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好运的杨田田

方醒出了皇城,就去第一鲜看了看。

方十一介绍了近期的经营情况,说是今年能增加三成的利润。

“老爷,咱们要不就开个分店?或是把隔壁的两家给并了。”

“不必了。”

方醒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家中现在并不靠着这里养活,所以先保持目前的规模,等以后到了北平再说。”

出了第一鲜,方醒想想就去了那家药店。

能在金陵城的繁华地段开医馆的,不是医生牛笔,那就是后台牛笔。

而严家药店就是因为两者皆有,所以才能在这里立足。

杨田田那天来到严家药店应聘,不过是显摆了一手心算之后,当即就被严晓阑给收下了。

严晓阑是家传的医术,而能在这里立足,一是靠医术,二是靠着当年把夏元吉的妻子治好了的恩情。

杨田田很勤快,此时他已经算清楚了近期的账目,然后就拿起抹布打扫卫生。

等严晓阑从后院进来后,看到这个场景很是满意,然后干咳一声问道:“田田啊!账目可出来了?”

杨田田放下抹布,把账册拿给严晓阑,“掌柜的,上月盈利十一两三钱一。”

在这等地方开药店,利润不是一般的大。

严晓阑接过账册,马上就皱起了眉头,问道:“你这画的是什么?看都看不懂!”

杨田田凑过去指着账册说道:“掌柜的您看,这里是进,这里是出……”

随着杨田田的讲解,严晓阑马上就看懂了账册,等他看完后,就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杨田田。

“你……这是哪家的记账手法?”

杨田田骄傲的道:“这是兴和伯的数学,小的学了些皮毛,让掌柜的见笑了。”

“方学……”

严晓阑失神之后,就皱眉道:“兴和伯的方学博大精深,你不过是学了些皮毛,算不得弟子,这辈子你都见不到他,还是好好地干活吧。”

杨田田笑道:“那是,小的从未奢望见到他老人家,等以后安家了,就给他老人家立个牌位,早晚焚香供奉。”

这时严晓阑的徒弟赵任也出来了,他听到这话,就鄙夷的道:“兴和伯是何等人物,你也配是他的弟子?”

杨田田一怔,然后双拳紧握,怒目而视。

赵任看到杨田田握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然后诚恳的道:“田田,兴和伯那可是太孙殿下的老师,咱们这个药店可惹不起,若是你的话被传出去,弄不好就会带来不测之祸啊!”

严晓阑想想也是,就沉声道:“罢了,不过杨田田的工钱减掉十文。”

杨田田一愣,年轻的他忍不住这等委屈,就问道:“掌柜的,小的又没犯错,为何要扣掉我的工钱?”

赵任隐住得意道:“掌柜的这是怕你好高骛远,你且好生领会,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严晓阑抚须点头道:“正是这般,你此后当……”

杨田田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在村子里,他从未受过这等委屈而无法反抗。

玛德!城里人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才十六岁的杨田田眼睛都红了,那可是十个铜钱啊!如果带回家去,父母该多高兴!

知行合一,难道行就是这般的难吗?

一瞬间,杨田田的泪水在赵任不屑的目光中盈满眼眶……

当归熟地,穿山……

门外依然是冷风凌冽,让人感到骨子里都在发寒。

杨田田忍住眼泪,然后过去准备拿起抹布,一个男子就蓦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青衫一袭,就像是个在街尾给人写家信的穷酸,方醒就这么突然的闯入了药店。

“客人请稍等……”

杨田田刚准备迎客,赵任就从柜台后面出来,笑容满面的道:“客人可是有疾?请进,我家……”

方醒只是一摆手,那股子杀伐之气就让赵任闭上了嘴,心中莫名的害怕。

严晓阑一愣,就问道:“客人看着面色发白,可是虚症?且待老夫拿脉看看。”

辛老七跟着进来,目光扫过严晓阑。

好重的杀气!

赵任看到方醒一进来就盯住了杨田田,就堆笑道:“客人,他是小店的账房,不懂医的。”

严晓阑刚被辛老七的眼神盯得难受,闻言就在心中夸赞了赵任一句,然后也笑道:“客人请到这边来,老夫给你看看。”

方醒没搭理他们,对着杨田田问道:“你就是那个买了书来自学的杨田田?”

