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战争的阴云

战争的乌云笼罩在雷鸣城的上空,然而坎贝尔人的士气却前所未有高涨。

一点乌云不算什么。

毕竟早在它到来之前,烟囱飘出的黑云就已经将他们的天空填满了。

而就在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穿上整齐的衣服,肩上扛起燧发枪准备投身于正义事业的时候,另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也终于从那昏暗的前途中看见了朦胧的光芒……

那是在通往黄昏城的泥巴路上,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队伍的前列是托马斯的商队,几十辆装满货物的篷车和载着人的马车正缓缓移动。而就在商队的后面,一支由成百上千名衣衫褴褛的流民组成的队伍,也在沉默中缓缓前进着。

他们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默默地跟随。

每一个人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距离,就像一场无声的朝圣,在尘土滚滚的道路上坚定不移的前行。

整个队伍的气氛庄严而诡异,甚至于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毕竟从来没有哪一支载满货物的商队,能够从那些如蝗虫一般浩荡的流民们面前完好无损地逃走。

他们居然能井水不犯河水,没有打起来,至少在饿殍遍地的暮色行省是难以想象的。

而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切竟是因为一个名叫卡莲的“修女”。

“圣西斯在上……我们到底是商队还是朝圣军。”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拿着长枪的佣兵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就在一个星期之前,那队伍还能一眼望到尽头,如今他连队尾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站在他的身旁,名字叫本的佣兵小伙,忽然用兴奋的声音说道。

“我有一种预感。”

“哦,什么预感?”

看着兴趣缺缺的同伴,本一脸神秘地说道。

“我们的‘修女’小姐,就是卡莲小姐,她的身上搞不好真的带点东西!”

带点东西?

佣兵愣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来,用揶揄的口吻说道。

“别扯淡了,她可是从鹰岩领逃出来的,我就算她没有做过渎神的事情,但那里有一个好人吗?”

他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如果他是圣西斯,不一脚把这家伙踹到地狱里反省都算他仁慈了,又怎么可能把神圣的事业寄托在她的身上。

暮色行省的牧师虽然看着很少,但那是相对于它辽阔的面积而言,忽略到那些农田和树林,城堡里和教堂里还是有很多的。

就算忽略掉这些现实的因素,她也只是个胸大无脑、甚至还有一点狂热的村姑而已。

她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然而本却不一样,曾受过卡莲帮助的他却无比看好这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我们不一样是从那里出来的吗?这个世界上又有敢谁说自己是绝对干净的?”

佣兵呵呵笑了一声。

“我没空和你讨论哲学的问题,我更想知道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这不是哲学的问题!”

本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用前所未有认真的语气,道出了心中的兴奋。

“搞不好我们正在见证一个新的传奇!不在吟游诗人的嘴里,就在我们的面前!”

传奇……

哈哈。

佣兵撇了撇嘴,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

这个词听起来可真不得了,可惜它既不能变成面包,也值不了几枚铜币。

同一时间,一辆行进在商队中的马车上,商队的老板托马斯正透过车窗的缝隙向后望去。

看着那越拉越长的队伍,他只觉一阵头疼,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圣西斯在上……”

我到底是在做什么?

如果不是面前那叠厚厚的账本,他都差点儿忘记了自己是个商人。

托马斯的思绪回到了几天前的下午。

那时他们经过一处破烂的村庄,空荡的牛棚里没有牛,只有几具被灰布盖着的尸体。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出于对瘟疫的担心,他正想带着众人离开,一群村民却围了上来。

和之前路过的那个村庄一样,这儿的人们向他询问商队里有没有牧师。如果有的话,他们恳求牧师能为死去的灵魂祷告。

那个疑似村长的老头还说,就在几天前,几个死去的村民变成了亡灵。村里人心惶惶,大家怀疑自己被神灵抛弃了,每一个人都很绝望。

托马斯本想说关老子屁事儿,他只是个做买卖的人,要是不想尸体变成亡灵,完全可以一把火把它们烧了。

尤其是那些村民们不老实的眼神,让他很难不怀疑找牧师只是个借口,他们想把脏手伸到他的货箱里。

就在托马斯准备下令让佣兵们赶走那群家伙的时候,卡莲小姐却主动走了出来,语气温和地向他表示可以将这个麻烦交给自己。

“……当我们的双脚踏在地狱,我们不能幻想在不拯救任何人的情况下,唯独自己获得神灵的救赎。请让我为他们祈祷吧,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修女,对所谓神圣的义务信以为真。

托马斯说服不了她,只能看着她走上前,为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们祈福。

然后——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天上仿佛真的降下了圣光,抚平了地上的绝望。

托马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就是事实。

那具已经出现了亡灵化迹象的尸体,居然真的停止了尸变,重新回归了永恒的安详。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唯独站在尸体们面前的卡莲神色如常。

她仿佛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一样,用平静而温和的语气对众村民们说道。

“……请将他们埋葬吧,他们不会再挣扎着想要醒来了。”

说完,她回到了商队中,留下久久无法平静的众人站在原地。

后来,村民们安葬了自己的同胞,商队也与村民们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就在商队准备悄悄离开的时候,那些村民却带上了自己仅有的家当,牵着骨瘦嶙峋的牛羊,拖家带口地跟在了商队的后面。

就在托马斯茫然无措,不知道这些家伙想要干什么的时候,昨天同他搭话的那个村长站了出来,和他说明了情况。

“领主已经不要我们了,军队很快会来这里,不是国王的,就是叛军的……”

“反正左右都是死,我们想走得更体面一点,请让我们跟随在卡莲女士的身后吧!”

