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221得妻如此解语花

第222章 221.得妻如此解语花

“哗啦啦……”

漆黑夜幕,大雨滂沱。

雨势不算小,但比起傍晚那阵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张狂劲儿,这会儿的大雨已经算得上是很温柔了。

最起码在汛期的华南地区来说,算不得大。

老旧的潮白镇政府大院,八点钟还是灯火通明。

县应急局下午的时候发布了三级防汛应急响应,这就需要全体干部在岗待命了,所以理论上来说,现在镇里所有干部都应该坚守在岗位上。

当然了,只是理论上。

晚上八点半,雨势再次减弱,大雨降到中雨范畴。

同时县气象局发布了最新的天气监测数据,解除了暴雨橙色预警。

紧接着,县应急局就发布了解除三级防汛应急响应的通知。

全体干部松了一口气,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林骁身为副镇长,既不是一把手也不分管防汛,应急响应解除后也就没他什么事了,打算一块走人。

出办公室要下楼梯的时候,却看到走廊尽南边,镇长秦正刚的办公室亮着灯。

他神色一闪。

毕竟晚上开防汛调度会的时候,秦镇还不在,是乔旭阳这个指挥部副组长主持调度的。

会上,乔副镇长那叫一个雷厉风行、腔调十足,把16个行政村的村主任气得就差朝他脸上啐浓痰了。

林骁也听不下去,几次想跟乔副镇长叫板。

但都被另一位副镇长涂辉给按下了。

涂辉是四位副镇长里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分管的又是党建、人事、办公室等务虚和基础性工作。

在基层乡镇,这样的工作很难出彩,也没什么存在感。

以至于一个镇长和四个副镇长的办公室,涂辉的那扇门是最冷清的,除了分管部门,很少有人进出他的办公室。

这也就给了很多人一种,涂副镇长人微言轻、可有可无的错觉。

但只要是参加了班子会,或者接触到镇里各项红头文件下面的签发顺序,就会知道,涂辉的名字永远仅次于镇长秦正刚,而排在四个副镇长的最前头。

班子内部,对涂副镇长是极其尊重的。

乔旭阳是上级机关下来的,对这种领导次序、尊卑,本来是最敏感的。

但也不知道是下到基层入乡随俗了,还是因为工作方式过于端着不接地气,被秦正刚明里暗里地说过好几次,他很不服气,现在总算盼到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

所以才这般耀武扬威,连涂辉也不放在眼里。

不过论理,他是有权力这么这么做的。

因为从潮白镇防汛抗旱指挥部的职能划分,秦正刚是总指挥,分管应急和安全的乔旭阳是副总指挥,其他副镇长只能算是常务副指挥。

就防汛抗旱这两项工作来说,涂辉的级别也是要比乔旭阳低的。

所以在防汛调度会上,秦正刚不在,乔旭阳完全有权力调度各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过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但凡乔旭阳通点人情,这时候都应该以涂辉为尊,好言好语、客客气气,老同志多少都能指点一二,其他副镇长、干部、村主任也不至于看得你直冒火气。

但乔旭阳偏不,主打一个年轻气盛、挥斥方遒。

林骁比他还年轻还气盛,受不了一点窝囊气,好几次张开大嘴就要硬刚了。

却无一例外,都被涂辉先一步按住,一脸微笑地朝他摇了摇头。

乔旭阳不给涂辉面子,林骁得给。

于是他强行压住了自己的火气,硬撑到调度会结束,赶紧回到办公室。

似乎是暴雨也看出了林骁的不耐烦,赶紧见风使舵地变小了,要是雨势持续,暴雨预警和防汛应急响应不解除,乔旭阳指定还得上蹿下跳,林骁可不敢保证自己今天晚上会不拍桌子。

现在,危机解除,回家拉倒。

林骁没想到,秦正刚会在接受调查、满城风雨的时候,深夜出现在镇上。

他犹豫了片刻。

横竖梁甜已经和弟弟林宇打车回了家,今晚暂住在家里,不需要他深夜护送回宁海。

他闲来无事,还是去敲了镇长的办公室门。

“进来。”

屋里传来秦正刚沉稳有力的声音。

林骁推门而入,看到秦正刚正伏在桌上专注地写写画画,办公室正中央的白炽灯里有一团蚊虫尸体聚集形成的黑影,在他杂乱的头发上投射出一片惨白。

“秦镇。”林骁恭敬称呼。

“哦,你啊!”

秦正刚抬头,往沙发上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坐。

林骁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怎么还没回家?”秦正刚问。

“要走了……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了半个钟头吧!”

秦正刚放下笔,靠在了座椅靠背上,松了口气道,“这雨下这么大,在家待得我心慌,所以就过来了。横竖现在也还没免职,该干还得干,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秦正刚语气轻松,甚至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

搞得林骁有点尴尬。

他本来还刻意警醒不要提到这个敏感话题,没想到秦正刚自己提了。

搞得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地狱笑话石锤了。

林骁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秦镇,您这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秦正刚脸色闪过一抹惶然,随即又是洒脱一笑。

他知道林骁这么问,是一片关怀好意。

所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当下便把这几次叫到县里谈话,组织搜集、罗列出的问题,简明扼要都说了。

林骁听得眉头发紧。

倒不是有什么重大线索吓到了他,而是秦镇说的,跟他这几天打听到的内容大同小异。

按说没什么大事。

可秦正刚最后来了句:“领导也给我透底了,实职肯定是保不住了,但虚职会争取给我留着,回头给我调到残联、老干部局之类的地方养老,也就这样了!”

