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4.第1371章 劣币淘汰良币

第1371章 劣币淘汰良币

拟定了计划,一切就好办了。

接着便是采购大量的物资。

唐寅和戚景通、胡开山人等,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一次次的研拟可能遭遇到的危险。

至于招募的人手,则大多还是义乌或是福建布政使司之人。

这些地方多山,人多地少,哪怕是推广了新的作物,依旧还是吃不饱,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大量的年轻人,虽不愿意背井离乡,可为了活下去,出人头地,同乡之间,相互邀约出去闯荡,都是常有的事。

他们喜欢抱团,一人有事,一窝蜂的人便追出来和你拼命。

简直就是专门为出海所准备的。

一旦到了海外,便是一群豺狼。

事实上,这些年无论是黄金洲的开拓,还是下西洋,这些沿海的山民,都出力极大,他们不畏艰苦,漂洋过海,抱团互助,仿佛是天生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一个月之后,江臣、戚景通、胡开山出海。

三人临行时,拜别方继藩。

师生之间是有真情的。

方继藩也是个感情深受的人。

看着即将远行的三人,方继藩眼眶竟有点微红,拍拍他们的肩:“保证吧,江臣,你要争一口气,为师不指望你能建功立业,能活得,就好了。”

说着,他看向戚景通和胡开山,张口:“保护江臣。”

戚景通热泪盈眶道:“恩师,学生此去,将来凶吉难料,学生不畏死,怕只怕,不能平定海波,给恩师蒙羞,学生乃是齐鲁燕赵人士,齐鲁燕赵之士,慷慨赴死,无所惧也。”

方继藩感慨,古人们轻生死,重情义,这真的值得自己效仿啊。

倘若不是自己还要留着有用之身,方继藩当真希望,也去那天涯海角,效仿张骞、班超这样的人,为这大汉民族的万世之基业,贡献一分心力,方继藩摇摇头,苦笑:“景通,为师素来看重你,这些年来,你我天各地方,交流的少,否则,你定当知道为师是个什么样的人,此番你出海,不必有什么顾忌,为师会关照你的家人,对了,你可有儿女?”

戚景通惭愧的道:“回禀恩师,学生早已娶妻,乃登州张氏,只是……贱内一直无子……”

方继藩这才想到,此时,大名鼎鼎的戚继光,还没有出生呢。

这风潮云涌的时代,不能与那天下闻名的名将相见,实在是遗憾的事啊。

戚景通年纪已不小了,这无子,是他的心病。

方继藩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拍拍他的肩:“你若是不幸罹难,请放心,为师的孙子,就是你的儿子,以后他姓戚。名字都想好了……要继承你的遗志,光宗耀祖。”

戚景通虎躯一震,他万万料不到,恩师他……

戚景通泪洒了衣襟,摇头:“要不得,这万万要不得啊,恩师对学生,已是恩重如山……”

他一步一回头,跟着江臣人等走了。

方继藩背着手,远远眺望着他们。

猛地。

他想起什么,一拍额头,早知如此,不该送孙子啊,不如等生了孙子,将儿子送了还省心一些。

方正卿那狗东西,在军事书院,却不知是否有了几分他爹的气概。

方继藩又想着,却不知自己至爱的弟子刘文善如何了。

他可知为师在记挂着他吗?