“我们愿意充当她的护卫,我们不要任何报酬,只求她不要抛下我们,以及在我们死去的时候为我们祈祷!”

托马斯傻眼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说梦话的疯子。

跟在卡莲的身后还行。

这个自打被救了之后便神神叨叨的家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就在托马斯正要开口拒绝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出面的科林先生却是破天荒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用轻到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让他们跟着吧。”

“可是……”

“这很有趣,不是吗?”

科林先生的一句有趣,把托马斯满肚子的理由和牢骚都堵在了嘴里。

既然法师大人都同意了,他倒也说不出来任何拒绝的话。

毕竟这位先生就是扔下他们,自己带着这群人走,就结果而言也是一样的。

说到底他们不是雇佣关系,他没有付给那位先生一分钱的报酬,那位先生自然也不用顾及他的感受。

“如果您执意要这么做的话……”托马斯从脸上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这样默许那些村民跟在了商队的后面,一起朝着黄昏城的方向前进。

托马斯在心中安慰着自己,那些村民最多也就跟自己走到那里。毕竟他们严格来说算逃民,任何一个封建领主都不会轻易放过这些家伙,更不会允许他们进入自己的领地。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且不论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贵族们都跑得没影了,就算他们还留在这里,也根本应付不了眼前这棘手的乱局。

就在他们前往黄昏城的一路上,映入眼帘的景象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如果说他们之前路过的几个村庄还能看到完整的尸体,到后来散落在地上的只有惨白的骨头。

这次托马斯也有些于心不忍了,他到底是一位虔诚的教徒,至少他觉得自己还挺虔诚的。

面对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没有再阻止卡莲为他们的家人祈祷,超度不愿沉睡的尸骨,并默许了那些流民跟在了商队的后面。

就这样过去了几天的时间,当他开始注意到的时候,跟在商队后面的流民已经如山间滚下的雪球一样,膨胀到了难以想象的规模。

夜幕降临。

商队如往常一样扎营,而跟在商队后面的流民们也有样学样地扎下了自己的营地。

不过说是营地,这里连一间像样的帐篷都没有,人们就睡在地上,或坐或卧,远方似乎还隐隐能听见狼嚎。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些饥肠辘辘的人们却并没有绝望,相反秩序井然。

一些人负责捡柴火,一些人负责生火,一些人负责照顾孩子,还有的人则负责煮粥,以及将稀的像水一样的粥汤分给排成长队的信众。

即便饥饿难耐,他们仍然保持了基本的秩序,没有哄抢或者争斗,更没有偷窃。

毕竟他们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这里也没有值得他们偷的东西。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们重新拥有了“信仰”。

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仰,让他们没有成为土匪和强盗,变得和绿林军一样。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与其说他们信仰的是圣西斯,倒不如说他们信仰赐予他们食物的卡莲女士。

这些流民非常现实,谁能让他们活着,谁就是他们的神。

至于卡莲女士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虽然没有人关心过这个问题,但那些粮食显然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托马斯刚走下马车,背着燧发枪的佣兵头领便朝着他走了过来。

“老板,我们得谈谈。”

猜到了这家伙想说什么,托马斯叹了口气说道。

“你说吧,我听着。”

佣兵头领立刻说道。

“我们是商队,不是济世军!我的意思是,我只收了护送商队的钱,可没和我的弟兄们说过要保护一支军队!”

“我知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托马斯愁眉苦脸地回应道。

“赶紧想想办法!”佣兵头领望了一眼营地外面的方向,脸上神色写满了凝重,“这么多人跟着,水和食物的消耗我姑且不说,关键是太显眼了!”

看着陷入沉默的商队老板,他用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

“恕我直言,咱们现在就像黑夜里的火炬!无论是黄昏城的行省总督,还是外面那些自称绿林军的乱匪,我敢打赌他们对我们都没有好眼色!”

托马斯咽了口唾沫。

“我们有科林先生,他们就算不喜欢我们,也不至于……”

佣兵头领低声说道。

“是,但你可别觉得那些人就没有他们自己的绝活儿!一群真泥腿子是不可能打得过领主的军队,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一群农民靠着草叉把他们的领主推翻了?失败的起义姑且不论,每一次但凡能成功的起义,背后几乎都站着一个魔鬼!”

托马斯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也跟着变得颤抖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背后站着地狱的恶魔?!”

佣兵头领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

“地狱的恶魔倒还好,就怕是……混沌。黄铜关的事情你应该听说过吧?前段时间好像出了点岔子,连大贤者都被惊动了!”

