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翻天覆地的变化

风渐渐小了,但雪下得更大了。

这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

有人不以为意。

有人喜笑颜开,因为汲郡有一部分县乡奉朝廷之命,种了冬小麦。

雪下得大,能有效杀灭虫子,不让麦苗被冻坏,明年五月或许能迎来丰收。

有人则忧心忡忡,觉得这般异常的天气,明年可能会有灾害。

但现在不是担心收成的时候。

空旷原野之中,骑兵纵横驱驰,呼喝连连。

风雪之中,弓弩都失去了作用,游骑们转而使用最直接的方式:面对面肉搏。

骑督段良带着百余骑士,勒马回转。

方才一次冲锋,直接把敌人冲散了。但他们并未退却,而是缓缓收拢队伍,又在前方聚集了起来。

“杀!”段良一马当先,百余骑紧随其后。

马儿喷着响鼻,小步快跑。

骑士们斜举着长枪、大戟,不疾不徐。

片刻之后,马儿开始加速,骑士们脸上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速度更快了。

“呼!”百余杆长枪大戟齐齐放平。

对面的马速也提了起来,向骁骑军迎面冲来。

激烈的碰撞很快到来,风雪中夹杂着清脆兵刃交击声以及接二连三的惨叫,或许还有马儿痛苦的嘶鸣。

双方近三百骑错马而过。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失去了主人的空马在雪地里四处乱跑,散得到处都是。

段良再一次勒马而驻。

他看着大大缩水了的本方队伍,没有丝毫犹豫,大吼一声:“杀!”

已不足百骑的骁骑军骑士齐声应和。

对面沉默了一会,突然间拨转马首,消失在了风雪中。

“追!”骁骑军将士一夹马腹,亦消失在风雪中。

厮杀完毕的战场上,一片寂静。

几匹马儿踱了回来,站在主人面前,轻轻舔舐。

主人不会再动了,热血渐渐冷却,身体慢慢被风雪覆盖……

骁骑军离开后半日,一支车队出现在远方。

大车行于两侧,步兵走在中间,骑兵在后头牵马步行,浩浩荡荡,大概有四千人上下。

斥候时不时返回,将各处情报一一通禀。

敌军分成多支,正在各个村垒、堡壁处掳掠。

他们也有斥候,在听到官军杀来的消息后,纷纷退走,消失在原野之中。

不过,也有一些贼人不知道没收到消息还是被放弃了,依然在围攻堡壁。

共县福禄乡境内某坞堡外,杀声震天。

堡主刑纬手持大戟,奋力挥舞,顷刻间扫落了三四名贼兵。

部曲们见坞主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发起性子来,不要命地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终于将敌人的攻势打退。

刑纬想笑,但浑身脱力的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能打退一次、两次、三次进攻,能打退五次、十次吗?

一念之差,导致他一开始不愿降顺,打出真火后,双方已经下不了台了。

这个时候,他便是想投降也不敢了,正在坞堡外收容溃兵的贼众也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

双方斗到最后,必须有一方精疲力竭躺下,除非有外人过来解围。

有吗?

刑纬苦笑一声。

他们家是邯郸人,因为父祖历任汲郡丞、共县令而在此落籍,成为汲郡坐地户。但毕竟只经营了两代人,他这一代又没得官,只在县中当个小吏,与本地大族的交情确实不够。

其余诸堡,大抵不会来救他们了。更何况,贼众势大,他们多半也自身难保。

完了,家业传到第三代,要葬送在我手里了。

想到此处,刑纬不由得洒下了两行热泪。

“咚咚……”鼓声响起。

刑纬一個激灵,唤来子侄,道:“扶我起身,与贼子拼了。”

没人过来扶他,所有人都呆呆地看向远方。

刑纬心下一惊,挣扎着起身,向南望去,却也呆了。

“邵”字大旗高高飘扬,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正在快步前进。

比他们更快的是那些骑士,在百步外下马后,迅速集结起来。

收拢马匹的收拢马匹,作战的作战,还有人在四周游弋警戒,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索,仿佛演练过无数遍一样,每个环节都不浪费时间。

