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大事(中)

移剌楚材与郭宁的合作愈深,对郭宁在军事方面的天赋就越钦佩。

在他的眼中,郭宁在具体战术上总是大胆激进,而在大方向上,又能谨慎异常,绝不疏忽,这无疑是名将的特质。

尤其在对蒙古人的防备方面,移剌楚材信得过郭宁的立场,也信得过他的判断。

所以,他的震惊和动摇,也就格外剧烈。

移剌楚材对大金的感情,一直是很矛盾的。

一方面,他是儒生,自幼接受的,是忠君与忠国的教育。他的父亲移剌履,是从容进说,信孚于君的儒臣,他的师长徒单镒,更是殚精竭虑,不惜用任何手段来延续大金的忠臣。

这不能不给移剌楚材打下深厚的烙印。

可另一方面,他身为契丹人的立场、他对北疆诸部族千载生灭历史的了解都在告诉他,女真之兴也勃焉,其亡必然忽焉,蒙古破女真,便如当年的女真破契丹。

当年的女真以满万之众,横行天下,不十年之久,专制域中,其国势固然强盛,其用兵也固然如纵燎而乘风。但契丹失败的原因,关键在于契丹本身,在于契丹人从来未能真正统合广袤的领土和治下诸族,于是护步达冈一败,人心动荡,处处土崩瓦解。

现在的大金,其局势较之于当年的大辽,只有更加危急。

蒙古人的凶猛,恐怕还要在当年的女真人之上。而当年的大辽在护步达岗,好歹还凑出了七十万大军……女真人如今哪里还有这力量?

女真人可堪镇压四方的精锐部队,已经在去年、前年的惨败中丧尽,而女真人对诸部的统合简直不提也罢。在北疆,依靠汪古人和契丹人组成的飐军和乣军,早已大规模地与蒙古人合作,甚至甘为前驱。

要不是大金国的汉儿还大体忠顺,愿意接受女真人的统治,大金早就被掀翻了!

但汉儿的节操也就如此而已。当蒙古人第三次来袭,又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河北,那就说明,燕山防线上的重重关隘里,有统领边防驻军的重将向蒙古人投降献城了,这场景,正如当年大辽的末日,是一切崩溃的开始!

大金要完了……那么,我移剌楚材,该当如何选择?

移剌楚材的脑海中,许多念头闪过,但现实中只是一瞬罢了。他稍稍失神,便看到了郭宁的面容,看到郭宁的嘴角,仿佛带着笑。

移剌楚材敦厚内敛,自有主张,往日里,这样的笑容完全影响不了他。

但这会儿,他心神动摇,又下意识地为动摇而羞愧,于是忍不住大声反问:“郭郎君,你笑什么?蒲察阿里的五千骑兵马上就要到了,那是冲着我们来的!而蒙古大军……不是,你在笑什么啊?我们这些人,我们在馈军河营地里的人,数千条人命,眼看着都就要被碾为齑粉了!”

郭宁笑得愈发张扬了。

他刚知道这个消息时,一样动摇过。只不过他强行压抑,始终保持着刚毅如铁的姿态,不让环侍左右的部属们看出来罢了。

他也没有料到,蒙古人突破燕山防线竟然如此顺利,以至于他本人尚在河间府,安州那边却要直面当世最可怕的兵锋、当世最凶残的敌人了。郭宁难免担忧自家重新聚拢的同伴们,担忧跟从自己多年的吕氏姐弟。

但他经历过太多次失败和血腥了,眼前这局面,最坏也无非是又一次失败,还能怎么样?身在这世道,失去的东西还少吗?

所以,他比任何人振作的都要快。

当他看到移剌楚材的失态,甚至还有点感动。

“不会的。晋卿,大家都不会有事。”

郭宁沉声道:“大金虚弱如此,蒙古人今年必会再度来攻。这件事,你我早都明白的。那么你觉得,我竟没有提前的准备么?”

移剌楚材猛地打起精神:“准备?郭郎君,你做了准备?”

他反应极快,瞬间又道:“是汪世显!他并不插手田庄农户的事,可他和他的部下们却时常离营,一去就十天半个月……是汪世显对不对?郭郎君,你对他必然有所吩咐!”

“不错。”郭宁颔首。

“到如今,这些安排也不必瞒着晋卿了。安州境内,有丘陵起伏,西峙北折,九水合流,南汇东注,陂池薮泽,萦带左右,地形复杂异常。尤其在东北面靠近故城店的地方,有一处名唤灯下谷的所在,虽然规模小了点,却极其隐蔽,道路更是比寻常塘泊之间难走十倍……”

移剌楚材忍不住道:“大涧深谷,翳葳林木,此骑之竭地也!”

