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3.第1316章 逆鳞

第1316章 逆鳞

内阁值房之内,王锡爵与石星面前的两盏热茶早已是凉了。

从得知林延潮心迹的那一刻起,石星的眉头紧皱,脸上时而抽动一下。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他的老妻,当年他受廷杖时,老妻以为他被杖死,在府中为石星殉死。

石星更想到当年离家赴京赶考时,老师对他的期许,希望他书生报国,以天下苍生为心。

磨志三十年,竟然反令自己一叶障目。

王锡爵一时没想到石星心底如此变化,倒是道:“于东阿与你有乡谊,你以为……”

“惭愧,”王锡爵但见石星突然起身离席,但见石星向王锡爵长揖道,“元辅,下官实在惭愧至极,先行告退一步!”

说完石星大步流星地离开。

见石星离去,王锡爵欲言又止,他略一思索已是明白了:“石东明不仅果行之人,还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君子。”

说到这里,王锡爵不由长长叹息一声:“倒是老夫……”

王锡爵知道自己不是石星,身在宰相这个位子,有时候明知是错的,但只要坚持了下去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对的。

王锡爵想到这里,反而却觉得自己身不由己。

若世上之事若真只有对错就好了,如此死也能死个明白,但世上之事偏偏并非如此。

就在这时王五禀告三辅陆光祖在值房外求见。

王锡爵闻言不由笑了笑,这世上若论谁对他去林延潮府上最关切,无疑当属石星,陆光祖二人了。而陆光祖的关心还要胜之一筹。

“请他进来,把茶撤下去。”王锡爵坐回了炕上。

片刻后陆光祖推门而入。

“与绳,请坐。”王锡爵指着下首一张官帽椅。

“多谢元辅。”陆光祖称谢一声然后提起官袍下摆从容入座。

他飞快扫了一眼身旁的案几,但见上面有两个微不可见的茶碗水印。

看到这里,再看看高坐上首的王锡爵,这其中的意思就很多了。

王锡爵见石星二人是并排而坐,而他见自己却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亲疏远近倒是分得很清楚。

莫非是前日自己偷偷给天子上密疏的事,给王锡爵知道了?

可是天子明明已经给自己密疏奏事之权了,王锡爵这个时候若是打算要回去,就太难了。

陆光祖不动声色笑了笑道:“元辅,这几日不在阁中,陆某有几件事想向与你奏明。”

王锡爵点了点头道:“好。”

陆光祖当即道:“宁夏镇四营官军家丁围杀巡抚党馨副使石继芳之事……陆某与张阁老商议,这边兵变闹事起于朝廷拖欠宁夏镇军饷,故而还是依照原先的惯例,只惩首恶,余者不问。陆某打算将过错都推在已是身死的党馨身上,就以抚臣不知体恤来拟旨。”

王锡爵闻言微微点头,这一刻他不由想起了林延潮所言,朝廷缺钱之事。这一次宁夏之役,虽说起因于边将哱拜父子的叛乱,但更内在的原因起于朝廷对宁夏镇军饷的拖欠。宁夏镇的士卒已经许久缺粮缺衣了,并且数次向巡抚衙门讨要未果。

最后哱拜父子叛乱,顿时一呼百应,朝廷虽胜了这一战但用了两三百万两银子,更不用说掘河水淹宁夏镇的种种损失。只要是边军粮饷能够充足,怎么会有这样得不偿失的叛乱之事。

陆光祖又道:“前郧阳巡抚李材因参将万春叛乱之事,已经幽闭五年,朝廷上大臣们的奏疏论救不断,当年刑部尚书李世达、左都御史吴时来、大理少卿李栋都言念在他云南平乱的战功上可以以功抵过,但是都为陛下所重责而夺俸。”

“陆某以为李材有知兵之名,所以不因万春造反,而将他所有功劳抹杀。眼下朝鲜正在用兵,李材又有擅用火器之名,不如令他戴罪立功调去朝鲜平倭。不知元辅意下如何?”

说到这里,陆光祖偷看王锡爵的脸色。

王锡爵闻言道:“天子十分厌恶李材,别说是去朝鲜,就算是复官也是极难。至于替代宋应昌为朝鲜经略的边臣,老夫已有人选。若是与绳借用此事来探仆的口风,那么应该可以安心了。”

“陆某不敢,”陆光祖心底一凛,“陆某没有窥探的意思,但既然问到新任朝鲜经略不知元辅意属何人?”

王锡爵看了陆光祖一眼,然后笑了笑道:“与绳兄何必明知故问呢?”

陆光祖抬起头对上王锡爵的目光,王锡爵这么问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了,难道对方想要摊牌不成?

“那么确实是林侯官了?”