林骁无言以对,很是不能接受。

秦正刚点了根烟,狠抽一口吐着雾气道:“也挺好,这镇长干了这么久,早他妈干腻了!反正丢了实职保留了虚职,工资待遇也不变,还轻松很多,就当提前养老了!”

领导开玩笑,林骁也只能笑笑。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林骁想开口跟秦镇说,自己可以去求一求岳父,毕竟那好歹是整个宜州市的一把手,安阳县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归他管。

插手个违纪案件,解救个把人,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这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就立马被他按了下去。

且不说现在是防汛的重要时期,老丈人身为一域长官,每天关注天气调度全市,本就已经忙得分身乏术。

就算韩海军现在不忙,林骁也没必要为了秦正刚,求到他名下去。

说句难听的。

林骁和秦正刚只是工作关系,并没有什么私交,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林骁只是认可秦镇的为人,为他这样踏踏实实干活、坚守基层十多年的务实好干部,因为一点无足轻重的违纪违规行为就要受到撤职处理,而感到十分的不值。

但这点不值,显然不足以支撑他求到岳父名下,让堂堂市长插手一个小小正科级领导的赏罚升贬。

毕竟秦正刚只是被撤职,职级和待遇并不受影响。

体制内有一些升迁无望的老干部,甚至会主动提出辞去领导职务,留个虚职退到清闲岗位,悠闲平静地躺到退休。

从结果上来看,秦正刚和这些同志并无差别,实在无需拯救。

林骁想想便作罢。

想安慰秦镇几句,最后还是没能张开口,告辞离开了。

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秦正刚已然从仰躺的休息姿势,又支棱起来伏在桌案上,聚精会神地写写画画起来。

林骁定定地看了三秒,关门离开了。

……

一整夜,雨势果然如气象局发布的预测,后半夜中雨转小雨,早上起来小雨也停了。

推开窗户,碧空如洗、空气清新。

林骁到单位后,还先去秦正刚办公室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他估摸着秦镇应该回家了,莫名松了口气。

因为天气变化无常,几个工地都暂时停工了,所以林骁手头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迷迷糊糊忙到下午四点。

他提前走人,先回家接上小姨子梁甜,然后开上高速直奔宁海。

下高速正好错开晚高峰,五点半就到了家。

刚进家门,死党张鹏突然打来电话。

林骁只能按下和老婆亲亲抱抱的期待,到阳台接通。

“喂,鹏子。”

“林副镇长,忙着呢?”张鹏语气浮夸。

“忙你个大头鬼,少来消遣老子!”

林骁没好气,笑道,“什么事?”

张鹏大笑两声,这才道:“没大事。这不现在是汛期嘛,往年这时候,大风大雨的天气都早过了,但今年天气比较奇怪,快8月份了还三天阵雨两天暴雨的,搞得各行各业都受到影响,我们最近采编特别困难!”

林骁点点头。

今年天气确实比较反常,虽说汛期分前汛和后汛,会从4月份一直延续到9月份。

但后汛一般由台风天气引起,常出现在东南部沿海地区。

南州省位于华南内陆,汛期一般出现在5-7月,而6月又是雨水天气的高峰期,往年南州省的大汛记录也基本上发生在6-7月。

可今年气候反常,这都快到8月了,暴雨还是三不五时来一次。

搞得跟女人月经不调似的。

张鹏在报社当记者,这是一个喜欢下雨又害怕下雨的岗位。

因为一下雨,就可以名正言顺不出去采访,在单位躺平。

可要是一直下雨,采不到稿子也是麻烦事。

这就得整个部门乃至整个报社一起揪头发了——总不能让报纸开天窗吧。

林骁一听张鹏这语气,就立马get到了他的处境。

张鹏继续道:“最近哥们稿库已经告急了,好几个新闻线索都被我们主编给否了,所以想问问你这个身处防汛前线的领导,有没有什么选题可以让我采一采啊?”

林骁听前半段就猜到了他的意图,笑了起来:“你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都问到我头上来了!”

张鹏道:“你怎么不能问?现在防汛可是全省的重点工作!”

林骁无奈:“是重点工作不假,可我不分管防汛啊。再说了,汛期到现在都两个多月了,你们报纸关于防汛的选题应该都做烂了吧,还能找出新角度吗?”

张鹏在电话那头拉出尴尬的长音。

“呃……还真特么被你说中了,就防汛这一块内容,都快被好几个部门给玩死了。我也是实在没招了,才来问问你这个一线人员,看有没有什么新角度。”

“新角度……”

林骁想了又想,没有思路,“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我先琢磨琢磨,有线索再联系你!”

张鹏没抱太大指望,但老同学的答复还是让他很称心的。

他顺着机会,开始八卦林骁和大明星老婆的事。

聊了半天。

张鹏贱兮兮道:“兄弟跟你打电话,大明星不会吃醋吧?”

