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8章 惊变

给我十颗祖神命格,知我二合一、一归零之路,保底也是个祖神。

最后所图,仅仅只要全部空余恨?

到底是魔祖哥你脑袋被驴踢了,还是空余恨比十大祖神命格加起来都重要?

徐小受已有些捋不清这个问题了,问道:“空余恨,是什么?”

“这是另外的代价。”魔祖不答。

“讲不讲?!”徐小受真做好了调头就走的准备。

他现在是认真的了。

魔祖所言,超过了他的理解。

他感觉自己已经栽进了坑里,怎么选择,肯定都是吃亏——总不可能魔祖真是个大善祖,选择自己吃亏吧?

“空余恨,便是时祖?”

见魔祖久久不语,徐小受还是忍不住发问。

他承认,胃口确实给吊起来了,就此离开可以,但着实不爽。

魔祖点点头。

徐小受面露惊诧,又暗道果然。

魔祖却接着摇摇头。

徐小受顿时感觉这家伙跟道穹苍一个尿性,斥声骂道:“有屁就放,别连汤带水过后,到了最后一步反而憋着,小心憋坏了身体!”

魔祖毫不在意迷途小羔羊的污言秽语,轻笑道:“本祖不忍出声误导你,更不想欺骗你。”

这话说得!

徐小受给逗乐了。

就跟这家伙前面所言,没有半句假话一样。

他不等了,转身就要推门离去,三选一他前面选择都要,现在选择都不,因为仅仅魔祖口中的附赠信息,他已不虚此行。

“真走么?”

魔祖的笑脸依旧凝于石像之上,盈而不散。

祂太会钓鱼了,放任徐小受推开石殿大门,斩穿圣祖之力构造的结界,在他身形即将消逝的那一瞬,又缓缓出声道:

“空余恨,汝亦困……”

徐小受猛地驻足,这话他太熟悉,彼时虚空岛上天祖未竟之言。

他后续跟空余恨、八尊谙补了好久,补不出个所以然。

毕竟,他们都是后辈晚生,不知天祖所在时代,同那时代的空余恨发生过什么,有着怎样的关系。

普天之下,此问怕是无人可以补得出来。

偏偏圣祖是天下第一祖,活得时间最久远,祂若想知,真有可能知后话,补出那半句未竟之言来。

徐小受沉沉吸了一口气,艰难转身。

他并不语,就目光灼灼盯着魔祖石像上的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他打定主意,只要魔祖多言半句废话……不,一个废字,直接就走。

毕竟从祂嘴里出来的,也可能是假的。

这一次,魔祖却没有停留,幽幽一叹:

“空余恨,汝亦困于此山中。”

山?

徐小受按捺下回去石殿的步伐,遥声问道:“山,又是什么?”

“山,便是山。”

啪一下,徐小受调头离开。

拜拜了您嘞,接着跟空气打哑谜去吧,以后有机会再介绍一个朋友你认识!

哪曾想,魔祖之言,接着在后方缥缈响起:

“山,也可以是恨、是爱,是不甘、是狂热,是人心成见,是大道万千。”

一顿,在无数高亢、激烈的意象闪逝过后,魔祖之言回归平静,四周幻象跟着消失。

“但山还是山,搬不动,逾不得,高不可攀。”

徐小受脚如灌铅,像是给心中的山压住了。

人有七情六欲,所以都会有山,真正的目无神佛根本不可能存在,最多也只是相对的。

可求道至末,如果是搬空、摧毁此“山”,人,还是人吗?

“徐小受,这是本祖最大的诚意了。”

“关乎于时祖,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余下的该你自己去悟,多言无益。”

魔祖之言在耳畔轻响,徐小受下意识便抬动脚步,回到石殿中去。

他猛然惊醒,这是魔音在蛊惑自己。

但他并没有选择停止步伐,他随着魔音回殿,靠在殿门口,像极了八尊谙,淡淡道:

“我要空余恨。”

“什么?”魔祖意外,听不懂徐小受此言。

“我说!”徐小受语气加重,“既然是等价交换,我也负责帮你搜集十大祖神命格,让你归零,作为交易,你负责帮我搜集完时间长河上的所有空余恨,确认无一缺漏后,交付与我。”

空余恨,不是时祖。

但时间长河上的空余恨,全部集齐,等同于时祖?

