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小惩大诫

吞贼?

姜临神色一动,不由得袖口一动,下一刻,一柄黑白相间的飞剑从袖口中飞出,在姜临的身周盘旋着。

这是老头子当初给他的飞剑,唤作尸狗。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吞贼,而二者的名字,都属于三魂七魄中,与七魄有关的称呼。

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臭肺,除秽。

而现在,姜临手中不仅仅有了一柄尸狗飞剑,还有刚刚得到的这一个名为吞贼的神秘木头盒子。

那么,其他的呢?

已经有了尸狗和吞贼,是否还存在其他以七魄为名的物件?

姜临不由得思索了起来。

还没有想太久,就被老头子一个拐枣打清醒。

“小子,你现在去想这些没用,随缘就好。”

老道人笑眯眯的说道:“你现在应该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北极驱邪院可没有挂印而去这一说。”

闻言,姜临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

老头子说的没错,自己刚刚去天人王庭悍然出手,虽然舍去了任何与黑律法师有关的东西,但他到底是不可能完全的摒弃影响。

作为执黑律的法师,姜临之前的行为,必然是犯了忌讳和禁忌的。

这也是姜临苦笑的原因所在。

“去吧小子,早点完事,早点下界去做你的事。”

老头子对着姜临的屁股来了一个飞脚。

顿时,姜临直接被踹进了北极驱邪院之内,一个屁股蹲就栽在了黑律司的门前。

透过那敞开的漆黑大门,姜临看到了黑律司的大堂,以及在那大堂之内,长桌之后端坐的紫袍道人。

姜临揉着屁股站起来,整肃衣冠之后,走进了黑律司内。

拱手,行礼,一丝不苟。

“见过邓祖。”

姜临躬身到底的见礼。

没错,那端坐在大堂之上的紫衣道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帝派祖师,邓紫阳邓真人。

“嗯。”

邓祖点点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姜临,指了指自己眼前的桌子,说道:“装束齐整,再来答话。”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则摆着三个物件,正是姜临的法衣以及令牌和号令三者。

“是。”

姜临再次行礼,换上了那漆黑的,袖口带金丝纹绣的法衣,再将号令与令牌小心的收起来,重新站在了邓祖的面前。

“弟子犯禁,请祖师责罚。”

姜临首先开口,礼仪一丝不苟,就好像在走一个既定的流程一样。

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一个流程。

黑律法师也是人,也是修者,就算黑律再怎么严苛,也不会把执行黑律的法师当作最纯粹的冷血生物。

是人就有感情,就有亲疏,这一点不要说是黑律法师,就算是大罗天仙也没有办法避免。

但是,黑律法师到底是比较特殊,一举一动,都难免会让人联想到黑律。

可黑律法师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解决的。

但在这个过程里,也或多或少的会影响到黑律本身在外人眼里的威严。

于是乎,很早就有了一个折中的处理办法。

姜临之前做的没错,法衣,号令,令牌三者,未曾在身,就是表明要去做自己的事情。

而这个行为本身,是犯禁的,因为北极驱邪院不可能容忍挂印而去这种事。

不过虽然犯禁,但也没有到黑律判罚的地步。

而这也是折中处理办法的前提。

虽然犯了禁,但没有到触犯黑律的地步,可不罚又难免会影响黑律威严。

于是乎,邓祖来了。

身为北帝黑律法脉的祖师爷,名义上来说,一切修北帝法的修者,都算是邓祖的门人,黑律法师也不例外。

包括姜临在内,自然也是如此。如果说,魏天君是黑律法祖,那邓祖就是黑律法师们的大家长。

对于姜临这种事的处理方式有很多的旧例可循,说白了就两句话。

从公事,变成了“家事”,从刑法,变成了“家法”。

罚肯定是要罚,但不是黑律来罚,而是邓祖来罚。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邓祖看向姜临,淡然道:“尔因一时之怒,擅做莽撞之事,连累着黑律威严受损,虽是为妻子张目,乃人伦正理,事出有因,但也不得不罚,尔可有怨言?”

