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二个赌

殿内两位吴王的心腹看过纸条也是面色大变。

“竟是如此……”

“确实想不到,我本以为尹兆先是最不可能被拉拢卷入皇室斗争的人,没想到啊……”

“呵呵,正常情况确实如此,但尹兆先还是白身之前,晋王就已经拉拢了他,这才是关键。”

吴王看着厅门外的阴沉的天空,心情更是难以言表,除了愤怒和不安,还有一种莫名的羞辱感。

当初他还几次诚意满满的去拉拢讨好尹兆先,现在想来,这一切估计都被尹兆先看了笑话,肯定也被自己三弟看了笑话,肯定也被自己父皇看了笑话。

‘哼哼……估摸着本王都快成了笑柄了。’

吴王都能想象出自己三弟是怎么样在背后嘲讽他的,甚至能也能想象出,看到他这种可笑的行为,自己父皇在御书房桌案后一怎么样一种冷漠的眼神。

吴王杨庆很清楚自己父皇是怎么样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性格,因为他也是同样的性格,这种被人耻笑看低的事情,绝对是在龙案上很减分的。

‘也难怪最近老三这么安静……恐怕就等着尹兆先进京呢!’

“尹兆先确实藏得很深,这一点本王也没有想到……”

说这话的时候,吴王已经捏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

“但,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本王承认老三确实有一手,但仅仅凭借一个尹兆先,影响不了父皇多少,父皇的性格本王清楚……”

“殿下所言极是!一个小小的知州,便是再得帝宠,还能左右圣上不成?”“不错,此刻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吴王转过身来,笑着点头。

“朝中大臣支持本王的远比支持老三的多,相信在多数人看来,支持本王才是胜算最大的,几位辅宰也多支持嫡长继位,不论如何还是本王赢面更大。”

说到这里吴王笑容收敛,定睛看着两位心腹。

“不过,朝中诸多大臣支持本王,虽是对本王的一种肯定,也同样是一种风险,以老三的阴险,若是真用什么手段蛊惑了父皇的心智,真的立诏传位给他,我皇子身份可保我无恙,但那支持我的众臣日后必将受到清算。”

吴王眼睛微微眯起,看向厅室中悬挂的一把宝剑。

“为防万一,还是得做些准备……你们说呢?”

吴王压低了声音,视线扫回兵部大臣和尚书省官员,后梁这脊背发烫,对视一眼,没人敢说话。

。。。

尽管元德帝身体已经越发糟糕,但在其后的七八天时间内,却难得的上了三次朝。

尹兆先虽然是婉州知州,但也一同上朝。

朝野上下的文武百官,很多人都已经明显能感觉出来皇帝在安排一些后事了,比如一些以往从不放权的相关事宜,已经开始让各部大臣接手一些本就该他们多管的事。

又比如,一些天牢地牢里皇帝能记得起名字的重犯,要么就点了重刑,要么就放了归朝,省得以后可能会大赦天下,一些他不爽的人可能会被列在减刑范围。

再比如有意提醒尚书省和吏部评尹兆先的功绩,准备将他调入京城并且升官了。

但在这期间却只字未提立储的细节,甚至连一个皇子的名字都没问,在早朝上更是无视了各个皇子,除非有人自己跳出来递上奏章之类的,才会理会一下。

这种情况,对于晋王和吴王两个皇子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计缘不是偷窥狂,虽然他本来就是来看看这一幕的,但期间自然各自去过晋王府和吴王府也就粗略一观,不窥细节,也不曾入皇宫。

有意思的是,自尹兆先入京过后,两个皇子对于老皇帝立储的结果,都是抱有悲观态度的,甚至都一定程度上会有些加重,也各自留下了一些后手,只是有的过分有的合理,不得不说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真就是兄弟。

尹兆先为了避嫌,在此期间除了上朝或者去朝中各部位置处理公务,基本就是在驿馆不出门,吴王和晋王期间都曾派人来接触他,但全都闭门不见。

九月初九,重阳夜。

京畿府最大的驿馆中,尹兆先独栋独院,外有兵卒侍卫守护,内有仆从管事伺候,此时此刻,他正在房中挥毫书写。

“咚咚咚……”

“是谁。”

一声中正平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是我。”

房间内的尹兆先闻声手上一顿,赶忙放下笔,绕出书案边,亲自来到门前打开大门,果然看到了计缘就站在外面,正带着笑意拱手。

“尹夫子,近来可好啊?”

“计先生?您在京畿府?快快请进!”

