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擂台首赛(四)

宋朝的一丈是三米一七,两丈就是六米三左右了,将一支箭投入六米以外的小碗口内,若不苦练上两三年是办不到的。

但对于王贵和汤怀而言,这却是他们能够表现的唯一机会,两人都争着要答这道题。

贫文富武,作为孝和乡两个大户人家的嫡孙,两人在读书的同时,也在家中跟随护宅武师练武,射箭是他们必修之课。

王贵挽起袖子道:“我在家中射箭,五丈外可中箭靶,十箭能射中七箭,这道题非我莫属。”

“胡说!上次你在我家射箭,还输给了我,当然由我上。”汤怀不服气压住了王贵。

这时,李延庆笑问岳飞道:“五哥不也练了武吗?”

岳飞是王贵和汤怀的邻居,三人一起长大,他也跟随两人一起练武,但他天资聪明,武艺远远强过王贵,不过进学堂后,岳飞便没有时间去王贵家后院射箭了,而是在自己的小院里蹲马步,绑铁沙袋夜跑,基本功非常扎实。

岳飞苦笑一声道:“别的可以试试,但射箭我比不过这两位。”

“那就别争了!”

李延庆叫停了王贵和汤怀的争执,对他们道:“我是主答,当然是我上!”

“你不行!”王贵和汤怀异口同声反对道。

李延庆也不和他们争,他将两张纸捏成小团,其中一团放在岳飞的桌上,他隔着王贵和汤怀,将手中纸团抛去,精准地击中了七尺外的纸团。

“要不你们也来试试看。”

王贵和汤怀同时闭上了嘴。

.......

一只四尺高的细颈圆肚铜壶放在墙边,两名衙役量出两丈后,画了一条线,箭是标准的铜壶箭,约七寸长,重八两,手感非常好。

李延庆是在劈柴时发现自己有这种特殊的本事,这是从前傻二的天赋,出手疾快,而且数丈内打飞石,百发百中,颇有点象没羽箭张清的独门绝技。

根据父亲的描述,从前的傻二应该是自闭症,自闭症的儿童大多会有一两种特殊的天赋。

他反复琢磨体会,已将渐渐将这种天赋融汇到自己身上,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现。

这时,甲乙两个赛场的辩试都已结束,羑里镇学堂和汤北乡学堂都毫无悬念地战胜了对手,士子们涌到两边窗前观战,这里居然发生了童子会五年来的第一次竞射。

更让大家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公认最弱的鹿山镇学堂竟然连得两分,在最后一道决战题中还占据了上风,就不知这位学子的最后一击能否改写鹿山镇学堂的‘光辉史’。

同时他也会成为汤阴县文射的第三人,两丈外文射,不知这是谁出的题,简直太牛了。

知县刘祯和县丞马符也坐在了主台上,两人各坐一边,刘祯坐在主审官身旁,主审官用笔指指李延庆,在纸上写下三个字,‘神童也’,连着那幅对联一起呈给知县。

刘祯看完了对联,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他对李延庆顿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坐在另一边的马县丞和何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何振用眼色告诉马县丞,如果这一箭投进了,那卫南镇学堂就出局了,马县丞可是答应过自己,擂台赛保他们进入前三名。

马县丞的承诺是用三百两白银换来的,承诺没兑现,银子怎么办?

马县丞避开了何振的责怪的眼光,慢慢喝茶,眼皮一挑,锐利的目光盯在李延庆稍显稚嫩的后背上,两丈文射,这个小学童办得到吗?

李延庆站到线后,他深深吸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下来,寻找感觉,他忽然睁开眼睛,手一挥,铜箭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但就在他刚刚一出手,身后的‘砰!’的传来一声脆响,这是杯子摔碎的声音,李延庆的手不由自主的惊抖了一下,不过这声脆响还是来晚了一点,铜箭出手后声音才传来,虽然稍微手抖,但并没有影响到铜箭。

铜箭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咚!’的一声,精准地投进了两丈外的箭壶内。

两件事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县丞马符满脸尴尬地望着地上的碎瓷片,他手中茶杯不小心落地了,知县刘祯斜睨着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主审官更是满脸惊讶,他不明白县丞的茶杯为什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落地。

何振的脸刷地变得苍白,卫南镇的四个学子都难过地捂住脸哭了起来,他们出局了。

就在这时,房间爆发出一片欢呼声,王贵和汤怀一跃而起,激动得又蹦又跳,岳飞站起身快步上前和李延庆紧紧拥抱,他们赢了,连姚鼎的脸上也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五年了,他第一次尝到了胜利的滋味。

......