“不错!”郭宁再度颔首:“汪世显在过去两个月里,一直在暗中经营那处隐蔽之地,如今食、水、物资俱备,只要馈军河营地那边的反应够快,就带能着大家的亲族家眷,全都退往那处潜藏。蒙古人南下攻打的是大金,又不是冲着我们馈军河营地来的,只要能躲过他们哨骑的搜检,蒙古大军自然南下。这一险关绝境,就算过了!”

有这样的安排,怎不早说?

移剌楚材心中有点不悦,随即他也明白,这是为了绝大危险而提前预备的狡兔之窟,莫说移剌楚材一个外人,就连军营里绝大部分人,也都是不知道的。

那种处在复杂地形的据点,规模一定有限。这消息如果传扬出去,让周边许多的百姓人民全都涌来,那大家便避不开蒙古人的视线,全都要死。

郭宁这么做,固然残酷冷血,却也是不得不尔。

但这个准备,其实也不见得多么高明。

移剌楚材稍稍平缓了下呼吸,立即又问:“郭郎君,真能确保,蒙古人找不到那处据点?我听说,蒙古的哨骑一散,便分布一二百里,所到之处,大肆掩捕居者、行者,以审地方虚实。如今他们大军南下,想来哨骑的数量更是巨大,宛如天罗地网。”

“确保?”郭宁看了看移剌楚材,摇头道:“沙场厮杀的时候,有三成的把握,就可以把脑袋押上了!哪有什么能确保的?”

“那么……”

“所以我还有另一手准备。”

“便请讲来。”

“一旦蒙古人来袭,我会亲领精锐部属,转战于五州之地、塘泊湖泽之间,做一条狺狺狂吠的猛犬,吸引一下蒙古人的注意力。只要蒙古军的注意力集中到移动作战的我军本部,灯下谷的隐蔽据点,也就安全了。”

移剌楚材倒抽一口冷气。

“郭郎君,这样做,可就是把你自己和麾下将士们置于险绝的境地了……在蒙古大军之前,一着踏错,就要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郭宁忍不住又笑:“那又如何?”

他转头看看四周,看着接到了紧急集合的命令,火速从各处赶来的部将们。

原来就在两人对答的时候,部将们已经全都赶到,移剌楚材心神激荡,竟没注意。

见到郭宁在笑,部将们也都笑了起来。

他们听闻了紧急军情以后,要说不慌张不惊恐,那是假的,有些人甚至一时间腿都软了。

可这会儿陆陆续续上得砦墙,眼见郭宁镇定自若,便忽然间有了主心骨,一点点地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勇气。

这时候移剌楚材竟说出这样的蠢话,许多人心里都想:毕竟只是一个书生!

当下众人都道:“那又如何?”

李霆更是拍了拍腰间的刀:“通判,我们这些人从军以来,便一天天地看着同袍们死,看着亲族们死,看着乡里们死!我们早就看习惯了,也早就明白,既然从军,无非是个死!死则死尔!多眨一下眼睛,就不是北疆的好汉子!”

郭宁听得李霆吹嘘,哈哈一笑:“李二郎不必如此……你可知道,刚才我忽然想到件大事。只要各位尽力去办好这件大事,大家不仅不会死,还会获得极大的好处!”

什么?

不会死?还有好处?

所有人瞬间向前一步:“郎君,你说什么?”

郭宁先不回答,转而凝视移剌楚材:“晋卿,这件大事当中,也有需要劳烦你的地方。不知,你可愿与我们一起?”

一瞬间,移剌楚材仿佛又看到了身在中都大兴府,在火光掩映中横冲直撞的郭宁,他脸上的那股狂妄、大胆而果决异常的神情,就和那天晚上一般无二……不不,甚至比那天晚上看到的恶虎,更加的狞猛可畏!

“郭郎君,你要做什么……”他自己也是多智之人,说了半截,忽然就明白了。于是他猛然回头,望向平虏砦的西面。

在那里不远处,名义上属于河北西路按察转运使张炜的护兵和大量车驾、牛马之类,依然停留在那里。

因为等待了好几天,营地里军士们,已经明显地透着松散。

(本章完)

第96章 大事(下)

在郭宁所看的方向,升王完颜从嘉正在深思。

在完颜从嘉看来,大金开国以来,皇帝和宗室之间的矛盾,就没有一日停歇。

国初时,完颜宗翰得朝廷寄以方面,设元帅府以治半壁江山,乃至干预储君的人选,太宗、熙宗皆深惮之;又有完颜宗弼引用宋国旧臣为羽翼,独掌军政大权,几致一手遮天。

后来完颜亮弑君自立,为了巩固皇权大肆屠杀宗室,以至于诸多完颜氏的名门满门诛绝。

世宗皇帝倚靠宗室贵族的力量发动政变,推翻完颜亮,即位后对宗室才稍稍宽待,随即诸多宗室在朝中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尾大不掉。

