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装,接着装

艾华斯的批复从装进手提箱中,到传给正在圆桌厅开会的枢密院大臣手中,中间的传递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卡美洛大臣光是打开扫了一眼回信,就倒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脑子中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

血压、血压上来了!

艾华斯没有用伊莎贝尔的签名,而是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其实这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毕竟这是按流程递交给女王陛下的文件,而目前伊莎贝尔根本就不在玻璃岛。按照阿瓦隆的规矩,这种事宁可拖一拖、也得等伊莎贝尔回来之后才能做正式批复。

艾华斯又不是国玺大臣,按理来说他是没有权利去看这些文件的。

而他不仅看了,甚至完全没有隐瞒、而是大大方方签下自己的名字来代替女王做出批复——毫无疑问,是伊莎贝尔女王将国玺大臣的权限授予了艾华斯。

理论上来说,不管部大臣确实可以做到这种事。

只要有女王的直接授权,他可以被暂时视为任何一个部门的大臣。

但直到看到这封回信之后,卡美洛大臣才终于明确了一件事——

——伊莎贝尔女王确实已经被莫里亚蒂大臣架空了!

在此之前,卡美洛大臣其实是有些拿不准的……伊莎贝尔的表现如此突兀而异常,到底是因为她之前的那些表现都是伪装的假象、还是有人在教她这样做。

换句话来说……

就是那位莫里亚蒂大臣,究竟是年轻女王豢养的私宠、亦或是幕后操纵整个阿瓦隆的权臣。

如今看来,恐怕是后者。

但怎么说呢……

卡美洛大臣反倒是松了口气。

他也是从小看着伊莎贝尔长大的。

假如说之前都不过是伊莎贝尔的表演,她的本性就是那样冷酷而理性的强者姿态,那未免也太过伤人了……这就等于是在明确告诉你,我先前一直在提防你、而如今终于不用演了。

而如今终于能确定,这只不过是来自莫里亚蒂大臣那如同操线者一般的隔空指挥罢了。

但是,反过来说……那算计了他们一着的,也并非是心思深沉的女王陛下。他们这些老东西,加起来与年轻人隔空博弈、也仍是非常勉强。

卡美洛大臣记得艾华斯那总是眯着眼、温和微笑着的模样。看起来会让人联想到狡诈的狐狸。

他感觉到脊背一寒。

艾华斯今年才十八岁啊……

在卡美洛大臣看来,他还不过是个孩子。他的孙子都比艾华斯年龄大不少。

……如此说来。

自己的立场……

卡美洛大臣暗自思考着,将看完的信再度合拢、放回到手提箱中。他端正着坐姿,听着圆桌厅内的混乱与嘈杂,眯着眼睛保持着沉默。

“莫里亚蒂大臣还起不来床吗?”

周围大臣们不满的声讨:“陛下都已经离开了,他还有什么借口说自己身体不好?”

随后,圆桌厅便传来了暧昧的哄笑声。

“大概是害羞吧。”

“也可能是昨天被吓到了,据说杀人现场挺残忍的。”

有人随口扬声道:“或者就是年轻人觉得和我们聊不到一块去。”

“别这么想,”还有人呵呵低笑着,貌似温和的解释道,“指不定是小艾华斯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没有部门的大臣,所以干脆就不来参会了。毕竟不管大臣终究也只是虚职嘛。”

“这么说来的话,他还挺有礼貌的。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去伸手要。”

“毕竟是莫里亚蒂家族的养子,比同龄人懂事很正常。”

“哎,人家已经算是家主了。陛下也得喊一声莫里亚蒂卿……”

一句句貌似友好实则带有恶意的声音从四处响起。

在女王陛下没有亲临的圆桌厅,基本上就是这样的氛围。

比起严肃的国务讨论,更像是街头巷尾的闲聊或争吵。要不是有首席骑士镇压,他们每周都能打上好几架。

甚至哪怕有首席骑士的镇压,每年也总有在圆桌厅上结了仇而决定进行决斗的骑士。

“——肃静!”

