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米的身高+1.6的竹剑……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饶是身经百战的青登，也不禁因“首次直面如此体型的巨人”而感到全身紧绷。
“大石神影流”
“讲武所师范”
“大石进”
“我上了！”
道场内外的空间被一声运足气力的呐喊所支配。
大石进如怒涛般疾驰向前！快速挥斩手中的长剑！
不愧是魁梧奇伟的奇男子，仅2步就飞越了5米的间距！
青登只觉眼前仿佛有一头恐怖的巨兽，以搅海翻江之势压将过来。
刹那间，一道填满了整片视野的斩击，已然划着弧线迫近。
青登毫不怯战，抖擞精神甩掉压在肩头上的压迫感，踏稳脚跟，趁着大石进的竹剑尚未加快到最高速度，使出一股狠劲儿，劈了过去。
啪！！
气浪席卷四方，二人的衣袖皆被吹鼓得猎猎作响。
身处暴风中心的二人却面不改色，他们隔着相抵在一块儿的竹剑，瞪视彼此。
下一息，就像被开水给烫到了一样，青登借着反作用力，向后大跳一步，拉开间合。
收拢拳头是为了下一次的出拳——他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将架势调整为霞段构式，然后瞬间前冲，发起骑士般的冲锋。
同一时间，大石进毫不示弱地飞身跃起，迎面攻上。
后者的身高、武器长度皆占优，故本抢占了先机的前者，倒落了后手。
大石进的长剑刺向青登腰腹。
青登扭身闪开并一举跨过对方的防卫圈，挥剑猛劈大石进的胸膛。
攻击范围远胜对手——这就意味着更大的容错空间、更多的反应机会。
大石进仅轻描淡写地后撤半步便移身至最佳的防卫位置，然后架剑于胸前。
旋即响起竹剑相撞的“咔咔咔”的震响。
大石进当年之所以能横扫江户无敌手，所凭恃之物，无非就4样：出神入化的大石身影流、傲视全国的体型、长如大太刀的竹剑以及一身的怪力。
相传，大石进平日里常用“反复举起半人高的巨石”的方法来锻炼肌力。
这则传言的真假，青登不得而知。
不过从现状来看，“大石进力大如牛”倒是毋庸置疑的现实。
他并未使用精妙的卸力技巧，仅凭单纯的臂力就硬生生地接住了青登的重斩。
二人都是力量刚猛之辈，在因势前冲、擦身而过后，仍势头不减地前冲数步。
当双方转回身来，重新面对面时，又是大石进抢先进攻。
他扬起剑尖，举上段，挥剑猛劈，凶狠有力。
每当一击落空时，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新举起上段，然后再度挥斩……
在旁观战的众人，唯见大石进的竹剑反反复复地举起又劈下。
用现代的网络术语来说，此乃再标准不过的“拜年剑法”。
面对对方发起的如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势，青登不慌不忙地做了个深呼吸，沉着迎战。
他时而移动身位，灵敏地四下闪躲。
他时而凌厉反拨，凶狠地架开攻击。
每当跟大石进展开正面交锋时，青登都会尽己全力地发出威力最大的斩击。
他计划着靠反作用力来震麻对方的腕臂，以此来争取可供利用的破绽。
然而，不论他使上多少力气，大石进都跟个没事人似的，不仅表情毫无变化，就连双臂也依然沉稳有力。
双方的激烈攻防，持续了约莫8分钟。
这期间，大石进挥出了上百剑——无一剑命中青登。
兴许是自觉“这样的招式，根本奈何不了仁王”吧，大石进蓦地改换进攻方式。
只见他灵敏地飞身向后，拉出安全的间距，接着沉低剑身，改上段为青眼，双肩放松，两条手臂像是要掉到地上。
意识到大石进将出新招后，青登屏息静气，集中精神，静候对方来攻。
尽管青登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大石进接下来所展现的攻击速度，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只见流光瞬息之间，因相隔十步远而渺小如鸟眼的剑尖，在其视野范围内骤然放大！
迎面而来的刺击，仿若是“狠辣”、“凶猛”等词汇的最佳注解，使青登的眼睛不由出现幻觉——正刺向自己的不是竹剑，而是一杆大枪！
大石神影流乃大石进将自幼所学的新阴流剑术和大岛流枪术融会贯通，新创出来的崭新流派。
换言之，大石进所使的剑法，乃是剑术与枪术相融合的产物。
大石进的这一刺就蕴藏了枪术的出招手法及破坏力。
面前的剑尖未至，青登的皮肤就已感到微微生疼——这是因为突刺所带起的风压，吹刮到他的身上了。
如此声势，让人毫不怀疑：这一下若刺结实了，绝对会把青登捅飞，使他重重地撞到其后方数米外的墙上。