…………

吉宝海港。

数不清的货物,一船船运来。

这些年来,大明为了下西洋,建造了许多的船只,虽然战舰所需的材料要求较高,可寻常的商船,却是一艘艘的下水。

这商船被人称之为宝船,宝船的运载量极大。

这一个个船队,接踵而至。

带来的,乃是大明的宝货。

无数的宝货,抵达了刚口,迅速的开始在西洋风靡。

从前的时候,还没有大规模的贸易,因而,在西洋,人们对于大明的货物,只限于丝绸和瓷器。

这两样,都是奢侈品,价格高昂,根本不是寻常小民可以承受。

可随着大明国门的打开,有了四洋商行,再加上舰船越来越多,航路也越来越通畅,顺道儿,许多的海盗,纷纷被打击。

这便使运输的费用,降了下来,大明的许多普通货物,开始风靡起来。

当人们发现,许多大明的货物物美价廉,哪怕是价格比本地的商品价格高了一些,却也开始乐于接受起来。

尤其对于商贾而言,对此格外的青睐,疯狂的推销着这些货物。

这却导致,需求量开始日增。

不只如此,大明还想尽办法,收购西洋各地的原料。

那无数的木材、香料甚至矿石,一并随船运出去。

这些东西,在西洋多不胜数。

而对于宝船而言,既然货物运了来,却不可能空船而回,哪怕是回程时,带一些西洋的特产,也是好的。

而此时,吉宝海港四洋商行每日的营收,也会按时送到刘文善手里。

刘文善拿着这些营收的报表。

这数月以来,贸易量不断的增长,无数的货物,在吉宝港吞吐,十分惊人。

而四洋商行,收到的各国货币,与日俱增。

刘瑾龇牙咧嘴的站在一边,取出了一个银币:“爹,您瞧,您瞧瞧,这银币,里头到底有多少银,十之八九,都是锡啊,还有那铜钱……呸……各国的货币,越来越劣等了,咱们四洋商行,在做亏本买卖啊,爹,再这样下去,咱们非要完蛋不可,四洋商行已经开始亏损了,这还只是账面上的亏损,若是算上咱们收上来的这些破铜烂铁,还不知亏损了多少。爹啊,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干爷,还有您未出世的孙儿想想哪。”

刘文善取了那银币来,捏在手里,这银币质轻,手指在这银币的面上摩挲一阵,自能感受到上头与正宗银币全然不同的质感。

这么多货物,出现在吉宝港,而且四洋商行打开门来做生意,各国的钱币,一概承认。

起初的时候还好,随着贸易量的剧增,明显,各国的货币,都不一而足的开始‘质次’起来。

且不说,这可能是各国小朝廷觉得有利可图,故意制这等滥钱,再用这些粗制滥造的货币,来换取大明无数的宝货,从中牟利。

甚至还有各国的商人,也参与其中,他们甚至将原先的铅笔熔炼了,而后,再在其中添加各种的杂质,重新铸造。

这铅笔的铸造,本就简单,有个模子就可以,就刘文善所知,单单是在真腊,这样的私钱铸造,就极为泛滥。

只要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铤而走险。

刘文善面上没有表情,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这银币:“打开门做生意,人家要来买货,我们便要卖货,既然已经承认了他们的钱币,那么,就要讲信用,倘若大明失信,何以服人呢?”

“陛下怀柔远人,德被四海;至于恩师,更是被人称之为善人,前些日子,经过了吉宝港的北方省船队,不就是这样说的吗?若你我在此,出尔反尔,怎么对得起陛下,对得起恩师啊。”

刘瑾:“……”

“可是……再这样的亏损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到了年底,按照证券所的规矩,四洋商行就要公开账目,这账目一公开,亏损如此之大,到时……”刘瑾左右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陛下最看重内帑的,若是四洋商行的股价暴跌,只怕……还有咱们仓库了,堆砌了数不清的劣币,这些劣币,能用来干什么?爹,儿子知道,您肯定是有自己的韬略,可是……”

刘文善笑吟吟的道:“这些钱币……有用。”

“有用?”刘瑾一脸狐疑的看着刘文善。

刘文善淡淡道:“当然有用……”他随即,轻描淡写道:“西洋这里,雨季早已来临了吧?”

“是啊,一直都在下雨,这大雨成灾,令人生厌,听说,暹罗、真腊诸国,更是厉害。”

刘文善道:“这已到了十月了,从六月开始,足足四月,雨季却还未过去,却是不知,只是苦了这些百姓啊。”

刘瑾一脸委屈的看着刘文善:“实不相瞒,儿子的心,更苦。”

刘文善摇头:“大明乃天朝上邦,上天不仁,凌虐百姓,以往的时候,每一次雨季来临,都会伴随着大灾,可今岁的雨季,却更可怕……只怕,到了十一月,雨季也未必能过去,见他们如此,真的让人不忍心啊。四洋商行,不能坐视不理。”

“啥?”刘瑾懵了。

刘瑾也是吃过苦头的人。

他并非没有同情心。

当初那饥寒交迫的记忆,让他本是扭曲的内心里,多了几分对寻常百姓的同理之心。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寻常的宦官,他脱离了低级的趣味。

可是……

刘瑾不禁道:“要不要……要不要给干爷……”

“将在外,君命和师命都有所不受,刘瑾啊,看事情,眼光要长远,否则,就是鼠目寸光了,听我的话,四洋商行要做好准备。”

…………

白天去打针,不知道为啥今天医院人比较多,很晚才回来,码完一章送上,明天会按时更新,等好了一点,老虎会补回来。

(本章完)

