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9章 种亿万生灵如庄稼

浮陆世界或许没有现世里那种能够轻松掌控百万大军的天下名将。

这是因为他们的历史,一直被刻意的限制了。王权体系下的战争环境,诞生不了那样的名将。

姜望甚至可以认为,一旦有那种可以拓展兵道的天才诞生,最终都会在成长的过程里被抹去。因为兵家是最强的集众之术,真正可以打破战力壁垒的存在,能够最大化调动族群的力量。换而言之……它有机会对俯瞰此世的那个存在造成威胁。

此时虽集众逾百万之数,浮陆世界并无兵道大家能够调用。

但那个藏身历史深处,操纵这一切、限制这一切的存在,显然不在浮陆世界的束缚中。

祂是谁?

祂是此刻的庆王!

且看那些高耸的图腾之柱,看那筑石如铁、神秘强大的至高王座,便知这包围了整个疾火山岭的数百万大军,被利用到何种程度。

连玉婵欲为先锋,一探虚实,这件事情并无意义。

她斩不出对方的底。

“你如何知道,我将临于此身?”看着一步步往近前走的姜望,庆王也不称孤道寡了。

他高踞王座,目光平静。

燃烧的烈焰之中,归复了清晰的五官。仍然是那张有着络腮大胡的脸,给人的感觉,却已经完全不同。

产生变化的,不止他的气质。

敖馗屠尽疾火部而成的百万血尸,一部分被净礼化去业孽,成为普普通通的尸体。一部分被搬出天屠万绝阵外,失去血祟力量,也归复自然。一部分在极短的时间里,被姜望的三昧真火焚烧。而此刻还有很大一部分,忽然蠕动起来,钻进地底!

迅速地朽为白骨,分解血肉,不等三昧真火追上来,就已经自我消解在泥土中。

“浮陆人族在你的手下诞生,图腾修行之法是你的创造,王权体系是伱的设计,王权的执掌者,你怎么可能不握在掌心?”姜望一步步走到高处,平视庆王的眼睛:“你就用这么简单的问题来考验我吗?”

庆王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主要是想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已经自陈是‘降临此身’,承认他不是原本的庆王。

如大将军庆火元辰、巫祝庆火观文,乃至庆火部的其他人,全都缄默不语。这恰是王权图腾控制力的体现。

这个世界是病态的,人人都戴着枷锁。

每个人都要通过图腾来获得超凡的力量,而所有的图腾都臣服于王权。

姜望他们也都研修过图腾之法,但都只把图腾当做驾驭力量的工具,而非力量的根本,从一开始就可以随意抹去,故而王权图腾根本无法影响到他们。

庆王问得很随意,姜望答得却认真:“在圣狩山的时候,敖馗威胁我说,留在庆火部的连玉婵会有危险。那时候我以为危险来自疾火毓秀,后来又以为是来自敖馗藏在庆火部的后手,但最后发现都不是。那么答案就已经很明确了。”

白玉瑕等人都已经飞起,散落各处,隐成呼应。独他站在最前方,作为天外来客的核心,与庆王相对:“此外,敖馗作为曾经争位皇主的存在,眼界远高于我。他却没有在降临浮陆的第一时间,去赢取王权部族的支持——哪怕有他身体虚弱,不愿提前与我们碰撞的原因在,王权部族可能存在的危险,我也不应该忽略。”

敖馗在圣狩山故意提及连玉婵,在疾火宫内操纵血尸,都是为了引导姜望这行人,提前与这个暗地里操纵浮陆历史的存在碰撞。

而姜望一一避过了。

庆王赞道:“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姜望道:“听起来像在辱骂我。”

庆王笑了,他的笑容是那种很久没有笑过而突兀地笑起来,有一种几乎要撕裂面部肌肉的感觉:“情绪这种东西我已经很久没有,让我产生好奇的是……如果说你一早就猜到了我的存在,你应该明白,谁才是更大的威胁。正如敖馗一直以我为对手,很多准备都是针对我来做,与我已经斗过很多合。为何你却对他穷追不舍?没想过先与他联手对付我吗?当然我不是说你们联手就有什么机会,但这是不是更为理智的选择呢?”