“弟子甘愿领罚。”

姜临再次拱手行礼,这是应有之义,早在一开始的时候,姜临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黑律虽严苛,但也不会去管法师的私事如何,虽然也有限制,但一般来说,在私人之事这一块,最多也就是限制一下,不得在北帝下降之日行房事,否则视为蔑视北帝罢了。

这并不是黑律独有的规矩,就算是人间老百姓祭祖,祭祖的前一天若是行房,多少也有些犯忌讳。

所以,此刻这判罚,多少有点不讲道理。

但既然修了黑律法脉,享受了北帝黑律法带来的强悍实力和崇高地位,那就必须要负担起应有的职责来。

“随我来。”

邓祖站起身来,带着姜临来到了北极驱邪院的广场之上。

这里是整个北极驱邪院的中心,来来往往的仙神有许多,在看到了姜临和邓祖之后,都好奇的停步观瞧。

“面朝北极,跪。”

邓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根戒尺,那戒尺漆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相与的物件。

姜临依言而行,朝着北极方位跪拜了下去,早在姜临跪拜之前,那些站在他面前的仙神都赶忙避开。

“北帝派玄字辈门人姜临,鲁莽行事,不顾黑律威严,本座以北帝派祖师之身,行我北帝家法,戒尺百记,以儆效尤,日后再犯,定不饶恕。”

邓祖手持戒尺,站在姜临的身后,语气淡然,却也传遍了在场所有仙神的耳朵里。

“门人玄应,可有怨言?”

“弟子认罚,绝无怨言。”

又走了一遍流程之后,邓祖的戒尺便落了下来。

‘啪!啪!啪!’

这戒尺很神异,打在身上,但声响却来自灵魂,每一下都痛彻心扉,但却痛而不伤。

北帝一脉,即便是家法,也极为的狠辣,这是直接施加在灵魂之上的痛苦。

即便是姜临,在受了八十多下之后,也已经双目紧闭,牙齿咬的咯嘣作响,嘴角抿的死紧,呼吸都已经停下。

现在姜临就是憋着一口气,若是这口气散了,那灵魂之上的戒尺之痛,会让他惨叫出来。

邓祖的动作很精准,说是戒尺百记,就一下不会多,一下不会少。

第一百记戒尺落下的同时,邓祖刚刚收起来戒尺,旁边便窜出来一道身影,甚至没有对邓祖行礼,便赶上去搀扶姜临。

而邓祖没有任何计较的意思,只是在一旁看着,面色依旧严肃,但眼角眉梢却带着几分笑意。

眼看那一身驱邪院制式黑衣,仿佛冰山一般的女子,看向玄应时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心疼,邓祖心头微微一笑。

对嘛,心疼就对了,若是不心疼,那才是玄应瞎了心。

“怎么样,还好吗?”

檀若小心翼翼的把姜临搀扶起来,动作轻柔无比。

“无碍。”

姜临微微摇头,站直了身子,灵魂依旧在隐隐作痛,一阵接着一阵,这让他的脸色有些病态的潮红。

站起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看向邓祖,拱手道:“此戒,弟子谨记,日后绝不再犯。”

“甚好。”

邓祖淡然的点点头,而后却看向了檀若,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慈祥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着檀若,笑道:“不差,是个好姑娘。不过……”

说着,邓祖顿了一下,檀若也连忙整肃衣冠,垂首听训。

“你也是在我驱邪院做事,该知道黑律法师在私事之上有颇多掣肘,若是长相厮守,终究是道侣会吃些亏,受些委屈。”

“此乃无可奈何之事,在此,老夫替未来的玄应,与你致歉了。”

说罢,邓祖对着檀若点点头。

檀若忙拱手行礼,急声道:“不敢当真人如此,属下既心属夫君,则断然不会更改分毫,更没有委屈与吃亏这一说。”

“嗯。”

邓祖笑着眨眨眼,突的戏谑道:“还叫真人?还自称属下?”

檀若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不由得一喜,忙不迭的再次行礼道:“晚辈檀若,见过邓祖师。”

“哈哈哈哈哈!”