作为首位的大守护者板着脸,面色不悦的敲响了面前的铃铛。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圆桌厅,于是骑士们再度安静了下来。

他们其实也都不认识艾华斯,自然也没有什么仇怨。仅仅只是觉得艾华斯这个大臣当的太过容易、再就是索菲亚与伊莎贝尔两届女王对艾华斯都有明显优待,因此心中有些不平衡。

对大多数骑士来说,伊莎贝尔选了艾华斯·莫里亚蒂这样一位比自己年纪还小的新任不管部大臣,作为自己的唯一的“团队”,其实就等同于承认了自己没有任何帮手与亲信。这其实是一种非常谦逊的态度,意思是“一切好谈,我需要人的支持”。

也正因如此,在伊莎贝尔参加了那一届圆桌会议、并表现出异常强硬的态度后,他们才会那样疑惑。

……但很快就有些聪明人突然意识到,此刻开口出声讥讽艾华斯的,几乎都是来自高楼派的大臣和骑士们。

而以卡美洛大臣为首的巧克力派大臣,却都始终保持着异常的沉默。

于是他们也都渐渐保持了安静。

剩下还如小丑般高声宣扬的,也就只有亲近劳合社的高楼派骑士了——他们中的大臣都不多,多数都是来自仲裁厅的荣誉骑士。

在阿瓦隆,只要威权道途抵达第四能级,无论是加入仲裁厅、亦或是待在司法院里,都会自动成为骑士。因此这也是平民最多的派系。他们没有什么实权,只是能够进入圆桌厅而已。而他们也是最容易被劳合社的金钱攻势拉拢到的骑士。

巧克力派那些高高在上、出身崇高的实权大臣,今天的面色却无一例外、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畏惧。

——别人不知道,但他们可都是清楚的。

就在昨天午后,格里菲斯大臣在巧克力派的小会中、对艾华斯表露出了清晰而明显的敌意。能成为大臣,没几个不是人精的——当时其他人也都感觉到了违和感,因此都谨慎的没有接茬。只是看着格里菲斯表演。

当时他们还以为这是艾华斯派来钓鱼的!

可甚至连一天都没过去……就在昨天傍晚时分,格里菲斯就被刺杀了。

——而原本在圆桌厅“身体不适”的艾华斯本人,却突然作为“热心路人”而出现在了这一新闻中。

你他妈热心个鬼!

骑士们心说。

你平时根本就不离开银与锡之殿的——要么就在罗宁街14号、要么就在莫里亚蒂庄园、要么就在银与锡之殿,再或者就在王立律法大学。艾华斯很少会跑到这种其他大臣们聚餐的地方吃饭……还莫名其妙请了一位之前与他没有什么联系的年轻记者吃饭。

那个记者甚至连超凡者都不是!

这中间绝对有问题——虽然说不出来为什么、也完全没有证据,但强烈的违和感让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保持沉默。

直到上午的例行会议结束,这些精英大臣们再度聚集到卡美洛大臣家中。

而卡美洛大臣则只是沉默的向各位大臣出示了两封回信。

“看看吧,各位。”

卡美洛大臣叹了口气。

第一封是昨天艾华斯以伊莎贝尔的名义给他写的回信,后面签了伊莎贝尔的名字;第二封是莉莉代写的、刚刚传到他手里的艾华斯的命令。

大臣们传阅过后,表情都变得复杂了起来。

一方面是因为巧克力派内部的“告密者”们的存在,另一方面是对艾华斯感到惊叹甚至畏惧。

“……我其实有一个问题。”

教育大臣看着手中的回信,表情严肃而凝重:“陛下的这封回信……真的是她自己写的吗?”

很显然,伊莎贝尔如今已经完全被艾华斯控制住了。那么这封信也有可能就是艾华斯写的。

“无所谓。”

卡美洛大臣坦然道:“哪怕是陛下写的,也肯定会让莫里亚蒂大臣过目的。换言之,莫里亚蒂大臣也肯定已经知道了格里菲斯卿所说的话。那也就是说……在莫里亚蒂大臣看到格里菲斯大臣的尸体时,其实就已经知道了他对自己、对自己义妹的敌意。

“而如今他要求亲自查证此事——我力劝各位尽量与这件事扯开联系。莫里亚蒂大臣绝非是那种只会与我们在圆桌厅争吵的无能之辈;也是比‘那位亲王’更为狠辣的角色。”

他这里所指的是两百年前的劳合亲王。

“这不是您的问题吗?”

