忆苦笑道:“不至于吧,支书你的军功章、小爷的军功章不挂,挂我这么一篇诗歌?”

王向红说道:“不一样,我刚复员回来的时候都讲究要低调、要隐姓埋名,不能仗着有军功给集体增加负担。”

“现在改革开放了,我看报纸还有广播上都说要闹腾起来,要把优势展现出来,行嘛,咱们生产队有啥优势?不就有你这个大优势吗?”

他又挥挥手:“你和小秋准备晚饭吧,这事你不用管了。”

王忆哪能有空闲去准备晚饭?

队里的人接二连三来找他,三句话不离诗歌和稿费:

“王老师你现在写一个字就是一毛钱呀?那你一天上课黑板写那些字,那得多值钱。”

“王老师,写字能挣钱就得多写,一个字一毛钱,领袖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们可以引申一下,世界上怕就怕坚持,你要坚持的写!”

“王老师……”

“王老师饿了。”王忆无奈的说道,“大家伙吃没吃饭?”

“没吃啊。”有人立马说,然后等着王忆说‘没吃一起吃’。

结果王忆一拍桌子说道:“没吃饭还不赶紧吃?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又有人嘿嘿笑道:“不急不急,王老师,你这里有没有那个辣片了?有的话我就着来一角酒。”

王忆说道:“没了,你们吃饭不急我很急,我今晚要做海货,这海货不新鲜了就不好吃了,你们让让吧,我去忙了。”

他给秋渭水使了个眼色:“小秋,你给我看一下门市部,咱社员需要啥你让他们自己拿,他们都知道价钱,你给记账就行。”

秋渭水笑吟吟的抿了抿大辫子说道:“好,王老师你去忙吧。”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社员们问道:“乡亲们都是对王老师写的这首诗感到好奇是不是?”

“是。”有几个人嘻嘻笑。

秋渭水说道:“那行,咱们来个共同学习吧,一起学习一下这首诗歌,来,我先给大家伙朗诵。”

王忆出门要溜,结果被人给拽住了。

拽住他的是王祥高,见此王忆是怕了:“老高叔,咱关系可挺硬的啊,你怎么还为难我?”

王祥高笑道:“我为难你什么了?我不为难你,是想跟你说,既然你和小秋爱吃海货,那明天早上正好有大潮,领着小秋去梅花滩赶海吧。”

他扯着脖子问秋渭水:“小秋呀,上次你在猪圈铡草的时候我听你说你好像没在咱外岛赶过海?”

秋渭水说道:“叔,我赶过的,但没赶过大潮,都是偶尔有空趁着早上水退了过去随便捡点东西。”

王祥高点点头:“那能叫赶海?赶海就得赶大潮,明天早上起的早点,咱一起去赶大潮怎么样?”

秋渭水痛快的说道:“那敢情好呢。”

王忆寻思着一起去赶海也行,上次他赶海还没有赶过瘾,然后就让刘大虎给打断了。

这次他兵强马壮,身边不光有大迷糊这门神,还有孙征南和徐横俩强力保镖,这样他还怕谁?去了梅花滩就是螃蟹也没有他走的那么横!

下午不知道谁给他送了两条新鲜的大黄鱼。

现在是22年的大黄鱼禁捕期,所以这两条鱼不能带过去只能自己吃,他便让大迷糊蒸了今晚包大黄鱼水饺。

在岛上有一件事不方便就是吃鲜肉,他那边时空屋里速冻肉不少,但没有理由带出来。

这样他就琢磨起来,能不能在门市部里再开个副食品柜台?

不太好弄。

这个不归供销公司管。

蒸鱼、和面、调馅、包饺子,王忆不用管,大迷糊和漏勺两个人就给全办了。

漏勺做海鲜是一把好手,包鱼肉馅饺子水平也不赖。

不过他是真吃腻歪海鲜了,直接问王忆能不能给他扯一点饺子皮当面条下着吃,他拌点小咸菜就行。

王忆让他自己决定,反正学校不给他开工资,管饭是应该的。

漏勺嘴巴碎归碎,干活没的说,在大灶里从不偷奸耍滑,把整个大灶收拾的干干净净、井然有序。

水饺包好王忆放下《赤脚医生手册》去门市部喊秋渭水,秋渭水正在无聊的看报纸。

王忆问道:“咦,人呢?”

秋渭水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压根不是真心想来学习诗歌,我才跟他们分析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中心思想他们就纷纷走了。”

王忆暗道这不是肯定的吗?这帮人是来搞八卦的,你直接给办了扫盲班,他们不跑才怪呢。

水饺下熟,鱼肉馅儿鼓鼓囊囊。

野生大黄鱼的腥气确实要轻一些,包饺子比马鲛鱼和墨鱼之类好吃多了。

不过还是没有猪肉的好吃。

王忆好几天没吃猪肉了,馋的慌。

秋渭水听了他的话便说:“你想吃肉?我还有肉票呢,等我给你去割几斤肉让你们社队企业的销售员给你带回来。”

王忆心头顿时亮堂。

多简单的操作,他刚才怎么就没回过弯来呢?