李延庆晕晕乎乎回到了客栈,他被王贵和汤怀的叽叽喳喳吵得头昏脑胀,刚走进院子,便被客栈的冬瓜掌柜一把抱起,跑进了大堂。

“庆哥儿可给我们孝和乡长脸了,今天晚上要好好犒劳!”

“好了!好了!大家冷静下来,听我说几句。”

姚鼎的声音很大,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只是初赛获胜,我们只迈出了童子会的第一步,现在给我静下心来想想明天怎么应战,我希望你们第二步也走出去。”

“师父,我们明天和谁对阵?”李延庆举手问道。

这时,汤正宗走了进来,沉声对众人道:“和汤北乡学堂。”

“什么?”

众人一下子呆住了,汤北乡学堂连续三年夺魁,去年只是因为中了暗算,提前退试才落到最后一名,可就是这样,他们去年的擂台赛也是第一,竟然是和公认的第一强队对阵,他们心里都沉甸甸的。

汤正宗又对大家道:“就在刚才,知县抽了堂位签,由甲堂对丙堂,乙堂对丁堂,你们是在丙堂,汤北乡在甲堂,所以复赛你们两家遭遇了。”

“不要再沮丧了。”

姚鼎提高嗓音对众人道:“另外两家是羑里镇学堂和汤阴县学小学堂,对你们来说都是一样强队,遇到哪家都难过,为了保持体力,掌柜中午专门给你们做了饭,吃完饭上楼写诗,题目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

这时,掌柜从饭堂走出来拍拍手笑道:“饭菜已经好了,大家来吃饭吧!”

“掌柜大叔,有什么好吃的?”王贵摸了摸快要饿扁的肚子问道。

“中午就随便一点,吃肉包子,喝腊八粥,配菜是蜜渍豆腐、小鸡元鱼羹和酱羊肉,晚上再好好吃一顿。”

听说有肉包子,王贵和汤怀争先恐后地冲进了饭堂,各抓一个就往嘴里塞,李延庆和岳飞却有点漫不经心地坐下来,两人都在竖耳听屏风里的对话。

姚鼎和汤正宗坐在被屏风包围的雅座内,姚鼎用勺子舀了一勺他最喜欢的细白鱼羹品了品,便对汤正宗道:“今天要留意一点。”

汤正宗心中一惊,“出了什么事情吗?”

姚鼎冷冷道:“也没有出什么事,不过今天马县丞的茶杯也摔落得太及时了。”

汤正宗也听说了马县丞有故意干扰比试之嫌,便点点头说:“果然被我说中了,昨晚何振去拜访马县丞是有深意的,不过卫南镇已经出局,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他毕竟是县丞啊!”

姚鼎没有吭声,他慢慢喝着杯中酒,从屏风缝里瞥了一眼李延庆,这才缓缓说:“庆哥儿的父亲就是李大器。”

汤正宗惊得张大了嘴,又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李延庆,半响才回过神,“不会吧!几年前的事情马县丞还会记得?”

姚鼎不屑地哼了一声,“要看是什么事了,这种事情我估计某个县丞一辈子都记得。”

“说得也是啊!”

汤正宗若有所思道:“本来他就要升知县了,就是因为那件事闹出了替考丑闻,虽然脏水都泼到李大器身上,但他还是受了影响,升职的机会没了,要是他知道庆哥儿是李大器的儿子.....”

停一下,汤正宗又道:“不过县里都在传闻刘知县和马县丞不和,姚师父有耳闻吗?”

姚鼎淡淡一笑,“我在偏乡僻壤教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哪里会知道这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

“这件事还真不是捕风捉影,去年我们河北西路转运使王相公途径汤阴县时,有人投了一封检发信,告刘知县利用疏通永济渠的机会坐赃三千贯,听说这件事刘知县走了汴京的关系才不了了之。”

汤正宗声音越来越低,身体也越来越靠近桌子,就仿佛他在说一件被官府听见就要满门抄斩的大事,却没留意到自己袖子卷进了桌上的鱼羹之中。

姚鼎眉头一皱,连忙将他湿淋淋的袖子从鱼羹里扯出来,又心疼地看了看才喝了一口的鱼羹,这可是汤阴县最有名的细白鱼啊!冬天要卖一贯钱一条。

“啊!真抱歉,我让掌柜再做一份,算在我的帐上。”汤正宗向掌柜招招手,准备去给掌柜解释。

“不用了!”