林骁大义凛然道:“当然不会!”

“真的假的,你老婆这么大肚?”

“那是,她最大肚了!”

林骁笑眯眯,心想我这可不算说谎啊。

张鹏对兄弟的这份自信深表怀疑,却也不想在这个下班的时间讨人嫌,于是约了下次吃饭,然后就挂了电话。

林骁这才回到客厅。

丈母娘还在厨房做饭,老婆被梁甜拉着唧唧喳喳说这两天的八卦,夫妻俩只能隔空挤眉弄眼,诉说昨夜被大雨阻隔的思念。

林骁觉得从小姨子手里抢人,好像也不太体面。

便干脆放弃,先去洗了个澡。

等洗完澡回到房间,一推门,发现韩希希笑意明媚地站在门口,晃了他一愣。

下一秒,希希便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林骁顺势搂住,两人片刻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希希才抬头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骁被问得一怔。

“嗯?这话从何说起?”

“你心里有事!”

韩希希语气十分笃定,“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林骁又愣了一下,心肠顿时软了起来。

他其实没打算隐瞒,只是最近的事都不是大事,所以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甚至觉得没必要说。

但确实积压在心里,有点憋屈。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骁问,“我也没掉脸子吧?”

“嗯……跟你的表情没关系!”

韩希希一脸神婆般的傲娇,“是你身上的气场,告诉我你有心事。”

林骁哑然失笑,对老婆这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服了。

好家伙,以后可是不能出轨,分分钟被发现。

“说吧,什么事?”希希拉他到阳台坐下,正色发问。

“呼……”

林骁长舒一口气。

在经过简短的犹豫后,把从表哥周振鹏婚礼上自己被小外公周书泉指责,到接待外地考察团却发现老鸭山山脚下的摊贩对自己怨言颇多,以及镇长秦正刚即将被停职处分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这一说就说了十几分钟。

韩希希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色自始至终没有太大的变化。

林骁最后自嘲般笑了笑:“我知道因为这些事情不高兴,有点自寻烦恼。从报名参加‘青苗计划’,我就做好了理想被现实击得头破血流的准备,上次外婆还教导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也听进去了,深受其益。

“但真正践行起来,我发现还是有难度,自己实打实的是没修炼到那个境界。我在潮白镇搞乡村旅游开发,虽然理性上知道,有益于提升全镇居民的收入,而且现实也是在往这个方向发展,我的目的达到了。

“在被摊贩指责政策指定有问题,被外婆家的亲戚斥责没有给自家人更多政策倾斜时,我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个例,只是私人关系的拖累,而且事情也都圆满解决了,我不应该不高兴。

“但事实上,这两件事还是会积存在心里,觉得……很不爽!”

林骁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这是他在外人面前,几乎不会表现出来的一种幼稚情绪,像是玩石头剪刀布玩输了的幼儿园小朋友。

韩希希直接“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林骁见状,也挠着后脑勺傻呵呵地笑了,随即朝老婆一瞪眼:“笑屁啊!”

韩希希连忙摆手:“不笑了不笑了……我们一件事一件事来解决!”

林骁眼角一夹。

“解决?”

“对啊,有问题当然就要解决,要不然留着当饭吃吗?”希希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林骁愣愣地就被说服了,问:“那怎么解决?”

韩希希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都是心魔,逐个击破呗。”

林骁被老婆这副霸气的模样震撼到,一整个爱上,心里不爽已经消散了80%。

“你说的那个摊贩,是上关村或者下关村的村民吗?”希希问。

“不是,别的村。”

“我猜也是!”

“你怎么猜到的?”林骁诧异。

希希笑道:“这还不简单!老鸭山我又不是没去过,就在上关下关两个村子后面,如果是这两个村的村民,根本不会在现在大夏天、旅游淡季,去抢摊位。”

“为什么?”

“第一,淡季摆摊不挣钱,第二,现在是农忙时节,村民们家里都有很多活要干,谁会在这时候抢地盘。”

希希笑道,“所以我猜,现在摆摊的都是外村来的人,我一听你说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口口声声说摆摊还没有进厂挣得多,我就更确定了。”

林骁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

希希俏皮一笑:“这些摊贩啊,分明就是那种好逸恶劳、游手好闲的人,吃不了进厂的苦,又看别人在老鸭山刚火那一阵摆摊挣钱了,他们眼红得不行。

“所以宁愿顶着大夏天的炎热,也要在那抢摊位,挣不到钱又唉声叹气怪这个怪那个!你信不信,镇里真要收摊位费,他们又要哭爹喊娘了,说挣点小钱不容易,都让镇里给收走了,老百姓都活不起了哟……”

最后那两句话,希希是捶胸顿足学着无赖的语气说的。

林骁被逗得哈哈大笑。

冷静一想,觉得老婆说的很有道理。

希希道:“所以啊,你完全没必要把他们的话放心里。我在五一之前去过老鸭山以后,好几个同学、朋友后来都去玩了。

“他们回来以后都跟我提到过,山脚下的小摊价格很实惠,所以生意特别好,村民们都是实实在在挣到了钱的。

“所以,你别因为个别投机取巧的人说了几句抱怨的话,就否定自己的工作价值,相信我,完全没必要!”

