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箱黄金,与一封密信(求订阅)

房间内,昏黄的烛光映出了钱夫人的形状,她正安静地坐在桌旁,垂着头,看上去很娴静。

在齐平进来时,都未有过什么反应。

只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用力,抓着绸布,显示出的内心的紧张和警惕。

齐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于是他嘴角的笑容愈发变态……

“齐校尉有什么要问的。”钱夫人闻言,抬起头,脸上还算镇定,毕竟是侍郎正妻,平素见过的官员不少,该有的气场还是有的。

这时候,语气也很平静,并没有民间女子面对官差的慌乱。

“呵。”齐平没急着开口,慢腾腾,拉过来一把椅子,“啪”地放在钱夫人对面。

然后大马金刀坐上去,却是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叠,脸上笑眯眯的,打量这个女人。

恩,到底是上了年纪的,虽然看得出,底子很好,但终究比不得年轻女子,却也多了些成熟风韵。

“夫人嫁给侍郎多久了。”齐平莫名其妙冒出一句。

后者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开局,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在等待间隙里,于心中想好的应对话语里,全然没有这个。

她沉默了下,回答说:“不少年头了,他年轻时,就过门了。”

齐平哦了一声,了然道:

“还是老夫老妻,想来是情比金坚的,也是,以侍郎的官身,竟然只纳了一个妾室,也是多情人啊。”

钱夫人默不作声。

不知为何,这个校尉的笑容,让她有些怕。

“这么高的地位,住的地方,吃的用的,却还比不上一些小官,夫人手上这镯子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侍郎大人未免太狠心。”

齐平慢悠悠说。

钱夫人闻言,忙用手按了下腕上的玉镯,垂下目光,说道:

“我家老爷俸禄不多,京都开支大,理当节省。”

“是吗?”齐平轻轻叹了口气:

“大人苦一点也就罢了,暗地里攒了那么多家底,总不好让孩子跟着受苦。”

钱夫人警惕看他:

“齐校尉说笑了,家里有多少银钱,你们都是看过的。”

齐平笑容收敛,眼神转冷:

“可其他人,不是这么说的。”

钱夫人心头一跳。

齐平咄咄逼人:

“我知道,你们提早串供过,呵,觉得这样一来,就不怕我分开审问?可夫人你也听到了,知道我的断案能力。

我入京两月,连破了林家后人复仇案与皇陵案,伯爵一家灭族了,徐给事中一家也灭族了,妖蛮都骗不过我,你觉得,你们可以?”

钱夫人垂下头去,深吸口气,说道:

“随你们怎么说。”

咦,这反应有点意思……呵呵,看来是早“培训”过了,齐平心中叹息。

很明显,对方提前串供过,知道外头坐着尚书,心中有底气,单纯的分化,恐吓,或者欺诈手段,不大可能奏效。

说白了,所谓的心理攻防,都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就是犯人恐惧紧张,彼此不信任,或者玩信息差。

但在眼下的情况下,都不适用。

对方心知肚明,齐平不敢用出格的手段,只要咬死了没有,谁来了也没辙。

齐平抿了抿嘴唇,叹息了下,心想,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于是,他最后一丝笑容也没了,他身体前倾,突然抵在钱夫人面前,吓了她一跳,就要起身:

“你要做什么。”

然而,肩膀却被齐平狠狠按住了。

在这个距离下,钱夫人清楚看到了齐平贴近的,有些狰狞的脸孔,以及眼神中跃动的疯狂。

耳畔响起齐平低沉的声音:

“看来你不愿配合,觉得硬抗过去就能逃过律法审判?或者,觉得有劳什子尚书在,我就不敢动你们?如果你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了。”

钱夫人恐惧,想要往后退:“你……”

齐平死死盯着她,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也听到了,今天的事,如果没个结果,我这个挑起事端的,就要受罚,而很不巧的是,我这人最受不得这个,我也不怕什么尚书、侍郎。

不知道你听过没,就在不久前,我一刀破了刑部的大门,朝堂诸公要我死,但我现在活的好好的。

而得罪了我的徐士升,已经被切成三段,抄家灭族……”

钱夫人大惊失色,疯狂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老爷!老爷!”