一点没错,他不必非得在门市部设置肉食柜台,可以让销售员帮他买肉,反正他有钱又有票。

买了肉之后至于他吃几顿,这个他和大迷糊来个暗箱操作,还能让人查到吗?

心情大好,胃口大开,连带着他把水饺都多吃了两碗……

吃过饭秋渭水去王向红家里睡觉,王忆溜达着散步,顺便去给学校的小菜园施了点肥、给猪喂了饲料。

菜园里蔬菜种的杂七杂八,王忆还栽种了一些菇凉果,这东西据说生长极快,他想试试有多快。

在校舍里转了一圈,他看没人注意自己便随便开了间教室门回到22年。

他看了看手机信息。

袁辉继续关心医书的下落,发来的信息零零散散可不少。

王忆有点烦,这样张有信前段时间给他的邮票他决定不通过袁辉往外卖了,直接给墩子打电话让他过来送东西也拿邮票。

他又给邱大年发了一个工作安排文档,这次要买方便面、干脆面还有冲泡果汁粉之类,反正管他有用没用,有备无患吧。

另一个他下载了一些西服制作视频,打算先熟悉一下流程,后面等凉菜生意稳定了,他就指挥生产队妇女开展第二条生产线。

低级劣质成品西服生产线!

墩子开着车很快赶过来。

王忆把邮票交给他打了个哈欠说道:“别乱卖啊,这些邮票里面有的价值连城,你们拍照让袁辉给看一看,另一个也让年总自己找地方鉴定一下。”

墩子点头:“行,老板你放心,我们绝对把事办的妥妥当当。”

王忆问道:“上次给你们的鱼鲞卖掉了吗?”

墩子又点点头:“卖了,年总找了一家海鲜餐馆卖出去了,一共卖五千四百块,我俩给分了。”

这钱王忆不管。

不过那些鱼鲞卖出五千多算邱大年本事不差。

他临走之前多问了一句:“你俩工作压力怎么样?大的话可以招个人给你们帮帮忙。”

墩子摆摆手说道:“这就是买卖东西或者去找人打听一下手里东西的钱,能有什么压力?年总甚至觉得事太少,他还自己找了个活,给你找老酒呢。”

“之前我俩看了个新闻,说鲁省那边发现了一个八十年代的酒窖,里面保存着大批白酒,年总最近在跟这个事,看看价格能不能接受,到时候把咱那些老酒瓶子里都给装上陈年白酒。”

王忆一听这话挺感兴趣,笑道:“行啊,这个事好好办,给我处理妥当了我有奖金。”

墩子说道:“没有奖金我俩也干,你带回来那些酒瓶子挺值钱,年总拍了一些照片发网上,前两天打电话过来的源源不断,酒瓶子一个几百块上千块的报价,真神了!”

王忆暗暗琢磨,这应该是因为他带回去的老酒瓶保存的好,品相依然出色,估计是不少人打着跟他一样的主意,买老酒瓶回去装上陈酿酒冒充各品牌历史老酒。

他叮嘱墩子不准往外卖酒瓶。

这东西牵扯到灰色地带,还是少碰微妙。

墩子说他知道,另一个他们舍不得卖。

原来他和邱大年上次去沪都进了一家古董店,那店铺里头便摆放了不少颇有年代感的老酒,一下子把店铺的格调给提升了。

邱大年准备学学人家的风格,他们买不起正经的四五十年陈酿老酒,可是他们酒瓶多,如果装上多年陈酿白酒摆放到货架上只充当一个收藏品的身份,那还挺能唬人的。

两人坐在车里聊了聊正事然后分开,王忆带着几套海魂衫小军裤校服回到时空屋。

退潮时间不是一成不变的,但是因为隔着梅花滩有些距离,他们还是得早点起床出发。

天蒙蒙亮,渔船摇橹离开码头,上面都是去赶海的妇女和孩子。

这次王向红跟着去了。

主要是王忆上次去赶海惹了麻烦,后来还牵扯出来好几把枪甚至是杀人案和省公安厅领导,这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

而今天是王忆第二次赶海,还带着秋渭水这么个水灵灵、娇滴滴的城里大姑娘,他怕再出点麻烦,所以亲自带队。

众多妇女孩子分乘两艘渔船出发,王向红把王忆带在了身边给他讲解海上工作的要点:

“王老师,你是有学问的人,那你对咱们渔民在海上的活计有什么看法吗?”

王忆问道:“看法?我觉得海上讨生活很辛苦也很危险。”

他不清楚王向红真正要问什么,所以就四平八稳的说了一句。

王向红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但不够全面,咱们海上的活计不仅是辛苦,这还是一门学问,要有技术、要有经验。”

“渔民归根结底还是农民,可是咱跟内陆的农民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咱工作上好些地方比当农民难。”

“农民干活都看得见、摸得着,而咱渔民出海探海情、查鱼情,下钩撒网这都要凭手感、凭实践经验,就跟郎中搭脉一样。”

王忆点头道:“支书您说的对。”

王向红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拍拍他肩膀说:“海上讨生活真的是一门学问,平日里其他社员向你学习,学习你的无私奉献精神、学习你的好学。”

“可是在海上你得多向其他社员学习。”

“要学习怎么根据潮流、风向、风力去判断一个鱼群的位置,这很难的,你得下苦功学好它!”