“嗖!嗖!”弩矢击发而出,在风雪中似乎效果不太好,只造成了有限程度的混乱。

但这已经够了,他们很快挥舞着重剑,百余人直冲而上,从侧后方展开了攻击。

在他们后方赶路的数百步卒也加快了脚步,紧随其后冲了过来。

“开门,出堡冲杀!”刑纬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下令道。

几个子侄辈如梦初醒,纷纷下了寨墙,率领退下来休整了一段时间的庄客部曲,呐喊着冲出了坞堡。

前后夹击,基本没有任何悬念了。

重剑连连劈斩,头颅滚得满地都是。喷涌的热血将雪地染得殷红,是那样地刺眼夺目。

长枪成排捅入肉体,收割人命的效率比重剑还要高。

贼兵力战许久,气力不支,又骤然遭到攻击,直接就顶不住了,下意识向后溃去。

而就在此时,两百余坞堡丁壮从背后冲出,给了他们最后一击。

围攻堡壁的三千余贼人直接大溃,四散而逃。

老贼们跨上马背,狂奔而走。

新贼们哭喊着跟在后面,踉踉跄跄。

府兵们再度上马,追击而去。

牙门军的步卒大砍大杀,毫不留情。

北风呜咽,大雪纷飞。

无边的旷野之上,人就像动物一样,被肆意围猎着,一个个栽倒在雪地里……

共县成山乡刘村附近,聚居自保的刘氏宗族数十家,带着三百户依附而来的庄客,户出一丁,跟着骤然杀至的牙门军一部追亡逐北……

共县城北,退隐在家的前汲郡太守在收到消息后,令长子率僮仆部曲出击,突袭了正在庄内休息的百余贼人……

短短一天之内,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汲郡很少受到乱军肆虐,本地豪强、宗族、世家乃至蓄养宾客的富商们,还没有投降的习惯。

如果无人来救,在贼众势大的情况下,他们早晚会如同魏郡的庄园主、坞堡帅们一样妥协。

但世上之事没有如果,官军就是来了。

在仔细对比了一下石勒和朝廷后,发现还是石勒更黑,抢走的钱粮够朝廷收几年税了,而且还要他们出丁壮,那还犹豫个屁!直接动手就是。

刘渊、石勒之辈还能坐天下不成?

嗯,有点像是透支了河北世家豪强们对朝廷的最后一点习惯性信任。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中,石勒和汲桑差不多,就是贼,长久不了。

而刘渊则和齐万年、张昌等辈一样,待朝廷腾出手来,早晚会剿灭,即便今年王弥已经打到过洛阳城下,动摇了一点他们的“信仰”。

战场局势的快速变化,让正在搜刮钱粮、人丁的王桑、刘灵二人晕头转向。

他们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汲郡太守庾琛疯了,出动郡兵向北,找他们决战呢。

“大意了。”王桑不断派人前往各处,下令诸部向他靠拢。

刘灵则面容严肃,反复询问了好几名信使后,最终脸色一垮,不可置信地说道:“可能不是庾琛,而是鲁阳侯邵勋。”

王桑吓了一跳,惊问道:“邵勋不好好待在梁县,跑来汲郡作甚?朝廷那边,为何没人提醒?”

呵呵,这就和晋廷不清楚匈奴内情一样,刘汉对晋廷内部的事情也两眼一抹黑。

更何况,东出七将大部分都是外系兵马,刘渊很重视你吗?

“鲁阳侯带来的兵,应该不会低于一万。”刘灵搓了搓手,面色纠结,仿佛又想打,又不想打似的。

“金刚奴,你疯了?”王桑推了他一把,问道:“你的人收回来多少?”

“三千多吧,新丁占了大半。”刘灵说道。

说完这句话,他笑了笑,道:“遣人知会你家兄长吧,再把阎罴也拉过来,咱们四家聚在一块,慢慢想办法。”

“石勒那边呢?”王桑问道。

“当然也要通传了。”刘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若想对付邵勋,还得石勒的骑军过来。与邵贼阵列野战,你可有信心打赢?”