这一刻,她看到了齐平眼中的疯狂,被吓住了。

再也无法维持镇定。

虽然不敢置信,但她有种预感,对方可能真的敢动手。

……

惊呼声传出,瞬间惊动了整个府邸。

守在外头的洪娇娇脸色一变。

内堂里,正对峙的三人也陡然站起。

钱侍郎神情大变,看了眼余庆,迈步朝卧房方向奔去。

穿绯红官袍的工部尚书也是神情阴沉:“去看看!”

带着手下,一同前往。

余庆脸色一黑,有了不好的预感,不知道齐平要干嘛,也忙赶了过去。

两地距离不远,众人很快,便抵达卧房,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声巨响。

“轰!”

狂暴的元气波动摧毁了房门,木屑乱飞,强风袭来,余庆神情一变,闪身上前,一掌前推,挡在众人前方。

继而,瞪大眼睛。

只见,这个门窗都破了一大巨大的洞,瓦片摇摇欲坠,烟尘弥漫。

屋内的灯火熄灭了,然而借助着房檐下灯笼的光。

所有人,就看到齐平脸上带笑,一手按着钱夫人的肩膀,另外一只手臂,握着一杆漆黑,沉重,表面铭刻铜纹的,狭长古怪的“火枪”。

枪口,正笔直地朝着众人。

显然,方才轰塌房间的一枪,便是齐平打出的。

鹰击可以射杀远距离的敌人,当然也可以锁定近距离的目标,齐平第一次开枪,对准了一扇门,却也被这威力吓了一跳。

但脸上,却仍带着笑,看着被吓呆了的钱夫人。

不只是她,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人敢相信,齐平真的敢这样做,威胁?

不,这已经不只是威胁,是目无王法。

“好胆!好胆!”工部尚书气的须发飞扬,指着齐平,死死盯着余庆:

“这就是你们的‘问询’?!”

余庆也是难以置信,完全无法理解,齐平为何要这般。

在没有切实证据下,当着朝臣的面,轰击一位侍郎的府邸,威胁恐吓一位诰命夫人。

“你疯了吗?给我住手!”余庆大喝,心中焦急。

上次刀劈刑部,已是重罪,但终究情有可原,皇陵案立功,好歹算抵过去了,可这次……

完了。

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不理解,素来冷静,聪慧过人的齐平,为何会出这种昏招。

这时候,裴少卿、洪娇娇等人,以及他们看押的钱家人,也都跑了过来,无一不神情大变。

“齐平!”锦衣校尉们大惊失色,心下一沉,都意识到,完了。

钱侍郎一愣之下,身体颤抖,怒火攻心:

“你敢!”

工部尚书更是怒极反笑,看向余庆:

“镇抚司好大的胆子,本官要进宫去,禀告陛下,看杜元春如何说!”

这时候,愤怒是有的,但更多的,反而是惊愕和惊喜。

如果说,方才的弹劾,只是逼迫镇抚司退去的恐吓,那么现在,就当真是一个大把柄了。

一旦消息传出,朝野必然轰动。

镇抚校尉此等行径,皇帝再想包庇,也挡不住群情激愤。

然而,烟尘中央,齐平却仿佛对外面的呵斥置若罔闻,仍旧笑眯眯盯着钱夫人,说: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现在给你个机会,说,贪污的欠款藏在哪,否则……”

说话间,齐平起身,拽着陷入恐惧的钱夫人,跨步出门,然后,竟在众目睽睽下,将枪口对准了钱家人。

侍郎公子面色大变。

小妾恐惧地跌坐在地上。

其余家眷也魂飞魄散。

外面,这下连余庆都控制不住想骂人的冲动,心说你及时停手,还有斡旋的余地,如今当众威胁,是不要命了吗?

“齐平!”洪娇娇咬着嘴唇,就要上前拦他。

裴少卿手中掐诀,准备施法,先控制住齐平,不是要伤他,是要救他。

“头儿,娇娇,少卿。”齐平见状,平静地看向同僚:“你们信我吗?”

几人一怔。

齐平认真道:“信我,就让开。”

众锦衣沉默。

他们不解,但齐平过往的事迹,却无数次证明,他不是鲁莽冲动的性格。

即便是小妹被抓那次,看似疯狂的外表下,也是精密的计算。

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

就算用这种方法,得到了答案,可自己也要陪葬进去,值得吗?