姜望看向下方,百万血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闭目诵经的净礼,脸色已经有些苍白。

“看到那个和尚了吗?数以百万计的人,就这么凄惨的死去,他拼尽一切,想要挽救一点什么,哪怕这件事情并不具备太大的意义。我没有他那么善良慈悲,但我也觉得,不该再让敖馗继续了。”姜望说道:“敌人的敌人,也不见得能做朋友。我杀敖馗只是因为想杀他,没有别的理由,也不打算挑个黄道吉日。”

“不,不止如此。”庆王竖起一根火焰化的手指,轻轻地摇了摇:“从始至终敖馗也没有想过与你联手,这说明他了解你,知道你不可能认同他。所以你是这样性格的人吗?遵循朴素的善恶边界,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为什么上百万人的屠杀,会被视为“半点沙子”呢?

修行者越往高处攀登,与普通人的距离就越远,越难“视人如人”。一览众山小之时,众生更如蝼蚁。

姜望不觉得自己能改变眼前这位存在的思想,他也不会被对方改变,故只是说道:“在我们追索敖馗的时候,疾火毓秀和庆王都在庆火部呆着。

“那会儿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疾火毓秀没有在那时候杀庆王,因为她知道杀庆王也没有用。你要降临操纵的是王权图腾的执掌者,而不必是庆王这个人。

“你没有在那个时候对疾火毓秀动手,因为那个时候还不是你降临的时机。那么时机是什么呢?

“敖馗和我任意一方的败亡?应该不是。或许你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对手。

“敖馗的大屠杀,这百万人的死亡?应该也不是。如是那样,你应该早点出现才对。”

他沉吟着,自己给出了答案:“那么就是大军的集结了,你等的就是浮陆人族大军齐聚的时刻。你需要让敖馗或者我,替你完成这个过程,以此规避世界意志的干扰,对吗?”

疾火毓秀按着轮椅,飞到了姜望旁边,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猜得不错。”庆王笑道:“我只需要补充一点。是敖馗没有认真地对待你这个对手,他以为他凭借天佛宝具,就能够坐上我的棋局,他贪婪极了。至于我,坐在我对面的从来不是你们。”

“那是谁?”姜望问。

庆王道:“你旁边这个喜欢扮可怜的小女孩,勉强也能算得上一个。”

“是吗?”疾火毓秀用清脆的童声道:“我从来不知道,我竟能给你造成麻烦。”

庆王语气轻松:“还是要费一点心思的。”

他的确有轻松的理由。他的眼界高远,手段无限,在当前这一局里,唯一欠缺的只是力量。而现在聚集数百万大军,最后的短板也已经补齐。

“相较于你的对手,其实我更想知道——”姜望道:“你是谁?”

庆王静静地看着他,忽而一沉眸:“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们需要知道什么?”远处一根风之图腾柱上空,戏命抬起手弩,对准了庆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庆王看都不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只是抬起火焰化的手,以食指往那个方向轻轻一点:“聒噪。”

戏命全身爆发出极致璀璨的华光,在一瞬间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这一指的落点,不在他身上。

嘭!

悬停在他身后的、代表了神临层次战力的八翅墨武士,在一瞬间碎为齑粉,飘飘而落。

在场所有人,包括姜望和戏命,都没看出来,它是怎么没的!

戏命不自觉的放下了手弩,身上光华也敛去。

正要行动的白玉瑕和连玉婵也都停下了身形。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

庆王淡淡地看了疾火毓秀一眼,那几页悬在疾火宫废墟上空的创世之书,便乖顺地向他飞去。

“各部首领,都来御前。”他淡声吩咐道。

远处空中不断有身影飞起,向至高王座聚集。更近的是疾火部的那座火祠,在几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洞开大门。

一个戴着巫祝面具的人,和首领疾火玉伶一起,腾空高纵,迅速飞向庆王。

在这场血腥变故里,坚决封祠自锁的人们,竟也不得不更易决定。

此即强权,根本不由意志转移。

凡王权所命,天下无有不从!

向庆王飞来的不止是各部首领,还有散落浮陆各处的泥版书,无论是否被成功解读。它们穿梭高空,好似乳燕投林。就连疾火部火祠里供奉的那一页,也是如此乖顺。

疾火毓秀抱之而生,此刻也不能相争。

坐在至尊王座上的庆王,真个把握了此世至尊权柄!

