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4.第780章 糖

第780章 糖

“双盘吸虫?”

范宁俯下身子看得仔细,于是希兰出声了。

对于有知者的博闻而言,判断出某种不常见的植物或者虫子的名字不算稀奇事,总有人研习过旁人各种想不到的冷门书籍。

“你以前实样见过吗?”琼也侧转过身。

在这无人区的荒山野岭,各类鱼、鸟和昆虫不计其数。

感染了寄生虫的也不计其数。

“小时候在伊格士的乡下玩,也偶然见过这种状态的蜗牛。”希兰解释道,“当时只觉得怪异、不适,不知道这是蜗牛感染的一种寄生虫,也不知道‘双盘吸虫’这个具体的名字。”

“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圣莱尼亚大学出版社的新历900年版《寄生虫学》有过收录。”

罗伊也回忆起研习隐知的过程中,所看的一些杂七杂八的知识。

“这种寄生虫卵最初感染的是蜗牛的肝脏,一根白线似的‘孢子被’,它汲取蜗牛摄食的营养,逐渐生长进入眼柄,形成完整的盛满幼虫的孵化囊”

“它们会在其中绽放出鲜艳的颜色,并不断的蠕动,同时控制宿主的大脑。蜗牛会随之变得激进,倾向于完成各种高风险的行为,比如渴望爬得更高,这样的话.”

四人看着这只蜗牛已经爬上了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一株灌木。

在快要接近顶端的时刻——

“嘎!”

一只长得像鹦鹉又像乌鸦的怪鸟,在暮色中掠过一道模糊的线。

咯嘣的清脆破裂声响起,这只蜗牛已经整个被鸟儿吞入肚中。

“.如此变得容易被觅食者捕获,然后虫卵在鸟儿的粪便中存活,继续感染新的蜗牛,形成周期性的循环。”罗伊结束了她的讲解。

范宁全程有认真在听,他这时点了点头。

然后重新转直身子。

“诶,波格莱里奇好像倒是对你特别放心,让你自由安排行程,也不怕你跑了。”这时罗伊说道。

“作为讨论组成员,跑的理由是什么呢?”范宁自嘲一笑。

“其实你一定是要进去的,‘参与’也好,‘干涉’也好,我们也一定要进去,对吧?只是,如果你有什么计划,我在想,波格莱里奇有没有可能预料到一些端倪.”罗伊如此思考,又如此提醒。

“这些执序者们,每一位都会有自己的心思,波格莱里奇不可能预料不到。”

范宁探手扯下一根枯草,放在手中对折。

“不过他这个人,最擅长做的事情,也是当下最必须要践行的准则,恰恰就是带上这些各怀心思的人一道进入‘X坐标’,在充满反叛或纷争的历史进程中,依旧将‘祛魅仪式’执行下去,若非如此,他就无法穿过那道不可开启之门.”

范宁已对波格莱里奇整个人有了基本的了解,也据此猜测出了一些关于“烬”之神性的特质。

换而言之,这群“各怀异己之心”的执序者,还有范宁自己,构成的恰是仪式的危险一环。

“那么,里面到底有什么呢?”希兰望向深渊的对面,再次不可遏制地深呼吸。

更近的直面“X坐标”,空间参照系仿佛全然崩溃。

或许它的高度已经超过了某一天文数字的直径,人类大脑根本无法处理其尺度信息,于是就像现在矛盾的视觉一样,既看到一根动脉血管又看到占据半边天的红色残墙。

当把视线透过一圈圈滥彩的光环向上追踪时,似乎看到的是无数重复的废墟片段在垂直方向无限延伸。

希兰提了这个问题后,四人都陷入了无穷的视觉悖论之中,一时间没人做出回应,直到她又自言自语般换了个问法,问,进去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是协助波格莱里奇,找个地方布置‘祛魅仪式’么?”琼终于开口了。

“这是计划,但可能发生的事情呢?”希兰说。

“可能,还是有机会终结一切的问题吧,或者.被终结?”琼说。

“哦,琼,我是想,如果是一种很激烈或痛苦的终结.其实,倒不如就像现在那样,在悬崖边静静地看风景。”

希兰设想了一会出发后再回头看的样子,那时,这里应该已经变成了一抹模糊的水平线。

“但没法一直这般待下去。”琼说,“等到涨潮后,就再没机会抵达它了。”

“听起来倒是十分有意义,我们是一起去了一个.从未有人去过的地方,也是除此时之外绝无机会再去的地方?”希兰嗯嗯一声。

这时罗伊想了想开口:“没准也可能是一个好结局?”

“什么样是好结局?”范宁问。

“类似《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那样的?”罗伊沉吟片刻后说。

“也有可能吧,或者说,有很多种可能,运气差点,也可能不是。不是的话,你接受吗。”范宁说。

“那我去一趟好结局就回。”罗伊斩钉截铁,说着矛盾的话。

数分钟的闲聊又暂停下来。

好寂静的当下时刻,虽然寒风仍在悬崖间呼啸,背后数百米外紧张忙碌一片,但真的感到无比寂静。

“吃糖吗?”罗伊忽然问。

“糖?”“吃。”“好啊.”