余庆默然,轻轻摇了摇头,众锦衣停止上前阻拦的动作。

工部尚书见状,向后退去:“你们都疯了……都疯了……要造反吗……”

齐平笑了,用大狙锁定众人,默默输入真元,枪管一点点亮起,黑黢黢的枪口,炽热的元气弹逐渐凝成。

钱夫人终于一个激灵,从恐惧中清醒过来,她哀鸣一声:

“我说!我都说!东西在后院井里!在井里!”

钱侍郎跌倒。

齐平吐了口气,鹰击枪身上,光芒一点点散去,将失魂落魄的女人丢下,吐了口气,半是感慨,半是无奈地说:

“早说不就得了,我是真的不想用这个办法的,虽然一切都可逆,但这会让我显得像个反派,恩,不过看样子,我的判断是对的,如果是对待贪官的话,也还好。”

他笑了笑,脸上再没有了半点癫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然后,他看向众人,轻轻吐字:

“重来。”

……

……

光影变幻,世界回到了一刻钟前。

房间内,昏黄的烛光映出了钱夫人的形状。

她正安静地坐在桌旁,垂着头,看上去很娴静。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用力,抓着绸布,显示出的内心的紧张和警惕。

“齐校尉有什么要问的。”钱夫人闻言,抬起头,脸上还算镇定。

齐平带着笑意,就这么静静看了她一阵,直到钱夫人蹙眉,才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钱夫人一脸困惑。

然后,惊愕看到,这来审问的校尉,竟就这般,转身推门离开了。

一句话都没问,但不知为何,她却突兀恐惧起来。

门口,洪娇娇关上门,没走远,正犹豫着,是否要听墙根,学习下齐平的审讯方法。

就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英姿飒爽的刀妹愣了下:“你出来干嘛。”

齐平理所当然:“审完了啊。”

洪娇娇一脸不信:“你别蒙我,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完事了?”

……齐平沉吟了下,说:“我也可以持久一些……”

然后看了眼一脸迷糊的洪娇娇,拍手高声道:

“大家过来吧,已经有结果了。”

……

内堂。

余庆、钱侍郎、工部尚书三人坐在桌旁,气氛剑拔弩张。

侍郎气定神闲,一副本官清白,不惧非议的凛然状。

尚书眯着眼睛,看向余庆。

后者闭目冥想,看不出情绪波动,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在余庆眉眼间,察觉出他的焦虑。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结果。

“怎么还没结束,本官事务繁忙,可没空与你们耗下去。”工部尚书突然开口,面露愠色。

余庆睁开双眼,正要说话,为齐平争取时间,就听到庭院中,一串脚步声传来。

赫然是神情凛然,杀气腾腾的锦衣缇骑。

“几位大人,审讯已结束。”齐平拱手,回禀道,表情低沉。

堂内,一束束目光同时凝聚过来,钱侍郎见状,起身,微笑:

“本官早说过,你们查错人了。”

工部尚书露出笑容,一颗心放下,得意地瞥着余庆:

“余百户,如今水落石出,你还有什么话说?”

余庆沉默,脸色黯然,摇头道:“无话可说,今夜冒犯,我会自行领罪……”

齐平故作疑惑:“头儿,为何要领罪?”

余庆看他:“情报有误,自当……”

齐平讶异道:“我没说审讯失败啊,恩,虽然费了点功夫,但……不辱使命,卑职已找到赃款藏匿之所!”

“噗嗤。”身后,洪娇娇没忍住,笑了。

余庆愕然,黯淡的眸子骤然明亮,激动道:“你说什么?”

钱侍郎变色:“本官清白,岂容你信口污蔑……”

齐平笑容敛没:“是不是,查一下就知道了,请吧,侍郎大人。”

钱侍郎后退:“去哪?”

“后院,水井!”

钱侍郎面无血色。

……

后院,当一群人举着火把,来到井口时。

就看到提早被齐平安排过来,进行打捞的裴少卿,正拽着用术法凝聚的青藤,从井中将一个箱子拉了上来。

冰冷的井水将藤蔓与木箱浸透,随着“咣当”一声,箱子落地,裴少卿抽出佩刀,狠狠斩下。

“锵!”

