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缺德的雀嘴藤壶

按说,梁自强视力不差,应该远远地就能认出来,大黄吃力推动着的到底是个啥玩意。

但他愣是走到近前才敢确认,这确实就是只海龟。

只不过,海龟的背上却几乎看不到什么龟壳,而是驮着一座“小山包”。

那座小山,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藤壶!

看那样子,海龟倒是还活着,但因为身上藤壶的折磨,那架势,反正不是奄奄一息,也是生不如死了。

海龟本身有一只小脸盆那么大了,身上的藤壶看上去也得有好几斤。这就难怪,大黄推着它前行,显得特别吃力,慢悠悠的,跟头老牛在拉破车似的!

陈香贝也看见了这只面目全非的海龟,她直接被吓到了,慌忙把头扭往一侧,不敢再看。

也不是说有多惊悚,关键海龟身上那藤壶的密集程度,确实是让人瞬间产生密集恐惧感,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大黄似乎也实在推不动了,放下海龟,屁颠屁颠迎上前来,扬起脸,又摇尾巴又吐舌头,向陈香贝讨表扬。

陈香贝那个气,都想揍它了:

“大黄你故意的是不是?搞个这种东西过来,想恶心谁呢!”

大黄被她这一训,顿时有点迟疑,搞不准自己到底是立功了,还是犯错了。

梁自强连忙碰了碰她:

“这次你可就错怪大黄了,给你送钱,伱还凶它?”

说完又摸了摸大黄的头,夸了一声,“好狗”。

陈香贝疑惑道:

“这海龟都这样了,能卖钱?”

梁自强笑了笑:

“海龟不一定卖钱,但是你不看它身上长的是什么,那都是钱啊!”

“你说那些丑丑的东西?”陈香贝对那藤壶叫不出名字,只是觉得那长相就不像能值钱的玩意。

梁自强点了点头:

“别管它丑不丑,味道好着呢,所以价格自然也不便宜!”

陈香贝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似乎很难以接受,海龟背上那形状古怪的东西,竟然那么值钱。

她更不敢相信的是,什么时候大黄也会赶海了?沿海边兜了个风,带回来的直接就是大货……

梁自强走近海龟,海龟抬起眼皮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一点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目光中反而还带点祈求,挺期待他靠近的样子。

他伸手去掰它背上的藤壶,海龟立刻趴得平平的,配合着让他掰。

梁自强看它这副样子,有些好笑。

听不少渔民讲,在大海中,有时会有海龟特意游到船边,向渔民求助,请人帮忙清除它们身上的藤壶。

现在他相信了,这些传言都是真的。

小小藤壶,种类繁多,细分起来有好几百种。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都长得奇形怪状,妥妥的猥琐发育。

很多奇怪的藤壶种类,梁自强肯定也是叫不出名字。但眼前海龟身上这种藤壶,他是认识的:

雀嘴藤壶。

外面的壳如同铁桶,倒是里面的肉,形状有点像鸟雀的尖嘴。雀嘴藤壶,名字就这么来的。

说丑,是真的丑到家了。

但要说好吃,里面的肉也是真的好吃,完胜普通的虾、蟹。

当然,价格肯定也就比普通的虾蟹要贵不少了!

梁自强用手试了试,没能掰下来。也是,要是藤壶那么容易清除,很多海龟也就不至于被活活折磨死了。

藤壶顽固、可怕到什么程度,不只是海龟拿它束手无策,就连有些体形庞大的巨鲸,也被它折磨得要死要活的。

它们特别喜欢附着在鲸鱼皮肤有褶皱的部位,比如鲸鱼的鼻孔、眼睛周围、嘴巴周围、鳍下,还有排泄孔之类的地方。

鲸鱼有时会暴起撞击礁石,有时甚至攻击人类的船舶,其实仅仅就是为了蹭掉身上烦人的藤壶。

“我好像带了铁凿过来吧?”