虽然他们嘴上经常揶揄石勒,但关键时刻真离不开他。

河北的本地官军确实不行,问题是他们也不怎么样啊,更别说部队里还夹杂着大量新征入伍的壮丁了。与官军相持不下时,往往是石勒的骑兵一锤定音,解决所有麻烦。

石勒不来,他们真没信心打赢邵贼。

“那就等石勒来吧。”王桑叹了口气。

邵贼怎么这般阴魂不散呢?

洛阳之败后,他们花了五个月的时间,慢慢整顿残兵,最终军心稳定了下来。

这次出太行山扑向河北,是他们整顿完毕后,最好的扩充部伍的良机,就像以前在河南做的那样。

结果这才入手不到万人,就被邵勋追过来了,根本没时间整顿。

说实话,如果不是外面人多,王桑都想哭了。

怎么每次我刚刚扩军,队伍庞杂无比,还没形成战斗力的时候,就被你追打过来?专门盯着我打是吧?

刘灵不管王桑在想什么,又找来几个信使,吩咐一番后,转身说道:“我已令各部退往林虑,把邵贼的粮道拉长一些。接下来,就看石勒的了。如果他都没把握,咱们就撤,别管那些坛坛罐罐了。”

“好。”王桑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了。

说完,他也找来信使,至各处通传。

当流寇那会,保命第一诀窍就是果断。

邵贼不可能天天蹲在河北。

他早晚要回到梁县,那时候咱们再东出抢掠,机会多得是。

不过,如果能吃掉邵贼带过来的大军,那可是极大提振士气的事情啊。

鲁阳侯善战之名,动于大河南北。

杀掉这种晋廷名将,比杀十个庸将都管用。从今往后,河北诸郡还不是随便横着走?

想到这里,王桑的心突然间热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刘灵,刘灵也正看向他,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感觉。

(本章完)

第227章 风雪之中的追袭

一阵马蹄声传来,百余骑穿过田野,冲到最前头。

正在行军的士兵们见了,纷纷高呼。

邵勋挥手大笑。

他默默看着行军中的纵队。

虽风雪弥漫,但士气仍然维持在相当水准上。

这不仅仅是因为战前动员的到位,也有后勤保障完善的因素。

至少,战兵人手一套绵衣。

绵非棉。

所谓绵衣,其实就是布面夹袄,里面塞着缫丝织布时剩下的丝绵——因为较短,不适合织布,故拿来作为御寒材料。

绵衣发展到后来,里面充塞的已经不仅仅是绵了。

成本高一点的用禽鸟羽毛,成本低的用苇絮。

在前汉的时候,为了方便冬季作战,甚至在里面塞铁片,制成绵甲,即所谓的“坚甲絮衣”。

但这种绵甲很不实用,防护力也很差,很快就被淘汰了。

士兵们宁可同时穿绵衣和甲胄,但更多的时候,绵衣也不穿,就披甲,冷就扛着,这样更方便,即所谓“都护铁衣冷难着”是也。

当兵打仗是一件苦差事,无论哪个年代都是如此。

“君侯!”路口站着一群老老少少,大概数十人的样子,高声呼喊道。

邵勋勒马停住,仔细看了一眼。

唐剑策马而至,低声汇报了一番,原来是本地豪强坞堡帅们,带着酒肉粮食前来劳军。

邵勋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众人,高声道:“父老厚爱,吾已知悉。粮肉且收下,酒么——”

他马鞭一指北方,道:“待破敌之后,再与河北父老共饮。”

说罢,拍马而去,风中还隐隐传来他的声音:“若还有血性,可入吾义从军,北上杀敌。”