来自不同地方的泥版书书页,自然地结在一起。很显然,创世之书就要在他手中结集,归复成最初的样子。届时他将拥有在这个世界里更为伟大的力量。

“我来告诉你们,祂想要做什么。”疾火毓秀眼睁睁看着代表自己权柄的创世之书飞走,语气疲惫地道:“我不觉得我真正与祂下过一局棋。祂从来都有对手,那个与祂斗争的对手,一直就在涯甘湖底。”

姜望发现自己对涯甘湖的情况出现了错判,因为先前所知的情报并不完整,而庆王和疾火毓秀在这时候介绍了一个新的存在!

除了代表世界意志的疾火毓秀,和代表浮陆历史里那个神秘存在的庆王,浮陆世界还有另外的一股力量。

如此也能够解释,为何已经掌控局势的庆王,现在还能如此有耐心。

包括敖馗在内,他们这些天外来客,真像小猫误入了狮虎群。他们彼此还在呲牙争杀,殊不知误闯了真正猛兽的角斗场。

何其危险!

疾火毓秀继续说道:“在‘我’还没有诞生的时候,祂们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彼此斗争不休。真正平静下来,还是圣狩山矗立的那一次——那时候这里还是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世界本质以健康的方式在成长。

祂屠尽浮陆生灵,放养恶鬼,使这里成为恶鬼之世。等到‘我’降生为恶鬼,掌控恶鬼的力量发起抗争,祂便干脆地回收了布局,一夜之间将恶鬼清空,尽数献祭,从而获得了我难以想象的力量,真正将祂的对手镇压。以至于在后来的年月里,涯甘湖始终风平浪静。

那时候我以为的抗争,其实全部是为他做了嫁衣。

这样的事情,在很多年就已经发生过一次。我想祂无非是又要重演。恶鬼是祂的资粮,浮陆人族也不会例外。

祂种的庄稼,祂都要吃掉。”

种亿万生灵如种庄稼,到季收割进食。

这是太血腥的一句话!

而庆王并不否认,他甚至笑道:“世间的唯一真理,就是弱肉强食。就像墨家的蚂蚁,刚刚吃掉了那条龙。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吗?”

“所以你也想吃掉我们吗?”白玉瑕问。

庆王并不立即说话,而是随手一招,将已经飞到他身前的疾火部巫祝,一把擒住。

他就这样坐在他的王座上,拿住这个可怜的巫祝的脖颈,轻轻一吸——

疾火部这个可怜的巫祝,连声惨叫都没有,便化成一缕火焰,被他吸进了鼻孔里!

再没有比这更直接的回答。

庆王的表情满足极了,他以一种审视美味的目光,在白玉瑕、连玉婵、净礼、姜望身上掠过,温和地说道:“对于你们这些可爱的小天才,我不想用‘吃’这么难听的字眼。我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和我一起……一起回到伟大。”

在他身后,巨大的创世之书已经成形,所有飞来的泥版书,都自然的融入其中。

与这个世界同频的古老气息,伴随着那不断翻页变幻的创世神文,而变得愈发浓郁。

庆王因此更见强大!

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说——“你一点都不伟大。”

说话的人坐在地上,坐于鲜血染红的泥土,浑身笼罩着尸气,却显得那么干净,明澈。他的脑袋一毛不生,他的内心一尘不染。

他的脸色很虚弱,但是慢慢地站起来,此时他已度尽所有血尸,化去所有的业,他看着庆王,很认真地说道:“你造了很多的孽,你的心已经脏透了。”

伟不伟大、如何评价其实并不重要,在生死的对局里,强弱才决定胜负,善恶毫无意义。

唯独这个和尚是这么认真。他执拗的觉得,好和坏,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是么?”庆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一边笑,又一边探手,去拿疾火玉伶的脖颈:“小和尚,好叫你知道——关于伟大,弱者无权定义。”

疾火部的族长,已经被他握在掌下,他轻柔地翕动鼻翼,正要吸这一口气——

便在这个时候,异变突起!

无助的被他拿在掌心的疾火玉伶,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极致璀璨的力量,身外华光耀眼,身内如喷发火山。那本来柔媚的脸,一瞬间被火焰所覆盖。

那一瞬间膨胀如烈日的强大力量,横于高穹,炎炙王座!

(本章完)

第2000章 掌心尘埃

疾火玉伶竟然摆脱了王权的束缚,向庆王发起进攻!

不。不是摆脱。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被王权图腾束缚!