徐小受微含着眼,目不转睛盯着魔祖之脸,不放过祂脸上任何一处细微的神情变化。

魔祖思量片刻,莞尔道:

“可以。”

这等同于变相认可了,全部空余恨,等于十大祖神命格,外加二合一、一归零。

乃至还有超出?

但魔祖有自己的小心思,祂觉得祂可以接受这点“缺少”,之后从别的地方,于自己身上讨回?

“这么说,你选择‘中’?”

魔祖敞开了笑脸,这一次祂脸上的笑意如此由衷,少了之前刻意伪装的高深莫测。

徐小受也是憋到了现在,才在魔祖之意稍稍“情不自禁”时,秒开秒关,切了一手“意念剥夺”。

‘明智之选。’

他听到的不止这样清晰的一道心声。

更有魔祖在那一瞬中,于意识体下闪逝过的各般隐晦想法。

意识,本就很难明言。

以前徐小受“意念剥夺”开得少,运用不熟练,而今配合意道盘使用,他已学会了归纳总结:

‘等价交换的中之选,确实是任何修道者无法拒绝的致命诱惑。’

‘较之于魔祖给到的大道本质,如八尊谙等野心家所图的自由,真只是小巫见大巫。’

‘这正是魔祖笃定自己会与祂交易,最终放弃八尊谙等的原因?’

这般如烟似雾的想法,形不成直白的言语,到最后切掉“意念剥夺”时,徐小受隐约间还听到了一句讥讽心声:

‘过家家……’

确实,从魔祖所处的高度,去看圣奴、圣神殿堂,真像极了过家家。

在祂谋划十祖、谋划时祖的时候,八尊谙、魁雷汉等,要么圣奴、要么自囚,且寻的还是直接“归零”之道。

殊不知,此道根本行不通。

魔祖言“山”,在祂的眼里,祂便是山,山下压着的所有人,包括八尊谙,以及他徐小受……

此山,搬不动,逾不得,高不可攀!

“你有很多小聪明,也耍了一些小伎俩。”

魔祖笑不出来了,敏感如祂,一瞬就知道方才徐小受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但祂并不追究,十分大度道:“然正因如此,你得以更加肯定,本祖方才所言并不空假,所以,告诉本祖,你的答案。”

“不!”

徐小受抿着笑,却是坚决的摇头。

他绝口不提方才读心之举,也是一笑置之,十分大度的放过了自己:“只是中之选而已,我是个贪心的人,我还想听听上之选。”

“上……”

魔祖早前给出了选择,现下却不是很乐意讲,看得出来祂倾向于中之选的公平交易:

“上,你不乐意听。”

“乐不乐意,看我而非你,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徐小受笑眼摇头,“先说说吧,上的代价。”

下之选,代价是五百年。

中之选,代价反而是公平交易。

要照这么看的话,徐小受觉得这个“上”,也许自己能白嫖,他喜欢白嫖。

“上的代价,只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负责。”

“?”

徐小受短暂一懵,你要这么聊天的话,那我可就要误会了啊!

“魔祖哥,你最好说清楚点,有些事情,不大适合含糊其辞……”

“上,为秘,本祖将告知你一个秘辛。”

“什么秘密?”

“听了,就代表选择完毕,中、下之选,就此消失,当然,秘辛听完,也代表你要进入‘负责’阶段了。”魔祖含笑,“听吗?”