第1372章 匡扶天下

在西洋,这连绵的雨季,格外的漫长,对于庶民而言,宛如噩梦。

只是……似乎如这每年都会照常抵达的雨季一般,王公贵族们,对于庶民们的漠视,也是格外的刺骨。

孔圣人的言论,虽是被后世进行过许多的曲解。

可无论如何,民为本以及家国天下,士人当以天下为己任的思想,却是延续下来。

诚如新学一般,若没有儒家的熏陶,那也只是无根之木,水中浮萍。

遇到了灾情,在大明,无论是否有人别有居心,可是赈济却是士大夫们的共识,哪怕他们其实做的并不好,甚至有人背地里借机牟利,口头上,也需支持的。

可是当西洋各国的灾情一封封的报到了吉宝港,刘文善看着这一封封来自四洋商行密探,还有深入各国传授新学大道的新学士子们各种奏报,顿时,目光微红。

河水泛滥,吹毁家园无数。

缺医少药,瘟疫开始肆虐。

百姓无粮可食,饿殍无数。

毒蛇猛兽肆虐,竟如人间地狱。

百姓们涌入附近的寺庙。

寺庙倒是勉强给予了一些帮助。

可是这些帮助,杯水车薪。

刘文善沉默了。

当初,王守仁在交趾传学,涌现出了大量的读书人,这些读书人,深入各国,效仿王守仁,为圣学立言,他们深入山岭,而今……见此天灾,也只有无力感。

解决的根本方法。

是治水,是修建河渠疏导。是修建一个个的水库,随时在雨季时进行蓄水,待到雨季过后,通过河渠,进行灌溉。

还有大量的研制蛇药,在聚居区,大量的杀灭蚊虫。

而这些……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刘文善叹了口气。

刘瑾眨了眨眼:“爹,又怎么了?”

刘文善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而已,大灾当前,百姓已是死无葬身之地,毒蛇猛兽与瘟疫遍布,为政者,不励精图治,寻求治国平天下之理,哪怕是派出官员舒缓灾情,赈济百姓,平时多修河堤,带领百姓开荒农垦,以储备粮食,防止不时之需。值此大灾,却是求问鬼神凶吉,以僧众安抚百姓……我……”

他张了张口,最终,将这些本要抨击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去。

各国的国君,已开始向鬼神求告了。

而黎民百姓们,却在接二连三的死去。

或许……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那些将死之人,或许依然还深信,自己下辈子投胎,可以去一个好人家吧。

可是………

这在刘文善看来……却是无法接受的。

他是儒士,士人讲究的是入仕,即所谓,我既出生于良好的家庭,获得了良好的学习条件,能有机会获得功名,我的最终理想,乃是拜相封侯匡扶天下。

刘文善道:“真腊国王,捐纳了大量的钱粮,予以寺庙,祈求上天能化解危厄。其余诸国,大抵都是如此。刘瑾,神佛有用吗?”

刘瑾想了想:“宫里许多人都信,儿子从前也信。”

“此后为什么不信了?”

刘瑾想了想:“这一世都这么辛苦了,下辈子,说不准,还是做阉人,哪里有这辈子遭了罪,下辈子就能享福的道理。”

刘文善眼眶微红,却突然笑起来:“是啊,这辈子,都不敢让自己过的更好,何必希求下一世,天下万民,何其苦也,这么多人流离失所,颠沛流离,只有让天下安定,战胜灾祸,让无数人能吃饱穿暖,下一世,哪怕真有投胎转世,亦可好好的活下去。他们指望这辈子不触怒上天,下辈子能过的好一些。我辈读书人,当效孔圣人,遵从恩师教诲,创造一个人人安乐的世道,要教那些无论是胎投的好或是不妙的人,都有饭吃,都有衣穿,这才不愧对圣学之名。”

刘文善沉默了片刻:“刘瑾,紧急知会天津港,多备蛇药以及其他药物,预备一些粮食……自然,不必细粮,粗粮即可。想来不久之后,这西洋诸国,在天灾之后,便是粮荒了,用那些粗粮,勉强救治一些百姓吧。”

“啊……”刘瑾错愕的看着刘文善:“爹,咱们不是来做好人好事的啊,咱们……”

“我们当然是来经略西洋的,按理来说,这里越是生灵涂炭,于我越是有利,甚至,我们还可以趁着粮荒,囤货居奇,垄断粮食,还可以牟取暴利。可若是如此,那么……我们还有什么颜面,经略西洋?君子行的是正道,用的乃是阳谋,阴谋诡计,可以图一时之利,哪怕可以不必背负骂名,可是……对得住自己的良知吗?”