说时迟那时快，大石进的竹剑贯穿了青登的身体！
然而，仅半刹后，“青登的身体”就变得模糊、透明、进而消散在空气之中。
原来，就在对方的刺击即将命中己身的前一瞬间，青登向左晃身，及时却又惊险地躲了过去。
大石进并未因此招落空而面露负面情感，仿佛早就料到了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得手似的。
他快而不乱地收回刺出的竹剑，瞄准、刺出，动作一气呵成。
青登又一次躲过。
然后大石进再度收回竹剑，然后又重新刺出。
他有如一台只会忠实地遵守程序的机器，冷酷无情地反复刺出掌中剑。
继适才的“拜年剑法”之后，青登遭受住更加庞大的压力。
比起需要划出一段弧线的斩击，刺出一条直线的刺击无疑有着更胜一筹的攻速。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此乃就算天地倒转了也不会更变的真理。
这也是长枪被誉为“百兵之王”、各大剑术流派中威力最强的招式往往是刺击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枪术的要点，在于在善用双足和腰。
使枪时，必须腰随其足，臂随其腰，腕随其臂，如此一来，便可枪随其腕，进退迅速，攻防兼备。
为了把稳手中的竹剑，大石进岔开双腿，扎下马步，沉低腰身，整个人像极了一台坚不可摧的堡垒。
青登并未采取积极的守势，而是绕圈似的，一边轻松躲开剑锋，一边不断地朝右边移动着身形。
只见他身姿轻快灵活，如乐曲，时急时缓；如月影，时隐时现，似是在广袤的海面上自由自由地漂荡。
大石进的攻势渐盛，他那庞大的身躯仿佛蕴藏着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气力。
就在这个时候，青登突然改换身姿，持剑微微向着大石进的斜前方，侧身相对。
同一时间，大石进刺出新的一击。
旁人皆不觉有异——唯有主座上的男谷精一郎和漥田清音同时蹙起眉头。
“……漂亮。”
男谷精一郎轻声呢喃。
刹那间，大石进的竹剑距离青登只剩咫尺之遥……这一次，青登没有躲闪。
他向右挪步，回避刺击的正面，并斜着就是一劈——目标：大石进的剑身！
大石进的刺击速度奇快，仅弹指间就能完成一次“收缩”。
若想在半空中截下其剑，过人的眼力、反应速度、肌力、剑术技巧，缺一不可。
留给青登的“窗口期”，只有区区的不到半秒。
不过，饶是如此，他依然大胆出招。
剑锋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然后……它精准无误地命中对方的剑身！
对于刺击而言，它能够正面冲撞、抵消相当大的力量，可对于来自侧面的攻击就相当无力了。
大石进的竹剑不出意外地被弹开，同个瞬间，青登趁势前冲，仅一眨眼的工夫就逼近到了大石进的跟前。
明明截至刚才为止，青登都是一副被压着打，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的模样。
结果，仅瞬息间，局势就逆转了。
在旁观战的除了男谷精一郎和漥田清音之外的其余人，刻下皆大惊失色。
要说面对这个结果，最感吃惊的人是谁，还是当属大石进。
显而易见的，当前局势不容他在这儿兀自震惊。
青登前冲的脚步里，暗藏反击的力量。
当迈步跨入最佳的攻击范围后，他立即举剑过顶，毫不迟疑地猛劈对方的肩膀。
无暇沉浸在惊诧情绪中的大石进，急忙撤身向后并收回竹剑，架于胸前。
随着“啪”的一声响，他总算是勉勉强强地挡住青登的斩击，两柄竹剑绞在一起。
青登轻扭右腕，其掌中剑从诡异的角度滑开，斜取大石进的面庞。
大石进以瑜伽艺人一般的动作，大幅度地向后仰身，脑袋尽力往后探，竹剑的先革掠过他的鼻尖，擦出一条红痕。
二人旋即打在一处，缭乱的剑影令人眼花。
两人缠斗的场地先是向左转移，然后又往左移动。
青登的攻势始终凌厉，不见丝毫减弱。
但凡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青登的突然近身及随后展开的一系列猛攻，使大石进疲于奔命、很是狼狈。
不过，他到底是江户最强的剑士之一。
纵使青登的攻势有如动于九天之上，他也硬是凭着无比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无从置喙的身手实力，一一地招架下来。
终于，他抓住了一瞬的机会，连着后跳两步，摆脱了缠斗。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几滴汗水顺着大石进的手腕，滴落到地上。