她刻意地受命飞来,佯作被控制,就是为了此刻,为了打庆王一个措手不及。

其身外爆发的力量是璀璨星光,发于那枚显贵而尊的玉珏,这股力量之庞巨,竟然将庆王的五指冲开。

在这股力量的裹挟下,白色的玉珏转为紫色,骤然崩碎又重组,化成一枚紫色的短梭,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贯穿了庆王,并在庆王的胸膛部分炸开!

其威能之恐怖,在那赤红色的、火焰化的身体里,炸开了一团紫色的星云!

非止如此。

那枚玉珏只是姜无邪留下来的保命之物。

疾火玉伶这样的女人,怎会没有自己的手段?

庆王全身火焰化,她亦全身流焰。她身上的火焰有别于庆王,乃是疾火部独有的橙色。

她的长发如焰蛇狂舞,烈焰在她脸上烙下橙色的火纹

这无损于她的美丽,只叫她在柔媚之中,多出几分威严。

从裸露在外的皮肤可以看到,她全身都被橙色火纹所覆盖。

她并没有全身火焰化,仍然保持着人身。可人身如此,竟然呼应了天地,绕过图腾,沟通了此世关于火的本源!

她双手虚握,如握无形之枪。一言不发的,极其凶狠地往前一挑,挑出一杆橙色的烈焰之枪,划过玄之又玄的轨迹,直接扎在庆王的面门!

对于浮陆人族的创造者,尤其是在王权图腾之前,所有图腾体系的进攻都休想成立。

但她竟然走出了一条不同于图腾之灵的道路,并凭借于此,给了庆王凶狠一击!

她的枪术也非凡品,自有一股破山伐庙、扫荡邪神的堂皇之气,惯能镇压山河。

但庆王太平静了。

那玉珏所化的星梭太快,没来得及反应也就罢了。

疾火玉伶的橙色焰枪扎在他的面门,他也几乎没有动作。

不止没有闪避、反抗的动作,也没有受到攻击的痛苦反应!

他仍然是坐在那张王座上,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明明什么都发生了!

轰!

炸在他胸膛的紫色星云,被无边的火焰吞没。

庆王很平常地抬起手,抓住了扎进他面门的橙色焰枪,将之一点一点地拔出面门。这张粗豪的脸,也随之恢复了。

他以一种略带惊讶的审视的眼光看着疾火玉伶,赞许道:“不错。还能给我一点别的惊喜吗?”

疾火玉伶双手紧紧地抓着焰枪,可也只能被庆王单手推远……随焰枪一起推远。

她所有的隐忍准备,全都毫无用处。

她不愿相信,可事实如此!

当枪尖离面已经三寸,庆王笑着说道:“如果给不出别的惊喜,那你就要消失了喔。”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轻轻竖起,天地之间元力剧烈波动!一只只形如鬼魅的焰灵,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出现在姜望等人面前,各自燃烧,各自盯住对手。

每一只焰灵,都有神临层次的力量。

或者更准确的说,每一只焰灵,都相当于图腾之灵的力量。甚至于它们本就是图腾之灵的一种变化!

浮陆人族辛辛苦苦修行,历经千难万阻才能成就的图腾之灵。他随手就能捏出来!

“你们别着急,一个个来。”他如此轻声地说。

姜望的声音也平静:“靠它们可拦不住我。”

“不不不,我只是让你们看一看。”庆王悠然说道:“恶鬼族之后是浮陆人族,浮陆人族之后,是图腾灵族。你们觉得怎么样?这个世界是否瑰丽?”

浮陆原生生灵被屠净,成就了恶鬼。恶鬼死尽,作为资粮壮大浮陆人族。通过图腾修行体系的收割,浮陆人族又将成为图腾灵族的养分!

这是一个早有预谋的循环!

祂对这一切都早有规划,亿万生灵的生灭,都随着祂的意志演变。这个世界简直是祂掌心的尘埃!

没有什么能够被改变,一切都如其所念。

太令人绝望了!

疾火玉伶面如死灰。

连玉婵也难掩不安地看向姜望。

而姜望只道:“撞名字了。”

“哦?”庆王饶有兴致。

姜望说道:“我见过灵族,那是一个全新的种族,糅合人族妖族魔族三族之长,和你这个不一样。”

“那就让他们改一下名字好了。”庆王随意地道。

“但是那个灵族的创造者,脾气可能不太好,不会给你面子。要不……择日不如撞日,我为你带路,你亲自和他谈谈?”姜望表情认真地说。

庆王愣了一下,笑道:“等我忙完再说。”

他又探手抓向疾火玉伶——

在此瞬息,天边有红芒一闪而过!