说道混沌这个词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就仿佛这个词语本身便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

他忘了是听哪位前辈说过的,地狱的魔鬼没什么可怕的,那些家伙无非也就是图个信仰,再不济就是把人吓一跳,绝不会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然而混沌不同,譬如正在进攻黄铜关的“毁灭之炎”,那可是挑明了要给世界降下末日之火的。

他们什么也不图,什么也不要,只为了将黄铜关以西的世界变成和次元沙漠一样!

“傲慢之冠”与“诡谲之雾”大抵也是如此,而他隐约中的直觉告诉他,肆虐在暮色行省的恐怕是最为狠毒的“永饥之爪”!

听到佣兵头领的说法,托马斯的心中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恐惧。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佣兵头领用冷硬的声音说道。

“……实在不行,分道扬镳也是一个选择。拖得越晚,我们就越难和他们分开了。”

托马斯闻言不禁苦笑。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你也看见,科林先生似乎支持她的事业……我的意思是,他未必会选择和我们一起走。有法师大人的庇护总比没有好,说真的,早知道这儿的情况这么糟,我就该多带点人。”

这也是他最头疼的地方,那位神秘的魔法师大人不知为何对这个半路捡来的“修女”青睐有加。

明明他一开始都是懒得搭理那个女人的,但自从一次葬礼之后就变了样。

他的欣赏并不仅仅局限于口头上,甚至开始主动资助“卡莲”的慈善事业。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粮食从哪儿来的,托马斯却清楚的很——

那些粮食全都是慷慨的科林先生,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从他手上买下的。

不止如此,他还连运粮食的篷车一并买下了,腾出了其中一辆借给卡莲,作为她的移动祈祷室。

托马斯并不清楚两人发生了什么,但从很久以前开始,那个卡莲就经常跑去那位魔法师先生的马车上了,这并不是最近才发生的事情。

他其实也理解。

那姑娘除了土气了一点,容貌和身材都是不差的,否则也不会被琳娜女士看中作为珍贵的“商品”了。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吸引力比不上一位年轻貌美的修女,佣兵头领沉默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你是老板,你决定吧。”

目送着佣兵头领走远,托马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走去了篝火旁。

他虽然是商队的老板,但有些事情却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的。

这个商队的命运,早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就在他蹲在篝火旁的时候,黑暗中一双视线正注视着他的背影。

这两个人类的对话尽收眼底,莎拉沉默着隐去了身形,消失在了黑暗里。

另一边,科林的马车里,卡莲正虔诚地捧着一本《圣言书》,认真听着坐在对面的科林先生讲解书中的经文,并顺便学习书中的单词。

说来惭愧。

虽然她自认为自己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但她连圣西斯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家乡是有一名神甫的,然而想见到那神甫却并不容易,日常的祈祷主要是由助祭带着村民们进行。

像她这样的乡下姑娘,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真正的教义,都是从未看过《圣言书》的原文。

也正是因此,她也根本没有意识到,此刻捧在她手中的《圣言书》并非是真正的圣言书,而是某个来自地狱的魔王,根据“旧约”改的“新篇”。

“不可思议……魔神和圣西斯居然不是敌人。”听完科林先生的讲经之后,卡莲轻轻叹息一声,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如果是其他人和她说这番话,她大概会认为那个人一定是疯了。

然而这位先生却不同。

那声音明明是飘进她的耳朵里,却仿佛透过她的皮肤钻进了她的心里。

罗炎微微一笑,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一千年前他们当然是彼此的敌人,但现在已经是一千年后了,地狱里的魔神已经换了三代,他们早就不恨着彼此了。”

卡莲不解地眨了眨眼。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帝国还要和地狱打仗?”

“那当然是因为,他们都需要一个敌人。”

看着仍然困惑不解的卡莲,罗炎用耐心地声音继续说道。

“农民对于土地的渴望是无穷无尽的,就像商人对金钱的渴望,牧民对牧草的渴望……但那些真正手握权柄的贵族却不同,他们既不缺土地,也不缺金钱,更不缺牛羊。”

卡莲疑惑道。

“那他们需要什么?”

“统治力,或者说权力。不过他们早就得到了,与其说是需要,倒不如说是不想失去。”

罗炎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至于土地、金钱、荣誉、甚至超凡之力,乃至信仰本身……都只不过是达到目的的工具,而不是目的的根本。”

甚至于,神灵也是。

看着面前这位村姑清澈而愚蠢的眼睛,罗炎微微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们好像扯远了?”