待到章宗皇帝以皇太孙的身份继承大位,世宗皇帝的诸子对此十分不满,两代宗室之间的矛盾迅速激化,最后爆发了导致朝廷动荡的郑王永蹈、镐王永中谋反案,朝堂上诸多大臣受到株连。

可章宗皇帝千算万算,排除了他觉得不可信的一切宗室,最后却被看起来庸碌仁厚的完颜永济所算。

明明章宗皇帝有诏,当以自家尚未出世的皇儿为储,结果他尸骨未寒,两个尚在孕中的妃子就一死一堕胎,完颜永济昂然上台。

完颜从嘉自幼好学,谙熟汉儿的史书,只觉得自古以来,皇帝和宗室彼此对抗、算计之激烈,大概无过于本朝。

原因其实很简单,太祖皇帝在时,大金的制度草创,万事粗疏,方方面面都只能依赖宗室,待到后来朝廷的制度渐渐完善,可皇帝的威望不足,却很难强迫宗室让渡他们习惯掌握在手中的权力。

在此局面下,朝廷稍有动荡,宗室们便归咎于皇帝无能,另行推举他们眼中的可用之人。

而他们眼中的可用之人一旦即位,想要有所作为,就先得翻过手来,铲除多方掣肘的宗室。

就这么一代又一代下来,仿佛永无休止,而宗室的菁英、朝廷的元气,也就耗竭。

完颜从嘉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竭力韬晦,以避免牵扯入乱局,自从章宗皇帝使他出外,判永定、彰德等军,他已经足足有二十年不接触中都朝廷了,哪怕当日完颜永济悍然违诺登基,他也全无反应。

怎奈完颜永济实在太无能,干得太差劲!

怎奈我虽不主动谋求富贵,富贵却迫人而来!

怎奈完颜纲和朝中的宗室和重臣们盛意拳拳,非要把这沉甸甸的重任托付给我!

完颜从嘉已经五十岁了,五十年的人生中,他冷眼旁观局势,看透了很多,由此对自己有更高的期许。他低调、坚韧而缜密的处事手段,也得到了许多朝廷重臣暗中的欣赏。

到了此时此刻,大金面对汹汹崛起的蒙古人,应付艰难,而完颜永济连续两年举措失当,朝廷中的宗室重臣们都已经看不下去了。

既如此,能够力挽狂澜者,舍我其谁?

皇帝的大位就在眼前,这些日子,完颜从嘉常常想起当年在中都城里所见到的,想到那金碧辉煌的殿堂,想到殿堂高处那座俯视所有人的皇帝宝座。那宝座像是散发着魔力,令人日思夜想,神魂颠倒而无法自拔。

被隔断在河间府以西已经五天了,五天里,完颜从嘉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安稳觉。他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他对朝中某些人的容忍也到了尽头。

看看,北面都冒起狼烟了,天晓得发生了什么……不能再等,要尽快决断!

该效法世宗皇帝,用干脆利落的手段快刀斩乱麻,一举平定乱局了!

完颜从嘉凝视着前头的那片低矮城砦,有些不耐烦地问:“蒲察阿里还没有到么?他在路上耽搁些什么!”

身后的河北西路按察转运使张炜小心翼翼地道:“昨日使者回报说,蒲察元帅亲提精骑五千,已经日夜兼程,过了太行。抵达的时日,不在今天,就在明天。”

“日夜兼程?还这么慢?咱们要办大事,怎容逡巡迟疑?”完颜从嘉冷哼一声:“子明!你立即遣人去催!告诉他,不要计较跑死几匹马!”

张炜慌忙躬身:“是,是!”

他面朝着完颜从嘉,后退几步,然后急招手唤来部下。

张炜是大定二十五年的进士,但并非正统的儒生。入仕以后,他先做葭州军事判官,再迁中都左警巡使,再之后,当过户部员外郎、同知西京转运使事。泰和伐宋时,朝廷召还张炜,让他勾计诸道仓库,除签三司事……总之全都是事务琐碎的理财苦差。

干得再好,也捞不着赞誉,一旦出事,立即被推出来顶缸的那种。

此前胥持国治政,还能公平对待他这种实务之臣,待到胥老大人倒台,朝中儒臣纷纷上位,一个个讲述道理浩然慷慨,反而就没了张炜什么事。

张炜是个很热衷仕途的人,对此当然不满意,所以才会参予到这次密谋政变当中,意图搏一把,给自己谋取政治上的好处。

张炜知道,这次是朝中真正掌握重权的大佬们看中了升王,想要用他来代替无能的当今皇帝。可张炜与升王接触数日,却隐约担心,朝堂上大佬们的眼光有问题。

或许,他们太希望迎来一位不同于当今皇帝的新人了,所以在选择时,力求新人的性格与当今皇帝不同。

相较于当今皇帝的软弱、优柔和懒散,升王的勤恳缜密,与之恰成鲜明对比。

可升王这样的性格,会不会又失之于太过琐细?太过严苛?