火星迸射,箱子四分五裂,一块块金锭散落出来,在灯火映照下,闪瞎了一群人的双眼。

一片死寂。

工部尚书须发皆张,怒不可遏,身体颤抖,指着面无血色,被人搀扶至此的钱侍郎:“你……你怎敢……”

“拿下!”余庆大喝。

钱侍郎跌坐在地,失魂落魄,面露绝望,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么多金子……换算成银两,几千两,还是几万两?这还只是没来得及转移的一批……姓钱的这些年,总共贪了多少……

齐平咋舌,突然眼神一动,走过去。

借助火光,从金锭中捡起一个,由防水油布包裹的纸袋。

这是什么……银票吗……齐平疑惑,将其扯开,发现层层包裹下,竟是一封信函。

“头儿,你看。”齐平起身,将其递给余庆。

余庆皱眉,抽出信纸展开,众人默契地退后几步,查抄过程中,涉及一些文字类物品,按法令,只有主官可看。

的确是一封信,余庆起初没太在意,只以为是贪污账目,往来信函一类,他见过不止一次。

可等他看到开头,突然一怔,匆匆扫完信中内容,一张黑脸,凝重铁青。

扭头再看失魂落魄,木头人般的侍郎,下令:

“带人犯回衙门!我有要事禀告司首!”

工部尚书试图挣扎:“且慢……”

余庆打断他:“尚书大人也准备一下吧。”

工部尚书咯噔一下:“此话何意?”

余庆冷冷一笑:“您不是要面见陛下吗,正巧,我们恐怕也得入宫一趟了。”

尚书变色。

齐平口干舌燥……这,是要出大事啊。

(本章完)

第166章 齐平的新发明(求订阅)

没人想到,只是看似寻常的一次搜查,竟引出别样的隐情来。

余庆一声令下,众锦衣当即行动,押着钱家人返回诏狱。

其余家丁仆从,则被要求留在府内,等待后续,由临时召唤来的巡夜禁军处理。

工部尚书脸色难看地跟在后头。

齐平与同僚们,一并出府,气氛都有些凝重,并无成功抓到“大鱼”的喜悦。

“淫贼,你说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赶路途中,因为要押着犯人,马速很慢,长腿细腰的飒爽女锦衣纵马凑过来,与齐平齐头并进,问道。

齐平没搭理她。

“淫贼?”洪娇娇气恼地捅他。

齐平这才从沉思中回神,诧异道:“你在跟我说话?”

“不然呢?”女锦衣理所当然的模样。

齐平当时就不好了,心说你这给我起的什么外号,淫贼是闹哪样啊。

不就是破镜的时候,衣服散乱了下吗,也没露多少,马赛克都未必要用,你至于记到现在?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齐平想着,摇头道:

“我哪知道,要不你问问。”

洪娇娇扬起雪白下颌,哼道:

“我又不傻。”

齐平撇嘴,猜也猜得出,肯定不简单,大概率是涉及行贿一方了,至于是何方神圣,齐平猜不到,也不想猜。

知道的太多,死得快,这是封建王朝颠扑不破的真理。

女锦衣憋了半天,又问道:

“淫贼,你是怎么审出来的啊,那么短的功夫,就撬开了钱夫人的嘴?”

她有点不信。

齐平嗤笑:“分析懂吗,根据不同人的口供,彼此印证,察觉出疑点,并不一定要人开口。”

恩,说的他自己都快信了。

是这样吗,女锦衣陷入沉思,默默在心底将此法记录在小本本上,学习笔记了属于是。

……

抵达镇抚司后,众锦衣各自回家。

余庆则快步赶到后衙,见到了杜元春,将密信呈上,并将整个过程,详细叙述了一番。

“竟有此事!”

房间内,杜元春听完汇报,捏着信纸,也坐不住了,看了眼天色,还未到深夜。

略作犹豫,便起身,命人押着侍郎,朝皇宫赶去,工部尚书强行跟了上去。

以两人的身份,自然畅通无阻,很快,在太监的带领下,进入了御书房。

很快的,御书房内,传出皇帝的愤怒的咆哮。

……

“蛀虫!都是一帮蛀虫!”

