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太玄真君

是夜。

许庄在玄诚道人安排的仪殿之中暂时歇脚,不到卯时,许庄便点燃熏香,开始沐浴。

修行到了许庄如此境界,通体洁净,仙体生香,通常自然不必沐浴。

他这是依照太素礼法,在重要场合之前闻香斋戒,沐浴更衣,再颂九经清心净神,以示庄重。

许庄修行至今,就连门中玉寿真君也是在真君传演先天太素境界之中才拜会一面,与广元界广成真君也是因广成真君开坛讲道,才有些缘法。

受到纯阳真君独自召见,此番还是首回,即使太玄真君乃是别派祖师,身为大道路上远行在前的神圣人物,许庄也不能失之尊重。

一套仪式下来,正是临近辰时,许庄来到殿堂之中静坐,等候太玄门人指引,没想到竟迟迟不至,许庄倒是定性深厚,眼见时辰已至,仍是不急不躁,静坐不动,直至辰时到来之时。

一抹光亮,透入许庄微阖的双目之中,许庄心中一动,缓缓睁开眼来,这才发觉已经换了天地。

只见周身所在已处碧空之中,足下所踏皆为云团攒簇,四周浩气飞浮,追逐不定,似乎有灵,空中筝声妙奏,似有天女伴歌,仙音袅袅,畅心怡人,仿佛天宫。

不想也知,定是纯阳真君以大神通,直接将他召入此间,许庄没有惊慌,缓缓立起身来,便觉灵识之中有种奇妙感应,指引着他穿云拨雾,往内行去,直到极深之处,忽然望见一片清池。

清池边上,正有一名朴素道人背对许庄正在垂钓,身旁随意摆着一只竹笼,许庄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缓缓向前。

才方到得道人背后,道人忽然一甩钓竿,银线带起水泽,在空中闪过光芒,一尾形似大鲲的小鱼自里飞起,落入竹笼之中。

“这是?”许庄不禁朝那竹笼之中望了一眼,只见其中三两生物,除那羽鲲之外,又有两条小蛇,仔细一看,竟然都是龙属。

许庄只觉手臂一紧,袖中裂云简直紧张到了极点,他却无暇搭理,仿佛想到了什么,再朝那清池望去,忽然之间,仿佛目光透过重云,望见万倾碧波涛涛,仙山灵岛星罗棋布,海族万千生息,水晶宫永镇海底——

这片清池,竟然便是浩瀚无垠,辽辽东海!

仙人端坐云头,垂钓瀚海之中,纯阳真君之功果,实在与仙人无异矣。

见那道人缓缓收线,许庄这才首次出声,恭恭敬敬礼道:“晚辈许庄,见过真君。”

太玄真君微微一笑,朝旁一指,言道:“且坐。”

许庄恭从盘坐下来,太玄真君又将钓竿甩入东海之中,许庄这才发现,此竿乃是直钩,上也无饵,原来竟是愿者上钩。

“许庄。”太玄真君与许庄想象之中,那与上玄正宗分庭抗礼,脚踩龙宫颜面的霸道无边截然不同,语气和蔼,仿佛与家中晚辈闲谈一般:“我道你为何与我有一丝师徒因缘?原来如此。”

不待许庄愕然,太玄真君已回过头来,缓缓问道:“你可愿意拜吾为师?”

许庄全然没有想到,受到太玄真君召见的第一个问题竟是如此,不过他终究也已不复稚嫩,定下心神沉着应道:“晚辈已经得授太素道法,名列真传之中……”

“无妨。”太玄真君悠悠道:“你身怀多种道法,也可继我传承,至于道碟之事,入我门下,本宗自与太素交涉即可。”

许庄不免微微苦笑,能得纯阳真君青眼,简直世间第一等的荣幸,不过没有多作思量,他仍是启声应道:“蒙真君赏识,晚辈不甚荣幸,不过晚辈自幼长于太素门中,确无改换门庭之想。”

太玄真君微微颔首,以此等人物之量,自然不会生出什么不悦,只是淡淡道了一声:“好。”

许庄正微微松了口气,太玄真君又忽然问道:“你修行元尊道法,门中没有告诫?”

许庄心中微微一沉,先是答道:“不曾。”旋即恭敬请教道:“晚辈斗胆请教真君,元尊是何方神圣?他的道法又有何不妥?”

“谈论神圣于你无益。”太玄真君应道:“不过元尊道法乃是终末之道,修行此法无异舍近求远,自绝道途。”

“这?”许庄心中悚然,他虽对此中秘辛云里雾里,但自绝道途,于他这般求道之人正是最为恐怖之言,顿时问道:“晚辈如今停止修行可能及时挽回否?”