林骁这时已经叹为观止了,感觉老婆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他点点头,有些痴迷于这种夫妻之间理性对话、灵魂交流的感觉。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庸人自扰了。”

“嘻嘻!”

希希得意笑了起来,“那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

“好。第二个问题,就是你外婆家亲戚的问题!”

希希说着,拍了拍胸口,“那这个问题,我就更有发言权了。”

林骁挑眉:“怎么说?”

希希笑道:“我爸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林骁面色一顿,有些恍然——还真是!

“我爸是农村出来的,也是他们整个家族里最有成就的一个。”

韩希希认真道,“在我还读小学的时候,记忆里每一次跟爸妈回老家过年,爷爷奶奶叔叔姑姑,乃至全村的亲戚,就各种不停地求我爸办各种事情。从上学到工作,从买房到结婚,基本上生活中遇到的事,都会向我爸开口。

“我爸这人呢,平常很有原则,但遇到家里人的事就会拎不清,什么事都答应。我妈这时候就特别清醒,也很大肚,借钱,或者动用关系办一些小事,都不会拦着我爸。

“但对一些离谱的要求,比如从这边弄一笔资金给老家修路这种,我爸拉不下面子拒绝,我妈就直接当恶人了。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我四叔和四婶,结婚很多年一直没孩子,竟然让我爸跟我妈生个二胎过继给他们,既是韩家的血脉,也不影响我爸工作……我爸差点答应,还好我妈当场发飙,这事才作罢了!”

林骁听得眼皮直跳,没想到老丈人背后还有这么多事,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韩希希说得有些感慨,最后笑道:“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作为你们家和你妈妈家最有出息的那个人,现在又在本地任职,那亲戚们对你有所期待,也是正常的。

“你没必要指责他们,因为普通人生活在世上不容易,如果有人脉、有关系可让自己得到实惠,那抓住机会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在一些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亲戚,这是应该的。就像我在镇上开的那家酷迪咖啡店,能帮表哥立业又成家,我就觉得很有自豪感。”

林骁笑了笑,觉得老婆清醒又可爱。

“但是,亲戚提出过分的要求,比如让你滥用职权甚至是挪用公款,那你就直接拒绝,不用有心理负担!”

希希说着,又倩然一笑,“不过这一点上,你其实比我爸更幸运。我爸遇到的困境,只有我妈一个人能替他分担,他的父母家人反倒是最先来为难他的。

“而你遇到的只是不知分寸的亲戚,都不用你自己出马,我婆婆就主动挡在你面前替你拦下了所有子弹……你真的已经很幸运了,根本不应该难过,而应该高兴不是吗?”

林骁一下子愣住。

这几天,他的确一直钻在被亲戚“威胁”的牛角尖里,觉得自己站在全镇的角度谋发展,却被周家村一个不甚亲近的亲戚指责。

这让他有种自己一番苦心喂了狗的感觉。

可经老婆一点拨,他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最坚强的盾牌。

这个盾牌,是由老爸老妈、老婆以及岳父岳母一起组建的。

这才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人其实都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外人,他们当然站在自己的立场为自己谋求好处,又怎会理解你的宏观站位、远大布局呢?

他们不理解,你也不必计较。

林骁一下懂了,第一感觉是恍然,第二感觉是愧疚。

因为穿越者的身份,自己对这份陌生的亲情,其实是带着几分抗拒和防备的。

他穿越过来是17岁,林骁下水救人之后。

原身其实已经死翘翘了。

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地球那个宿醉后嗝屁然后穿过来的顶流大明星。

醒过来的林骁,在接受了这个新世界和自己的新身份之后,紧接着就面临高考,然后是上大学。

他和爸妈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还来不及从头培养感情。

再加上前世在娱乐圈中积累下的疲惫。

毕业后,他选择了一个自己不排斥、爸妈也完全乐意的工作——考上宁海的公务员。

稳定、离家近、说出去有面子。

他和父母各取所需,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

在某种意义上,他代替原身完成了对爸妈期许的回应,做了一个人人赞叹的好儿子。

后来几年,他偶尔回家,和老爸老妈的感情也在日积月累中慢慢升温,达到了一般家庭的亲子关系厚度。

然后林骁才决定让爸妈退休,从两人的肩膀上,扛下这个异世界新家庭的重担。

最近这一年,林骁发现自己在老妈面前越来越像个小孩了,有时候过于幼稚,连自己都觉得诧异和陌生。

当然他也乐此不疲。

这些变化和心路历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外人是不知晓的。

站在爸妈和亲戚们的角度,对他的结论就三个字:有出息!