“我们既然可以堂堂正正的取各国货币而代之,那么,救济最穷苦的百姓,让他们活下来,看到了除了下辈子转世投胎之外的一道曙光,有何不可?账,不能一笔笔的算,要算总账,若只盯着一时的得失,那是商贾,非士人也。”

刘文善咬咬牙:“按我说的话去做,时间紧迫,要加紧备货,半刻都不得耽误。”

刘瑾看着自己的爹。

叹了口气。

“你是咱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文善说罢,低头,又拿起那一份份触目惊心的奏报。

而后……

提笔……

许多新学的士人,焦虑万分,他们遍布各地,眼见这灾情,巧妇无米,只能生出如苍生何也的感慨。

刘文善一字一句,所书的,是一篇文章,这是要号召西洋诸国的新学士人,不必有后顾之忧,拿出所有的勇气和决心,救助百姓,不日……药品和粮食将会送到。

他接着,意味深长的抬眸起来,看了刘瑾一眼:“府库之中,还有数不清的各国制钱……若我等通过士人,向百姓发放粮食和药品,势必会引发各国的不满,这些制钱,统统以救助的名义,统统发还各国吧,让商贾,僧人们带回去。”

“各国的王族、贵族、商贾贪婪无度,现在……该是时候,收拾他们了。”

刘文善抬头,看着刘文善,他清楚……他爹……要出击了。

………………

一大清早。

王金元的破锣嗓子便开始在外头叫唤。

这狗东西……

方继藩怒气冲冲的趿鞋而起。

匆匆的出了寝卧。

王金元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但凡遇到了什么他拿不定的紧急事,便也管不了这么多。

可一看到少爷,他心里便又发寒,怕挨打,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接着,似乎恢复了一些勇气,便又鼓起勇气上前一些。

“少爷。”王金元可怜兮兮的先打预防针:“少爷,有紧急的事,小人怕耽误了,赶紧来报信,少爷啊……”他撕心裂肺,一副忠仆的模样:“小人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哪,若不是万不得已,哪里敢打扰少爷。”

方继藩深呼吸:“说,快说,什么事,到底什么事,少爷不打你,你不要将少爷往坏处想,本少爷脾气已经改了,不要拿老眼光看人。”

王金元心里才踏实一些,接着,才想起大事,便激动的道:“刘瑾来了奏报,说是……说是……说是刘文善要在西洋救灾,要紧急采买大量的药品和粗粮,尤其是蛇药,说是有多少要多少,少爷啊,刘文善他要救灾,救那西洋人,要花很多很多银子,采买……药品和粮食……”

王金元说罢,气喘吁吁,眼睛盯着方继藩。

他为少爷心疼,这都是钱啊,那少爷的败家门生,真是狗都不如,胳膊肘往外拐,那还是人吗?

谁料……

方继藩扬手,一巴掌便摔在了王金元的脸上。

王金元哎哟一声,捂着脸,下意识的道:“少爷,不是说不打吗?”

方继藩义正言辞的道:“狗一样的东西,这么重要的话,你居然才说两遍,你说你该不该打?”

王金元:“……”

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默之后,王金元仰头,看着方继藩,可怜巴巴的道:“少爷,要不要修书,申饬他一番,让他收收心,别糟蹋钱?再者说了,四洋商行花费的银子,这可不是他刘文善的,这是股东们的啊,若是让人知道,股东们还不知怎么跳脚呢,您要知道,这陛下他……”

方继藩背着手。

沉默。

刘文善读书读傻了?

不对……

他不傻。

也只有我方大善人,才教授的出这样有情有义的弟子。

哎……

泛滥的突入同情心,未必是好事啊。

我方继藩太傻太天真倒也罢了,教出了弟子,也这般天真?

只是……

方继藩看着刘文善:“灾情很严重吗?”

“刘公公的奏报里,没提,不过想来……应当比较严重。”

方继藩便又叹了口气:“由着他去吧,我是管不住他啦,难道我平日里教导他要助人为乐,现在却又教他见死不救吗?”

“少爷您……”王金元错愕的看着方继藩,无法理解。

他当然看不到,方继藩声色俱厉和冷酷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善良的内心。

………………

这一章好几次想改掉,怕被人骂是圣母,求别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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