尹兆先回礼之后让开身为,侧身引请,还张望一下外面,不过想到计缘不是普通人,侍卫和下人没什么反应也属正常,就不再细思。

等计缘进了屋内,尹兆先才略显惊喜的同计缘叙话。

“计先生,当初婉州一别,转眼都快要三年了!您此番来京城是特地来找我的?还是来找青儿,他科举成绩虽只是二甲,但定是藏拙了,这样也好,我风头太盛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在朝野印象中话不算很多的尹兆先,此刻却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让计缘都没法插嘴。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计缘心中无奈叹一句,对于好友这种激动其实还是蛮理解的,他边听尹兆先说,边走到书案前,看到了尹兆先之前在写的东西。

不是什么朝廷奏折,不是什么公务急件,也不是什么风花雪月吟诗作赋的内容,而是一篇教学性的文章。

“哦,这是尹某近来一直在起草的《务学》,将来若能推行,对天下学子定是有好处的。”

计缘看看尹兆先道。

“方便计某翻阅否?”

“计先生请便!”

计缘点点头,走到书案一头,拿起几张纸页翻阅。

尹兆先身具浩然正气,字里行间气相流露,看起来就和修仙之人留灵所书的字一样,在计缘眼中清晰无比。

这写内容还没装订成册,算是起草的初稿之类,其中内容对于计缘来说也是一目了然,虽然里头有各种各样的内容,但根本上还是希望能提高一些识字率,并且重启一些如同“君子六艺”之类的内容,看似简单却饱含深意。

用计缘上辈子的话说就是,尹兆先大有想缓缓确立一个读书人的“精神”,将所谓“风骨”更亲民一些,更明确一些。

“伏案提笔写文章,持剑上阵诛贼寇,不错!”

计缘一开口,尹兆先就是眼睛一亮,再次郑重朝着他拱手作揖。

“到底是计先生,好词好句,将尹某所想表达得如此恰当!”

计缘再翻了几页就将纸张归于原位,心情也比来时更好了许多。

自己这位好友,说到底,比起做官,更看重的还是教化,正如当初他选择踏入仕途的初衷一样,这么些年也还是没变,所以这么些年,一间对尹兆先的称呼也一如既往。

“尹夫子,任重而道远啊!”

“呵呵,万里之行始于足下。”

计缘很自然的在一边坐下,尹兆先也很自然为计缘倒茶然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尹夫子,你觉得大贞皇权之争,晋王和吴王谁会获胜?”

尹兆先一愣,哑然失笑。

“计先生也问这问题,不过您虽非凡俗,但这次尹某可比您清楚一些,早在当日进京,我已知晓谁是储君。”

“哦……计某一时心痒,不若同尹夫子打个赌?”

计缘笑了一句。

。。。

皇宫大内,御书房内,元德帝侧躺在软塌上。

灯盏之光将御书房照得透亮,老皇帝难得这个时候了还在翻阅着一本杂书,虽面色不佳,精神却还算可以。

不一会,跟随元德帝最久的亲信老太监之一走进御书房,手中提着一卷纸信。

“陛下,钱统领送来的。”

老皇帝看了老太监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的碎步上前,慢慢拉开纸张将内容展现在老皇帝眼前。

后者面无表情的看完,才揉了揉太阳穴。

“呵…呵呵……呵呵呵呵……”

元德帝神经质的笑了几声。

。。。

一刻多钟之后,还是那名送上秘信的老太监,正领着几个小太监和几名侍卫在宫中行色匆匆。

皇宫某处耳房中,一名老太监正坐在软塌上一边吃着蜜饯喝着茶,一边看着《春宫浮绘》。

这时候外头“咚咚咚”得敲门声响起。

“谁啊。”

“是我。”

外头的老太监应了一声,同旁人使了个眼色,就有小太监为其开门。

“哟,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里头的房间内的老太监看到来人,赶忙下了软塌起来迎接,都是跟随元德帝多年的老宦官,但对方比自己可要得宠一些的。

“韩公公,陛下有感公公多年侍奉,特命我带来一些赏赐,您也知道,陛下临时起意,我可不敢耽搁,不过跑个腿罢了。”

“噢噢,陛下还是念着老奴的好,李公公请进啊,不知是什么赏赐?”

老太监笑逐颜开,看到了李公公边上一名小太监拖着的木盘,上头还盖着一块红布,里头耸起鼓鼓的不知是什么。

李公公笑着让开点道。

“陛下厚爱,韩公公自己看看便是。”

那韩姓老太监看看他,微微皱了皱眉,还是带着笑意上前两步。

在轻轻掀开了红布的一刹那,右手就是一抖,红布下露出的,是白绫和酒壶……

卧槽,出殡回来睡过了头,闹钟定了两点,响了N次没醒!