上一次王锡爵逼林延潮去朝鲜,二人失和。

但这一次王锡爵亲自去林延潮府上,却是两人和好。

王锡爵急于林延潮修好,是为了什么?

见王锡爵不置可否,陆光祖抚须道:“如此就太便宜他了。因为林侯官焚诏之事,陆某担心天子龙体有恙,前日用密疏给天子请安。现在林侯官既能引动圣怒,最后还能落一个出外镇朝鲜,实在是他的洪福。”

陆光祖借着对林延潮的不满,不动声色地将他密疏的内容给王锡爵道出。

这话很显然是对王锡爵解释,同时表明自己没有丝毫异心。

王锡爵脸色神情有些淡漠,似对于陆光祖这样解释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陆光祖心想,自己确实只是上了一封请安奏折,为何王锡爵却是这个脸色呢?

但见王锡爵道:“与绳兄,可知丁谓王曾之事?”

陆光祖一听王锡爵提及丁谓,王曾之事,心底顿时冰凉。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王锡爵与他决裂了。

何为丁谓,王曾之事?

这二人都是宋时宰相。丁谓逐走了寇准,在朝堂上权势可谓一手遮天。

当时丁谓权力之欲极强,对大臣们严加规定,任何人在退朝以后不可以单独留下向天子奏事。

当时大臣王曾对丁谓的话认真遵循,所以深得丁谓赏识。

有一日王曾对丁谓说我想要将他兄弟的儿子过继,此事不好在众人面前启齿,想要单独面奏给天子。

丁谓对于王曾说,老弟,你的为人我还信不过吗?尽管去讲吧。

结果这日王曾退朝后,却向仁宗奏明了丁谓的种种不是,最后丁谓因此被贬至崖州。

而王锡爵就是借用此事告诉陆光祖,你向天子上密揭的事触了老夫之逆鳞了。

陆光祖看向了王锡爵,数度要开口,但还是没说出口。到了他今时今日这个位子,倒已是很难向人低三下四的说话求情。

此刻陆光祖勉强笑了笑,对王锡爵道:“王曾状元出身,又是三元及第,陆某的才具实不如他的万一。元辅是否看错了人?”

王锡爵淡淡地笑了笑,对外头道:“来人。”

王五闻言推门入内,躬身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王锡爵道:“请卢中书进来。”

片刻后中书舍人卢纹入内向王锡爵,陆光祖二人躬身行礼:“元辅,阁老不知有什么吩咐?”

卢纹心底奇怪,但见陆光祖此刻梗着脖子,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此刻他察觉到一丝不妙。

王锡爵端起茶,淡淡地道:“卢纹,你我相识一场,老夫也不愿令你与你父亲难堪。以往的事就算了吧,但从今以后你与陆阁老就一起离开这文渊阁,就不用回来了。”

卢中书闻言神色剧变:“元辅?老大人?”

王锡爵看向陆光祖道:“与绳,你以为如何?”

陆光祖眯着眼睛盯了王锡爵,并露出了一股狠色:“成王败寇,迄今还不知矣……告辞。”

说完陆光祖一拱手,扬长而去。王锡爵只道了一句,与绳所言极是。

说完王锡爵脸上倒是痛惜之色。

反观陆光祖,这一刻他已知与王锡爵再说任何话都已是废话,唯独卢中书却感觉五雷轰顶,浑然不知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元辅……元辅……”

王锡爵叹了口气对王五使了一个眼色。王五点点头当即道:“外面来人。”

几名阁吏闻声进入值房。

王五指瘫在地上的卢中书道:“把此人叉出去,另外他的公案上的收拾一下,全部都烧了,不许他带走一物离开这文渊阁!”

“是。”左右一并言道,他们不知道为何前日还高高在上的卢中书今日却被人扫地出门。

但这在官场上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从巅峰到谷底从来只需一日。

卢中书被棍棒叉出去后,王锡爵始终是情绪不高,甚至有些郁郁。

王五对王锡爵道:“老爷,无需如此,这卢中书我们还是给他留了些颜面,否则按照以往的规矩,早就剥光衣服扔出宫外了。”

“这是没有霹雳手段不能显菩萨心肠,”王锡爵叹道,“只是这卢纹是个不错的孩子,若是老夫不来京师,他或许是我最信任的子侄吧,一切缘起都在老夫,怎么能说无疚,怪就怪老夫来任这首辅吧。”

当日王锡爵与陆光祖失和的消息,飞一般的传遍了官场上。

内阁的阁臣之间想来讲究一个同舟共济,尽管私底下有矛盾,但无论如何不能捅到表面来。所以一旦两个阁臣公然撕破了脸,无疑只能一个走,一个留。

至于陆光祖和王锡爵二人谁走谁留,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本章完)