邓祖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挥了挥袖子,转身飘然离去。

姜临长出一口气,舒缓着灵魂上的疼痛,不用示意,檀若便搀着他往北极驱邪院的门口走去。

一路上碰见的仙神,都会和姜临打个招呼,多是默默的行礼。

这些仙神可不会认为,姜临被当众责罚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这明显就是小惩大诫。

或者说,就是一个态度问题。

这个态度,黑律司必须得做出来。

可相比姜临做的事情,这个惩戒实在是有些太过于轻微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小爷刚刚在天人王庭宰了天人王,但却没有引来任何来自天人族的报复不说,反而把他身旁的那位檀若推为了新一任的天人王。

姜临打上天人王庭的时候,可没有任何的遮掩,他与檀若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

更有好事者,找到了檀若的卷宗,知道了更多的内情。

前世宿慧这种事,对于仙神们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转世这回事,谁还没经历过?

主动转世重修的都一大把。

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姜临这事有点太离奇了,而且十分的传奇。

天人公主遭人陷害,下界匹配凡人,而后又被设计,成了待罪之身,要转世赎罪。

而那位凡人夫君,不仅在转世之后成为了酆都大帝的嫡亲弟子,而且还在修为有成之后,打上了天人王庭给自己婆娘做主。

仙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这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迹,还是很对味的。

不过仙人会想的更多,比如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仙神们都在好奇,天人族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处理。

这简直不像是天人族的作风。

关于这一点,猜测繁多,众说纷纭。

不过姜临并不关心这个,和檀若一块出了驱邪院之后,姜临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

虽说灵魂上的疼痛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姜临看向檀若,还没有开口,檀若便说道:“接引神光已经布置好了,可以直达东胜神洲东唐国京都。”

“另外,人间界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时间,现在下去,到了人间正好第三天。”

姜临点点头,看着檀若催动接引神光。

人间界和天界的时间流速确实有一定的差距,但也没有到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程度,大概就是天界一天,地上十天的样子,当然,并不固定。

这跟三界目前所处的混沌环境有关。

三界是一艘船,混沌则是大海,船自然是会行驶的,而非是一成不变的固定在某个位置。

具体的时间比例,也要看大海的波涛变化。

姜临心里想着无所谓的东西,踏入了接引神光之中。

路上,檀若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道:“天人族那边,已经有长老找上我,请示继位事宜,我只说过一段时间。”

“他们的态度很奇怪,对我过分礼敬了。”

天人族的长老,至少得是金仙长生者,这样的存在,即便是天人王也得以礼相待,可檀若一个准天人王,却让一位金仙长老毕恭毕敬,甚至于有些卑躬屈膝。

这显然不正常。

“其中有些隐情,我也不清楚太具体的事情,只知道你的王位,似乎是你们天人族的初祖定下的。”

姜临想了想如此说道。

檀若闻言一愣,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姜临则笑道:“不用去想那么多,对你来说有益无害,等到这件事忙完,官面上没有问题之后,我也会参加你的继位大典。”

檀若下意识的点点头,她对姜临已经不是百分百的信任,而是百分之一千一万的信任。

“可是,还有一些事。”

檀若看着姜临的侧脸,轻声道:“天人王庭的事情,已经闹的甚嚣尘上,而龙井山的那几位,都是手眼通天之辈,知道此事并不困难。”

姜临闻言,正准备说话,却被檀若阻止。

“等敕命结束,带我去一趟龙井山吧,我来解释,不会让你难做,但也不许你多说,更不许反驳。”

檀若声音很轻,但却带着坚定的意味。

姜临知道,这不是檀若霸道,而是她已经做好了牺牲一些东西的准备。

他想要拒绝,但在檀若坚定无比的眼神之下败下阵来。

“呼……”

姜临长出一口气,心里游荡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再加上灵魂之上的隐隐作疼,这些东西糅杂在一块,让他的心里浮现出一股暴戾的情绪来。

低头看一眼,东胜神洲东唐国京都已经到了。

而在这京都之内,肉眼可见的,属于东胜神洲地仙的气机,就有好几道,丝毫没有隐藏,似乎就是在等着姜临发现一样。

“有些不对劲。”

檀若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不是认罪该有的样子,一个个耀武扬威,似乎有恃无恐。”