“不能。”太玄真君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想要挽回也不难。”

许庄断然问道:“敢问真君,该当如何施为?”他虽傲气,但绝无所谓‘彼之毒药,我之仙丹’的莫名自我良好,既然太玄真君对元尊道法批言‘自绝道途’,他绝不会舍本逐末。

太玄真君莫名一笑,言道:“我有上中下三法,你可愿听?”

许庄肃容道:“请真君赐教。”

太玄真君悠悠道:“下法者,请一炼就元神者,为你斩去道法,再寻一道纯阳炁弥补根基即可。”

许庄顿时坐蜡,难怪为之下法,请一元神真人为他斩却道法,倒是不难,不过纯阳炁之珍贵,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对常人而言,确实千难万难,但对你而言,其实倒也未必。”

许庄心中一动,太玄真君若有所指道:“依我看来,你只需直接斩去道法,再有几百年苦修,应该能够将根基恢复,至多不过削减些许潜力而已。”

这个答案,似乎在许庄预料之中,许庄并未惊讶,而是长出了口气,即使浪费几百年苦功,与通天大道相比也不算什么,他已暗暗下定决心,如不能得中法上法,便行此道。

心中有了定数,不过许庄并不急切,而是恭敬问道:“敢问真君,中法者上法者又是何为?”

太玄真君既已说了三法,自然不吝指教,淡淡道:“中法者,其实你也不必急切。”

太玄真君微笑道:“如你能够炼就元神,想必玉寿真君未必吝啬为你洗去道法,而且届时元神已成,即使耗费数千年弥补道行,总也好过在你如今关头,拖碍修行。”

许庄缓缓点了点头,如此看来,此法确实比之下法更佳,毕竟元神者长生久视,即使三灾也另有办法躲避,何况他还有青劫珠果傍身。

而且许庄如能将‘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炼成天意魔形符,还将多出一件堪比真形的厉害法宝,即使耗费数千年的代价,对于元神真人而言似乎尚在接受范畴之内。

想来对他修行元尊道法,门中没有提点,或许是因没有预料,或许是因存了此想,毕竟太素正宗对门人弟子,一向如此各随缘法。

不过既然中法者已更合许庄心意,那上法者呢?

(本章完)

第212章 《太玄开天大罗经》

太玄真君放言上中下三法,但其实许庄心中以为,上法者定是太玄真君希望他所听从之法。

不过这并不妨碍许庄洗耳恭听,太玄真君身为炼就至真纯阳,摘得永恒不灭之功果的仙家大能,无论出于何种想法,聆听他的建议对许庄而言定然有益无害。

然而太玄真君却只是高深莫测言道:“世间上法,唯有自寻其道,若非如此,成就大道为何难之又难?”

如此说法却是许庄没有想到的,闻言不由讶然。

太玄真君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谈此话题,转而言道:“许庄,你知晓,我年少之时习道于上玄宗。”

许庄不明所以,只得应声道是,太玄真君并不在意,接着说道:“不可否认,虽然我已脱离窠臼,走出自己的道路,但我门下所传,仍是以上玄道法为根基所创。”

“但我所欲,乃是从无到有,开辟一门直指纯阳,乃至攀望天仙功果的无上道法,如此才配为我太玄道统永世传承,不过这自然不是一日之功。”

许庄心中一动,隐隐有所猜测,果然太玄真君缓缓说道:“这世间缘法皆是相互,我说你我之间本来有一段师徒之缘,也是如此。”

“虽然你不能拜入我门下,但并非不能全你我缘法。”

“我有《太玄开天大罗经》一部,有开启智慧、演变大道之能,开天辟地、万法滋长之功,能够在你寻道途中襄助一臂之力,你也可助我将之完善,你可愿学?”

许庄闻言不禁沉思良久,能够习得纯阳真君所创道法,自然是泼天的缘法,何况他一直有补全九窍,炼就九门真法于一身的想法。

太玄真君话也已说得清楚,传他《太玄开天大罗经》是为全缘法,也对许庄助他完善太玄开天经寄予期望,纯阳真君何等身份,当无可能诓骗、算计他一个区区小辈。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自他丹成九窍至今,修行的诸多真法,各有来由,但由他人传授还是首次,而且还是太玄祖师,纯阳真君。

虽说太玄真君言说与他缘法两全,但如许庄学了《太玄开天大罗经》,便是有了传道之实,这是他所不能忽略的。

冥思许久,许庄忽然一笑,哪里来的千般顾虑,只需遵从本心便是,于是抬手行了半个弟子之礼,肃容道:“晚辈愿学《太玄开天大罗经》,请真君传道。”

太玄真君微微点头,却并未急着讲道,而是道:“《太玄开天大罗经》乃是草创,晦涩难悟,更无按部就班之法,我要你在此处听道十年,你可有悬而未决之事?”