便如催促蒲察阿里这事,这会儿再催,有什么意义?

蒲察阿里调集了河东路的所有骑兵,不计代价地全速奔行,行军速度已然快如闪电。张炜就算派个人去,大概率会和蒲察阿里同时到达,并不能提前给到升王消息。

不过,既然已经上了船,这会儿想退出是不可能了。

张炜也只得按照升王所说的去办。

完颜从嘉没再理会张炜,他转而对另一边侍立的护卫长兀颜畏可道:“过去数日里,这平虏砦里的贼人并不敢前来滋扰,我看,必是他们的数量有限。待到蒲察阿里带人来了,你领一千骑,去围住砦子,我和蒲察阿里直接越过,先到河间府歇脚。”

兀颜畏可此前正在巡视营地周边的防务。忽然被召唤过来,讨论越过平虏砦之后的安排,他有些茫然。

可没人嫌弃自家手头的力量增长,听说能得到一千骑兵的指挥权,兀颜畏可很是高兴,连忙躬身。

这一躬身下去,他忽然觉得,有股奇怪的焦味,正从低处慢慢地升腾上来。

他抽了抽鼻子,再嗅一嗅,那味道,好像是大片的枯草同时被点燃,然后还加了火油助燃?

这是哪里着火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一转,道路两旁的沟壑中,忽然飞起了十余个草球。

那草球每一个都足有两人合抱那么大,扔在空中的时候便起了火,落到地面,便成了一个个火焰喷发的火球!

营地里的军士和民伕们顿时惊骇,许多人慌忙向后退避,却被更后面的人挡住,于是彼此推搡挤撞,乱作一团。

那些火球继续滚动,有人沾着了火球,身上被火油黏到了,于是狂呼高喊,在地上乱滚。有些人逃的快,却把堆放粮秣物资的车辆让到了前头。

火球撞上了粮车,火焰猛然腾起,一下子就飚到了两三丈高。而烟雾更是四处弥漫。

“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完颜从嘉冲着兀颜畏可大喊。

那些物资里,有张炜携来支援中都,以备养兵的粮食,还有完颜从嘉专门筹措,用来到中都以后赏赐拉拢群臣的金珠钱财。那是为亲王、为节度使数十年的积累,可不是小数!

当下完颜从嘉急躁异常。

兀颜畏可的沙场经验丰富些,却知道绝不是火的问题。

他拔出腰刀,高举起来大喊:“有敌来犯!所有人不要慌,结阵!”

“哪里有敌来犯?敌在何处?”完颜从嘉反驳道:“先救火啊!”

正在此时,他看到兀颜畏可大张着嘴,大瞪着眼,露出很古怪的神色,身体忽然就不动了。

完颜从嘉以为自己被烟气迷了眼,赶紧揉一揉再看。原来不是眼花,是真有一支长箭从兀颜畏可的嘴里射了进去,从后颈透了出来。

兀颜畏可的眼珠子还在骨碌碌转动,可他嘴里和后颈两处,鲜血就像喷泉一样往外冒,眨眼功夫就把他大半身体都染成了鲜红色。

这也太过突然了。

兀颜畏可不是寻常的侍卫长,他是完颜从嘉的亲信,曾经当过中都兵马副都指挥使的!若完颜从嘉如愿当上皇帝,兀颜畏可必定会是朝中屈指可数的重将!

他怎么就死了?可以死得那么草率吗?

完颜从嘉大叫了两声,猛然蹲下,避过一阵箭雨。

他回头再看,只见烟雾中忽然冒出了整排整排的军队。

军队的中部是步卒甲士,甲士们个个斜持盾牌,盾牌连成一片,宛若长城。盾牌的间隙里面,一根根铁矛长枪探出,闪动寒光。

那些甲士们从沟壑间冲出来,从烟雾中冲出来,始终保持着整齐的队列,秩序井然。

而在甲士们的两侧,有红色的旗帜飘飞引领。全装贯带的骑兵正如双翼展开,静静地催马向前,包抄过来。

“小心了!小心了!”有人在队列里面喊道:“都看到那个穿锦袍的瘦子了吗?那是个重要人物,赶紧抓住他!”

注:兀颜畏可,隆安路猛安人。补亲军,充护卫,除益都总管府判官、中都兵马副都指挥使,累官会州刺史。贞祐初,为左卫将军、拱卫直都指挥使、山东副统军、安化军节度使。土贼据九仙山为巢穴,畏可拥众不击,贼愈炽……兴定四年,改泰定军。是岁五月,衮州破,死焉。

这位在大纲里还有很多戏份的,不过我的老习惯改不掉,开始手滑了……算了,死就死了吧!不缺一个两个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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