车辚辚,马萧萧。

中军上万士卒迎着风雪,一刻不停地前进着。

片刻之后,便有十余壮士奔出人群,自带弓马、器械,跟着大军北上。

每过一个路口、村乡、坞堡,这样的场景反复上演,汲郡父老的抗敌热情已被完全点燃,不但送粮送物,还出了上百骁勇子弟从军,跟着鲁阳侯一起杀敌。

人是需要组织的。

组织起来的人,和一盘散沙的人,其能量天差地别。

官军的抵达,在恰当的时候,将这些人给组织了起来。

粮食解决了,物资解决了,甚至就连兵源都解决了一部分。

当这股力量越来越大之时,便不是谁能轻易阻挡的了。

******

刘灵、王桑二人主导的退却,计划很不错,但实际执行起来么,却不那么美好了。

最大的问题还是天气。

申时以后,天色又阴沉了下来。

北风横扫大地,吹动着漫天大雪,撤退中的人马艰难踟蹰着,甚至难以辨别方向。

这个鬼天气、这个能见度,就连斥候都失去了作用,所有人都闷着头赶路,同时暗暗后悔没有留在共县县城内。

有几支部队陆陆续续汇合了过来,但还有相当多的人马,却一时间失去了联络。

王桑、刘灵不得不放慢速度,边走边等待。

但他们这一放慢脚步,也给了追兵机会。

天色将黑未黑之时,后方突然奔来了数骑,还没等他们说话,兵刃交击声已隐隐传来。

刘灵暗骂一声,风雪这么大,都能听到厮杀声,追兵来得是多快啊!

他爬上了一座废弃房屋的顶部,试图瞭望敌情,但风雪太大了,天色也黑了一点,什么都看不清楚。

杀声越来越清晰。

很快,一条银色的钢铁长龙出现在眼帘之内。

刘灵下意识握紧拳头。

银色长龙的甲胄上落满了积雪,他们哈着白汽,端着长枪,排着整齐的队列,硬顶着风雪,快步前进着。

己方士兵完全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

“刺!”如林的长枪迅疾捅出,雪地上仿佛开了红色染铺一般,鲜艳得让刘灵的眼睛刺痛。

“杀!”一名长枪手刺杀当面敌人之后,甚至不用军官指挥,上下挥舞了一下,非常精准地使用矛杆,打落了一名冲过来的敌方步兵的长矛。

旁边一人眼疾手快,一枪捅出,将其格杀。

配合之默契,让人叹为观止。

刘灵甚至能想象得到,在过去的无数個日日夜夜里,这些银色武士们一有空闲,就会互相对练,掌握了许多战场上的实用杀招。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匆忙下了屋顶,召集一帮亲兵,迎面冲了过去。

银枪军武士已经冲进了村内。

数十人见着他们,直接就杀了过来。

当头一人背插认旗,似乎是个小军官。

刘灵一点没有废话,挺矛直刺。

对方居然没有避让,而是凶狠地持矛一拨,将刘灵刺过去的长矛打偏了,然后用力压矛,试图将刘灵的矛刃压住。而他左右两人,快上几步,一人挺矛直刺刘灵腋下,一人奔着他的腿脚而来。

亲兵们奋力截住两人的攻势。

刘灵愤怒地使起蛮劲,反手将小军官的矛斜压在地上,然后上前一步,突施巧劲,竖着用矛杆将小军官击退,随后不待其反应过来,闪电般举矛过顶,一枪斜刺,将矛头送入了小军官的喉咙,将其毙杀。

还没来得及兴奋,身旁响起惨叫,一名亲兵已向后仰倒,再无声息。

“呼!”一杆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刘灵面部。

电光火石之下,刘灵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双腿弯曲,矛杆一格,长枪从其右肩上空穿过。

刘灵后退半步,举枪直刺,结果被另一人格住。

妈的,这些兵成精了!他心中暗骂,长枪格杀之术怕是练了不下五年,不但个人技艺出众,就连配合都十分默契。

“呼!”长枪又直刺而来。

刘灵后退一步、两步,对面的银枪军武士略有些心急,追击得快了半步,刘灵抓住机会,不退反进,一枪刺中对方腋下,再杀一人。

“杀了他们!”风雪中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眼见着亲兵不断倒下,刘灵心中愈发焦躁,卖了个破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刺死第三人后,终于破防了。