这就足够了。

林骁也觉得足够了。

可如今经老婆这一点拨,他才恍然间意识到。

自己对爸妈的感情是经过时间累积而日渐醇厚的美酒,但爸妈对自己的爱却是经过岁月打磨始终不变质的黄金。

时间在自己这里发挥了重大作用。

但在爸妈那里,却只是一个质检员的存在。

林骁这才发现,自己早已得到了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可自己却浑然不觉。

竟然还在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亲戚,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而闷闷不乐。

他全然忘记,那天老妈是如何像一只发狂的老母鸡一般护在自己面前,用“外嫁女”这样一个单薄又卑微的身份,去反抗周家的灵魂领袖。

这一瞬间,林骁愣在原地,呆若木鸡。

11年间的记忆片段开始在眼前闪现,这些片段主要集中在暑假和寒假,夏天和冬天。

记忆里有西瓜和电扇、炉火和热汤。

老妈永远笑眯眯的,老爸始终沉默寡言,但两个人的视线却总是不谋而合地落在自己身上。

当然,偶尔也会落在林宇身上。

11年前的子弹,这一刻正中眉心。

林骁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这些年来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爸妈感到骄傲,没再让他们有过一丝一毫的担心。

这一刻,他心潮涌动,又感慨万分。

面前的韩希希自然无法理解他的复杂情绪,只当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松了一口气。

“至于你们镇长的事……”

希希语气平静,“我倒是觉得,没太大必要往心里去。他个人而言,或许是有点倒霉,但人生在世都是浮浮沉沉,体制内更是如此。可能是类似的事我见多了,好些之前经常来我家的叔叔伯伯,后来被撤职、被处分,然后再也没有来往。”

希希说着,又道:“当然,听你的描述,这位秦镇是一个敬业认真、以民为本的好干部,不应该落得这样的结局。所以,如果你需要找我爸帮忙,我可以替你说!”

林骁还没从爸妈的感触中抽身而出,又被老婆的这一句话说得浑身一震。

“你替我说?”他诧异反问。

“对呀!”

希希温柔一笑,“之前我爸妈想把你借调到宁海机关,你都不愿意。我老公这么有骨气,让你为了别人的事求我爸,肯定很难张开口……那就我帮你说呗!”

希希说得平静又温和,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林骁却听得心头温热,像是一块贫瘠的土地,突然发掘出涌动的温泉。

一瞬间,感动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他起身,直接走到韩希希面前。

希希一脸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被他拉着双手牵引着站起来,然后一把抱在了怀里。

空调凉爽,怀抱炙热。

林骁久久无话,这一刻简直沉溺。

希希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哄儿子的温柔笑意将他的后背轻轻地拍。

许久,林骁才开口:“老婆,谢谢你。”

希希可不客气,直接点头笑纳。

心想,你可不应该谢谢我,跟你这一通聊,聊得我口干舌燥的!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

外头传来刘丽芸的喊声:“吃饭了,大宝贝小宝贝们!”

紧接着就传来梁甜的回应:“小宝贝来啦……哇,大姨,今天过年吗,你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

刘丽芸嗔怪:“怎么还用手抓……洗手去,小馋猫!”

梁甜呼呼哈哈一顿怪叫。

房间里,林骁和希希慢慢松开,相视一笑。

林骁在老婆额前轻轻一吻,两人将十指紧扣,这才出了房间。

“我们来咯,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本章完)

第223章 222拯救镇长老秦

第223章 222.拯救镇长老秦

吃完晚饭,林骁和韩希希下楼遛弯。

因为最近一直下雨,而且不防备一会儿还接着下,出于对孕妇的重点保护,林骁特意给老婆寻出了雨靴、雨衣,自己还带上了家里最大的伞。

韩希希看着窗外晴朗的夜色,小声嘟囔:“不至于吧……”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林骁坚毅不容抗拒的眼神。

希希缩了缩脖子,知道自己现在人重言轻,于是只能接受这强制又闷热的爱,穿了这个穿那个,又被上上下下喷了好几圈驱蚊水,这才允许出门。

客厅里,梁甜闻着驱蚊水酸酸甜甜的味道,恍惚间感觉这就是爱情的酸臭味。

她不由得一脸鄙夷。

林骁和韩希希下楼。

虽然现在雨已经停了,但老旧小区的地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希希穿的雨靴派上了用场。

林骁直接拖鞋,倒也省事。

两人晃晃悠悠,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睁睁看着天边的藏青色被墨汁晕染,变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漆黑。

今夜无月无星,照明全靠路灯。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林骁突然开口:“老婆,我认真想过了,我们镇长的事就别麻烦你爸了!”

希希短暂一顿。

“你是觉得不好意思吗,其实不用的!”

希希柔和笑道,“我爸这人,虽然平常看起来公私分明、一本正经的,但那是对外人。你又不是外人!他没有儿子,你这个女婿就相当于他儿子,他其实挺希望你麻烦他的。你一直摆出一副自立自强、不沾老丈人光的样子,他反而会觉得你心里有别的想法……这是我妈跟我说的!”