“……”

徐小受沉吟住了。

不得不说,从开始到现在,魔祖表现得不太像是恶魔,倒像是一个公平的契约者。

虽然说,祂给到的契约内容,确实有点像是恶魔就是了。

“怎么负责,什么承诺,这个代价总可以先说吧?”徐小受道。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情。”

魔祖凝聚出了形象,翩然落到地上,回归朴实无华,居然是以一种平等交流的口吻,徐徐再道: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人,当本祖需要你时,你需出手一次。”

徐小受下意识便想拒绝,这话中有太多坑了。

魔祖却道:“不会让你为难,不会让你抉择,不会让你逾越底线。”

“……”

徐小受于是又沉默了,这不等同于自己随时能以此三条为由,直言拒绝?

那不就等同于白嫖了吗?

可这世界上,真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魔祖扔过来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徐小受一直懂得这个道理。

这却不耽误他对上之选,更生好奇:“有提示吗?”

徐小受贪心得自己都笑了,“就跟方才那些附加信息一样,上之选,也附加一两个咯?”

听完附加,我就走人!

这下、中、上,小爷我通通不选。

主打的就是一个白嫖,羊毛薅完就走,羊肉等我变强了再过来宰掉、吃掉。

可魔祖似乎从头到尾都不介意被徐小受白嫖。

这一次,祂目光直直盯着面前迷途的小羔羊,施施然伸出了手,屈起一根手指头,点了点脑侧,幽幽道:

“每个人,都有秘密……”

……

“咔!”

桂折旧址。

鬼佛脑门,便像是被人用手指叩裂了般,突兀迸出了血。

“嗤……”

热血喷涌而出,在大雪天中滋出热气,同时又有“扑扑”声响起,将之灼蒸殆尽。

鬼佛一震。

伤口修复。

方才异常,像是幻觉,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

……

青原山下小镇。

铁匠铺中的魁雷汉突然起身,抄起大氅,快步踩进了大雪中。

“你在铺子里看着,老子出门一趟,出事唤你道叔,他不救你,我便杀他。”

咣!

大锤坠地。

曹二柱心一揪,冲着门外已如豆点的黑影大喊:“老爹,你去哪里!”

大雪呼呼,听不见回话。

风声鹤唳,曹二柱跟着冲出铺门,只觉草木皆兵,他居然有种被整个世界盯上了的心悸感。

“眼睛……”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仿佛长出了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像是要把人吃掉!

“老爹!”

曹二柱放声大喊,轰的脚下炸开雷霆,就要冲向老爹去处。

便这时,铺外对街拐角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像压抑着某种情绪:

“……洛石头。”

曹二柱猛地停下脚步。

不可能有外人知道自己这个小名!

这是他从小到来,用来对付陌生人的,除了老爹和自己,根本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谁?”

曹二柱转过头去。

可所见不是自己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陌生人,当然也不是熟人。

那是个身穿白衣的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看上去……

面相,有点眼熟?

曹二柱记不得在哪里见过她,“你是谁?”

女孩走过来,望着老爹消逝的方向,不答反问:“他去哪里?”

一般这种情况,曹二柱就回铺子锁门了。

但这女孩,他出奇的有种亲切感,他看人一向很准,好人坏人,或者梅老神仙那种,看一眼就知道。

他迎上前,俯视着那不及自己胸口高,长得好是眼熟与亲切的小姑娘,瓮声说道:

“他是俺老爹。”

而今,他已不惧任何人,任何意外情况的发生,更不怕有人知道自己是魁雷汉的儿子,魁雷汉去做什么!

她好像也没有恶意……

“他去找人吗?”

白衣女孩对曹二柱的答非所问并不在意,眼里带着些许希冀:“他有没有跟你讲过,是去找一个年纪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小,长得也有点像我的一个……”

“你想说什么?”

女孩打住,抬头望着他:“他去找我吗?”

曹二柱听完头都大了,我老爹去找你干什么,这也太莫名其妙了,还有你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若有所感。

曹二柱撇头,望向街边。

远处立着一道窈窕的红衣倩影,细看之下,居然是个男的,他在挥手打招呼:

“你好呀,小哥哥,你好壮哦~”

曹二柱头皮一麻,盯向身前小姑娘,“你们到底是谁!”