梁自强往桶子里瞄了一眼,还真在。

拿起铁凿,他动作尽量放轻,一下下撬着龟背上的雀嘴藤壶。

有了这工具,倒是一点难度都没有了。

一小会工夫,桶子里七七八八,就扔满了藤壶。

梁自强的打算是,把藤壶全部收获下来后,海龟也就彻底得到解放了。

听说海龟被帮忙清除掉身上的藤壶后,游泳速度直接就能提高几倍。

这样一来,再把海龟放回大海,它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梁自强从一开始就没打这只海龟的主意,倒不是什么心软之类。心软就做不了渔夫了。

主要是,海龟往往都会取食有毒的海藻,比如巨大鞘丝藻。

这样一来,有些海龟肉中也就含有了一定量的毒素。

有人迷信吃海龟肉能延年益寿,然后果真,转眼就羽化登仙了……

但偏偏,八三年的时候,一些人吃海龟肉的热情还挺高的,相应的中毒事故,也时有发生。

直到后来又过了几年,海龟被列为国家保护动物。

当然,海龟肉可能有毒,但海龟背壳上的藤壶却完全不受影响。

这是因为,藤壶就是想搭个顺风车,趴在龟壳上巡游大海,但它并不吸海龟的血,更不吃海龟的肉。

雀嘴藤壶剔除完了,梁自强掂了一下,估计有四五斤之多!

听说最夸张的情况是,有些小海龟本身才十来斤重,然后身上背负的藤壶也是十来斤,跟海龟体重一样重了。可以说,海龟最终就是被活活累死的。

梁自强初步估计了一下,既然雀嘴藤壶价格比虾蟹要贵不少,这几斤藤壶要是出手的话,估计也能有两位数了!

被清除藤壶之后的海龟,现在总算恢复了本来面目,看起来有了几分龟样。只是背部还留着些斑斑驳驳的东西,剔不剔除,问题都不大了。

荔枝干脆蹲下来,兴致勃勃地瞅着海龟,海龟也抬起头瞅她,两货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荔枝语气有些不舍起来:

“就这样放它去海里?”

“不然呢?”

“我感觉它好像不想走。”

梁自强往大海方向推了推海龟,谁料它迟缓地抬腿爬了两下,就又停下来,转头看他们。

还真就一副不想走了的样子。

“你看吧,我就知道,它想留下来给你报恩!”

荔枝这话听得陈香贝有点绷不住了,笑得眸光纷飞,戳了戳梁自强:

“报恩呢!戏里面的白娘子知道吧?”

梁自强瞪了她们一眼:

“恩人在那边呢,要报也是报大黄的恩!”

然后翻开海龟的腹部那面看了下,终于明白它不愿离开的真正原因了:

“看吧,前鳍根部这有伤呢,也不知在哪弄破的!”

又被藤壶缠得精疲力竭,又带伤,难怪能被海潮带到岸边来了。

现在虽然藤壶被清理了,但伤还在,估计进到海水里,还会进一步发炎、恶化,到时这龟能不能活下去,绝对是个问题。

它不肯下海离开,显然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真有伤啊。看这伤还有点新鲜,估计伤了没太久。这你能治得了吗?”

陈香贝看着前鳍根的那处伤,又看到海龟那憨头憨脑的样子,不禁也动了几丝恻隐之心。

“你帮帮它嘛,我不想看它去海里送死!”荔枝更是摇着他的胳膊,央求起来。

梁自强想了想,好事做到底。

其实海龟身上这伤,对人类来说倒不难处理。去村医那弄点双氧水或者碘伏都行,每天给它擦拭几次,很快应该也就好了。

等到前鳍根的伤彻底好了,再放回大海就没啥问题了。

不管怎么说,它也是千里迢迢,亲自给他送钱来了,辛辛苦苦驮着背上那批值钱货,给他当了回快递小哥。

“那走吧,差不多也该回了。”

梁自强一手接触海龟的龟壳最前方,一手在龟壳最后头位置,以这种海龟最能接受的姿势,搬起它开始往回走。

陈香贝望了两眼长长的海滩,还有好多的地方没去,脸上明显有些没尽兴的神情。

梁自强看她这意犹未尽的样子,用胳膊碰了碰她:

“怎么,没过瘾吗?这好办,等你嫁过来,想什么时候赶海,随时几步脚的事情!”

陈香贝嘴硬道:

“谁稀罕赶海!”