卡莲轻轻摇了摇头,虔诚的脸上写上了一丝淡淡的崇拜。

或者说憧憬。

“没有,科林先生……我很喜欢听您说这些事情。只是每次听完您的教诲之后我都会产生一个困惑,如果事情真是如你所言,那岂不是意味着我手中的《圣言书》也没有那么的……光芒万丈。”

“光芒万丈的东西有很多,天上的太阳,水中的月亮,马车里的这盏灯,还有窗外的篝火,以及人们眼中的希望……”

罗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看着游离在草丛间的萤火,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你手中的《圣言书》也是一样,它毫无疑问是光芒万丈的,然而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这也是为什么,牧师们选择在城堡里发光,而圣西斯的子民们却挣扎在地上。”

卡莲低着头,心中似是有所明悟,就如同一位真正向往着光明的圣徒。

沉默片刻,她轻声说道。

“我想拯救那些可怜的人们,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恳请您能给我指一条路。”

罗炎微微一笑,送上了一句鼓励的话。

“你现在做的就挺好的。”

卡莲迷茫地抬起头。

“现在?可是……他们跟着我,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去哪里。”

“那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你只需走在自己的路上,就像马车里的这盏灯……它只需发出自己的光,不必代替旅者去走完剩下的路。”

看着那双浸泡在迷雾中的眸子,罗炎用温和的声音抚平了她心中的迷茫。

“你既然决定成为一名修女,那就做修女该做的事情就好。发光的灵魂终究会找到自己的去路,你只需要将陷入绝望的他们点亮。”

一瞬间,那双被迷雾遮住的眸子就像重燃的火把,驱散了所有的迷茫。

“原来如此……”

卡莲小声轻轻念着,淳朴的脸上渐渐绽放了雨过天晴的笑容,笑容仿佛在发光。

她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又腼腆的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的说道。

“谢谢……虽然我心中的困惑还有很多,但和您聊过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不客气,”看着这个容易脸红的淳朴姑娘,罗炎微笑着点头,合上了手中的《圣言书》说道,“时间不早了,快回去睡觉吧。”

“嗯。”

修女小姐点了点头,两颊红扑扑的就像灯笼,将科林先生送给自己的书紧紧抱在怀中,跳下马车匆匆离去了。

就在卡莲离开的同一时间,莎拉的身影也悄然浮现在了马车里。

由于马车并不算宽敞,而且担心影响到魔王大人深不可测的计划,先前卡莲过来的时候她便悄悄从这儿离开了。

当然,不在魔王大人身边的这段时间,她也并不全都是在打发时间。

除了放哨避免闲杂人等靠近之外,她还有在营地里四处走动,收集情报。

“大人。”

罗炎温和地笑了笑。

“不必多礼,坐吧。”

“是。”

莎拉顺从地坐在了他的对面,随后轻轻咳嗽了一声,讲出了自己先前的发现。

“商队里的人们似乎对越来越庞大的流民队伍感到不满,他们担心引起当地领主或者叛军的注意。除此之外,护送商队的佣兵头领还提到了一句……”

她犹豫了片刻,如实说道。

“他猜测,流窜在暮色行省的叛军背后,疑似有混沌势力的支持。”

“混,混沌?!哪里?!”正在打瞌睡的塔芙忽然一个激灵,吓得整个龙脊都挺了起来。

当然,这只特能吃且特能睡的小猪并没有真的醒,嘟囔了几句梦话之后便重新睡了过去。

看得出来,她是真被虚空中的外神们整出了阴影,恐惧已经刻在了她灵魂的深处,时至今日仍然没有淡去……

罗炎倒是没有任何的惊慌,已经深入研究过虚境的他只是淡定地问了一句。

“他有证据吗?”

莎拉摇了摇头。

“没有……不过饥荒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永饥之爪,而且一些人已经产生了这样的联想。我担心……”

“人们越怕什么,就越躲不掉什么,”罗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不管是不是混沌,这里的情况我们都得小心应对,如果黄铜关出了问题,我们在坎贝尔公国的领地也很难独善其身。”

“您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恨不得立刻献上忠诚的猫猫,罗炎不禁莞尔,笑着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头。

显然没想到魔王大人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被碰到耳朵的莎拉猝不及防之下,嘴里漏出了一声短促的“喵呜?!”

那张雪白的脸蛋,霎时间变成了仿佛要滴出血来的嫣红。

她下意识地看向熟睡中的塔芙,确认那家伙确实是睡着了,这才收敛了杀气,扔下莫名其妙哆嗦了一下的塔芙,不解而又忐忑地看向魔王,等待着他继续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并没有什么接下来。

罗炎只是笑着说道。

“不要老想着做什么,我没有交代你做什么的时候,你老老实实待在我旁边就行了,有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吩咐你的。”

“是……”莎拉低头应了一声。

那声音罕见的有些阴郁,似乎还在为刚才不经意发出的丢脸声音而耿耿于怀。

就在罗炎琢磨着该怎么安慰一下自家猫的时候,他养的狗忽然蹦了出来。

悠悠:“魔魔魔王大人!大事不好了!坎贝尔公国决定向暮色行省派出援军!您的玩家也报名参加了,看他们在官网上讨论,好像有一个营的兵力呢!”

罗炎本以为它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结果狗嘴里终究还是吐不出象牙,嘀嘀咕咕了半天就这屁大点事儿。

跑去当兵咋了。

一些聪明的小玩家还跑到雷鸣城当上资本家了呢!这叫个事儿吗?