(本章完)

第274章 唯一一次机会

红布滑落到了地上,韩姓老太监此时已经面无人色,别说刚刚抓着布的右手,就是整个身子都在微微打着摆子。

脸色惨白的看向一边的李公公,然后再看看外头,发现竟然外头还有侍卫在场,腿一软,当即就跪了下去。

李公公看着他,面色淡漠的开口。

“韩公公,陛下有感韩公公多年的侍奉,赏赐白绫一丈,毒酒一壶,韩公公可自行选择,至于为什么获得此等赏赐,韩公公心里应该清楚。”

“嗬呃…嗬……”

地上的老太监看向李公公,再看向小太监的托着的托盘,满上惊恐之色从大盛。

“不!不!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李公公向陛下通报一声,求李公公念及我们共事多年的情分啊!”

老太监仓皇着跪地爬行,想要抱住李公公的腿,却被对方轻巧的躲开,看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还真怕脏了衣衫一会会有辱圣目。

“韩公公~~陛下的脾气你不会不知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不过看来公公是不会自己用白绫了,来人,喂韩公公喝酒!”

“是!”

数名武功高强的侍卫当即跨入屋内,犹如老鹰抓小鸡一样将想要仓皇逃窜的老太监按在地上,一名侍卫轻轻一捏其下巴,就迫使老太监张开了嘴。

另一名侍卫取过酒壶,也不搞什么斟酒之类的事情,直接开了上面瓶口就往老太监嘴里倒。

“呜…呜呃……呜……”

老太监激动得手脚剧烈挣扎,但那平生最大的力气在侍卫手中不值一提,灌完毒酒,还被侍卫直接按住嘴,以防其催吐。

渐渐得,老太监的手脚挣扎开始微弱下去,到后面几个呼吸才抽搐一下,直至再无声息。

几名侍卫站起身来。

“轰隆隆……”

闪电亮起的光将地上老太监的面相照亮,嘴溢紫沫面色发青,双目更是暴突不瞑。

这些天天色一直阴沉,却没有下雨,今夜算是响起了数日来的第一声雷鸣。

这夜里突如其来的雷电声,吓醒不少睡不着的人,其中就包括大皇子和晋王。

。。。

李公公回到御书房中的时候,老皇帝正躺在床榻上,盖着薄薄的丝绸棉被,一位宫女轻轻替他按揉着额头。

来到御书房,老太监下意识就放慢放轻了脚步,到了适当的距离才轻声开口。

“陛下,韩柏山已经上路了。”

老皇帝睁开眼睛扫向老太监,摆了摆手,身旁宫女立刻推开几步。

“嗯,派人将桌案上的秘旨,送去给钱均克和俞寒,告诉他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不必多虑。”

老太监看向御书房桌案上的两卷黄绸圣旨,下意识咽了口。

“是!”

不敢猜测皇帝的心思,伏身拜过之后,老太监取了圣旨退下。

京畿府最大的驿馆中,一个院落房间内,尹兆先和计缘已经聊到了尹家二子的成长状况。

比起当初魏无畏儿子魏元生的聪慧异常,才三岁的尹家二子看起来就显得正常多了,聪明是聪明的,但和其他此年龄段的孩子没太过夸张的差异,并且还只有一个叫“虎儿”的小名。

这雷声响的时候计缘和尹兆先的谈话声也是为之一静,似是刚刚立下赌约的关系,计缘闻雷心有所感,转头看向窗外,伸手略一掐指,细节上不用太清楚,却知道赌约对他有利。

尹兆先看着计缘的动作皱起眉头,计缘这种奇人高人,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计先生可是觉出什么不对的?难道小儿的乳名有何不妥?”

计缘摇了摇头。

“非也,与虎儿无关,与你我二人的赌约倒是有些干系,尹夫子会明白的。”

第二日,本是大朝会,元德帝身体有恙,所以还是取消了。

但到了中午,吴王府内的杨庆却显得惊慌失措。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可能!”

吴王在厅前来回走动,脸上满是细密的汗水,往日里的沉着冷静消失不见。

“殿下,殿下莫要惊慌!”

“是啊,殿下,万万乱不得!”