话是这样说,可她抬眼看他时,眼角却荡漾着开心。

梁自强其实这会也开心得不行。这没法不开心啊。

原本只是打算带媳妇来海边随便溜个弯,一不小心居然还赚了个盆满钵满。

换成谁,谁不得开心到走路都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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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0章 海中唱歌的鱼

今天赶海,梁自强三人算是来得有点早的。

这会儿,其他的一些村民也零零星星出现在海滩上。

迎面走来的那些村民,都会忍不住多往梁自强这边看上好几眼。

没办法,今天他实在是太扎眼了一点,没法不引人注目。

首先手里抱着只小脸盆大的海龟,这就很鹤立鸡群。

再加上平时很少露脸的陈香贝,今天穿着一身碎花衣,窈窕轻快跟在他身边走着。

一路上的村民见着了他们,都会忍不住打个招呼。

男的村民都惊讶地问:

“强仔你从哪里搞到一只海龟?个头也不算怎么小了,就是太丑了点!”

梁自强心想,要是你身上长满一身藤壶,刚摘下来,丑点也很正常吧?

他嗯啊两声,算是回答了。

女村民遇到他们,却完全是另一个话题:

“强仔这是你对象啊?哎呀伱可真会挑,找了个这么俊的姑娘!”

前后大概走了百把米远,遇到几波村民,话题全是在两个点上轮流滚动:

“喔哟这龟真丑!”

“哎呀这姑娘真俊!”

一开始陈香贝还能冲对方友好地笑一笑,算是回应。

再到后头,她整个人都麻了。那张瓜子脸就渐渐黑得不能再黑了。

怎么听,都怪怪的,搞得像是在夸她比海龟长得要好看一点点……

这谁乐意听?

又走了一段,好不容易路上终于没什么人了,三个人的耳根也清静了下来。

然而也没清静多久,到了一处较窄的滩涂时,梁自强侧了侧脑袋,听到身边有声音在响。

陈香贝笑着拍拍梁丽芝:

“荔枝你又调皮了,怎么喉咙里哼得跟兔子叫一样?”

荔枝连忙张大了嘴给她看,摇头道:

“二嫂不是我啊,你看,我哪动?”

这时,那咕咕声还拖着点调子,依然在耳边飘。陈香贝这才相信,还真不是荔枝在哼。

梁自强也将目光投向了荔枝。

这回荔枝急眼了:

“二哥你不相信我!都说了不是我!”

梁自强放下手里的海龟,将手掌伸向荔枝:

“手抄网给我!”

“啊?”荔枝连忙递上手抄网。

梁自强又侧耳听了听,目光瞅向旁边的一块灰色礁石,快步走上前去。

陈香贝和荔枝见状,也都小跑着跟上梁自强。

梁自强示意小妹和香贝别出声,然后轻手轻脚靠近礁石。

耳边的哼哼声停了一会,才又开始响起。

三人探头一看,石头旁的浅水中,卧着两条银色的鱼。

这鱼头背平直,体形侧扁,呈长椭圆形。最特别的是,体侧中央有一大条的黑斑,特别像野猪身上的斑纹,一直贯穿整个鱼身。

这会,其中一条鱼安安静静地呆着,另一条的身体却一鼓一鼓。仔细听,便会发现那唱歌般的哼哼声,是从这条鱼的身体中发出来的!

鱼并没有声带,所以这条鱼身体一鼓一鼓,其实是在抖动鳔周围的肌肉,借此带动鳔产生振动,发出歌声!

陈香贝这会也察觉出来,哼歌声竟然是从鱼身体中传出来的,这闻所未闻的发现,让她脸上写满了惊讶。

梁自强看见这两条鱼,却是嘴角一扬。

原本他还担心,这鱼是跟上次的石斑那样,躲在礁石的石缝中,那样就很难发挥手抄网的作用了。

但这两条鱼却卧在礁石的附近,周围并没有明显的遮挡物!

做好了准备,他迅速出手,将手抄网对准鱼的位置,精准地抄了过去。

两条鱼发觉危险后本能地向大海方向逃蹿,梁自强的手抄网却正是从那个角度迎上来的。于是,两条鱼一条也没漏网,全都落在了手抄网中。

哼唱也应声而止。

看着网中两条蹦跳的鱼,陈香贝奇怪地问:

“这什么鱼呀?为什么还会哼歌?”

荔枝对海鱼的了解不多,但这会也总算想了起来:

“唱歌婆?这是不是唱歌婆?!”

