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199章 名满天下,回到家乡

第199章 名满天下,回到家乡

宋景祐四年八月,这场耗时接近半年的贪腐大案,总算是落下帷幕。

八月底,涉案的官员、商人,被杀了八十多人,有五百多人被判流放,还有一千多罪责较轻的相关人员被问责,处以其它如坐牢、笞打、杖臀、罢职等刑罚。

同年九月,大理寺、御史台以及审刑院把当时涉案,事后调到外地的其余犯官,包括原淮南路转运使、发运使、判官等等一众官员捉拿归案。

按照以往经历,只是罢黜他们的官职,甚至都没有流放。

但政制院很快下达了指导意见,让三司判处主要涉案官员死刑,其余从犯才能够从轻处理。

大理寺卿钱正威、审刑院同知张揆、御史中丞范讽不服,要求政制院给出解释。

毕竟以前赵骏杀人,一来是他杀的都是品级没那么高的官员,二来则是赵祯给了皇城司自行处置的权力。

虽然百官们纷纷上书反对,不断弹劾,但那次官家的决心很大,他们拿赵骏没什么办法。

可现在赵骏人都不在汴梁了,凭什么还要求他们按照赵骏的意思来办事?

没想到政制院那边只给了一个解释,就是“依法办事!”

这让三人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宋刑统》当中其实也没有任何一条“刑不上大夫”。

甚至在北宋初年,由于五代十国刚刚平定,必须用重典恢复社会秩序,因此刚刚制定刑法的时候,赵匡胤还是以严格为主。

据《宋史》记载,宋太祖赵匡胤在位的十七年之内,处死的大小官员约有4000余人,赵光义也杀了不少。

只不过到了宋仁宗赵祯时期,经过士大夫们的不断忽悠,总算是把赵祯父子给忽悠瘸了。

所以如果说“依法办事”的话,他们还真没什么理由反驳。

只是宽待士大夫都是潜规则惯例。

原本宋太祖和宋太宗对贪官的严厉打击,甚至还和“十恶不赦”的造反等大罪一起列入了绝不赦免的行列。因而当时的吏治比起五代以来的贪婪成风,肆无忌惮已经大大有所改善。

但是后面随着经济的发展,以及律法的宽松,导致贪官污吏死灰复燃。

比如到了仁宗年间,包拯就曾经感叹道:“贪黔暴政,十有六七”。虽然朝廷有包拯这样的能吏,可也是杯水车薪。

等到了北宋中期的哲宗年间,一年审判下来的死刑官员约有260余起,但是其中仅仅只有25人被处死——“所活垂及九分”,就可以知道对官员的宽松程度有多大。

现在三司衙门又想按照以前的惯例,宽松对待犯官。只是没想到政制院这边态度明确,要恢复到太祖太宗时期,这实在是让他们难以接受。

所以虽然政制院给了“依法办事”的政令,可三司衙门这边还是拖着没有判决。他们判的结果政制院不签,政制院给的意见他们不受理,双方竟然一时就这样僵持住了。

要是赵骏在的话,估计不会搭理他们,直接让皇城司的人把那些该死刑的人拉去东城外砍头就是了。

但吕夷简那帮人还是得讲点官场规矩,没有这么蛮横。

于是乎晏殊出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诉三司衙门这边,之所以对那些人死刑,是因为他们贪污腐败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大宋可以刑不上大夫,但问题是只能针对那些犯事不太严重的官员可以从轻发落。

比如小小的贪污一点银钱,或者动用一些特权,搞点私人经商,打击竞争对手之类的玩意儿,减免些刑罚也不是不可能。

唯一的条件是不能弄出人命。

正所谓人命大于天,这是自古不变的正义口号!

如果你害死了几万百姓,最后却宽大处理,那朝廷的威严和颜面何在?