御书房内,工部尚书与杜元春垂首聆讯。

后者还好,而穿着绯红官袍的尚书大人头深深埋下,身体微微颤抖,显得格外惭愧恐惧。

五旬的老人,面对年轻的皇帝,脸色滚烫且难看。

“好啊,一个个的,杀了一个还不够,先是吏部,再是工部,朕倒是真想问问,这朝廷上下,究竟还有多少蛀虫?又有多少人是干净的!”

皇帝陛下站在博古架前,大声咆哮,因愤怒和失望甚至产生了想要失声大笑的冲动。

他瞪着工部尚书,用力地拍打桌案,斥道:

“朕将偌大工部交给你,你便是这般做的?手底下一部侍郎贪腐至此,竟毫无所觉?还要镇抚司去查?”

“查也便去了,你呢?做什么?跑过去横加阻拦,威胁恐吓,是要做什么?替他遮掩?还是说,这件事你也有份?整个工部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工部尚书垂头挨喷,不敢还口,听到这话,双膝一软,跪地叩首老泪纵横:

“老臣知错了,陛下莫要动气,伤了龙体。”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坐在椅中,按着额头,似乎在缓解因愤怒而生出的胀痛,良久,叹息道:

“起来吧。”

“臣……”

“想跪,出去跪。让朕安静一会。”

工部尚书这才惶恐起身,默默往回退,在发现杜元春并未随自己离开时,心中一沉。

没说什么。

……

等人走了,御书房门关上,原本怒不可遏的皇帝忽然安静了下来,撑开双目,眼神一片清明。

怒火,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还是表演成分。

就像齐平猜测的那样……镇抚司突然查抄一名三品大员,背后本就有皇帝的授意。

他看向穿黑红锦袍的杜元春,叹息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让你连夜过来?”

杜元春神情凝重,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双手呈上,解释说:

“这是从侍郎府发现的,与一箱金子放在一起,应是尚未来得及转移的。”

皇帝接过,展开阅读,灯火下,纸上文字清晰可见,于是,这位执掌九州的至尊,脸上终于流露出真正的愤怒来。

却没有咆哮,只是猛地攥紧了手,将信件捏成一团,然后狠狠锤了下桌案,恨恨道:

“西北军!又是西北军!”

杜元春沉默。

他知道信件内容,也明白,西北边军一直是皇帝眼中,亟需解决,却又难解的一桩顽疾。

年初时,派御史李琦,担任巡抚去了一遭,接公主郡主回京,只是顺带,真正的目的,还是巡查西北边军的情况。

而李琦带回的消息并不美好,让皇帝数日食欲不振。

如今这一封信,代表形势进一步恶化,他毫不怀疑,信中的字眼,已经挑动了皇帝敏感的神经。

“钱侍郎审问过了吗?”皇帝压下怒意,冷静下来,问。

杜元春说:“事发匆忙,人已经收押进诏狱,未来得及审。”

皇帝嘲弄道:“不用审,也知道大抵是什么。”

杜元春试探道:“陛下准备如何做?”

皇帝沉默下来,起身,踩着华贵的地毯,于屋中踱步,似在思考,杜元春也不敢打扰,安静等着。

一时间,御书房内,只有皇帝的脚步声,以及摇曳的灯影。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停了下来,说道:

“镇抚司在西北的密谍,布置的如何?”

杜元春说道:

“初见成效,之前安插的几批,被拔掉了许多,但总归,还是留下了部分,只是遵照您的意思,一直没有启用……西北那边,被经营的铁桶一块,我了解的讯息也不多。”

皇帝点头,沉吟了下,说: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还是要先弄清楚,那边究竟如何了,明着去查,永远看不到真相,所以要暗访。”

杜元春沉默了下,说:

“那要找个合适的人选。”

皇帝赞同,忽然问道:

“你手底下,那个齐平……你觉得如何?可堪大任否?”

杜元春愣了下,没想到,会从皇帝口中,听到这番问话。

在他想来,即便齐平因皇陵案,进入皇帝视野,也不该出现在君臣的这场谈话里。

他认真想了想,说:

“此人年少,行事终究不够稳妥,但断案才能一流,且心思机敏,屡立奇功……”

皇帝打断他,重复道:“我只要一句,可堪大任否?”