1334.第1317章 何为儒?(恭喜joyii书友成为

第1317章 何为儒?(恭喜joyii书友成为本书盟主)

王锡爵与陆光祖之间的斗争,显得有些波澜不惊。王锡爵与陆光祖公然撕破脸后,将决定权抛给了天子,作出了一个二选一的抉择题。

官场诸如此例很多,比如边臣之间,巡抚与巡按不和。

巡抚与巡按之间互参。

总督与巡抚之间互参。

朝廷为了化解局面就是将一人拿下,一般朝廷会信任刚刚派到地方的官员,或者是级别低一些的监察官员。

而上升到内阁大学士这个层面,则有不一样了。

当年申时行在言官间的名声一塌糊涂,又经历了密揭被泄露一事,等于与许国撕破了脸。

许国认为天子会在他与申时行中作一个二选一。

然而许国并没有料到,天子最后两个都不选。

而到了王锡爵与陆光祖这里,答案又是什么?

首辅与其他阁臣的斗争可以称得上十分激烈。

比如夏言与严嵩,严嵩与徐阶之间,都是彼此向皇帝告黑状,下猛料,力求搞倒搞臭,其中离不开对圣意的揣摩,以及对对手的了解。

但是王锡爵与陆光祖之间撕破脸后,王锡爵没有说过陆光祖一句不是,只是摆出了你留我去,我留你去的态度。此君子之风实令人称道。

次日陆光祖忧虑重重地到阁,发现一切暂且风平浪静。

他来到值房但见各衙门的文移仍是第一时间摆在了他的案头上。

陆光祖稍稍定神喝了一盅参茶提神后推开值房大门,他负手看着往来的阁吏,舍人,内阁里的官吏们对他依旧恭敬有加。

陆光祖当即踱步来到王锡爵的值房前看了一眼,但见值房之门仍是紧锁,门口两位当值的中书也是起身向陆光祖见礼。

这一幕的场景十分熟悉,唯独一名当值中书年纪甚轻,看来是来替补卢中书的。

陆光祖瓮着声对二人道:“若是元辅到阁,还请知会老夫一声。”

“谨遵阁老钧旨。”

陆光祖闻言点点头,回到了自己值房。

坐在椅上,陆光祖伸手捏着眉头,昨日他与门生故旧们商议了一晚上。开始众说纷纭,最后达成一致,门生们大体上意见认为,王锡爵现在虽为清议所非,但天子对他仍信任如故。因此眼下王锡爵是难以为敌的,必须示好求和,否则阁臣的位子难保。

陆光祖想到这里,于是对心腹吩咐道:“你拿老夫的帖子,请吏部左侍郎罗万化今晚来老夫府上一趟,就以老夫……老夫新近得了一副吴道子名画,请他过府一鉴。”

罗万化与陆光祖有乡谊,对方又是王锡爵的好友,所以陆光祖打算让罗万化替自己出面与王锡爵说和,这也是最后不是办法的办法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卢中书上,但陆光祖也是安排好了说辞。

另外陆光祖暗中还有一手准备,利用国本的事说事,继续用清流势力来打击王锡爵的威信。

陆光祖知道自己若真与王锡爵斗胜算实在太低,但唯一所持的对方行事有原则有底线,不会太咄咄逼人,这就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

陆光祖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得下人禀告道:“老爷不好了,今日言官纷纷在会极门投书弹劾,上面不少人都是……”

陆光祖闻言色变拿起奏章一看,但见弹劾的名单上都是自己的门生和故旧。

王锡爵终于还是下手了,而且用了这样雷霆万钧的手段。

陆光祖默然半响。

“老爷如何是好啊?咱们要不要出面保一下?”

陆光祖摇了摇头道:“保什么?王锡爵让人弹劾我的门生,其用意是逼老夫自己辞相!”

陆光祖仰天长叹,自己还是没有算到这一步。

内阁当然有权力决定被弹劾官员的去留。但现在王锡爵,赵志皋都不在阁,陆光祖身为内阁的第一把手却出面保自己的门生,这不就成了结党营私吗?

一旦陆光祖出面保他的门生,那么自己就陷入众矢之的。

王锡爵早早乞疾在家,赵志皋也是装病,就是为了让他陆光祖陷入今日的境地。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陆光祖自己辞相,来保住自己的门生故旧,如此换得自己的体面,也揭过了这场他与王锡爵斗争的影响。

陆光祖看了一眼奏章,脸上露出冷笑道:“好个王元驭,好个真君子!”