许庄沉吟片刻,问道:“不瞒真君,晚辈此来实为门下劣徒之事,听闻贵宗泉真人将晚辈门下弟子召去,十年未归?”

太玄真君微微颔首,说道:“泉柳孩子心性,但行胡闹之举,不过对李长风并无危害,反而未必不是一桩机缘。”

许庄才生出些许讶异,太玄真君又道:“只是可惜缘法不到,终究强求不得,我会降下法旨,制止她再胡闹。”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太玄真君既出此言,许庄自然再没什么担心的必要,恭敬道了声谢过真君,言道:“除此之外,晚辈再无其他杂事。”

“善。”太玄真君微微颔首,倏然将钓竿一甩,带起一尾金鳞,也不见他停下动作,口中缓缓说道:“《太玄开天大罗经》,你且听好了。”

许庄面容一肃,凝神去听,随着太玄真君开口,恍然之间心中似乎冒出一段文字:“如是我闻,太玄真君传道开天大罗真经,……”

——

姜瀚乘风穿行于云间,很快来到一处悬屿,才方踏步其上,自旁忽然传来一道稚嫩声线:“姜瀚姜瀚,你又来了。”

闻声望去,只见一名约莫豆蔻年纪的小女娃儿坐在苍树枝桠之上,珠里点漆似的一双圆眼骨碌碌转着,笑嘻嘻道:“我瞧你脸色不大对劲,莫非有心事么?”

姜瀚眉目微微一动,先是揖手行了个礼,唤了声:“泉真人。”才道:“晚辈并无异常。”

“哦——”泉真人拉长了尾音,摇头晃脑道:“那你是又来寻我放了小锦儿和那小子的。”

“正是。”姜瀚正应了一声,泉真人立即道:“不成,是小锦儿和那小子与我说的长相厮守,至死不渝,我只是令他们体会十次而已,如今才到……”

泉真人掰着指头正数,姜瀚面不改色道:“这是恩师法旨。”

“什么?”泉真人吓了一跳,面上现出孩童畏惧父母一般的神色,问道:“此话当真,你可别糊弄我。”

姜瀚从袖中取出一物,淡淡道:“我岂敢冒传恩师法旨,泉真人可要我宣读一番?”

“好了好了。”泉真人倏然出现在姜瀚面前,将他抬起的手按了下去,说道:“我放了他们就是了,你随我来吧。”

姜瀚闻言将法旨收起,随着泉真人来到悬屿深处,只见一道清泉,自山壁之上潺潺流淌下来,注满一个小池,李长风、游锦儿二人就泡在池中,双手犹紧紧相握。

泉真人张手一挥,那潺潺清泉便自断了源流,随之水位莫名飞速下降,很快见了池底,接着便见两人眼睛扑朔,缓缓睁开了眼。

过了足有一刻,两人似是才回过神来,竟是二话不说便去望对方,见相互无恙,口中虽无言语,目中却流出情意绵绵。

泉真人撇了撇嘴,说道:“看来长相厮守,至死不渝,还真不是假话。”

泉真人出声似乎惊扰了两人,游锦儿当先抬起头来,望见二人,面上即刻现出羞赧,喝道:“泉真人,我要与恩师告状!”

泉真人一个激灵,叫道:“老爷已经说过我了。”便朝姜瀚使了个眼色,说道:“你快将他们两个带走,我还有课业未做,老爷要责骂的。”便急急忙忙消失了踪影。

姜瀚不由摇了摇头,唤道:“游师妹,且先上来吧。”又朝李长风拱了拱手,言语却顿了顿。

照理而言,姜瀚又与许庄平辈相交,可李长风又是游锦儿选定的夫婿,一时不知该当如何排论,片刻才道:“泉真人胡闹之举,叫小友受惊了,此事我太玄正宗会予小友一个满意的补偿。”

游锦儿正待说什么,李长风轻轻拽了拽她的手掌,目中露出安抚,瞬间令她平静下来,这才回礼问道:“谢尊者,敢问尊者,自在下来到贵宗,已过了多久?”

姜瀚答道:“至今十年有余。”

“十年……”李长风面上现出一丝惆怅,转瞬即逝,与游锦儿笑道:“区区十年,换来与锦儿三世长相厮守,如何也不算亏了。”

游锦儿目中露出复杂情绪,紧了紧他的手掌,李长风回以坚定的眼神,随即道:“不过我到贵宗十年了无音讯,也不知师尊是否挂念……”

姜瀚道:“许道友如今便在门中。”

“什么?”李长风惊道:“竟有此事,李某理当速速前往拜会师尊才是,尊者可否指点在下该往何处?”

姜瀚目光微动,淡淡道:“许道友受恩师召见,要在恩师座下听讲十年,恐怕无暇见过小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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