姚鼎拉他坐下,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想说,是马县丞投了知县的检发信?”

这时,掌柜过来收拾鱼羹碗,汤正业连忙闭上了嘴,待掌柜走了,他才压低声音道:“如果刘知县倒了,那么就是马县丞接任,他是最大的得利者,反正从那以后,两人的矛盾就有点公开化了,我想刘知县一定知道了什么。”

其实姚鼎倒很清楚刘马二人的矛盾在哪里?这里面涉及党争,刘知县是王荆公晚年的门生,而马县丞是司马相公的同乡,蔡京立元祐党人碑后,刘马二人就很难在一起共事了。

不过这两人在朝廷人微言轻,斗归斗,上面却懒得管,倒并不是汤正宗说的那样为了争权夺利。

只是姚鼎并不关心汤阴县的官场内斗,反正就算知县或者县丞被免职,他儿子也升不了官,相反,他潦倒半生才遇到一个佳徒,他可要将李延庆保护好了。

“我想庆哥儿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马县丞虽然不是宰相,但也不至于器量小到连六岁的孩子都容不下吧!退一万步说,真有什么小鞋之类,我们退赛回乡下就是了,犯不着和他们争这个虚名。”

........

【老高用心写书,也恳请大家多多投票,老高谢谢大家了!】

(本章完)

第31章 另谋良策

时值傍晚,城北的卫川酒馆生意兴隆,顾客盈门,临街的大堂内坐满了酒客,格外的喧嚣热闹,北宋的高足凳已经逐渐普及,虽然低矮的坐榻在某种程度上还代表着一种身份,在一些官宦家庭中还保持着微弱的生命力,但在市井民间,围桌而坐已经成为常态。

酒馆除了临街大堂外,里面还有院子,院子三面也是酒馆的一部分,不过档次稍高,用木板和屏风相隔,变成了一个个小隔间或者厢房,在最西面的一间厢房内坐着何振和马县丞。

县丞马符正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一艘大船出神,窗外便是汤水,河水已经结冰,将十几艘船冻在了河面上。

但马符却显得有点心绪不宁,就在刚才,何振无意中勾起来他不堪回首的一件往事。

马符花了上千两白银才让上面相信他和李大器作弊案无关,是家人背着他所为,但这桩案子还是让他整整三年抬不起头,直到去年换了知州,他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

但何振又提到了那个名字,就像被一根蝎尾毒刺不经意地扎了一下,他原以为已经愈合的伤疤又开始疼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李大器的儿子?”

马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有点发抖,他极力保持着镇静,就仿佛这个名字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影响。

“为了这次童子会,我特地派人去调查了各家学堂,尽量做到知己知彼。”

“连鹿山镇学堂也要去调查,你这信心也够足的。”马符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

何振嘴角抽搐一下,可就是这个从来都不足为虑的鹿山镇学堂今天把他们淘汰了,他们成了这次童子会最大的笑柄。

“我们该怎么办?”

何振焦虑地问道:“我们没有了进入复赛的资格,这次童子会还能进前四吗?”

“我会争取将你们排为辨试第五,然后你们自己争气一点,在策试中拿到前三,进入前四就没有问题了。”

“可是.光凭实力,我们很难进入前三,如果县丞能够——”

“这次绝对不行!”

马符的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打断了他的话,“昨天知县也说了,李知州要来观摩今年童子会,今天我已经失态了,不能一错再错,这次我帮不了你们。”

何振心中失望到了极点,两百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么不声不响没了?马符瞥了他一眼,又淡淡道:“又没有人说今年是最后一次了,你急什么?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嘛!”

何振心中又涌起了希望,这是不是一个暗示呢?他急忙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放在马符面前,“这是三百两银子,寄托了我们卫南镇父老的期望,还望马县丞务必助我们进前四。”

马符眯眼看了片刻,白花花的三百两银子他怎么能拒绝,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尽力吧!何师父,我们下不为例,以后有什么事就来县衙,本官一定公事公办。”

说完,马符拎起银包,起身便匆匆走了,等马符走远,何振狠狠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呸!装什么装,有本事就别收银子。”

王贵和汤怀写完了字,又胡乱做了几首诗,便先后逃回房间了。

“看看他们两个!”