有人阴阳怪气的向着卡美洛大臣问责道。

毕竟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很小的结社,只有十几个人、全部都是精英,而数目只有高楼派的五分之一不到。他们毫无疑问都将彼此视为伙伴。而在这种小团体里面,居然出现了泄密者——这自会让其他人感到背叛。

如果老卡美洛处理不好的话,这无疑会影响他在这个小团体内部的地位。

但卡美洛却只是毫不畏惧的嗤笑道:“那又如何?这无疑说明了我们对陛下与阿瓦隆的忠诚。

“如果不是我们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并举报,那如果这件事先被查出来、你知道我们将会面临什么吗?”

他所指的,正是格里菲斯大臣地下室的恶魔法阵。

而卡美洛大臣这话,将那并不存在的“举报者”与自己绑在了一起——而眼下自是没有人敢于承认,自己就是那举报者、也没有人敢于承认自己不是那举报者。

前者意味着背叛同盟、而后者意味着背叛女王。

意识到卡美洛大臣这两头堵的计策之后,那人面色也是一变、立刻反应过来为什么卡美洛大臣敢于直接承认自己的泄密之举。

而老卡美洛也是非常坦然,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劝各位——我是说,之前没写信的也给陛下认个错。几位都已经是老东西了,该说的我也就不多说了。”

“只是,”律政大臣幽幽叹了口气,“我们是给陛下认错,还是给莫里亚蒂大臣认错呢?”

“——慎言,卡特卿。”

国防大臣微微瞥了一眼这里除却已死的格里菲斯之外年纪最小的这位大臣,提醒道:“格里菲斯先生,可就是说了这话之后没了的。”

他不着痕迹的将“卿”换成了“先生”。卿是在阿瓦隆对骑士的敬称,相当于星锑的爵士。唯有进入圆桌厅的骑士们才能被称为“卿”。

律政大臣也立刻止住了话头。

他确实对不讲道理、直接掀桌的艾华斯产生了畏惧之心。

而更可怕的是,艾华斯做的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是他做的,但他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这种手段,真的只是一个无父无母、家中长辈全部消失的十八岁学生能自己想出来、办得到的吗?

“这信最后交到了谁手里不重要,我们有没有做出这样的态度很重要。毕竟无论如何,格里菲斯先生都是在与我们共商后遇刺的;而艾华斯·莫里亚蒂又有非常清晰的不在场证明——即使他异常的抵达了从未去过的餐厅、请一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记者吃饭,但仲裁厅可以确定他与格里菲斯先生遇害案无关。”

国防大臣面不改色、心平气和,仿佛写信举报这事也有他的一份:“如此一来,事情就变成了——为什么串联星锑的格里菲斯会与我们如此亲近呢?所以,哪怕只是以防万一……我也与卡美洛卿一同劝各位先低头认个错。

“第一次没写信还能说是自己没反应过来,而现在要是再不写信……那可就是态度问题了。”

而律政大臣面色一变、环顾一圈,发现大家基本都做出了这样的姿态。

大家脸色都变得很轻松,眉眼中带着笑意。

——仿佛他们都是第一时间给伊莎贝尔写了信的铁杆忠臣,而没有写信的只有自己。

但律政大臣可以确信,这些同僚里肯定有装样子的。就算意识到了格里菲斯不对劲,也绝不可能所有人都第一时间选择了写信举报。

装,接着装。

只是他也没办法,谁让他第一个跳出来了呢?

“确实,您说的是。”

卡特大臣低头叹了口气,忍不住抱怨着:“这些外交部出身的全都是叛徒吗?这都抓了几个了?我记得海务大臣也是外交部出身。真是一个个的……去过星锑的和星锑人有关系、没去过星锑的也和星锑人有关系……”

他说到一半,才回忆起来教育大臣也是外交部出身的——在成为教育部的大臣之前,他是来自外交部大臣的秘书,是被女王调来了这个他完全没经验的领域。

于是卡特点头致歉:“哦,抱歉,我没说您。只是一种夸张的表达。”

教育大臣却是丝毫不愤怒,反而只是苦笑:“倒也不算太夸张。”

“外交部真有那么多偏向星锑人的叛徒?”

卡美洛大臣有些好奇。

“哦,那倒也不是……”

教育大臣想了想又谨慎的补充道:“我是说,也不全是。至少还有一部分是偏向于鸢尾花的。”

“站在鸢尾花人那边是小事,站在星锑那边才是大事。”

国防大臣随口吐槽道:“毕竟如今鸢尾花和我们也能算是友盟了。”

“怎么,”卡美洛敏锐的捕捉到了细节,“有什么说法吗?”