林骁听得眉眼冷峻。

老婆这话,说出口是前所未有的直白,小两口在一起大半年很少说这些。

之前是感情不到位,这个话题属于尴尬禁忌地带。

后来感情到位了,希希也了解自家老公虽然身在体制但其实无欲无求,所以也就没有深聊这方面的必要。

今天是因为林骁领导的事,才说到这里。

韩希希便趁机,把老妈前几天跟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出来。

林骁其实早就明白这些,也不是有意不去求老丈人,是实在没到那份上。

当初要盘活老鸭山的时候。

他想了好几个方案,最后都走不通,就想到找老丈人扯虎皮了。

可没想到虎皮还没扯,小老虎韩希希出马了,爬了一次山发了条微博,直接把老鸭山干到全省热搜第一。

林骁面临的难关瞬间不攻自破。

所以他并没有抵触在工作上向老丈人求助,只是时候未到。

这次也是一样。

看见老婆一本正经地劝慰自己,他笑着捏了捏她日渐圆润的脸蛋,笑道:“放心,我不是自尊心作祟,才不想向老丈人开口的!”

“那是为什么?”希希好奇问。

“因为……尊重他人命运,放弃助人情节!”林骁认真道。

希希一愣,又有些豁然开朗。

林骁没有深度解析自己和秦正刚只是上下级而非朋友关系,只是道:“虽然我认可,秦镇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干部,替他被处分有些不值。但是,他为了把自己儿子办到安阳一中最好的创新班,而与企业有了牵扯,这是事实,他儿子在学校三天两头打架闹事,他为了避免儿子被开除走了县领导的关系,这也是事实。”

林骁说着叹了口气:“我没有权利去评判或者指责他,这样做对还是不对,但如果我作为一个外人,如果因为替他的职业生涯不值,就找老丈人把他从降职处分里捞出来,那是不是从某种程度上,我也成了权钱交易的参与者、校园霸凌的帮凶。那对那些被投标被挤掉的企业,那些被他儿子欺负的同学,也太不公平了!”

这番说辞,叫韩希希愣了愣神,随即点了点头。

“你这个角度,还真是我没想到的,仔细想想挺有道理的!”

“是吧!”

林骁无奈笑道,“所以啊,秦镇被查出来的这些事,其实并不冤枉。只是体制内,大家都习惯了领导们因为贪污受贿或者其他很严重的事情被处分,蛀虫太多了,以至于秦正刚因为工作方法不当被查,反倒显得不正常了。”

韩希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林骁突然停下来,把老婆抱在了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干嘛?”希希被突如其来的亲昵,搞得有些害羞。

“不管怎么样,你能主动提出为了我去找你爸求情,我还是很感动的,谢谢你老婆!”

林骁正色道。

希希轻松一笑,没有说话。

林骁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你说老天爷真是待我不薄,这么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老婆,怎么就让我捡漏娶到手了呢?”

希希听得直翻白眼。

“林骁同志,请你注意措辞!”

“措辞怎么了?”林骁不解,“我夸你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你还不满意啊?”

“说得很对,我很满意!”

“???”

林骁都惊了,自家老婆是什么时候从小可爱变成厚脸皮的?

韩希希两手叉腰,大言不惭道:“不过你说‘捡漏’是什么意思,我是什么没人要的大龄剩女吗?”

林骁:“呃……”

希希不服气道:“我现在也才23岁好不好?这个年纪,很多女生连恋爱都没谈过,我都领证结婚还挺着肚子要生孩子了,这还叫‘捡漏’?明明是你先下手为强,厚颜无耻地阻止了我在感情生活上的丰富可能……你快向我道歉!”

希希气鼓鼓的,假装认真的样子。

林骁连忙入戏,低头一脸诚恳:“对不起,是为夫用词不当,我老婆这么好,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韩希希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

“不过……”林骁又开口。

“不过?不过什么?”

“不过……”

林骁狡黠一笑,“要说先下手为强的人……是你不是我吧!当初结婚,可是你提出来的,我才是被下手的那个!”

希希瞠目结舌。

愣了好半天,才急道:“我那是没办法,假结婚,不算数的……后来明明是你,趁我来例假的时候自作主张给我捂肚子,还假装柔情说什么‘我们解除合同吧’,呕……”

希希假装恶心,十分得意道:“明明就是你先下的手,就是你就是你!!!”

林骁眼见老婆是真急眼了,赶紧见好就收,不敢再逗她。

“是我是我,我臭不要脸,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哼!”

“别生气了,看在我立了功份上!”

“你立什么功了?”希希眯着眼。

林骁搓着手道:“当时解除合同,是看你来例假那么难受心疼你嘛,现在这……一劳永逸,十个月不用受苦了,这还不算立功?”

林骁看着她的肚子,笑得一脸贱兮兮。

希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林骁!!这叫立功嘛?!!”

当下从他手里抢过雨伞,追着他在楼底下打闹起来。

……

第二天周五。

林骁又重复从宁海到潮白镇上班的路线,紧赶慢赶,正好赶上吃早饭。

白天忙慌慌上了一天班。

下班后,林骁就直接回家了,不用再回宁海——老婆这周末在海城有个活动,必须得去。

林骁这周六晚上要值班,所以陪不了她,再加上现在汛期,全体干部要保持随叫随到,所以原则上不能离开单位太远。

林骁作为班子成员更得以身作则,去海城肯定不现实。

好在经过这阵子在家休养,韩希希的面色比之前好看多了,前两天刚去医院检查过,胎儿各项指标都恢复了正常,她的身体也被老妈照顾得很好。

出去参加个活动,有经纪人和助理全程跟着,完全没任何问题。

林骁也就放心了。

下班后加了会儿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8点。

老妈给专门留了饭,给他热了之后也不走,他吃着,她拿了蚊香过来点上,放在他脚边。

林骁愣了愣神,想起了老婆昨天说的那些话,突然觉得对爸妈很有愧。

“妈,等这阵防汛过去,我带你和爸出去旅游吧!”