白衣女孩眼里闪过失望,越过他,但犹豫了一下,也没有走进铁匠铺里。

她失落一叹,折身返回,回到红裙男子身边,就此离开。

倒是那红裙男,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招手大呼道:

“嘿!洛石头!你连‘洛雷雷’都没有印象了吗?”

第1839章 降临

“喂!姓桑的,现在怎么办?!”

混乱的时空碎流,伴随呼啸的时空风暴卷动,便连碎流中仅存的空间、时间法则,似都要崩毁了。

一尊金光大佛,却静静端坐于黑暗的风暴之中。

它的肌体有霞光流转,浑身喷薄着金色的愿力,带来温暖的同时,也稍稍点亮了黑暗的时空碎流。

在大佛身后,碎流中有连体的七株血树,树冠开盛,树枝下垂,吊晃白骨,化出一片尸山血海之相。

血树下方,是一方巨大青色监狱,无数锁链有如触手,扎根在无名之处,锚定了此地空间方位,不至于迷失。

血树左侧,是熊熊燃烧的烬照白炎,流泻的天火之中蕴着一鹤发白衫,手脚戴铐的老者,浑身力量疯涌,倾注到佛陀之上。

血树右侧,是盘空蜿蜒的巨大黑龙,龙首悬珠,喷吐而出的龙息,阻断着前方未知的到来,身下还得同时涌出力量,维持四神柱。

有怨双相。

一相有怨,一相无袖。

对圣神大陆所呈现,是枯焦龟裂的身体,为圣奴无袖之相——此相借来了十字街角倒佛塔的有怨,至关重要。

但实际上,熔断天梯之后,更重要的是一树、一火、一龙、一狱、一佛——五大圣帝,在时空碎流中已坐牢大半年。

所应付的,便是这半年来源于天梯之上力量的各种攻势。

就如护世的大坝,一旦他们这边破防,对面以华长灯为首,附携的各种未知力量之洪流,便可畅行无阻,直通圣神大陆。

届时,将是真正神降!

“半年!”

“已经半年,仁至义尽!”

“天知道本帝这半年怎么过的,八尊谙这个杀千刀的,简直不拿龙当龙看……要本帝说,大家数一二三,一齐撤了吧?

大半年来,情况其实还算勉强过得去,几人互力扶持。

可近几日,天梯之上攻势剧增,五大圣帝俨然有些扛不住了。

方才突兀一波攻势,便蕴含了三大本源祖神之力,有如祖神亲至,险些撕裂了他们防线。

饶是合力挡了下来,护住时空碎流这道防线不失守,余波残泻,轰在了五大圣帝身上。

很痛!

非常痛!

是心痛的那种!

魔帝黑龙真的想撤了。

晶莹的时空刀刃有如镜片,从它龙躯划过。

饶是它已圣帝,亦从中看到了过去、未来等破碎画面。

就像是走马灯,魔帝黑龙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龙窟外吸食了一颗黑色的果实,诞出了魔性之力。

自此后,它锋芒无阻,所到之处,万龙退避,配合后续觉醒而出的龙祖之力,吃吃睡睡就成长到了圣帝境界。

这样的龙生,才叫享受。

镜面碎片又划过,带着时空痕迹,映照出了未来。

魔帝黑龙看到有看不清容貌的人在饮龙血、吃龙肉,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黑色的龙鳞,它心态要爆炸了。

这样的龙生,双爪交叉,不可以!

“桑七叶,说话!”

“有怨佛陀,说话!”