岳飞没好气地对李延庆道:“如果读书有这么一半的热情,师父也不至于总是对他们发脾气了。”

“小说嘛!肯定是比功课吸引人。”

李延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做了半天诗,他也有点累了,说实话,如果《大圣捉妖记》不是他写的,他跑回屋的速度绝对不比王贵慢。

他看了一眼岳飞,见岳飞脸上还是那么严肃,便笑道:“再说师父也同意他们做完功课后看一会儿,总比他们偷偷溜出去惹是生非的好,凡事有弊就有利,要往好的那一面看嘛!”

岳飞这才没有再生气,李延庆说得有道理,比如他一直以为外祖父很古板,但这一次他才发现外祖父其实也很精明,知道外面的大雪会把王贵和汤怀引出去,所以宁可同意他们看小说,也不准他们外出,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当师父从王贵衣服下搜出小说时,竟然没有大发雷霆,而是翻了翻就把书还给了他们,让他们做完诗再看,笑容居然那么温和,真和平时不一样啊!岳飞胡思乱想着,一时间忘记了写诗。

李延庆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抓过王贵的软坐垫放在自己身后当靠背,试了试,舒服多了,他这才笑道:“说说明天的比试吧!五哥对汤北乡学堂了解多少?”

他们彼此的称呼比较随意,李延庆也是乱叫一通,由比如他称呼汤怀有时叫老汤,有时叫阿汤哥,有时又叫汤哥,一般看心情来定。

王贵也是,有时叫老王,有时又叫阿贵,不过他们都称岳飞为五哥。

岳飞摇摇头,“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可能汤哥知道一点。”

“我去问问老汤,要不要一起去?”

“你去吧!我想抓紧时间再多写几首诗。”

李延庆站起身向隔壁房间走去,岳飞又开始琢磨他的诗了,他不太关心汤北乡学堂怎么样,关键自己要学踏实才行。

但李延庆可不这么认为,就凭他们今晚写几首诗就想超过汤北乡学堂,简直是痴人说梦,运用策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今天何振的策略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虽然卫南镇学堂最后还是失败了,只能说何振的运气不好,偏偏就选了一个自己的强项。

房间里灯光明亮,王贵和汤怀蜷缩在床上,两人贪婪地读着每一行字,狠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咀嚼透,这是他们从未读过的小说,让他们兴奋而痴迷,刚刚读完一页,又翻回去重新读,看样子,这本小说不看上三五遍他们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老汤,你说红孩儿到底是谁的儿子?”

王贵已经看完一遍了,最后的悬念着实让他心痒难耐,观音菩萨把红孩儿带走了,罗刹女去积雷山求丈夫救儿子,牛魔王却恶声恶气大吼:“他又不是我的儿子,你去找他的亲爹就是了。”

汤怀比王贵看得快,他已经在看第二遍,王贵也说到了他的痒处,他便放下书道:“我想过的,我觉得应该是太上老君。”

“为什么?”

“你想想嘛!红孩儿会三昧真火,他爹牛魔王怎么不会?天下除了红孩儿,就是太上老君会三味真火了,还有罗刹女的芭蕉扇,说是和太上老君的芭蕉扇是同枝而生,明摆着就是太上老君送给罗刹女的啊!”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李延庆笑着走了进来,“红孩儿就是牛魔王的儿子,只是他当着玉面公主的面才这样说,回头他肯定就会去救儿子。”

王贵一头雾水,眨眨眼问道:“没见你看书啊!你怎么会知道?”

“我躲在茅厕里看的,你当然没看见。”

李延庆坐在汤怀的床边,一把揪住了汤怀长得特别长的耳朵,汤怀捂着耳朵大喊:“啊呀呀!快放手,快放手,痛死我了。”

王贵捶床大笑,唯恐天下不乱地喊:“索性把这厮的驴耳朵割了下酒,我去拿刀!”

李延庆放开他的耳朵笑道:“明白了吧!假如牛魔王承认红孩儿是自己的儿子,就等于欺骗了玉面公主,肯定就是这个下场。”

汤怀狠狠给李延庆肩窝一拳,揉着被扯红的耳朵不服道:“牛魔王什么时候对玉面公主说过红孩儿不是他的儿子,书上根本没写。”

“下本书就有了。”

汤怀撇撇嘴,“你还以为自己是鹿山潇潇子呢,你说有就有啊!”

王贵是个傻小子,汤怀却是个人精,李延庆知道言多必失,便不再说这事,岔开话题道:“给我说说汤北乡学堂的情况,我来想个对付他们的办法。”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