空气中划过几道鎏金色彩的弧线,几人开始噼里啪啦地拆包装纸。

一颗颗松露酒心巧克力散发出浓郁而诱人的香气。

“这还印着乐谱?.吉纳维芙糖果厂.皮奥多酒庄.‘爱之死’?什么鬼”

琼展开手中的金箔糖纸,看到上面有钢琴谱片段,又缓缓辨认着商标和字样。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限定观演食品。”希兰咔嚓一口咬开脆脆的巧克力坚果外壳,学起了当时电台广播中的腔调,“巧克力的融化温度精确匹配了咏叹调抵达最高潮时的人体体温”

“会玩。”琼作出评价,十秒后再补上第二条评价,“好吃。”

“还有吗?”一分钟后她又问。

“没了。”罗伊说。

四人嘎嘣嘎嘣了一阵后再度安静下来。

“我说。”罗伊叹了口气,试图开个玩笑继续打破沉默,“我们的这位老板,也的确是不怎么慷慨厚道呀”

“你是在说他吗?”希兰指了指最左边双手撑地的那位。

“还有谁呢。你看,我们这几位声部首席,也算是他的‘初创合作同伴’了,按理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特纳艺术院线事业是多么的棒,第一次,好不容易把我们整齐带出来,且不是工作安排上的纯粹带出来.不说要去找个度假胜地好好玩一阵子吧,至少也得是个风景宜人的地方不是么?可你看他的第一次,给我们挑的这都是什么地方.”

另外两人点头。

范宁见状忍不住反驳:“这地方风景不宜人么?”

罗伊伸手指了指“X坐标”的方向:“来,亲爱的范宁大师,你自己评价一下。”

“.下次一定。”范宁撇嘴回应。

“下次归你记得带吃的。”

“.行。”

依然是并肩而坐的沉默。

仿佛天地间就只剩这悬崖边上的四人。

思考眼前之物的含义无果,思绪就会飘到各种各样的往事画面,以及各种各样的命题中去。

比如范宁就在想,若一个人,有生以来第一次进行回忆,并说,“是的,我现在明白什么是‘回忆’了,回忆是一种怎么怎么样的感觉”——他怎么知道这种感觉便是回忆呢?

按道理说它是一个笨拙的名词,可这里面又包含着将“别的时间内已获得的观念”重新提出的意思。

动人之处也在于此,自己有一定重新选择的权力,可以将那些毫无关联的人和事,重新组合起来。

从而获得了全新的过去,就像发生在某个或多个平行时空一样.

这算不算另一种“更有意义的意义”?

如此如此,别的念头发散久了,时不时地又会飘回眼前之物上。

再如此循环往复。

别说,如果能一直就这么坐在这里,感觉也算不坏,但某一刻,范宁忽然淡淡开口:

“既然到齐了,可以出发了?”

节日快乐,请大家吃糖~

(本章完)

805.第781章 进入“X坐标”

第781章 进入“X坐标”

后方营地,离四人坐的悬崖边还有一定距离处,一道道强大的神性气息接连浮现。

“范宁大师,想不到你自己安排的出发,竟然能到这么早。”

坐轮椅的蜡先生下一刻鬼魅般出现在四人身后。

“有什么需要效劳的么?没有,我就在这里歇会。”范宁没有一点要回头的意思。

其实应该还是有些熟人要打个招呼的,比如教会的无名圣者。

罗伊的父亲也来了。

再按理说,讨论组成员中那位来自灵隐戒律会的科塞利,范宁该去找他质问一番圣珀尔托核弹袭击事件的始末。

但今天坐在这里后,他忽然觉得,一切暂时没什么意义了,包括质问也没有。

全面的战争已经打响。

而包括自己在内这些人,除非如果,还能回到尘世。

除非如果。

“时至如今,没有任何需要劳烦的,范宁大师,除了你宝贵的创作及酝酿感情的时间。”蜡先生懒散一笑。

有位军官这时也一路小跑了过来:“长官,人已到齐,最后检查一遍即可出发。”

先遣部队已经完成了他们绝大部分的任务,之后将原地待命,以呼吸或心跳计数为准,大约再过七日,若还没收到音讯,便自行全速折返。

最后的筹备工作完成得很快。

蜡先生抬手放出了无数漫天飞舞的纸鸟,其中有一部分衔着链子,拖拽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不规则球体,朝悬崖上空飞去。