“这算什么大事儿……他们想闹腾就让他们闹不就行了。”

等他们当上了公爵再来找我!

罗炎心中刚这么想,悠悠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愣在了当场。

“可是可是!带队的是艾琳·坎贝尔诶!这这这真的没问题吗?悠悠记得你们可是在港口告别的!”

“…………?”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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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26章 迈向棋盘的棋子们

雷鸣城的郊外,一片泥泞的场地上,气势十足的吼声在数百人头顶回荡,催促着这些新兵蛋子在泥巴地里奔跑。

不只是奔跑,他们还得保证脚步整齐划一。因为只有保证步调的一致,才不会让前胸贴着后背的他们撞在一起摔倒。

这些年轻的小伙子都是新入伍的征召兵,只有大概一半人曾经接受过军事训练。

在前往暮色行省解救他们的同胞之前,他们需要先在新兵营里接受为期两周的训练,然后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列兵,站到自己的连队里。

留给他们的时间很短。

不过所幸的是,他们的教官本来对他们也没有给予太大的期望。

他们只需要学会开枪,装填,以及在枪林弹雨中稳住阵型,尽量不要在敌人丢盔弃甲之前率先逃跑,维持阵线的稳固。

真正负责击溃敌军阵线的,还得是公国的骑兵。

他们不但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还拥有凡人难以企及的超凡之力!

即便是面对被混沌赐福的怪兽,他们也拥有一战之力!

当然,这次三叉戟骑士团不会上场,毕竟对手只是一群农民。

而且还是没经过训练的那种。

“动作快点儿!你们这群猪猡!”

“敌人可不会等你们慢慢吞吞地找到自己的队形再开火!在你们找到东南西北之前,他们的弓箭和草叉就会戳烂你们的屁股!”

“把你们的胳膊抬起来!该死的蠢货,我没让你举过头顶!”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看着迎面走来的教官,那小伙子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嘴巴哆嗦着说道。

“教官,我……”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捏住了脖子,像拎小鸡似的从泥坑里拎了起来。

“把你的嘴给我闭上!你的嘴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是长官’!”

“我我……”

“你的回答!”

“是!长官!”

“很好!现在滚回你的队伍里,以及,你们今天所有人的任务都得再加两圈!因为你们之中出了一个懦夫!”

新兵营里的喊声震天动地,热血沸腾的训练还在继续。

比起他们即将经历的残酷,这点辱骂根本算不了什么。

每一个老兵都清楚,只不过是正餐之前的前菜罢了……

比起拿着这些小伙子的命去换土地的王公贵族,他们才是真正的为他们好。

而在新兵营的另一边,一支极为特殊的部队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画风。

这些士兵人高马大,但个个都是一副不大聪明的样子。

平时训练的时候,他们不是没精打采,就是指东往西。

而最让教官无语的是,甭管怎么拿鞭子抽他们,他们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脸上压根看不到害怕,最后只会把那些累坏了的教官气出内伤。

一拳一个嘤嘤怪:“妈的,怎么到了游戏里还得军训啊?”

专业维修核潜艇:“不训行不行啊?”

村口烫头王师傅:“狗日的策划,想做个活动咋这么难,真是醉了。”

伐伐伐木工:“要不要真实到这种程度啊?!”

一拳一个嘤嘤怪:“MMP!看在土地的份上,爷忍了!”

新兵营的教官们将他们称为“傻子军”,因为他们真的很傻,脑袋里就像掺了沙,既听不懂指挥,也走不出整齐划一的步调,甚至连基本的严肃都做不到。

负责训练他们的教官甚至都有点搞不懂了,他们到底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在故意唱反调。

但一想到这些人可能也不愿意这样,只是先天智力存在缺陷,于是那些恨其不争的眼神又变成了同情。

他们可以惩罚不服从安排的刺头,但对任打任骂也毫无反应的一群傻子却毫无办法。

一两个可以杀一儆百,但一百个……还真不太好找地方埋。

关键是浪费了这么多“人材”,还平白损失了士气,得不偿失啊。

晚饭时间。

看着那群干饭生猛的傻大个,总教官克鲁格忍不住咒骂了一声。

“征兵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把这群玩意儿给招进来了?”

这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负责训练他们的老兵也是一脸的尴尬,咳嗽了一声说道。

“不知道……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他们也没那么糟糕。除了不能稳住阵型,听不懂人话,打仗的本领他们还是有的……比如,冲锋的时候悍不畏死,半斤重的手榴弹能被他们扔出百步之外,就算是我都做不到。”

克鲁格嗤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你当我们是去郊游的吗?不懂纪律的士兵根本毫无用处!等他们到了前线,连一分钟都撑不下去!”

教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

“可是……如果让他们带着塞满火药的瓦罐,在敌人的军阵中崩溃呢?”