他突然道。

突如其来的提议,搞得周秀萍一愣。

“好端端,旅什么游,你有那个时间好好照顾希希,她现在怀孕还不到三个月,每天吐得比吃得多,我是想照顾她又使不上力,哪有心思旅游!”

周秀萍说着,一脸愁色,“还有你自己平常这么累,有时间就好好休息,不用想着我和你爸。我们俩现在天天在家没事干,够享福的了,什么都替你们做不了,还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一顿叭叭叭。

林骁看老妈的担忧不是作假,心情有些沉重,随即又恍然起来。

他倒不觉得老妈是扫兴。

而是从这一刻真切地体会到,不管孩子的成就有多高,说出去多有面子,在父母心里终究还是会担心的。

事业有成了担心婚姻,婚姻幸福了操心孩子,孩子好了又提防意外……

总之只要能想,总有需要操心的地方。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孩子一生总归是欠父母的。

林骁想想便也释怀了,想靠一次旅游就缓解自己对爸妈的亏欠,是远远不能够的。

现在工作正忙、老婆怀孕、婚礼没办,确实不是出去旅游的好时机。

他也不勉强。

等忙过这阵,希希肚子也稳定了,再好好谋划一家人去度个假。

直接计划好,爸妈不去也得去!

林骁下定主意,就不再说这件事,而是跟老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周秀萍的脸色慢慢舒缓起来。

其实对她来说,能和儿子踏踏实实坐下来说两句话,就很满足了。

“对了,林宇快开学了吧?”林骁突然想起来问。

“对,还有一个礼拜就是高三的学生了!”

周秀萍说着叹了口气,“你有时间说说你弟,天天就知道玩游戏,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这高二期末才考了不到400分,这点成绩连三本都上不了,以后怎么办哟……”

老妈一脸愁容。

林骁算算日子,再过一个礼拜也就八月初,离暑假结束还有整整一个月。

但高三了嘛,时间紧张,分秒必争。

安阳一中作为安阳县最好的中学,自然在学习上最是抓紧,高三学生提前一个月开学补课是多年来的惯例。

林骁有种一秒梦回高中时候的感觉。

听着老妈的担忧,他心情倒是平静。

弟弟林宇虽然成绩一般,为人内向,但也不是那种冥顽不灵、好吃懒做的人,只是确实在学习上没什么天赋而已。

再加上他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已经好了不少。

虽说生活在农村,但自幼连地都没下过,自然也就没有要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契机和环境。

17岁的少年,你也不能凭空指望他奋发图强,不实际。

当然,林骁倒是不觉得非得上大学才有出息,但他知道,有自己这么个活生生的“成功案例”在前,老妈理所当然会把考大学考公务员,作为小儿子人生道路的第一顺位设想。

这点执念,连林骁也很难扭转。

他便也不多说,只是答应下来,一会儿就跟老弟沟通沟通,给他拧拧发条。

酒足饭饱,回正屋洗澡。

洗完出来正好路过林宇的房间,林骁顿了顿,直接开门进去。

第一眼先去床上找人,视线却扑了个空。

再往前走,才在书桌上看到了弟弟林宇,正扑在一张试卷上做得认真。

听见门响,林宇慌张回头,下意识把手边是试卷往视线盲区藏了藏,好像做试卷是多丢人的一件事似的。

林骁倒是看得一愣,兄弟俩大眼瞪小眼。

“哥……怎么了?”林宇开口问。

“哦,没事没事,你做吧!”

“……”

林宇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最后只能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林骁关上门走了。

林宇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了一眼快做完的数学试卷,脸色十分凝重。

该怎么评价这张试卷呢?

按顺序看,他已经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了。

可按整洁度看,一多半的题目都还空着。

“唉……”

林宇叹气。

果然啊,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会骗人,只有数学不会,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

第二天早上,林骁被一阵细碎的、奇怪的鸟叫声吵醒。

抬头看表,发现才早上七点。

他顿时气得想杀人——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这叽里呱啦的声音到底是哪里传出来的。

他静下心来,仔细分辨了一下。

然后眼睛就瞪大了——这是读英语单词的声音。

呃,如果那个发音也叫英语的话!

林骁都惊呆了,这房子里除了自己,还有可能读英语的也就是弟弟林宇了。

更有甚者,自己都没多大可能。

那就只能是林宇了。

这个发现,让林骁更吃惊了。

如果昨天晚上,发现弟弟在做数学卷子是一个美丽的巧合,那他这一大早在房间里背单词,可就绝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林骁意识到一个恐怖的真相——弟弟林宇,真的在发奋用功了!

好家伙!

林骁直接一个好家伙!