这俩,才是定局之关键。

一为四神柱寄体,有如彼时虚空岛上徐小受,但层次上更为超出。

在各般力量加持下,以有怨佛陀的圣帝底子,勉强已可推上祖神之境。

用来应付真正祖神,自是还有不够。

但对付些初复苏的祟阴等,抗个三年五载,还是行的,只要祂们不倾力施为。

另一个,则更是关键。

在战力层面,圣奴无袖区区半圣,于此局中已无足轻重,随便献祭掉都可。

可他却是除却八尊谙外,唯一知晓“计划”,且还负责执行之人。

而关乎于“计划”……

别说是白脉三祖,魔帝黑龙了。

便是有怨佛陀,迄今亦不甚了解,圣奴所要走的,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他只是负责配合。

倒佛塔那边压不住了,如果这边不配合,他之身、之力,为魔祖侵夺,已成定局。

——孤注一掷!

黑暗的时空碎流中,佛陀双目睁开,金光微显。

有怨寄于此身的一缕意志,知晓桑七叶半圣修为夹在此中,连活着都是煎熬,遑论出声。

当下迎着几大圣帝质询之目光,他却也只能代为开口:

“无袖施主,说道说道吧,兵临城下,我等皆无退路了。”

桂折旧址处,焦枯的大佛一蠕震,似是从哪里借来了一缕生机。

时空碎流中,同样是金色佛陀,有怨的声音消去,桑老的声音传出。

相较于前者,他有如垂死之人,音涩力枯,声如烤木:

“三祖之相,想来几位,也看到了……”

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各皆聚精会神,微微颔首。

圣奴无袖口中的三祖,自不是他们这边的三祖,而是三大祖神。

方才那波大攻势发起时,老槐树、祟阴之眼、塔下棺椁,有目共睹。

此局不止华长灯,祖神也已插手,这是骗不了人的了。

桑老道一句,缓半天,隔了许久,才能虚弱着继续出声:“多余的,我亦不知,只晓得几位要做的,是逐一拦截……只要不尽数放进五域,我等,便还有斡旋之机……”

道完这句,他就跟死了一样,再也没出声。

几大圣帝,等了片刻,没等来后文,魔帝黑龙听得一头雾水,率先憋不住了:

“逐一拦截是怎么拦截?”

“半年了,如他们现在发起总攻,以有怨残余之力,怕是只得接下最后一波攻势,四神柱就得土崩瓦解。”

烬照老祖跟着出声:“尽力至此,接下来我等便回虚空岛,挨个等死?”

七树大帝沉默不语。

迄今他也不懂这局怎么打。

说白了不外乎延迟死亡——能抗半年、一年,还能抗十年、百年?

不如现在投敌,说不定能从虚空岛内岛出去,混到天梯之上,去讨个小官当当。

可八尊谙便是这样的。

从始至终,什么计划内容都不说,对自己人也跟防贼似的。

他如此,这圣奴无袖也如此。

只能说整个圣奴的尿性如此,他们黑白双脉圣帝,从始至终都没被视为内部人,只是工具而已。

有怨心声低语:“怕是各有退意,唯恐四神柱不复,接下来挡不住华长灯一剑,七叶兄,或可多讲讲?”

桑老隔了好一阵,幽幽兴叹:“八尊谙有言在先,‘半数暗子,不可明言’。”

有怨顿时失去劝意了。

他半生在倒佛塔,对虚空岛圣帝并无关注,根本不晓得身周这群妖魔鬼怪什么来头。

本以为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不曾想这里面,至少一半是敌军?

那这四神柱维持半年的意义是……

有怨无言,既然是八尊谙的话,听就是了,他总有自己的思考。

“来了!”神狱青石并无废话。

他负责警戒,此时探出去的青色锁链再察觉到剑气,便出声提醒。

然只一句之后,其声中便多了几分惊异,换言道:“来人了!”

人?

半年来,五大圣帝镇守于此,剑气见得,出剑之人见不得,只晓得是华长灯。

这就是熔断天梯的好处,至少,他们不用正面对上,可拖延战局。

但这回……

能具现出人来了?