梁自强嗯道:

“就是唱歌婆,但正式名叫斑猪鱼。”

说着他又指给陈香贝看鱼身上的花纹:

“你看,它们身上这条长长的斑,跟野猪身上的斑块很像,斑猪鱼名字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陈香贝总算明白是什么鱼了,有点尴尬地冲梁丽芝笑了:

“荔枝刚刚是我听错了,我没想到那是鱼在叫!”

荔枝才没往心里去,冲她嘿嘿嘿地笑。

陈香贝看着梁自强往网里抓鱼,就问:

“这鱼好吃吗?”

梁自强将鱼抓出来放到桶中,一边回道:

“好吃着呢。这鱼鳞片细得很,都不用去鳞,就能直接煮,肉也细嫩。一会中午可以多做一道菜了,你吃了就明白了。”

梁自强说着,结果把自己给说馋了。

他突然发现,媳妇好像还怪有口福的?

平时跑去矶钓,倒是比较容易钓到这种唱歌的斑猪鱼。但是在沙滩赶海,还是第一次碰见。

这莫不是知道他媳妇今天来做客了,主动给她加菜?

而且今天挖到的那些西施舌,也比平时捡到的那些蛤蜊更鲜美。

再想一想,他又觉得,好像还不只是口福不口福的问题呵。

就她抠出来的那只姬蛤,保守点估计都值五六十以上。

还有大黄发现的海龟,从海龟身上扒下来的雀嘴藤壶,这又是十几二十块。

两样一加,都快去到一百了。

今天要真论起手气来,媳妇陈香贝排第一,大黄屈居第二。

要是撇开荔枝不说的话,他今天就是垫底的那一个啊!

卧靠,不想不觉得,细想一下,搞得他都有点嫉妒媳妇和大黄了。

梁自强这样想着,不由多瞅了媳妇两眼。

陈香贝被瞅得不好意思了,嗔怪道:

“有什么好看?”

梁自强嬉笑道:

“你没发现你手气比我还好吗?以后嫁过来,我出海打鱼岂不是要旺上加旺?”

陈香贝才知道原来他在想这个,她哼了一声:

“你这人可真会想啊!撞了一次大运而已,你还想天天撞大运?”

“那当然。人总要做做梦对吧?有了想头,才有奔头!”

梁自强搬起地上的海龟,两人边走边扯,荔枝也时不时乱入几句,一转眼工夫,就到家了。

把斑猪鱼跟西施舌往母亲面前一放,梁母一看也乐了。

眼看接近做中饭的时间了,她正愁做什么菜招待陈香贝呢,这下好了,两条斑猪鱼帮了大忙,西施舌也是顶不错的汤料。

她赶紧把西施舌放到清水里泡上,等个把钟头泡干净了,开汤正好来得及。

同时又吩咐梁自强:

“你别站着,快去地里摘些新鲜的生菜,再揪几条黄瓜回来。趁新鲜,一会给我炒菜用!”

梁自强拉了拉陈香贝:

“走,一起去菜地。”

“摘菜不是你一个人就行了吗?”陈香贝正剥着蒜头呢,闪了闪。

“一起走走呗,正好可以说说事。”梁自强悄声道。

之前赶海的时候,荔枝也一直在。

有些事,梁自强觉得,还是等两人单独的时候说是最好的。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嘛?”

陈香贝放下蒜头嗔怪他两句,双脚却是格外听话,跟着他往门外走去。

为了浓缩、精简,近期花了不少时间在修改草稿。但是说实话,很多味道恰恰也是在舒缓的日常之中。如果再浓缩、挤干下去,可能就不再归于日常文的类别了。相比较于其他的大多数日常文,这本真的一直在精简了,而且把日常也打磨得很不一样、力求欢畅有味。并且在连续的日常之后,就会引出一个荡气回肠的大情节。再继续删减日常的话,其实这本日常文就会比较迷惘无法前行。

目前为止全凭书友们的理解与支持而坚持着一腔决心,舍此之外这书到现在没有任何实际的动力支撑。请部分书友们对日常文多点耐心,也对每次精彩袭来前必要的宁静多点耐心,一张一弛,一松一紧,会更有味。感蟹。嘻嘻哈哈幽默可爱地调侃一下水份问题,作者都很喜欢,甚至会同样欢乐地回复。但是板着脸一本正经指责的,真就会让作者少了些坚持下去的乐趣。

感蟹所有的月票、推荐与留言鼓舞。中午的章节已提前至凌晨发出。稳定更新中,欢迎阅读新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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