克鲁格愣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教官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的意思是,反正他们已经这样了,两周的时间不可能把他们的脑子治好,不如废物利用一下……省得他们回来了,成为你我的邻居。”

“妈的,你特娘的真是个天才!”克鲁格嘴上骂了一句,就像在唾弃一个疯子。

然而想到那些不服管的榆木脑袋,他却又不禁心动了。

当然,他只是一名新兵营的教官,不是前线的指挥官。

或许他得找救援军的长官聊聊,成立一支特殊的“猎兵”部队,而非列兵。

如此倒也能将这群蠢蠢的废物利用一下了……

……

新兵营的训练场上喊声撼天震地,十数公里外的市议会大厅里也是嘈杂声不断。

就在坎贝尔公国的新兵们在操场上挥洒着汗水的时候,代表着市民的议员们也在会议桌前为了自己的权利大声嚷嚷着。

“殿下!我尊敬的公主殿下!你不能那么做!”

“我知道你的善良见不得暮色行省的同胞沉沦于水深火热的地狱,但您的仁慈却在将我们也推向地狱里!”

“我们的赋税已经很高了,您不久前才宣布了六号法案,现在法案还没通过,你又要让我们为了您的战争再出一笔钱,我们上哪儿找这么多钱去?!”

会议厅的正前方,站着一身戎装的艾琳·坎贝尔。金色的秀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她的脑后,那挺拔的鼻梁就像坎贝尔公国永垂不朽的传颂之光,然而此刻架在那光芒之上的剑眉却堆满了愁容。

此时此刻,她面对的正是她最亲爱的子民们,也是她兄长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们之中有商会的会长,也有手工业行会的工匠,又或者新兴工厂的工厂主们,甚至胸前挂着爵士或者骑士的徽章。

作为雷鸣城最有头有脸的那一批市民,他们是其他市民们的代表。虽然坎贝尔王室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搭理这群吉祥物,但在需要征税的时候却是需要征求他们的意见。

早在五百年前就是如此!

站在旁边的特蕾莎有些担心地看了殿下一眼。

虽然比起两年前,她的公主殿下已经成长了很多,但涉及到征税的问题,即便是她的父王和兄长也会感到棘手。

市民们支持这场正义的战争,也愿意为此抛头颅洒热血。

但若是让他们捐钱,那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问题不难理解。

捐命的人和捐钱的人虽然都是雷鸣城的市民,但并不是同一批人。

看着为自己的权益据理力争的议员,艾琳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用恳切的语气说道。

“诸位,我知道你们很困难,但也请你们想一想,我们远在暮色行省的同胞吧!他们也是王国的子民,和我们一样都是圣西斯的孩子,如果我们不伸出援手,任由他们滑向地狱,最终从他们身上燃起的火焰也将烧向我们!”

一名戴着毡帽的工匠忍不住喊道。

“那他们应该去找圣西斯!或者他们的国王!而不是麻烦他们的邻居为他们擦屁股!”

“圣西斯在上,难道就不能让莱恩国王或者行省总督来出这笔钱吗!坎贝尔人都决定为他们流血了,他们却连一点代价都不愿支付!”

“没有人会同意这样不平等的条约!”

看着群情激愤的议员们,艾琳陷入了沉默。

他们说的不无道理,甚至于她心里也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

为了坎贝尔公国的繁荣,雷鸣城的市民们已经承担了很高的税负,甚至远远超过了封建领主们贡献的金钱。

而现在,自己还要从他们身上再榨取一笔,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何况看他们激动的样子,恐怕确实挤不出来多少钱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六号法案无法在议会上获得广泛支持,那些穷苦的人们恐怕还将继续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为了坎贝尔公国的繁荣。

就在艾琳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位德高望重的绅士忽然站了起来。

“诸位,请容我说两句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议会厅内躁动不安的空气与争吵,就像被浇上了一盆冷水一样平息了下来。

艾琳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那人,平静如湖水的眸子里,下意识闪过了一瞬间希冀的光芒。

那位绅士不是别人,正是安第斯家族的现任家主扬·安第斯。

这位中年绅士不仅仅是雷鸣城最富裕的商人,同时也是她的兄长最坚定的盟友。

这场为了拯救万千黎民而发起的远征,正是他的兄长一手推动的。想来这位安第斯先生一定会帮她出出主意,不至于让那五万名远征军在开赴战场之前,就陷入难以为继的困局。

“殿下,恕我直言,雷鸣城的市民并非不愿为公国分忧。如果是为了征讨传说中的魔王,捍卫我们自己的家园,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了坎贝尔的存亡慷慨解囊。”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立刻响起了附和的声音。那并非是逢场作戏的阿谀,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没错!”

“我们愿意为了坎贝尔公国付出我们的一切,但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什么我们要为了我们的邻居做这些事情?”

“我们已经快上交收入的一半了,您到底还要拿走多少?”