国防大臣迟疑片刻,但很快就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们也很快就知道了。

“还记得,之前鸢尾花人向我们割让了不少利益吧?”

“是,”众人对视环顾一圈,卡美洛大臣开口谨慎的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鸢尾花人请求我们派遣一支狮鹫部队驻扎到普罗旺斯。”

国防大臣答道。

普罗旺斯——那是紧挨着星锑王国的边境城市。

听到这话,几位的神情都变得紧张了起来。

卡美洛大臣确认道:“驻扎?以什么名义?”

“什么都行。索菲亚女王的提议是友好访问——普罗旺斯最近在张罗着主办‘新年骑士庆典’。就以这个名义过去。”

国防大臣顿了顿,解释道:“不过去了之后,就暂时不回来了。”

“鸢尾花人想要做什么?”

卡特眉头紧皱:“想让我们替他们守城?狮鹫军团可不擅长防守——这真的不是想要坑害我们狮鹫军团的陷阱吗?”

“不,”卡美洛沉思了一会,眯着眼睛说道,“我觉得不是……”

他敏锐的察觉到,鸢尾花王国一定是想要做点什么。

他们对阿瓦隆的示好,对利益的主动割让——只有一种情况下才能解释的通。

那就是他们打算与星锑开战。

为了避免腹背受敌,因此需要提前交好阿瓦隆。

卡美洛追问道:“这件事陛下知道吗?”

“……索菲亚陛下知道,”国防大臣答道,“大守护者也知道。”

“伊莎贝尔陛下也应该知道。”

老卡美洛伸手敲了敲桌子,缓缓答道:“你现在就给银与锡之殿写信,告知陛下此事。”

“可现在……”

伊莎贝尔陛下根本不在,王宫内只有莫里亚蒂大臣——

国防大臣话刚出口,就反应了过来。

就是要让莫里亚蒂大臣知道。

……难道昔日劳合之事又要在当代重演吗?

国防大臣深深看了一眼老卡美洛,还是微微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给银与锡之殿写信。”

而另外一边。

艾华斯已经带着莉莉,光明正大的抵达了已经被仲裁厅封禁的格里菲斯庄园。

尽管是在搜寻证据,但他身边没有跟着任何来自监察局或是督察院的人——大仲裁者丽姬娅亲自跟在他后面。

“嘿,小子,”丽姬娅有些好奇,“你想找什么?”

艾华斯嘴角微微上扬,诚实的答道:“当然是好东西。”

“我先提醒你,这里仲裁厅、督察院、监察局已经来回刮过三遍了。你确定还能搜到好东西?”

“我确定。”

艾华斯缓缓说道:“有些东西,只有合适的人出现在附近,才能被人发现。”

如果它真存在于此的话。

艾华斯在心里补充道。

此时此刻,眼魔也已经返回了星锑。

“已经确认了,主人……”

它颤动空气,无比肯定的答道:“‘阿莱斯特’的真实身份,就是维涅斯·埃米尔·左拉·贝亚德女爵。”

今天是二合一章节~

还是感冒惹……头晕晕的写的慢,现在才刚写完,有点慢,对不起喵

(本章完)

第400章 “红相”彭波那齐

星锑的红堡,是昔日建国初期的“红相”在深山中所建造的宫殿。

说是“红堡”,但它实际上却并非是红色的。

这一方面,是因为它在建造过程中使用了大量的黄金。每当夕阳落下之时,那将暗未暗的天际便会将这金光灿灿的宫殿映的如火一般红。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位星锑人认知中早就已经去世的“红相”,实际上是一位长生不老的月之子。这宫殿本身也是他用于享乐的永恒乐园。

虽然明面上来说,这位红相早已不理政事多年。

但他在漫长生命中所积累的财富、人脉,已然足以自行运转、自我增值。因此他无需权力,也能够悠然在红堡中日夜享乐。

即使如今已是冬日,但中庭也没有半点积雪。植物碧绿、生机勃勃,而身着暴露的舞娘正伴随着乐团的音乐在中央起舞。

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英俊青年坐在主位,他身边是一处清澈的泉水、而泉水之上摆着许多热带的水果。