球体包裹着带有深奥秘文的符咒,很有可能是器源神残骸中体型更为特殊的“焚炉”,以及污染更为直接危险的“灾劫”。

还有一些没有被包裹符咒的大家伙,可能是其他必要但相对普通的物资。

持“刀锋”的波格莱里奇一身礼服猎猎作响,在深渊上方凌空踏步,一路看护。

其余执序者们的神性投影也接连升空,有的同时相助部下,也有部下自己有一些飞行手段的。

“走了.”罗伊深吸口气站起身。

“需要我帮大家吗?”琼抬了抬手,紫红相间的星星点点,在深渊上空洒落一路轨迹。

“一起便是。”范宁念出神圣骄阳教会体系中的“烁光祷文”,罗伊、希兰和众多随行艺术家们的脚下顿时浮现出了一道道金色的盾牌,作为双重保险。

然后调用起“钥”相无形之力,将大家包裹起来,往琼一路洒落的星光轨迹上推行而去。

进入异常地带这层退至最后的边界后,无形之力的调用,感觉的确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那种“秘史乱流”的腐烂而错乱的气息,也一度让范宁起了些不好的回忆和反应。

但总体而言,比起曾经那种彻底混乱、并且无形之力彻底失去效力的情形,如今的影响至少减弱了七成以上。

“X坐标”在众人的视野中逐渐放大逼近。

范宁先是回头看了一眼南国的“大历史投影”方向,桃红色的光柱仍在那里。

它比以前生长得强大了许多,而且,尽管现在脱离了琼的守护,但也暂时没有异常地带持续侵染。

范宁又回过头仰望天际,皱了皱眉。

顺着深红色废墟一路往上,天空呈现着放射状的崩坏观感,就像一层厚而腐烂的垃圾堆。

这番景象是之前坐在悬崖边上就看到过的,但范宁现在心中浮现起了更丰富的描述性词语。

比如,在“环形废墟”、“一栋危楼”、“一堆挤在一起的崩坏文字”之外.其实这也还可以很像一颗树,一颗根系发达、倒置生长的树。

所以范宁第一次涌现出一种奇怪的判断:这个“X坐标”会不会并非“拔地而起”,而是从深空处开始,往下方扩散的?

盯着一个方向深入思考久了,令人晕眩的幻象就席卷而来——上方确实有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小黑点,在朝中心位置聚合,然后仔细一辨认,感觉是一个个在天上飘飞的人。

或者说人形生物?

这些人.哪里来的?就是外面的普通人吗?

飞到了极高天上,然后被缓慢地吸附聚集了过去?

外面又新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看了这么一会,感觉神智连同无形之力的操控都受到了影响,范宁赶紧结束了仰视,将视线摆回水平的位置,

距离越来越近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败的铁锈味道,这堵昏暗的红色废墟的巨墙,几乎有一种贴到鼻息上的感觉,视野尽头的边界都被拉成了长而缓的弧线。

就像渺小的飞行器正在靠近一颗大小超出认知的巨型天体。

忽然前方的人群暂时悬停了,于是范宁和琼也跟着停在一旁。

“怎么回事?”范宁皱眉。

他听到了讨论组成员们、以及巡视长们向波格莱里奇的汇报。

有人说逐渐这么飞行一段距离后,他们发现眼前的这一大片暗红色废墟,不是静止的,整个在转

急速地旋转。

又有人反驳说不是旋转,是一种“蠕动”,但又马上改口,说没有“蠕动”那么恶寒和夸张,就是它表面的那些废墟豁口、裂缝、断台或肌理痕迹等等的分布,在不断重组变化。

也有人说明明就是静止的。

“你们觉得它在转动吗?”范宁眯起眼睛打量。

“没有吧。”“我没敢仔细盯着”罗伊和希兰的回答不同,琼同在打量,没说话。

“我倒觉得是有什么变化.”范宁心中思索。

侧方位置的几位执序者们,似乎观察的观点也不统一,但他们觉得这也许根本就不重要,不过是其中的不可知事物一小部分表象,也许进去后的意识和行动都不一定能以常规的方式存在和进行。

只是大家觉得唯一有个问题。

如果它确实不是静止的,而是比如在极速旋转,就如眼睛所看到的一样,那众人这么进入的话.

岂不是落点完全分散了?

波格莱里奇也沉吟了好一会,但他最终没表示什么,挥了挥手,示意继续靠近,选个落点。

在即将抵达之际,至少能明显看出,这座巨大的“危楼”表面确实不如远处看上去那么光滑,相反,非常粗糙。

有很多断裂的平台、伸出的石板、或是钢筋的蜷曲束一类的东西可供落脚。

已经有不少人从一道非常宽的裂缝内走了进去。

他们的身影瞬间没入了黑暗,没有丝毫过渡。

如果是按照“极速旋转”的那部分人的说法,这些进去的人,早已经被“转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但整个世界又非常的死寂,甚至连寒风的呼啸声都全部消失。

“范宁,如果我们进去分散了,怎么办?”罗伊这时深深地看了大家一眼。

“我会找到你们。”

“我是说,如果彻底分散。”

“我会找到你们。”范宁轻轻地说。

下一刻,四人在废墟外层的一束重重卷起的“锈蚀钢筋”上落脚。

他们同样进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缝。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