之前姜临就说了,称心如意阁的覆灭已经是必然,而那些和称心如意阁有牵扯的地仙,如果三日之内,来东唐国京都主动认罪。

那么,可以只诛杀这些与称心如意阁有具体交际的人,而不去牵扯背后的势力。

但现在看来,这些家伙也不是束手待毙的样子。

姜临眸光沉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撤了神光,缓缓的落在了东唐国京都之内。

管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既然来了,就逃不过一个死字。

(本章完)

第281章 清风童子

“来了。”

东唐国京都之内,三位地仙站在一尊钟楼之上,当中隐隐有魁首之势的那位抬头看着半空之中,那逐渐潜熄的神光,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身侧左右二人,都默默的攥紧了手掌,表面虽然淡然,但眼眸之中,却带着藏不住的惊慌。

“慌什么。”

当中那位地仙左右看了一眼,冷静道:“他姜临再如何的杀伐果断,现在这京都之内,有地仙将近百人,除了几个散修,几乎都是各大仙岛出身的弟子,就算他不在意,不还有这个?”

那地仙说着,从袖口中摸出一个卷轴,这卷轴不过巴掌大小,泛着时光流逝的枯黄,只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不知传了多少年的物件。

看着那卷轴,左右两位地仙也慢慢的松弛了下来,可心里依旧忐忑。

他们虽说都是各大仙岛的嫡传弟子,可既然师门长辈让他们来了这里,就已经是表明了一个态度。

再加上那姜临之前说的话,由不得他们不慌乱。

即便有那物件在手,可到底是被那姜临先前的凶戾给吓到了。

一言不合,发雷摧岛,直接抹去了一道仙岛传承,这跟伐山破庙又有什么区别?

即便是昔年三天法师伐山破庙,剪伐六天故气,也不会这般直接粗暴,好歹会先说出你的罪名来,让你死个明白。

‘嗡……’

正在此时,那天穹之中,缓缓的汇聚了一道道的乌云,霎时间,整个京都都被笼罩在了乌云之下,那乌云遮蔽了阳光,让整个京都都昏暗了下来。

在百姓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前兆,于是纷纷躲避,归家。

可在那些地仙的眼中,那乌云漫卷,其内隐隐闪烁的雷影引而不发,让人心惊胆战,毫不掩饰的危机感从灵台迸发,萦绕全身。

东唐国京都之内所有的地仙都清楚,这是那位法师的手笔,他用这种毫不掩饰的法子,告知所有的地仙。

你们该来领死了。

“果然如此。”

钟楼之上的地仙微微冷笑,身形展开,如同一只大鹏一般,直上云霄。

身后二人犹豫了片刻,还是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总是要去的,既然已经来了这里,那就是九死一生,现在就看那物件能不能保住自己等人了。

这似乎是一个信号,伴随着钟楼之上的三位地仙腾空而起,东唐国京都之内的各地,渐渐的出现一道道接连不断的神光,直冲天际。

那神光粗略一数,便有不下一百道,每一个都径直穿过了乌云,来到了乌云之上的天穹。

原本被遮盖的阳光重新出现,脚下是漫卷的乌云,头顶是炽烈的阳光。

上百地仙汇聚在一处,不约而同的看向某一个方向。

在那里,站着一位道人,这道人一身黑衣,仅有袖口纹着金线,双手自然垂下,一双眼睛古井无波,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神异。

但在场的地仙没有一个人敢动,更没有一个人说话。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自戕吧。”

姜临看着眼前的上百地仙,缓缓的开口,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仿佛不是在让上百位天骄修者自杀,而是在讨论一会吃什么一样。

沉默片刻,一位地仙越众而出,是一位身穿红衣的女子,笑的妩媚大气,檀口轻启,笑道:“阁下,未免太……”

‘铮!’

话未曾说完,那红衣女子的身子便僵硬住,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陡然暗淡了下去。

直到这时,众人才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剑鸣。

而直到眼前的黑衣道人手中多出了一道黑白相间的飞剑,那红衣女子的喉咙处才缓缓的流淌出一滴鲜血。

仿佛天鹅一般的脖颈之上,多了一圈暗淡的红线。

‘噗嗤!’