不,岂止是红芒一闪?

那轰隆隆撞破天穹,自天外而来的,分明是密集似雨的赤焰流星!

它们咆哮着自九天而落,以决绝的姿态,撞破一切有形无形的阻截。

洞破山河千万里,皆向庆王去。

贵不可言的一声,随长锋而鸣:“松开你的手!”

大齐皇子姜无邪,今从天外来,为浮陆之人,下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流星雨!

如此璀璨、华丽,叫人永生难忘。

浮陆之人终其一生,也只见天枢悬挂,何曾见过第二颗星辰?

那劳作的、战斗的、列阵的、痛苦的、等待的,尽皆仰首。

明明是星群漫天,却能在落下时候尽束为一线,尽凝为一点。从而拥有此世无双的尖锐。

这一点,落在了庆王的冠冕上!

轰!

力量碰撞产生爆炸,恐怖的爆炸又诞生了巨大的波纹,冲天撞地鼓荡四方。

人们看到——

庆王在他的王座上站了起来,而刺在他王冠上的,是一杆红艳艳的枪。

握枪的是一个阴柔俊美的男子,衣袂飘飘,墨发紫瞳。

在他和庆王之间,有无数的横线竖线交错生成,横线为淡红色,竖线为淡紫色,都是虚线,也都归于一个巨大的正方体中。

世界之经纬,天地之规矩。至尊紫微中天典!

红鸾枪枪尖在那顶王冠上轻轻一弹,他便拥着疾火玉伶,从红蓝虚线交错的这个点,骤然出现在这个巨大正方体上的另一个点。

经纬之线隐没,他与疾火玉伶已经距离庆王很远,甚至远到了姜望的身后。

这个对手远比想象中强大,他蓄势而来的那狂暴一枪,连王冠都没点破。

遇到姜望也算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这里血气盈天,聚集的军队超过百万。尸气腾云,战死者超过百万……

现场还有黄河天骄白玉瑕,象国的连玉婵,悬空寺的琉璃佛子,墨家的戏命,这些都是事先未知的情报,都很重要。

但他只是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仿佛这个世上只有这一个人存在:“玉伶,我来接你。”

疾火玉伶这样一个封印胎儿也要争位的女强人,这样一个摆脱了王权束缚、敢对庆王出手的强者,会为一个怎样的男人神魂颠倒?

眼前额发轻舞的姜无邪,即是答案。

她的身姿飘摇在风中,一瞬间变得软弱了,仿佛只有姜无邪拥着她,她才不必坠跌。她轻缓地抬起手来,试探地去摸姜无邪的脸:“我不是在做梦吧,姜郎?”

姜无邪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坚定和温柔:“我说过会带你走,我来实现我的承诺。”

站在至高王座前的庆王,眨了眨眼睛,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突然飞下来给自己一枪,然后就开始谈情说爱,这是什么意思?

太不严肃了!

他甚至都站起来表示了重视!

“不打了?”他问。

“打什么打?我堂堂天潢贵胄,跟你们这些野蛮人打打杀杀?”姜无邪不耐烦地道:“没听我说吗,我要带我的女人回家。”

他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疾火毓秀,补充道:“哦,还有我的女儿。”

他当然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他的声音也似玉律金科,便这样划下道来:“除她们之外,浮陆的一切我都不要。你们争吧。”

庆王咧开嘴笑了:“我喜欢你这个小天才。”

一尊焰灵拦在了姜无邪身前。

很显然,他是不会允许姜无邪“回家”的。

姜无邪转头看向姜望,‘嘿’了一声,叫他回头:“这个变态是谁?”

看到姜老九,姜望的心情当然是喜悦的。

不远处的白玉瑕,也整个人都放松了。

大齐养心宫主姜无邪在此,大齐帝国的那些个强大真君,还会远吗?

在这偏僻世界兴风作浪的恶徒,焉能扛得住现世的铁拳!

姜望斟酌着措辞道:“我现在还不知道祂的真实身份。但此人穷凶极恶,殿下还请多加小心。”

“我小心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路过!事情说清楚我就走了!”姜无邪连连撇清,而后看着远处的庆王:“你这个人能正常交流吗?”