“呜——”

果不其然,神狱青石话音刚落,本该死寂的时空碎流,甚至传出了幽幽的厉鬼呜鸣声。

这声响于众人灵魂深处,让人不禁生栗。

黑暗中,但见一点火光摇曳,照出了一个渺小的身影来。

较之于金色佛陀、七株血树、无边天火、魔帝黑龙,以及那广袤无垠的青色神狱。

人影,太过卑微。

他却缓步踏来,于时空碎流尽头处,身着白衣,腰佩残剑,手提铜灯,不疾不徐。

“古剑修……”

“华长灯……”

不同之人,不同反应。

被古剑修虐过的白脉三祖、魔帝黑龙,一见到佩剑的,头都有点大。

有怨、桑老,却是定定认出了来人。

华长灯是时踏至,停步于五大圣帝之前。

呼啸的时空之刃从他身周穿行而过,带动衣袂猎猎,他按住腰间狩鬼,并无行剑之意,只是缓声,对着几大庞然巨物说道:

“半年蹉跎,水磨功夫,也算是堪破了几位筑下的壁垒。”

“今提灯行于此处,亦只路过,不欲大动干戈,只想借道而行,不止几位,意下如何?”

这怎么可能放行啊!

魔帝黑龙是心无战意。

然看到古剑修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它第一个不爽。

真当谁都是八尊谙?

谁都能踩在它魔帝黑龙的脑袋上?

更何况,同为圣帝,自视甚高的尊严,便轻易不可能让得它放行——放你过去,本帝这半年白防啦?

“来吧!”

魔帝黑龙甩动龙尾,目中战火跟着燃起,“战斗!至死方休!”

却在此时,桑老枯涩的声音传出:

“放他过去。”

这一句,顿时给在场几大圣帝都整懵了,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尽皆不可置信的望向金色佛陀。

“你在搞什么?圣奴无袖!”七树大帝质问。

“我说,放他过去。”

桑老重复了一句,便已力竭无声。

四大圣帝各皆骚动,根本揣摩不透圣奴无袖的想法,这也是“计划”的其中之一?

可计划,不是熔断天梯,阻下华长灯吗?

“放行。”

到最后,还是得有怨出声。

虽然他亦不知无袖是否还清醒着,但这个时候、这里,只能有一个发号施令者。

都肆意妄为的话,祖神将至,一盘散沙起不到任何作用。

“呜——”

鬼鸣呜咽,有如怨婴凄啼。

华长灯微一点头致意,再无任何言语,缓步从几大庞然圣帝注视下……

走向金佛!

走进金佛!

走出鬼佛!

……

“为什么啊?”

当华长灯以鬼佛为通道,借道时空碎流,从天梯之上走进圣神大陆。

知晓放进去了怎样一个存在的魔帝黑龙,彻底忍不住了,他几乎要对这无理取闹的圣奴无袖出手:

“你最好有一个解释!”

桑老没有解释,他也无力解释。

实际上,局势发展至今,完全失控,根本不是区区半圣得以谋划得了的。

即便是三祖到来,也不在桑老的预期当中。

他已不晓得自己和八尊谙之道,孰对孰错,然事已至此,只能按照八尊谙的想法,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了。

在入局之时,桑老只得到了三句话的指示:

“一,熔断天梯。”

“二,半数暗子,不可明言。”

“三,力有所逮,逐一放行,拦截后部。”

半年来,所有的计划、行动,都严格执行了,现在该放行的也放行了。

八尊谙所担忧的,桑老约莫也摸清楚了,他只怕祖神一股脑涌入圣神大陆。

一个一个来的话,这看似随时倾覆之局,或有一线生机?

只是,生机在哪里呢?

桑老看不见未来,抬眼一片漆黑。

连他们这几个拦路虎,最高也只有圣帝,怎能拦得住数大祖神呢?

生机……

在八尊谙身上?

在徐小受身上?

或者说,在他俩互认为的,彼此身上?

“嗡!”

神狱青石锁链又颤。

这一下,又给杯弓蛇影的几大虚空岛圣帝惊得不轻——每一次神狱青石有感应,必定不是好消息。

“又怎么了?”