同船的来凤笑道:“王老师,支书这是要培养接班人了。”

其他人跟着笑。

王向红淡淡的问:“怎么了,哪位社员有意见?”

没人敢接这话。

王向红掏出烟袋锅拉起衣襟想挡风点烟,王忆对孙征南招招手。

孙征南立马掏出格洛克防风打火机给老支书上了火。

王向红吓一跳,同船的都吓一跳。

孙征南拎着把手枪直接顶在了老支书的嘴巴子上,这让人想起了以前的反动派。

反动派在海上就是这么嚣张跋扈,所以解放军打过来的时候老百姓是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打火机点燃烟草,王向红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好东西?这枪怎么还能打火点烟?”

王忆解释道:“因为它就是个打火机,防风打火机,很适合咱渔民用,你等我去城里找机会买点回来卖给咱社员。”

王向红抽着烟说道:“这个就算了吧,别乱花钱,洋火一样能点烟。”

这时候一阵乱风吹过,吹的海水乱搅、渔船摇晃。

满船人很镇定。

他们不但不慌张,王向红还有心思给王忆上课:“王老师,你去摇橹!”

王忆第一次出海上工的时候倒是学会了摇橹,可那是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去摇,这次风乱潮乱,他顿时没了信心:“支书,我够呛……”

“去!”王向红固执而坚定的说,“这是个学习摇橹的好机会!”

他也知道王忆不太会摇橹。

而在外岛做干部哪能不会摇橹?就像在部队当军官却不会打枪,到时候部下会不服气的。

当然如果牛逼如主席那种伟人倒也无所谓,主席的平生不挎枪、统帅九州兵是这年代老人们侃侃而谈时候最喜欢的话题。

王忆只好上手。

摇橹的王东义低声说:“王老师,小心点,危险!”

王忆握着橹先问道:“船上的都会游泳吧?不会游泳的赶紧跟水性好的结个对子。”

满船人顿时笑了起来。

王忆之前学过摇橹了,而且摇的像模像样,可当时是绿眉毛船。

大船本身就平稳,何况那天天气好,今天的船是单橹,海风呼啸、浪潮翻涌,他一使劲结果橹眼和橹嘴没对牢,整个船橹就滑出来了。

这可就尴尬了。

渔家对这种丢人行径有个专门的称呼,倒橹蹄,摇橹摇倒了,就像牛和驴这些牲口不服管教撅蹄子。

满船笑声更响亮。

整艘船的上空都是愉快的空气。

王向红亲自过来给王忆示范:“你姿势不对,看我怎么站,左脚你往前跨右脚往后退。”

“还有看我脸,眼睛要看船头,这是要盯着船头的潮头,随波逐流,听过这话吧?做人不能随波逐流,可摇橹就要随波逐流才能省劲。”

“还有风一来浪就大橹就乱,这样橹向里进的时候手摇往外侧翻、橹向外推的时候手摇往里侧翻,这样橹就很难滑出来了……”

他仔细给王忆教导,王忆学的很认真。

不认真不行。

秋渭水刚成为他的小迷妹,这会正在下面坐着抬头看他呢,他不能破灭了偶像神话!

王向红示范几次把橹交给王忆,王忆连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了,每次橹要滑出来都被他给硬生生给顶回去。

熟能生巧,忙活了十来分钟他差不多学会了在风浪中摇橹的技术。

不过冒了一身汗,连衣服都浸湿了。

秋渭水小心的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手帕。

妇女们便起哄,秋渭水因为以前的经历,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她笑了笑又坐回去。

不管你们怎么出招,我不接招!

王向红看着王忆的进步很欣慰,还在继续调教他:“王老师,你是大学生,大道理你懂的比我多,可有些道理我还得给你说说。”

“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决心,下定决心、排除万难,一定能争取到更大的胜利!”

王忆笑道:“支书,我晓得,我有决心的。”

王向红说道:“好,你可别嫌我这老头喜欢唠叨。”

王忆说道:“怎么会呢,支书,老师的地位不是不变的,孔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在学校里我是老师,在这里你是老师。”

“我明白,不懂不要装懂,不懂不丢人,虚心的、努力的去学习去进步,以后一定能取得更大的成功!”

王向红向来严肃的表情露出笑容。

喜笑颜开!

他决定回去要给祖先的坟上多上三炷香,真是祖宗保佑,王家出了这样一个好孩子。

这些年随着年纪增长、精力下降、头脑麻木,他一直在愁生产队的接班人,很是担心队里没人才自己要干到死。

现在好了,人才有了,他或许可以早点退休了。

我们这里开始全民核酸检测了,小蛋壳要接受人生第一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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