他是了解弟弟的,绝不是那种装腔作势糊弄家长的人,他不肯干坚决不干,说破大天都没用。

如今这么努力,只有可能是因为他想努力了。

作为亲哥,林骁对弟弟的改变当然是乐见其成的,早起的起床气瞬间一笔勾销。

可高兴之余,他也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促使这个少年完成了如此重磅的转变。

他很快想到一个人——梁甜。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从科学实验的角度,林宇发生改变的这段时间里,出现的唯一变量也就是梁甜了。

林骁很难不怀疑到她头上。

“果然啊,明媚大方的京州富家女,果然在平静普通的少年心里荡起了深深的涟漪……”

林骁眼神明亮起来,有点磕到了。

他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家老弟有半点配不上梁甜的地方,就像他从不觉得,自己配不上韩希希一样。

所以,他很丝滑地接受了林宇的情窦初开,而且初开对象还是一个看起来完全没可能的人。

但青春暗恋就是这样。

暗恋本身,远比暗恋对象更有意义。

林骁看破不戳破,躺在床上听着弟弟那蹩脚的英文发音,心情愈发通畅起来。

吃完早饭。

林骁带林宇出了趟门,到县城商场给他从头到脚置办了几身新衣服,都是足以让少年不自卑的牌子。

买完衣服到了中午。

两人回家吃饭,路上闲聊,林骁突然想起秦镇的儿子也在一中读书。

他虽然不知道这孩子叫什么,但想来经常打架闹事,弟弟有可能会知道。

便问:“你们高二有没有特别爱打架惹事的,姓秦,好像在创新班?”

林宇一愣:“秦佳鹏?”

这个迅疾的反应速度,叫林骁很诧异。

“你认识?”

“呃……算认识吧!”

林宇便把之前在网吧被欺负,是秦佳鹏出手相救,以及这周三和梁甜、张子航还与秦佳鹏和他女朋友一起吃了火锅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林骁听得很震惊。

“还有这种事,你怎么没跟家里说?”

“呃……我又没受伤。”

林宇语气平淡,言下之意是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林骁顿了顿,想来偷偷溜去网吧上网,这种事傻子才会跟家里说。

倒是突然对这个秦佳鹏印象改观。

“不是说,秦佳鹏经常在学校打架闹事,是你们学校的校霸吗?”

“是吧……”

“是就是,什么叫是吧?”

“我也不太清楚,他跟我也不是一个班的!”

林宇道,“但就我听到的,跟他打架的那些人也都不是什么好学生,主动挑衅、欺负同学居多,秦佳鹏倒是没听说过他主动欺负别人!”

林骁愣了愣神,没想到是这样。

之前不止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秦镇的儿子不省心,经常在学校打架闹事。

他也就理所当然地以为,这是个不思进取、顽劣不堪的少年。

可没想到在弟弟这么目击证人的描述下,却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血少年。

林骁慌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耳听为虚的大错。

“那他成绩怎么样?”

“很好啊,每次考试都排年级前三十。”

“嗯?”

林骁又诧异,“不是说他进创新班,是托关系办进去的吗?”

林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这两次,他的成绩都挺靠前的,也很稳定!”

林骁彻底目瞪口呆。

明明没见过秦佳鹏,可就在这短短的几句交谈之中,他就发现自己之前对这个少年的评价有多么偏颇,可以说是错得离谱。

诚然,秦正刚走关系让儿子进一中创新班,这事是存在的。

但很显然,秦佳鹏之前的成绩也肯定不错,否则秦正刚完全没必要送自己儿子去找虐。

事实也证明,这少年是个遇强则强的人,进到一个全是学霸的环境里非但不掉队,还能做到成绩逐步赶超至中上水平。

这已经是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了。

这一刻,林骁才发现自己这有色眼镜戴得实在夸张,实实在在冤枉了一个聪慧果敢有血性的好少年。

他的心立马动摇了起来。

昨天晚上和老婆遛弯,他还态度坚决,对秦正刚的事要抱以“尊重他人命运”的心态。

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秦正刚身为潮白镇的镇长,虽说经济发展得不是很好,但一系列惠民利民的基础工程、民生实事,都开展得如火如荼,让潮白镇5万人口切切实实得到了实惠。

作为镇长,他是十分合格称职的。

而作为父亲,他妻子去世多年一直未娶,自己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既当爹又当妈,把一个顽劣聪慧的孩子拉扯大,肯定很不容易。

尤其他对工作兢兢业业,经常在单位点灯熬油,自然对儿子就有亏待,养成个这么跳脱叛逆的性格也在情理之中。

身为父亲,他可能是不称职的。

所以他尽力弥补,明明自己一身铁胆从未低过头,却愣是为了儿子的前途向那些他看不惯却有手段有能力的人低了头。

诚然一片慈父之心,林骁光想想都觉得感动了。

他又哪里来的立场,在这儿故作清醒,说什么“尊重他人命运,放弃助人情节”呢?

这样有血性有节操的人都不助,自己也枉谈职业理想、人生价值了。

“哥,你是怎么认识秦佳鹏的?”林宇这时好奇问。

林骁定了定,平静道:“我不认识这个小秦,我认识他爸老秦……是个好人!”

说出这句话,他下定了决心——秦正刚的事,自己管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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