“你想怎么交流?”庆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向他招了招手:“走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放肆!”姜无邪冷声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庆王笑着问。

姜无邪斜放长枪,姿态威武:“我乃现世大齐帝国养心宫主,东域霸国天子是我父皇!好生与你说话,你就好生接着。若然不知进退,一道天桥接此,九卒杀至,顷刻叫你魂飞魄散!”

“大齐帝国?”庆王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什么土包子!现世齐国都不知道!

姜无邪压着性子道:“你只需知道,我大齐乃现世最强之国,雄师千万,强者如云,翻掌可覆此陆!”

庆王沉吟一阵,才道:“你说的强者,是指现在守在天钵外的两个衍道吗?”

两个?

姜无邪心中一动,知道父皇面冷心热。平时虽然对他最为严格,动辄申饬……给其他兄弟姐妹的宫名,要么是祝愿,如“长乐”、“长生”,要么是赞美,如“华英”,唯独对他是规束,叫什么“养心”。

可最严格不就是最期待吗?

关键时刻对他实在关心!派一个阮泅都嫌不保底,又多派了一个真君来。也不知是哪一位?

总之这一行是稳如山岳,还能有什么危险?!

“原来你也发现了。”他轻声一笑,从容得体,贵气自生:“既然如此孤也就不瞒你,这次出来孤是带了点人。这样,你且把这铜钵掀开一下,孤叫他们当面跟你聊。有什么分歧沟通无妨,大家求同存异便好。免得等会把你的钵打破了,没由得伤了和气。”

聊个屁!等铜钵掀开,他要让这厮好好尝尝大齐铁拳!

姜望肃然起敬。

那边厢戏命虽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是复杂的。

来一次浮陆竟然随身带两个衍道,这就是大齐养心宫主的排场吗?真不愧是天下霸国,天潢贵胄!

庆王这个时候却看向姜望:“哦,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们。在我开始给你们展示图腾灵族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同于之前了……大概这里过去一个月,铜钵外面才过去一天?”

他施施然道:“也就是说,你们要想等到外面的两个衍道打破天钵进来,恐怕要等很久。”

现场一片死寂!

姜望看向疾火毓秀。

疾火毓秀点了点头。

这家伙对此世的掌控竟已到如此地步,竟然真能够调整浮陆世界的时间流速!无怪乎他不紧不慢,任由自己这些人拖延时间!

太恐怖了,这是他们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两尊衍道守在天外,他们都只能在此间等死。这种感受,岂止于煎熬二字?

时间并不公平!

姜无邪面上还是从容:“三天也好,三个月也好。他们总能进来。最后总是要坐下来谈谈,咱们何苦浪费时间?你有什么诉求,不妨与我说说看。”

庆王只是哈哈一笑,懒得再答。

“他的诉求就是吃了我们,也包括你。”戏命热心地给姜无邪解释,想要压榨一下这位大齐养心宫主的保命手段:“他要献祭掉浮陆世界里的所有人族,归复他的力量。他曾经可能是超脱!”

疾火玉伶从姜无邪怀里挣脱出来,提橙焰之枪,一跃而起,想要最后去和庆王拼命。

但被姜无邪一把拽住。

她咬着牙道:“是我连累了你,姜郎。但在我战死之前,我不会允许他伤害你。”

姜无邪直接把她拽到身后去,语气依然轻松:“说什么蠢话?且在我身后站好了!看他能奈我何?!”

姜望懒得理会这对野鸳鸯,如若能过此劫,但愿他们在秦潋面前还能恩爱如此刻!

他只是看着庆王:“你觉得快活吗?”

此刻庆王身后的创世之书,已经非常饱满,自远空飞来的泥版书,只剩寥寥几张。全本的创世之书即将成型。

而更多的部族首领,飞来了他的王座前。

他又坐下来,随手抓起一个部族首领,便吸入鼻孔中。

这个行为于他而言,是在回收本源力量。让他恢复强大,走回巅峰。

所以他格外的满足,看回姜望的眼神也很和缓:“你指的什么?”

姜望道:“这种不断给人希望,又不断让人绝望的感觉,让你很快乐,是吗?”

“或许吧。”庆王又吸一个部族首领,悠悠地道:“在漫长的生命里,能够让我觉得愉悦的事情,实在不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