青年的身上穿着半件敞开的白袍,美貌而年幼的血仆正坐在他的身上,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的轻纱,被他半搂在怀中、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发出婉转的低吟。

身后另有一位有着黑色及腰长发、面色苍白的血仆,恭敬的将滴了血的红酒侍奉到他面前。青年低头抿了一口,便与自己身上的女孩接吻、与她共享他人的鲜血。

而在不远处,正坐着一位三十出头、身材丰腴的美艳妇人。

她怀里抱着一位少女,而一只脚正踩在一位皮肤白皙、沉默不言、衣着单薄的少年身上,娇笑着碾着他的脸。丝毫不在乎身边青年那边越来越大的动静、怡然自乐欣赏着庭院中的舞娘。

妇人完全没有理会侍奉在自己身边的眼魔。

但眼魔仍旧颤动着空气,自顾自的汇报着:“我在那位‘阿莱斯特小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用千里眼看清了她的脸。与贝亚德女爵最后出现时的容貌进行比较,确认是她、分毫不差。

“之后我用真实视域进行了一次窥视,确认了她的种族是月之子。

“而后来,当艾华斯的贴身女仆莉莉带着阿莱斯特小姐的影魔,潜入到格里菲斯的地下室时,我近距离进行了一次侦测。我从而得以确认,莉莉的职业并非是恶魔学者、也不是魔人。她有爱之道途与适应道途的身份,或许是因为有着等级较高的‘阴影亲和’、才得以容纳影魔的力量。

“同时我也确认,影魔与莉莉也并没有任何契约。

“与此同时,我在逃离之前,最后对莉莉身上的影魔进行了一次侦测。得以确认它身上明显有着极为强烈的、属于之前在记者面前出现的贝亚德女爵的味道。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阿莱斯特小姐就是失踪已久的贝亚德女爵。她偶尔会将自己的影魔交给莉莉,来替不方便直接出面的她保护艾华斯。”

听完眼魔的话,妇人随意的摆了摆手,便想要让它先离开。

但就在这时,那个英俊的青年却突然开口问道:“法之书呢?沃尔夫拉姆那边拿到手了吗?”

“沃尔夫拉姆已经死了。”

眼魔平静的答道:“死在了我看不到的地方。想必法之书也没拿到。”

闻言,青年点了点头。也示意眼魔先离开。

于是眼魔卷曲着周围的空间,在紫色的电光之下缓缓收缩、直接回到了梦界。

等眼魔离开之后,有着桃红色心形瞳孔的妇人才开口道:“父亲,您怎么看?”

被她称呼为父亲的青年,就是星锑建国初期的“红相”彭波那齐。

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但他仍然没有丝毫衰老。

不过虽然他被称呼为“父亲”,但那妇人并非是他的亲生女儿。

在月之子的传统中,被老资格的月之子赋予“第二次生命”、并照看着度过初期没有理性的阶段后,就可以将那位前辈称为自己的父亲或者母亲。

“贝亚德啊……”

彭波那齐抬起头来看向天空,语气有些怀念。

他缓缓说道:“确实是好久不见了。上次碰面,还是在裂土战争之前呢。”

“父亲与那位女爵是朋友?”

有着白金色卷发的艾玛好奇的问道:“您还不让眼魔将那件圣物收回。”

“算是吧。至于那东西,就当是给老朋友的见面礼了。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珍贵的东西。”

彭波那齐嘴角微微上扬:“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贝亚德还是在弧月庄园里。”

弧月庄园——

听到这个令人畏惧的堕落之名,同样作为月之子的艾玛也是会心一笑。

那是能将人类如动物般随意屠宰、享用的娱乐场所。一旦有人被抓进来或者卖进来,就绝不可能靠着自己的力量逃离。剩余不多的生命将如蜡烛般燃尽,化为烛泪般触目惊心的血痕、化为餐食或是玩具而被随意消耗。唯一活下来的方法,就是作为私宠而被某位大人物买走。而这也不意味着苦难的终结。

帝国末期许多人光是听到这个名字,面色便会为之一变、瑟瑟发抖……而这也是月之子最为鼎盛、最具权势的时期。

到了现在,无论是星锑、鸢尾花亦或是被毁灭的水仙公国,都很难再复兴昔日的光辉。从水仙公国建国之初,月之子们就试图重建弧月庄园。

但从裂土战争过后,每一个重建的弧月庄园都不过是劣质的模仿。

要么是被人摧毁、要么是控制不住的奴隶大量逃走、要么就是经营不善而倒闭……再也没有能像弧月庄园那样,轻而易举聚拢整个大陆权贵的堕落之所了。

“那次之后,她就变得神神秘秘的。而从裂土战争开始之后,我就跟着巴希尔去打天下了。之后就再也没听过贝亚德小姐的事。”