魔帝黑龙望向时空碎流的黑暗源头处。

华长灯进圣神大陆了,但他来时路的后方,并无祖神跟随。

雷声大,雨点小。

方才的强大攻势,其实只有华长灯一人想进五域,祖神只是在给他打掩护?

神狱青石却是沉沉作声:

“声东击西!”

“祖神之力在此,仅是昙花一现,我等熔断的天梯,是可以护住大半个圣神大陆。”

“但有一处,异次元空间裂缝不断,我可从那处进入圣神大陆这方位面,祂们怕是也可以。”

这话一出,几大圣帝,各有所凛:

“北域?!”

北域极北,异次元空间横生,灾祸不断,五域尽人皆知。

此前圣神殿堂持世,大半白衣、红衣,常年得镇守在北域极寒贫苦之地。

北域出身的太虚、半圣,更是得或主动,或被动,几乎尽数加入天盟,为镇守异次元空间先后出出力。

当然,善战之地,英才辈出。

这么多年来,五域各地半圣自囚,声名不显。

在北域却不尽然,很久之前就靠战,养出了诸如“北域七星”、“十二圣君”等闻名遐迩的顶尖半圣!

“三大祖神,力量全部涌向北域,攻向七断禁时境裂缝了。”神狱青石一叹。

“那我们……”

连魔帝黑龙都听沉默了。

这可如何是好,要转移地方吗?

但如果转去守时境裂缝附近那些更为混乱的时空结点,天梯这边的怎么办?

万一,祂们又转移过来了呢?

“无妨。”

隔了许久,桑老才低低出声:“时境裂缝,另有人守。”

五大圣帝,各皆生异。

谁?

除却我等,还有谁,可力抗祖神?

……

北域,时境裂缝,七断禁之一。

这里是北域异次元裂缝最为频发之地,是北域人口中的“前线战场”,厮杀连年不断。

破碎的世界,灰暗的天空,色调阴翳。

如有人鸟瞰而下,可见时境裂缝,本质只是一张破裂的四方台,通过生于各地的异次元裂缝,连接到不知名的各处位面。

陆陆续续,便有不成人形、不似鬼物的戌兽、异种,以及喊不出名字和种族的怪物,从裂缝中冒出来。

“快看,那是什么?”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中,很快有人发现了异常。

当往灰暗的天边看去时,时境裂缝之外,忽而具现出了一棵古老的槐树,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球,以及一副被压在塔下的棺椁。

“这,又是什么生物?”

“感觉起步得太虚吧,真要落下来,怕是又要死不少人……”

哪怕是在时境裂缝见惯了古怪生物,压迫感这么足的,古往今来怕都少见。

会不会,企及了那般至高无上之境——半圣呢?

太虚,都给镇得瑟瑟发抖。

当直视那虚幻、模糊,似被什么遮罩住力量与影响的异象之时,唯一还能直挺住身子的,也就时境裂缝征战多年的半圣了。

还有人能抗得住!

视及此,众多北域铁血战士,又硬气了起来:

“不怕,兄弟们,我们还有北域七星!”

“七星之首,宴生盟主,这会儿刚好在场,区区怪物,盟主一打仨!”

“对!天盟盟主,乃第一盟主、第一半圣,他都在场,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

“快看,盟主出帐了……”

后方戍边大帐中,忽而掠空而出数道半圣身影,为首的是一身形挺拔的长发中年人。

“是宴生盟主!”

“快看,宴生盟主出手了,他冲出去了!”

“好强!这气势……”

无数人望着这一幕,望着笔直冲向虚空中三大怪物虚影的宴生盟主,心潮澎湃,眼含期待。

道璇玑势败,姜氏被族诛,唯一苟活下来,却被迫躲进前线战场避难的太虚姜呐衣,同样遥遥眺望,看得热血沸腾,拳头暗握,心声恨恨,将那仨怪物当成了爱苍生、徐小受等鼠辈:

“宴生盟主出手,定教此些獠们,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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