下一刻,美人大好头颅坠落进了乌云之中,腔子里的血喷起半丈高。

“自戕。”

姜临缓缓的开口,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同时,抬头一点那无头身躯,身躯之内,鲜血断流,取而代之的则是丝丝诡谲黑血。

这女子不仅与称心如意阁有染,还修了一种内炼邪法,外表什么也看不出,甚至法力神识都一如既往的正大,但血肉骨髓,已经被邪气浸润,成了正心邪肉正皮的样子。

这等内炼邪法隐晦无比,但却瞒不过姜临的眼睛。

直到姜临的第二句自戕说出口,一众地仙才明白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东胜神洲海外仙岛之上,素有朱砂仙子之称,受无数同道追捧的云霓道友,就这么死了?

死的干净利落,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更不要说一个全尸。

那头颅落进了神霄法催出来的乌云之中,能保留下来才是怪事。

这干脆利落快的一幕,让一众地仙呆住。

有些地仙看向那黑衣道人的眼睛,已经开始了颤抖。

没有人再说话,也没有人敢有丝毫的动作。

姜临也不急,只是看着眼前的一众地仙,该说不说,这些地仙确实很天才。

初入仙境的反而是少数,大多数都是真仙境界。

甚至于,还有一位天仙大修。

那天仙大修,正是方才钟楼之上居中的那位。

现在,也正是他有了动作。

‘哗啦……’

一声轻响,他展开了手中那巴掌大的卷轴,展开之后,也不过书本大小,边缘枯黄的纸张上,写着两个大字。

‘天地’

在看到那卷轴,以及天地二字的一瞬间,一众地仙心里都放松了许多,再看那黑衣道人依旧沉默,心里更是安定了下来。

普天之下,与天地有关的道统数不胜数,乾坤阴阳,皆是天地显化。

可这单穿的天地二字,又是出现在地仙的手中,能够想到的只有一位。

西牛贺洲万寿山五庄观,地仙之祖,镇元子大仙。

这位上古便证道的大能,观内不拜三清,不礼玉皇,只将天地二字供奉神龛。

而在这卷轴之上的天地二字,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伟力气机。

那气机,姜临虽未曾见过,但也知道,那是独属于五庄观内天地二字的气机。

当然,这绝不可能是镇元大仙供奉了无数岁月的那两个字。

可即便是拓版,沾染了地仙之祖的气机香火,也已经是三界顶尖的神异之物。

“贫道浮云子,东胜神洲清风岛弟子,见过法师。”

那手持卷轴,名为浮云子的天仙大修,这才不紧不慢的自我介绍了起来。

看起来不急不忙,但为什么一开始不说,非得在展开卷轴之后才开口?

无他,底气不足而已。

浮云子见姜临沉默,也不在意,只是微笑道:“法师快人快语,贫道也不拖沓,只问法师一句。”

“我等日后,绝不与称心如意阁有任何牵扯,修邪法者,自斩修为,与邪祟有染者,自灭灵忆。”

“如此,看在这天地二字的面子上,可否留一条性命?”

“也好给我等行差踏错之修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我等修为虽鄙陋,但也有几分力气,称心如意阁的清扫,我等也算一份助力,法师以为呢?”

浮云子的话说的非常的直白,完全不去掩饰自己等人与邪祟有染的事实,反而主动承认,也提出了折中的解决办法。

当然,他的底气,都来自于那五庄观内的天地二字。

说白了,五庄观的面子,你黑律司给是不给?

更何况,我们只求折中处理。

自斩道行也好,自灭灵忆也罢,都跟去了半条命没区别,就算活了下来,日后修行,也是事倍功半。

可以说,这是以未来道途,换今朝有命。如此一来,你也有了交代,我们也不会怨在你的身上,反而会主动助你扫清称心如意阁。

诚意不可谓不足,面子给的不可谓不够,手里的底气不可谓不大。

浮云子的话说完之后,又是久久的沉默。

他也不着急,只是看着那沉默不语的黑衣道人,看他这般模样,浮云子心里自信了些。

沉默,往往是妥协的前兆。

正在这时,姜临抬起了眸子,紫金神光在眼中流转,灿若星辰一般,那神光满溢,顺着眼角拉出两道璀璨光流。

浮云子脸上的微笑突的僵硬住,他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看家护院之流,洒扫门庭之辈传下的法脉,不过拿着一道拓印之物,也敢如此大言?”