“安第斯先生……”

艾琳诧异地看着安第斯,开口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后者用“请殿下稍安勿躁”的眼神劝阻了。

只见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我想,问题并不是出在了义务与权力的不对等上,而是出在了利益的分配不均。”

“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满于他打断了公主殿下的发言,特蕾莎微微皱眉看着他。

她对这个市侩的家伙没有任何好印象。

每一个坎贝尔人都清楚,公国的绵羊之所以成为了“吃人”的野兽,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他的眼里没有荣耀,只有金钱。

当然,她并不否认,公国的繁荣以及爱德华大公权柄的稳固也确实有安第斯家族的一份功劳。

包括公主殿下用于建设新工业区的资金,以及那场聚集了整个公国目光的拍卖会,都是在安第斯家族的帮助下才得以实现的。

“很简单。”

面对骑士锐利的视线,安第斯从容不迫的继续说道,“暮色行省的农民们得到了救赎,公国的农民得到了土地,然而那些勤劳工作并为此付出金钱的市民们又得到了什么?除了一份沉重的税单以及一份苍白的荣耀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

特蕾莎闻言勃然大怒,手按在了剑柄上。

“住口!无礼之徒!你以为自己是谁,竟敢质疑坎贝尔公国的荣耀!”

议会厅内鸦雀无声,一张张脸都噤若寒蝉。

显然在座的议员们也没想到,安第斯的胆子会大成这样,居然敢在公国的骑士面前质疑荣耀的无价!

当然,他们想象不到就对了。

因为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羊圈里稍微肥一点的那只绵羊。

以前安第斯先生也是。

不过自从爱德华大公上位以来,这个公国的繁荣已经是在事实上离不开他了,他和他的家族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新兴贵族,不再需要向那些传统的贵族们低头。

他们俨然成为了一股力量,而且是事实上的力量。

何况此刻的他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在为尊敬的大公陛下说话。

“我没有,尊敬的骑士大人,我只是在和你讨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您想让您的子民心甘情愿的追随您的殿下,就必须让他们看到这么做的好处。”

安第斯平静地回答了那个立场保守的骑士,随后不卑不亢地看向了在保守与激进之间摇摆的公主殿下。

艾琳没有发火,反而制止了还想说些什么的特蕾莎,用成熟而睿智的眼神盯着他。

“我理解你的忠诚,安第斯先生,那么请告诉我,您有更好的建议吗?”

“当然。”

安第斯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提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构想。

“我的建议是,这次的税款不以税的名义征收,而是由王室向议会、雷鸣城的市民乃至整个公国的臣民‘借钱’。当然,王室借钱和市民们借钱一样,所有人都需要为贷款支付利息。我想如此一来,应该不会有人反对支援我们的邻居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厅里一片哗然。

除了特蕾莎一脸震惊地盯着安第斯之外,其他所有议员在经过了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的表情都渐渐变成了兴奋。

“王室向臣民借债?”

“支付利息?”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比起收税,这倒不失为一个更好的办法,至少税交完就没有了,借出去的钱能收回来。”

“嘶……我得再想想。”

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嘈杂的议论,整个议会厅热闹的就像菜市场一样。

“真是疯了……”因为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疯狂的构想,特蕾莎只能喃喃自语了一句。

她是一名骑士,为王室挥剑使她和她的家族与生俱来的义务,而王室的义务则是庇护它的子民。

现在,王室开始和它的子民做生意了,那她手中的剑算什么?

如果有一天王室决定赖账,不还这笔钱了,难道要让她骑着马去殴打那些……呃,债主吗?

当然,这种事情对于坎贝尔家族来说肯定是不会发生的。

只不过这种义务与权力的错乱,还是让她一时间陷入了对自身身份的迷茫。

听着那沸反盈天的讨论声,艾琳睁大眼睛看着安第斯,脸上写满了错愕。

随后她的眼神凌厉了起来,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你是认真的吗?安第斯先生。”

“公主殿下,我当然是认真的,而且,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

安第斯恭敬颔首,继续回答。

“用战争债券来代替战争税,可以适当减轻人们对于战争的痛苦,而且能给予那些付出更多的人们一定程度的补偿……甚至于,让传统的贵族们参与进来。”

“当然,这对于传统的王室来说可能有些离经叛道,您的担忧也是正常的。如果您觉得这个建议过于冒昧,那就继续用古老的办法吧,让您的军队榨干公国的市民,让我们看看他们把钱藏在了哪。”

这个提案他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主意,而是很久以前他就从科林集团的股票上获得的灵感。

既然公司能够以票证的形式在市场上交易,为什么债务不可以呢?

而且,那可是以王室名义发行的债务,没有比这更牢靠的保障了。

扬·安第斯是一个擅长思考的人,很快发现了这其中的商机!

尤其是坎贝尔的王室不同于胡来的莱恩王庭,仁慈的坎贝尔家族即使是征税都会和他的子民们商量,而不是像强盗一样冲进他们家里找到每一颗铜板。

这也是坎贝尔公国能以弹丸之地创造不可思议奇迹的原因之一!