他的呼吸虽不算急促，可也明显变得粗重不少，鼻孔张大至极限。
反观青登——其呼吸仍旧绵长有力。
双方就这么隔着8步上下的间距，遥相对峙。
正当这时，青登蓦地开口道：
“……大石先生，别再藏着掖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眯细双眼，以锐利如剑的目光，笔直紧盯对手。
“你也差不多该让我见识一下了吧？你的奥义——片手突！”
此言一出，顿时全场俱惊。
一时间，议论纷纷。
“片手突……？我记得这是……”
“嗯，是啊，片手突……大石神影流的奥义！”
“曾打昏大剑豪岛田虎之助，还将丰前藩的长沼无双右卫门的眼球给捅飞的绝招……”
……
“片手”——在日语里，此乃“一只手”的意思。
所谓的“片手突”，直译过来就是“单手突刺”。
曾有一位名叫“岛田虎之助”、跟男谷精一郎齐名、十数年前已往生的大剑豪。
此人曾跟当时正年轻气盛的大石进切磋过两场，战绩为一负一平。
平的那场，没有可详述之处。
倒是输的那场颇为玩味——岛田虎之助被直接打昏了过去。
而击晕他的招数，正是大石进的最强招数、大石神影流的奥义：“片手突”！
就形式而言，大石进的“片手突”非常地朴实无华：以青眼起势，以左臂单手发动突刺——没了。
然而，偏偏就是这记看似普通的招数，使无数武者闻风色变，绞尽脑汁也始终想不出破解应对之法。
关于大石进的“片手突”，还有两则相当有名的逸话。
其一，曾经有位出身自丰前藩、名叫“长沼无双右卫门”的剑豪挑战大石进。
鏖战正酣时，大石进使出“片手突”，剑尖正中长沼无双右卫门的面门，直接刺穿了他的面罩，并捅飞了其眼球！
据旁观者的回忆，长沼无双右卫门的眼球直接从破裂的面罩里飞了出来……
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最让人震惊的地方在于——长沼无双右卫门的面罩是用铁做的！
也就是说，大石进用竹剑捅穿了铁板！
其二，北辰一刀流的流祖千叶周作为了应付大石进的“片手突”，设计出了一种特型竹剑。
他将竹剑的剑镡换成四斗樽——一种能装72升水的大缸——的盖子。
四斗樽的盖子直径约为53cm，基本就一盾牌。
把竹剑的剑镡换成这个鬼东西……根本就是耍赖皮，仅仅只是摆出一个中段架势，就能防御住敌人的绝大部分攻击。
换言之，千叶周作设计出了一种“剑盾合一”的新式武器，才总算是招架住大石进的“片手突”。
强如千叶周作也不惜玩赖的……从种种事迹中，不难看出：大石进的“片手突”绝不可等闲视之！
对于大石进的这记成名绝技，青登早就耳闻已久。
自开战之后，他就一直等着对方用出这招。
“快让我见识一下吧。”
青登再度开口。
“大石先生，即使没有我的提醒，你也应该很清楚吧？若不趁着现在赶紧亮出你的奥义，再过一会儿你可就没机会使用了。”
“……”
大石进默然不言。
这倒也无所谓。
毕竟……对剑士来说，相比起干巴巴的辞藻，剑才是最有力的语言！
只见大石进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压低身体重心，斜斜地探出左肩，剑尖倾斜，转为青眼构式。
霎时，全场俱寂。
眼见大石进接下了青登的“邀约”，在场众人不由屏住呼吸。
青登眨了眨眼，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如果不以同等级的招数来应战便太过无礼了，大石先生，作为回应……也请你见识一下我的奥义吧！”
说罢，他扬起剑尖——同样也是青眼构式！
大石进见状，脸上顿时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突刺吗……你想跟我正面对突？”
青登莞尔。
“硬碰硬——这是我最喜欢的战斗方式。”
“既如此……出招吧！”
没有良久的蓄力，也没有漫长的对峙。
大石进直接泄出藏于剑身内的磅礴力量！
大石神影流奥义·片手突！
同一时间，青登也释出了攻势！
天然理心流奥义·平青眼三段突！
两点剑尖不分先后地刺出，旋即在下一瞬间重重地相撞于空中！
剑刃互砍，这种场景人们都见得多了。
可剑尖的互撞……此番画面，却是着实少见。
就在二人的剑尖相撞在一块儿的同一瞬间，澎湃如海啸的“势”从二人的身上喷散而出，随着剑尖一并碰撞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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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