闻言,浮云子的神色不由得怒起。

从清风岛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一门地仙法脉的祖师,正是五庄观那两位有名的,吃了人参果的童子之一。

清风明月之中,唤作清风的那位。

虽然名为童子,但与镇元大仙的徒弟也没差,只是当时年纪小,不及各位师兄,这才未曾登堂入室。

可谁会不长眼力见的将这一点说出来?

更何况,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常年随侍地仙之祖的童子,又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童子?

但姜临的话说的也没有任何毛病,因为清风明月这俩童子,在五庄观还真就是看家护院之流,洒扫门庭之辈。

“辱我法脉之祖,不敬五庄祖观,姜玄应,你过了!”

浮云子神色阴沉无比的怒喝:“真以为,我等是任尔宰割之……”

‘轰隆!’

话音未落,只见那黑衣道人抬指起咒,霎时间乌云倒卷,雷霆轰鸣!

原本在脚下的乌云,陡然之间反卷而上,其内本是隐隐闪烁的雷霆,在此刻露出了醒目的獠牙。

无数的白炽雷光,化作了一道道的雷蛇,将那些地仙一个个的缠住。

真仙境的天之骄子,在此刻却好似砧板上的鱼肉一般,被那雷霆接触之后,雷霆五行显化五炁,五炁轮转,封禁了气海丹田,锁住了五脏六腑。

这一切说来慢,但不过是一眨眼的事情。

在几乎在场所有地仙都被神霄雷霆裹住之后,突的凝滞了一瞬。

这一瞬似乎只有一个呼吸,也可能是一个弹指,总之,一瞬之后,雷霆轰然爆发!

白炽神光通天而起!

等到雷霆潜熄,原地哪里还有那上百位的地仙?有的,只是一缕缕无意义的飞灰,顺着天穹之上的暴风,眨眼便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而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在这一场雷暴之中,到底是有一个地仙存活了下来。

或者说,姜临一开始就没有以他为目标。

浮云子神色呆滞的看着眼前的黑衣道人。

那道人的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眸子之中,闪过一抹冷光。

好似在对浮云子说:你们不就是任我宰割吗?

“姜玄应,你……”

浮云子紧紧的将那铭刻有天地二字的卷轴挡在自己的面前,此刻也只有这神物,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他可不会认为,那姜玄应催雷,是因为顾忌他手中的卷轴,这才绕过了他。

可万一呢?

万一,我能因此留下一条性命呢?

他很想抛开卷轴,展现出身为天仙大修的实力,与那姜玄应放手一搏,便是死,也不负自身尊严与骄傲。

可他不敢,真的不敢。

虽然同为天仙,可他知道,自己不是姜临的对手,绝对不是。

一开始,这姜临不过是摧了一个边缘仙岛,那一快地界,除了一位金仙之外,其余有头有脸的人物,开业不过是如他一般的天仙罢了。

等到姜临的话传到了清风岛的时候,他本有些不屑一顾。

我乃是五庄观再传的嫡亲法脉长老,与那些自称地仙的家伙有天壤之别。

那姜临再如何,安能不顾五庄观的面子?

可自家祖师却直接传信,让他自斩,自灭,妥协,更是直言,你做的事,能让你在黑律法师面前留下一条命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祖师堂堂的金仙长生者,五庄观弟子,面对此事居然这般的慎重,更是赐下了一道拓印的天地二字,这一切由不得他不忐忑。

直到现在,眼看那执黑律的法师发雷摧之,眨眼之间上百地仙尽灭,他已经开始胆战。

天仙之间,也有差距。

方才的那一道雷霆之中所带的凶戾之威,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能比那些真仙多抗住多久?

不管多久,最后免不得一个死字。

道门五大威法,越往后,其凶威越炽烈,更遑论眼前道人,乃是天蓬神霄同修。

“自戕。”

姜临再次开口,依旧是那两个字。

可这一次,浮云子不再淡然,反而是身躯下意识一颤,而后反应过来,心里羞怒,口中也连带着强装硬气了起来。

“姜玄应!尔便是再如何,安敢在五庄观天地二字眼前,斩我五庄观门人!”