杜元春抿嘴,片刻后,眼神坚定:

“可。”

……

……

哒哒哒,此刻的齐平尚且不知晓,今夜之事,在帝国上层掀起的风波。

他只是打着哈欠,像一个九九六的打工狗一样,踩着满城的星月,回到了自己的狗窝。

因为不适应,熟门熟路,先去了六角书屋,然后才想起来,已经换房子了。

蹑手蹑脚回了宅院,原本黑暗的西屋亮起来,齐姝披着小衣,推开门:

“你回来了。”

“啊,晚上临时出了个任务,耽误了。”齐平清咳一声,解释道。

齐姝看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细细的眉尖颦起:

“我去烧洗澡水。”

“不用了,你睡吧,我用毛巾擦擦就行。”

齐姝闷不吭声,没搭理他,走向灶房去烧水了。

齐平无奈,先给黄骠马牵进马厩,倒上饲料。

然后回屋脱掉锦袍,折腾了一圈,也没修炼的心思了,修行者虽精力超越凡人,但引气境当然还是会累。

身体是一方面,心理是另一方面。

不多时,齐姝烧好了水,出来喊,齐平屁颠屁颠,自己去提,倒进浴桶。

小妹又送来了掺杂香料的皂角粉,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沐浴露了。

“行了,你去睡吧。”齐平催促。

齐姝嗯了声,却没走,而是关门后,在门口蹲了下来,披着外套,忽然朝屋内喊:

“你给我说说衙门里的事吧。”

齐平跳进浴桶,感受着温水浸润肌肤,舒爽地眯眼睛,只觉疲倦顿消,听到这话,诧异道:

“你问这个干嘛,不早了,睡觉吧。”

“睡不着。”齐姝说。

呃,是换了新地方,反而不习惯了?

齐平恍然,类似的体验他常有,每次换了新住处,总是没法睡得很安稳,需要适应。

只是以前,最多换个城市,现在……连世界都换了。

“行,那我就给你讲讲,今晚你哥我大发神威,查抄贪官的故事。”齐平说。

“恩。”齐姝蹲坐在门口,认真倾听。

“这个贪官可了不得呢……”房间里,齐平讲述起来。

两人隔着一扇门,一个说,一个听,伴随着浴桶的水声,以及院子里的虫鸣。

……

“最后,我们把人丢进大牢,我就回来了。”

齐平讲述完毕,收了个尾,却没听到回音。

这时候,也洗完了,他小心翼翼,跨出浴桶,擦干净水珠,又披上外套,缓缓推开门,莞尔一笑。

只见,穷苦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门边睡着了。

双手还抓着外套,头垂在胸前。

“还说不困。”

齐平吐槽,将妹子抱起来,送回她的房间。

心想着,欠云老爷子的束脩,明天得准备上。

……

一夜无话。

翌日。

齐平起了个大早,没有去衙门,而是踩着清晨的阳光,在南城这片闲逛了起来。

恩,倒不是休沐,而是“倒班”。

衙门里的规矩,如果前一夜加班了,第二天上午,便容许休息。

下午再去衙门就行。

算是很人性化了。

不知是因为齐平的故事起了作用,还是连续没睡好,疲惫涌来,齐姝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她瞪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幔,努力回忆,不记得咋回屋的。

“咣当。”忽然听到院门打开声。

齐姝下床,飞快套上衣裙,推开房门,夏日灿烂的阳光泼洒进来,她不禁眯了下眼睛。

就看到,齐平拎着大包小裹,走进院子。

一手拎着一大袋红糖,另一只手,提着个酿酒用的木漏斗。

“醒了?我买了早饭,在饭堂桌上,你自己吃。”齐平笑着说。

齐姝揉着眼睛,瞪着他:

“你买这多红糖干嘛,哪里吃的完?还有漏斗……也用不上,乱花钱。”

她有点心疼钱。

齐平神秘一笑:“你先吃饭,等会就知道了。”

说着,他闷头朝灶房走去。

恩,昨日他思考了好一阵,终于想到了送啥作为束脩礼品。

他要造白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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