而此刻王锡爵正在府里假山池边观鱼。

他的下人都站在一旁远远的伺候,生怕打搅了老爷此刻的清净。

不久王五从远处走廊走到鱼池边,到了王锡爵的身旁。王锡爵将饵碗递给王五,王五自是动手帮着王锡爵给池鱼偷食。

王锡爵悠然地坐下,挽起了手上的袖子:“难得春光如此明媚,令老夫可以偷得半日闲暇。”

王五笑了笑道:“老爷安然观鱼不出府一步,却能定大局,孔明再世也不过如此啊。”

王锡爵笑了笑道:“老夫岂敢自比孔明,是了,孙稚绳来了?”

“已是请来,正在客厅候着。”

王锡爵点点头道:“带到这里来。”

不久孙承宗来到鱼池边面对王锡爵恭恭敬敬地口称恩师。

孙承宗是万历十四年的会元加榜眼,王锡爵是他的大座师,林延潮则是小座师。

一般而言,大座师在小座师的地位之上。

王锡爵看向孙承宗道:“稚绳,你今年在翰苑所写的讲义文章,老夫都已是看了。”

孙承宗躬身道:“还请恩师指教!”

王锡爵笑了笑道:“你的经义文章功力愈加精深,可知你这些年在翰苑里没少下功夫,心性也是打磨出来了。”

孙承宗道:“学生当年刚入翰苑时,恩师交代学生要忍得住寂寞,先坐得十年冷板凳,从史书典策上先追究三代之治,知古人精微,再读至秦汉唐宋,得近人之发越,学生这些年一直不敢忘记恩师的教诲,三九三伏天里都手不释卷。”

王锡爵欣然道:“甚好,甚好。老夫观你当年在新民报上作文章,笔锋雄健,篇篇直指时弊,近日再读你的文章,知已懂藏锋之道,不再言辞激烈,老夫已明白你更上一层楼了。到了今时今日,也当以重任交托给你了。”

孙承宗连忙道:“恩师……”

王锡爵摆了摆手道:“昨日天子已批示老夫,收回了三王并封之成命,将颁布明旨在明年春月让皇长子出阁读书。国本之事,慎之又慎,身系天下臣民之将来,没有老成持重,博识远见的官员不可为太子师也,所以老夫思来想去将此重责交托给你。”

孙承宗连忙道:“恩师,学生才疏学浅,恐不能胜任。”

王锡爵淡淡地笑着道:“你先不要推辞,这个太子师的人选,老夫与皇上,诸多官员都是商榷过,皇上意属于你,礼臣也推举于你,加上老夫已有三人矣。”

孙承宗定了定神道:“元辅,此事下官第一次听说,不敢置信。”

“哦?林侯官没有事先与你通气?”

孙承宗道:“大宗伯只是说元辅会有安排,但是什么安排他没有告知。”

王锡爵点点头道:“稚绳,老夫以为所谓大臣风骨者当为刚直不阿,宁折不弯,却不是长袖善舞,外圆内方。这一点是老夫认为你与林侯官不同之处。”

“而在人品与才干之间,老夫从来都是取于前者。所以不要想得太多,林侯官此去朝鲜平倭,托付老夫让你为太子讲师,而你切不要辜负了他的所托。”

孙承宗一愣,看了王锡爵一眼。

林延潮此去朝鲜,以后是不能回朝拜相了。所以此事一去,王锡爵既将孙承宗视为承林延潮衣钵之人,同时也认为林延潮一走,那么如孙承宗他们这些门生故旧也当依附于他,今日他抛出了橄榄枝。

面对王锡爵的邀请,孙承宗道:“皇长子讲师的事,孙某自觉得没有这个福分,所以还请元辅另请高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王锡爵对孙承宗的表态还是有些意外。

“哦?”

孙承宗道:“恩师,学生有一言不吐不快。这几年朝廷党争成风,并愈演愈烈,官员之中不是依于政府,就是搏击朝臣,在清流之中得一个名声。”

“孙某无才,却得蒙恩师青眼,但却是无心置身于这党争之中。”

王锡爵有些意外,闻言抚须寻思了一阵道:“你既不愿搅和党争中,老夫又何尝愿意,但是有些规矩不可不立,否则难为万世之纲常。不过老夫尊重你的意思,至于这朝廷的任命,也不是你能推托的。你回去再好好想一想。”

孙承宗还要再说,王锡爵已是坐了下来,一旁王五道:“孙大人请吧!”

孙承宗仍是向王锡爵长长一揖然后道:“恩师,在孙某眼里立万世规矩为大儒也,但规矩不行时破了规矩的人也可称为大儒也。人生在世不为前者儒,也当为后者儒!”

孙承宗走后,王五对王锡爵道:“老爷,这孙侍讲好不识抬举,如此……”

王锡爵抚须道:“荐他为皇长子讲官,是老夫与林侯官的默契,老夫岂能出尔反尔。但这不为前者儒,当为后者儒说得实在是好,没有个几斤几两,哪里可以说出这话?呵,林侯官还真是好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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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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