杨田田呆呆的看着方醒,就和他爹杨大般的,傻傻的问道:“你是谁?”

小刀笑嘻嘻的道:“我家老爷乃当朝兴和伯。”

“兴和伯?”

杨田田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而赵任觉得自己有些腿软,刚才他可是说方醒看不上杨田田来着,要是……

“伯爷,您可是来看病的吗?”

关键时刻还是严晓阑有底气,他反而不卑不亢的拱手问道。

方醒还是没理他,只是笑道:“你很不错,知行合一,知道这个道理的人不少,可能付诸实践的却没几个,好好干,有什么难处去第一鲜找方十一,就说是我说的。”

杨田田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这个看着不打眼的年轻人就是自己的偶像和老师,兴和伯方醒。

“伯爷,我……”

方醒鼓励的对他点点头:“努力干活,但也不要间断学习。”

拍拍杨田田的肩膀,方醒转身离去,从头到尾都没搭理严晓阑。

等方醒走后,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严晓阑,他拉过赵任,低声道:“你去一趟夏府,就说兴和伯来过咱们这里,看看府里的人怎么说。”

在他看来,夏元吉手握大明的财权,也就只比吏部差一点而已。

杨田田收敛心神,心中坚定了信念,很快就把卫生打扫干净了,然后就抱着医书啃,看不懂的就去请教严晓阑,不过问十句不一定能有一句回应。

“方学不只是能做账房……”

方十一的话他一直都记得,而方醒刚才的介绍让他知道,原来第一鲜就是方家的产业。

怪不得那天掌柜愿意为我介绍这份工,原来是方学的缘故啊!

就在杨田田心情激荡的时候,赵任回来了,一脸的惊惶。

“掌柜,夏府的管家说,兴和伯……兴和伯和夏大人关系不错,让咱们……千万别得罪了。”

严晓阑有些傻眼了,刚才我可是‘不卑不亢’的和兴和伯打交道来着,而且他没搭理我。

这是不屑还是生气?

“田田啊!”

当严晓阑露出那种笑容的时候,杨田田的环境就改变了。

而赵任也换了张笑脸,谄媚的问杨田田,能否教自己方学。

杨田田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神圣之色,昂然道:“当然能,兴和伯说了,方学是应用之学,凡我大明百姓均可学习,不可敝帚自珍。”

(本章完)

第639章 要放大招了

解缙现在颇有些狗头军师的觉悟,等方醒散朝回来,他马上就询问了今日所议之事。

方醒简单的说了一遍后,解缙沉吟道:“胡广这是觉得你可以教化,明白吗?”

方醒笑道:“是可以挽救吧?”

解缙失笑道:“何必这般刻薄,胡广这是想看看你能否重归儒家之门,就算是不行,也可以试探一下你做事的思路,为以后的争斗做准备。”

方醒冷笑道:“我只是站在公允的立场做事,胡广也算是不错,可朝中的百官如他这般的有几人?多是些非我即敌的家伙,朋党的雏形正是来源于此!”

“而他们抱团的目的是什么?”

方醒笑道:“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已,所以说什么君子不言利,不过是块遮羞布,等官做大了,家中自然发达,这可比商人好赚多了。”

解缙哑然,方醒眯眼道:“什么狗屁的利益之争,算算徐庆这几日也该送货来了,到时候我会让他们知道怎么去谋利!”

解缙一惊,劝道:“德华,你可别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陛下的脾气可不好。”

方醒笑道:“解先生,你看我好似出格,可在陛下的眼中,我这是真性情,而且处处都是为了大明着想,所以啊,似危实安。”

方醒随后就说了杨田田的事,解缙感慨道:“读书难,难于上青天,有志于此者当以此为鼓励,奋勇精进。”

午饭后,方十一被召回方家庄,方醒交代了一番后,然后叫了书院的一干学生来帮忙。

等学生们看着那高高的账册纳闷时,方醒说道:“你们学习的时间也不短了,今日就来验证一下,这里的账本是第一鲜从开业至今的营收,你们来核算一下是否有误。”

学生们一愣之后,就开始了核算。

解缙问道:“德华,你这是要作甚?”

第一鲜作为方家的财源,营收按理应该是秘而不宣,可方醒今天却主动把家底亮了出来,这是疯了吗?