综合这些条件,在雷鸣城发行战争债是有可靠的现实基础的,至于回报也完全可以预期。哪怕不以暮色行省的林业资源和矿产作为担保,雷鸣城的税收也足以让王室还的起钱了。

很久以前他就和爱德华大公讨论过发行债务来募集国家资金的办法,而那位对新生事物无比开明的大公也是支持的。

否则,他根本不会在今天这个时间节点,把这个提案搬到议会上来。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安第斯说道。

“……这种事情我一个人无法做出决定,我必须请示我的兄长。”

她相信父王将剑交给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替他守护坎贝尔的子民。

不同于保护子民们权益的六号法案,征税是国王的权力,而是否用战争债来代替战争税,只有她的兄长才能做出决定。

她不想让任何自作多情的人误会,自己对王位有非分之想。

看着懂事的坎贝尔公主,安第斯温和地笑了笑,欣然颔首。

“当然可以,尊敬的公主殿下,由您去请示是最合适不过了。”

不同于那些怀念着过去的保守派贵族,以及那些企图和过去划清界限的暴发户,他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这对兄妹能够和睦相处。

对于已经得到一切的安第斯家族而言,没有什么比公国的稳定更重要了。

……

另一边,前往黄昏城的路上,科林先生的马车摇摇晃晃。

这破路实在是太颠了。

若是平时,对生活品质有所讲究的魔王没准还会为了旅行体验而略微施展一些魔法,但奈何最近他实在没有做这件事情的心情。

艾琳·坎贝尔的突然到来,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得好好想一想,这个故事该怎么往下圆,才能避免因小失大。

“科林先生,你最近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坐在罗炎的对面,双手捧着《圣言书》的卡莲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一脸关切地说道。

“有点儿……不过问题不大。”

看着强装镇定的魔王,趴在莎拉腿上的塔芙差点没憋住笑。

昨天晚上魔王和莎拉闲谈的时候她正好醒了,听见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艾琳是谁,但她用尾巴想都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她现在什么也不好奇,就想看某个魔王翻船!

搞快点!

不同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塔芙,善良的修女小姐却是一脸担心。

“那个……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向我倾诉也是可以的。”

罗炎还没开口回答,莎拉的嘴角便翘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区区人类也配成为魔王大人倾诉的对象?

真是太弱……

如此想着的莎拉忽然陷入了沉默,阴郁的视线从卡莲身上挪开,落在了车窗外高耸的山峰。

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些大言不惭,卡莲的脸颊不由烫红,又不好意思地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请,请不要笑话我……我只是觉得,与其将烦恼憋在心里,说出来可能会好一些。”

没有任何冒昧的企图。

她真的只是单纯想为这位善良的先生做些什么,就像他当初无私的帮助自己一样。

虽然她没有钱,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但倾听信徒的烦恼还是能做到的。

而这也是她能想到的,身为修女的自己,唯一能帮上忙的地方了。

罗炎倒是没有取笑她天真的意思,没有人比他更爱自己的信徒。

毕竟,每一个信徒都是他的翅膀。

“谢谢,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件事儿你还真帮不上我什么,是我自己的时间管理出了一点状况……”

话说到一半的罗炎忽然停住了话头,视线落在卡莲的身上,思索片刻后又改了口,“……嗯,好像也不一定?”

事情好像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直到目前为止,那些跟在商队后面的流民都只知道卡莲的名字,赞美着她的仁慈和慷慨,而不知道科林是谁。

既然如此,自己就干脆把她当成活跃在台前的棋子,自己站在幕后不就好了?

想到这里的罗炎瞬间思路打开了,脸上重新露出了游刃有余的笑容。

起初他只是觉得有趣,才顺手帮了这位“修女”小姐一把,没想到他的无心之举反而成了关键的一步棋。

莎拉错愕地看向了魔王大人,那震惊的表情似乎是想问为什么不是自己。

还有坐在对面的卡莲,那张错愕的脸更是渐渐变成了惊喜。

“真的吗?!像,像我这样的人……真的能帮上您吗?”

“请不要妄自菲薄,卡莲小姐,您的身上有其他人所不具备的特质,从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而现在,正是你用上它的时候。”

罗炎随口说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马车的车窗之外。

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莎拉的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藏在腰间的匕首微微露出了一抹寒芒。

感受到那突然凛冽的杀气,卡莲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一脸错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莎拉……小姐?”

“有人靠近……”莎拉用沙哑的声音说道,“而且数量不少。”

罗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这块肥肉在荒野上晾了这么久,也该把秃鹫吸引过来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了一声嘹亮的枪响。

砰!

听到这声枪响,商队一阵骚动,马车和篷车挤成了一团。

佣兵们率先拿着家伙从车上跳下,和四处乱窜的流民们撞在了一起,场面异常混乱。

“敌袭!该死!是绑着绿头巾的强盗!”佣兵头领怒吼了一声,试图组织防御,然而看到对面的人数却绝望了。

看着手足无措的卡莲,罗炎微微笑了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你相信我吗?”

对上那从容不迫的笑容,卡莲只觉心中的恐慌荡然无存。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雪地,在一片漆黑中望见了那救赎的光芒。

“我相信你!”

那双恬静的眸子里唯有虔诚,甚至还有一丝狂热的光芒。

看着那张纯洁无瑕的脸庞,罗炎赞许地点了下头,就像在端详一件艺术品。

“很好。”

“一会儿你按我说的做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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