彭波那齐伸手捏着血仆的脖颈,如同玩弄猫咪般把玩着对方的下巴与耳垂,随口说道:“有人说她是去了一趟沙漠东边的国家。也有人说她已经死了……毕竟那盛极一时的贝亚德集团渐渐没落,她也始终没有回来看一眼。”

“现在看来,她并没有死。”艾玛跟着说道。

“我猜她是冲着‘神圣实体’来的。”

彭波那齐眯着眼睛,猩红色的光晕闪烁:“她认为神圣实体是艾华斯吗……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父亲,”艾玛问道,“我们还需要尤利娅·赫拉克罗斯吗?如果艾华斯就是神圣实体的话,要不要把他也一起抓过来?”

虽然艾玛是巨人王子沃尔夫拉姆的导师,但她显然根本看不上自己这个学生的死活。

对月之子来说,无论是人类亦或是巨人、都只不过是不完全的种族。

像是巨人这样的“长生种”也一样会衰老。而巨人是难以理解“爱”的种族,他们是很难诞生月之子的。

像是这种的劣种,死了也就死了吧。

“尤利娅还是要抓的。没有赫拉克罗斯之血,赫拉斯尔密藏怎么也打不开的。”

彭波那齐搂着女孩,思考了一会、随口道:“雅各布这么久都没有制作第二个赫拉克罗斯,我猜他可能是已经把素材用完了。你跑一趟,去把她抓回来吧。实在不行,至少也要把她的心脏取回来。至于艾华斯……”

他沉思了好一会,又抿了一口血酒。

“算了,艾华斯就别碰了。给贝亚德小姐一个面子。”

英俊的青年洒然笑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都还没‘成年’,对这些事非常抵触。如今看来,那位美人显然已经是开了荤了……我可不想让那个疯女人过来扰我清净。”

“您对她很重视?”

“当然。尚未‘成年’就抵达了第四能级,她是我见过最有才能的月之子。”

彭波那齐赞叹道:“她只要彻底释放自己压抑着的欲望,便能轻易抵达第五能级。有了第五能级的力量,想抓只影魔也不奇怪。

“而且我的确听说她曾经和一只影魔厮混在一起,想来是被对方蛊惑进了超越道途。那如今有影魔在手,她的战斗力相当于是双道途第五能级的顶级强者——我倒也不是说你肯定打不过她,但还是能少一事就少一事。毕竟你要是压制不住力量的话,你体内的‘魅魔’就要破腹而出了。还是尽量等衔尾之环仪式完成,再完成恶魔转化比较好。”

“超越与爱……”

艾玛用她那桃红色的瞳孔注视着彭波那齐,表情变得严肃而谨慎:“父亲,她是不是也知道……那个进阶?”

“你说【完人】?那怎么可能……”

彭波那齐原本直接笑了出来,但他笑了笑、却又寻思着不太对劲,于是笑容渐渐收敛:“倒也有可能。”

众所周知,“人类”是蛇父与恒我之子。也正因如此,人类是最容易诞生月之子的种族。

而在月之子内部传承着一种说法——说是如果能在超越与爱两个道途上都抵达第六能级,就能抵达“完人”之境,得到一个无比强大的转职。

“她确实有可能也在追寻这条道路……

“如今她追求艾华斯……会不会是想要他体内的天司碎片呢?抵达第六能级,重新成为完美人类……”

彭波那齐思考了一会,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尽量不要和贝亚德敌对,明白了吗?如今法师塔那边蠢蠢欲动,我们这边最好也别再惹上新麻烦。

“——你去跟她说清楚,我们只要尤利娅,只要赫拉克罗斯之血。不要艾华斯、不要神圣实体、不要法之书……你这么说,她应该能明白的,就不会与我作对。”

“好的。”

艾玛点头应道,将脚边的少年随意踢开、随后起身笑盈盈行礼:“等我回来,请赏赐我……父亲。”

“去吧,我的小魅魔。”

彭波那齐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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