刚刚被他杀死的那名银枪军武士,从面相上看起来,不过就是个三十许人的憨厚苦力罢了。但他持矛动作标准,步伐坚定有力,目光一直在自己的面门、腋下、膝盖等甲胄遮护不到的地方打转,刺杀动作刁钻歹毒,迅疾如风。

在亲兵的卫护下,刘灵勉强格杀军官一人、士兵两人,却把自己累得够呛,气喘吁吁。

妈的,邵勋从哪找的这些人,一个个这么难缠。

“败了,败了!”风中传来令人颓丧的呼喊声。

刘灵再不敢耽搁,在一部分亲兵的簇拥下,转身便走。

另外一部分亲兵留下断后,与银枪军士卒缠斗在一起,双方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嘚嘚”马蹄声响起,刘灵如风一般冲出了村子,消失在夜幕中。

越来越多的银枪军杀了进来。

贼兵一哄而散,顾不得漫天风雪,顾不得深夜的严寒会不会把自己冻死,这会他们只想逃,只想离这帮技艺娴熟、杀人如麻的官兵远一点。

夜幕终于完全落了下来。

搜杀完最后一名贼兵后,银枪军士卒将伤损的马匹拖了过来,就地宰杀。然后拆了一些民房,开始生火,熬煮肉汤。

就着肉汤、干粮吃完饭后,他们还要继续追击。

这个恶劣天气,让他们引以为豪的步弓无法使用。但没关系,近战肉搏一样可以摧垮敌人。

他们是银枪军第一幢,大部分人都从军五年以上了,正面肉搏,不信有人能挡住他们的长枪丛林。

******

逃了大半夜后,刘灵在共县北境一个被他们占领的村垒内,遇到了一队正往回撤的己方兵马,总计两千人上下,这才松了口气。

结果才坐下来喝了点热汤,吃了几口干粮,村外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铿锵的甲叶声在村垒前后响起,似乎有人在包抄他们?

刘灵看了看左右的亲兵,不过寥寥数十人罢了。

再看看村落内挤得满满当当的士兵,绝大部分是被拉来的新丁,此刻满脸惶恐,喧哗声四起。

“走!”他没有丝毫犹豫,换了一匹马,直接骑上,然后招呼能跟上的人全数跟上,向东突围。

黑夜之中,火把根本不起作用,只一会就被风雪打灭了。

刘灵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认准一个方向,闷头狂奔。

他已经不再想部众们能不能逃出来,也不再想王桑此刻在何处,他只想逃得一命。

他在林虑还有数百人,在邺城还有近千兵,这都是他的老底子,只要收拢起来,还有复起的机会。

黑沉沉的夜色之中,跟在他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稀落。

途中找了个背风之地休息一番,吃了点食水后,刘灵换上马再度狂奔。

先向东,再向北,仓皇间跑进了林虑县境。

当十月十一日清晨的阳光从东边升起之时,能跟上他步伐的不过二三十骑罢了。

这个时候,一队人马从南边跑了过来。

刘灵刚想起身逃窜,却发现是仓皇北撤的己方人马,遣人一问,居然是王桑的部众。

原本在附近劫掠,结果没人通知他们撤退,也没有官军来打他们,打听到王散骑、刘平北都率军北还之后,他们失去了继续留在这边的勇气,带着抢来的人丁、财货就跑,不意撞到了刘灵。

刘灵松了一口气,堂而皇之地接过了指挥权,率部向北撤退。

他很清楚,经过一天一夜的厮杀,官军的追击高潮已经过去了。

黑夜之中,他和王桑的部众散得到处都是,官军再有本事,也弄不清楚他们都往哪跑了。

他现在安全了。但也有些欲哭无泪,撤退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邵贼追得也太紧,借着风雪掩护,直接把自己的兵散开,四处袭杀。

南下共县的这批人,不知道还有几人能还。

回到邺城之后,怕是要真的看石勒的脸色过活了。

那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一不小心,部队直接被他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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