“再传门人。”

姜临淡然的纠正,而后抬手,却并非发雷,而是浮现出一道形似雷光的神光,那神光仿佛雷霆,但内里却不同。

‘铮……’

随着一声嗡鸣,那一道雷丝一般的神光陡然凝聚,化作了一柄漆黑长刀,这刀笔直,只在刀尖处惊心动魄的一挑。

“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姜临手持神刀,看着眼前的浮云子,眼中紫金神光璀璨,看清了这浮云子的根底,缓缓开口道:“尔修行邪法,化冤魂为灵鬼,吞其灵性以肥自身。”

“勾结邪祟,暗修邪法,乃犯黑律。”

“今,本法官检示黑律,斩尔之命,魂灵永堕酆都,与万鬼为群,以罚尔噬魂之罪。”

‘铮!’

话音落下,那漆黑神刀仿佛跨越了空间,再出现时,已经是在浮云子的头顶!

‘撕拉!’

正在此时,浮云子手中铭刻着天地二字的卷轴自行开裂,其内迸发出一道恢宏气机。

这气机仿佛金钟一般,笼罩住了浮云子,让姜临的神刀不得寸进。

“阁下,还请手下留情,此孽障之罪,贫道不饶,但自有家法,不劳黑律。日后,贫道自去与酆都分说。”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之声,仿佛从天边响起,初时倏然悠扬,话音未落,便已近在咫尺。

姜临充耳不闻,只是翻手拿出天蓬尺来。

“黑律敕命,酆都神煞!”

姜临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下一刻……

‘轰!!’

暴戾到了极点的漆黑煞气,从那天蓬尺内迸发而出,刚刚出现,便将这方圆万里,都渲染上了纯粹的漆黑。

霎时间,这万里方圆,好似地上酆都!

而那漆黑仅仅存在了一瞬,便骤然凝聚,覆盖万里的酆都神煞之炁,此刻已经凝聚为一枚不过指头长的锥子。

‘嗤……’

这锥子在浮云子周身金钟一般的恢宏气机碰撞,万里神煞凝聚在一点轰然爆发!

僵持只存在了一瞬,而后便‘啵’的一声破开。

与此同时,姜临的神刀随之落下!

‘噗嗤!’

浮云子脖颈被斩,一刀落下,六阳魁首冲天而起。

伴随着生机尽灭,浮云子修行的邪法再也拘束不住,一道道的魂魄灵性,从那喷血的脖颈飞出,但在邪法浸染之下,这些原本身为魂魄之灵的最纯粹之炁,却在阳光之中化作青烟。

做完这一切,姜临才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道人,这道人看年纪,比姜临还年轻三分,只是此刻面容阴沉,眸子之中也带着岁月的痕迹。

金仙长生者的气机也没有丝毫的掩盖。

“阁下,过了。”

姜临不答,只是冷眼看着那道人。

他自然知道,这道人正是五庄观的清风童子,镇元大仙的徒弟。

仅仅是一个未曾正式收归门墙的童子,便是金仙长生者,由此可见地仙之祖的底蕴。

清风看着姜临,手掌缓缓合拢,但却又放开。

“阁下没有听见贫道方才之言?”

“我五庄观门人有错,自有贫道监察不严之过,当往祖师处领罚,这孽障也该由我五庄观责罚,阁下为何越俎代庖?”

姜临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道:“五庄观家法,贫道不知,只知此獠触犯黑律,定斩不饶,其余,呵,都是虚妄。”

“大胆。”

清风眼角抽动,身形一动,就要出现在姜临的面前。

然而,也仅仅是动了一下,便不由自主的凝滞在了原地。

清风当然不是自己突然抽筋了,而是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那身影的气机,他很熟悉,这也是他僵住的原因。

姜临此时也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那突然出现在清风背后的身影。

清风的脖颈僵硬着,想要转头,却被一只毛茸茸的巴掌抽在了脸上。

与此同时,一道嬉笑的声音在清风的背后响起。

“我的好小侄儿,你不在五庄观伺候我那好义兄,来这里晃荡个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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