吴王看看汇聚到厅中数名大臣和幕僚,以气急的声音道。

“宫中有消息说韩柏山昨夜失足坠井,可本王却知道他是死于毒酒,这分明是父皇知道了本王的事情才将他杀了,本王怎能不急,以父皇的脾气……”

厅内的人都是吴王十分信任的的心腹,此刻吴王大急之下说话到一半,突然转过身面向众人。

“要不我们干脆就……”

“不可!殿下不可!”

几乎在吴王话才说到一半的时候,一名老臣就高声喝止,旁人中也有几个品出味道来,纷纷劝解。

“殿下,章大人说得对,现在万不可动此等念头啊!”

“是啊殿下,您既然认为皇上已经察觉,此时轻动此念定是极难成功的!”

“哎呀!”

吴王狠狠一拍大腿。

“极难成功至少还有一线希望,父皇已经开始清除本王埋下的暗线,等本王本王毫无抗衡之力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若非本王在宫中还有耳目,此刻还蒙在鼓里,将来死都是个糊涂鬼,现在则还有一搏之力……”

“不错,殿下若是准备起事,我等自当追随!”“末将亦是如此!”

几名武臣则纷纷应声而喝。

“殿下!听老臣一言!”

还是那名门下省的老臣突然再次开口,引得厅中暂时一静,急躁的吴王也强压怒气看向他,面色却不怎么好。

“吴王殿下,与韩公公比起来,殿下宫中的其他耳目藏得是否更深?”

吴王一愣,皱起眉头没有马上回答。

“殿下,老臣斗胆一言,韩柏山被杀一事,可能就是陛下故意让殿下知晓的,既然韩公公的一切陛下早就看在眼里,那么殿下的其他耳目未必不是如此!”

吴王下意识一抖,脸色更加难看。

“殿下莫急,此时万万不可起事,否则万事皆休,若是殿下能沉得住气,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几个还没想明白的人克制不住的急躁询问,而一些聪慧之人则开始细细思索,而那老臣则郑重得朝着吴王作揖而拜。

“吴王殿下,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静候,再不可动一分妄念!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三思!”“请殿下三思!”

一些先后想明白的人纷纷肯请,吴王并不笨,只是作为当事人实在是难以冷静,哪怕现在也想明白了,可依然难以平息心中的强烈不安和忐忑,实在是太无安全感了。

可即便如此,强迫自己选择一个正确的判断还是做得到的。

“好!本王等!”

当天下午的晋王府,晋王和身边寥寥几人也知晓了宫中韩柏山昨夜“失足坠井”一事。

只不过晋王这边就没有耳目能得到韩柏山是死于毒酒的事实了。

但没耳目,不代表猜不出来,实际上不论是李目书还是晋王本人,都猜出了韩柏山绝对是被杀而非意外。

尤其是有眼线汇报吴王急匆匆召集诸多心腹前往王府,虽然都是秘密出行,却逃不过晋王的一些暗线。

“听李公的话,似乎这韩柏山可能是吴王殿下在陛下身边的耳目?”

楚家家主诧异着说。

“这吴王殿下胆子也太大了,敢对天子贴身宦官伸手?”

“我大哥的胆子自然是大的。”

晋王闻言略显出神的回答一句。

厅中还有一名小小的参事也插嘴道。

“既如此,那吴王殿下他们一定是异常不安吧?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但我们才知道吴王殿下的手伸到了禁军章建营和南军,若是吴王突然发难又该如何是好啊?”

李目书摇了摇头,笑道。

“既然陛下已经动了韩柏山,那么一切就都握在陛下手中了,说不准吴王动了禁军的事情也知晓了,只是不知道陛下这一杖打下来会敲多重,是敲落云端算数呢,还是直接敲死……”

楚家家主看看李目书,也道。

“吴王殿下若起事,成的可能性不大,但吴王殿下的脾性,未尝不会选择拼死一搏,我们也不得不防啊!”

李目书看看他,正想说话,却突然发现晋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心不在焉。

“殿下,这难道不是好消息么?为何殿下心思沉重?”

晋王对着自己老师笑了笑。

“自然是好消息……”

但晋王笑容很快收敛,继续道。

“只是我在想,若到了这份上,父皇还是想立大哥为储君呢?”

“啊!?”“这……”

“有这可能么?”

晋王眯起眼看向厅外,外头正是那一年冬天降祥瑞的花园。

“呵呵,我就当是如此了,但之前于我们是绝境,现在则有了一丝机会……”

晋王转过身来。

“老师,我觉得大哥还是会选择起事的,他若下不了决定,我们便帮他一把!”

“殿下你……”

“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只看到了这一次机会,唯一一次机会,到底是兄弟,论胆略,我也不比大哥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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