方醒笑道:“不过是一家酒楼而已,我有些打算,算是一个尝试吧。”

解缙知道这厮的打算从来都不简单,就低声问道:“什么打算?”

方醒摇摇头,笑道:“此事和方学紧密相关,我也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且待试探一番再说。”

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账册核算完了,方醒又叫他们交叉审核。

解缙越发的觉得方醒是要有大动作了,他追问,可方醒却很坚定的说暂时没有答案。

等账册核算完后,方醒就说道:“我给大家说过奢侈品的范畴,你们看了这本账册,觉得第一鲜可归于奢侈品的行列吗?”

学生们都有些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马苏回答道:“老师,第一鲜的菜品单价过高,普通百姓根本就消费不起,确实是可以归于奢侈品的范畴。”

方醒含笑点头:“确实是如此,那么你们觉得奢侈品行业对大明可有贡献?”

高景琰起身道:“山长,弟子觉得奢侈品的消费是独立于富人或是权贵的行业,于国于民并无益处,除非……”

“除非什么?”

方醒显得心情极好,而解缙和田秀才也是抚须微笑,觉得自己的弟子看问题就是透彻。

高景琰皱眉道:“山长,除非是他们给了百姓好处……”

“是交税!”

方醒听到这个声音大喜,循声而去,发现居然是李二毛,就说道:“二毛详细说说。”

李二毛已经脱掉了刚来时的局促之气,他起身道:“山长,奢侈品的消费集中于富人和权贵,而和百姓并无关联,若是听之任之,则只会成为一个小圈子,对大明并无益处。”

方醒欣慰的点点头,压压手示意高景琰和李二毛坐下,然后说道:“奢侈品是一个特权的符号,从上古时代就存在,到了今天,奢侈品实际上就是富贵的代名词,而这些富贵高高在上,于国于民并无益处。”

解缙听到这里有些心惊肉跳的,他总觉得方醒是要放大招,而且是一个让人头痛的大招。

可方醒的话却让学生们群情激昂,这些系统学习过国家与税收关系的学生们有话要说。

“山长,弟子认为我大明应当开征商税,正如您以前所说的那样,税收是一个劫富济贫的好办法,也是充盈国库的手段,不可弃之!”

“对,多数商人确实是靠着自己赚到了钱,可大明应该是一个综合统筹的国家,朝廷应该有义务去协调贫富之间的关系,不可放任,否则这就是矛盾,天长日久就会变成火星。”

“弟子认为,凡是在满足温饱之后,还有多余的商家就该收税。”

“商人无国,若是抗税,可重责之!”

“……”

听着这些学生的看法,方醒问解缙:“解先生,感觉如何?”

离经叛道!

这是解缙的第一反应,可随即他就觉得学生们没错,税收确实是富裕国库和调整贫富差距的手段。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大明应该防患于未然。”

解缙长声一叹,脊背弯曲了下去。他苦涩的道:“德华,你果然是想釜底抽薪吗?可你想过没有,这会让你成为那些权贵的敌人!”

方醒微微一笑,并未害怕:“解先生,百姓与权贵孰轻孰重?他们谁更厉害?”

解缙明白了方醒的意思,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再厉害的权贵,在席卷天下的浪潮前也只能是现出原形。

哦!原来你们也是人啊!而且是比普通人更胆小,更无耻的家伙!

解缙面色凝重的道:“德华,要小心!”

方醒笑眯眯的道:“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历史上的改革者都没有好下场。

从商鞅开始,历数那些改革者,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

不过……

方醒摸摸腰间的手枪,眼中多了些杀气。

老子最大的依仗从来都不是朱瞻基,也不是聚宝山卫,更不是朱棣!

方醒带着一本总账册,在家丁们的护卫下进了城,直奔户部。

在方醒把扬州城的盐商们一锅端了之后,夏元吉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手中的余钱让他终于放松了眉头,甚至还想建议朱棣给百官们加点俸禄,至少要能养活一家人不是。

“兴和伯来了,快坐。”

面对自己的‘恩人’,夏元吉热情的不得了。

方醒坐下后,把账册往桌子上一扔,说出了一句让夏元吉心惊肉跳的话来。

“夏大人,方某来此,只是想问一句,大明的商税可还作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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