所以为了朝廷的脸面着想,这些人必须死刑。

晏殊这个说法是站得住脚的,但当时三司魔怔了,就是不松口。

之后政制院下了绝招。

他们让一些人放出三司对重大犯官包庇的风声。

欧阳修知道后,勃然大怒,立即写了文章在报纸上猛烈抨击了三司这样的行为。

双重舆论引导下,引发了巨大的舆论风暴。

早朝上也进行了议论。

他们针对是所有士大夫都能从轻发落,还是只有没弄出严重后果的士大夫可以从轻发落进行了激烈辩论。

最终在欧阳修等人的带节奏下,得出结论,就是“刑不上大夫”的确是大宋对士大夫的一种优待,但这不能成为士大夫无法无天,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

若是士大夫们到处祸害百姓,到处残杀无辜,那对于朝廷的打击会非常大,造成的后果肯定也让朝廷难以承受。

所以“刑不上大夫”,必须是有限的,如果造成了巨大后果,就必须明正典刑。

当时场面上还是颇为壮观,大部分百官都属于那种看热闹的心态,以欧阳修、蔡襄、余靖等年轻正义之士,把三司骂了个狗血淋头。

就连赵祯都下场帮欧阳修他们说话。

百官们一瞧这情况,也是马上改变了吃瓜立场,纷纷指责起三司来。

说那些人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就已经不算士大夫,根本不配得到优待云云。

还有真正的士大夫就应该为官清廉造福一方百姓,而不是这样蠹国乱民等等。

这就直接把那些人给开除士大夫籍了。

钱正威、张揆、范讽三人根本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最后只能妥协,按照政制院的交代,把人给判处了死刑。

如此一来,朝廷收获了颜面,赵祯吕夷简他们能给赵骏一个交代,百姓得到了公道。

同时官员们也明白了“刑不上大夫”的底线在哪里,将来做事想必也会深思熟虑,有所收敛,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

对于几方来说,都是一件共赢的好事。只有那些被砍下了脑袋的犯官们受伤的世界,算是达成了。

而赵骏这边,则南下前往江浙。

他走的那天,真州百姓云集渡口,纷纷欢送。

其实赵骏没怎么为真州百姓做过什么事。

因为他多去走访地方,在真州待的时间比较少,除了视察一下漕运情况以外,就是在转运使衙门办公,只是偶尔去乡下看看而已。

但即便是如此,很多百姓也是自发过来相送,即便没有受过他的恩惠,也不断喊着青天大老爷。

世界就是这样,如果你常年呆在了黑暗里太久,陡然间有人给了你一抹光明,那么这抹光明,就成为了伱的救命稻草。

赵骏在他自己看来,没有做什么,无非就是查了一些陈年旧案,打击了一些贪官污吏。

可对于百姓来说,他是在把压在他们头上的那座大山搬走的恩人。

这便足以让人铭记了。

赵骏便在这欢送当中,船队浩浩荡荡南下。

过了长江,就是江宁府。

他在江宁也带了一段时间,然后去了润州、常州、苏州等地,视察当地农业、商业情况。

并且赵骏每到一处地方,就开设府衙,欢迎一切百姓举报官府违法行为。

如果有冤屈,他也会派人秉公处理。

只是除非像郭承祐那样被他碰见,或者淮南贪腐案这样的大案,一般的案子他都是移交给地方刑狱司来处置。

不然的话要是事事都让他办,那地方的司法衙门还要了做什么?干脆撤销算了。

下基层期间,最多的就是遇到地方上的官吏和地主不法行为。

这是赵骏最喜欢的事情。

因为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一些不法地主抄家,没收他们的土地,把土地收归国有。

虽然还是那个问题,就像廉租房不一定是穷人在租一样,县里的国有土地,到最后未必会落到没有土地的百姓手里。

但就算是分出去,将来那些地主们还是会用各种手段把土地夺走,那还不如让这些田土保留在县衙当中。

只要州衙以及路台四司那边保存有底件档案,明确哪些土地是国家所有,将来便能够做到监管。

比如赵骏打算等局势稳定后,就支持范仲淹推行庆历新政改革。未来御史台每个路都要驻扎部门,每个月都要巡回视察。并且刑狱司也要走访,进行多重监管。

所以一旦发现有地主谋夺官府拥有的田土,那就要看赵骏的刀锋不锋利,他们名下的那些田土,是不是也要被充为国有了。

到景祐四年十月底,赵骏巡视了两浙路和江南东路,南下又去了福建路。

他现在名望满天下,所到之处,那是真的民众竭诚欢迎,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知院,甚至还有很多儿歌。

诸如“迎知院,盼知院,知院来了有青天”“满城瞧着知院来,吏饕吓得脸发白。杀了他们下酒菜,吃了心肝荷叶在。”“若要红花开,须待知院来”等等。

特别是第二首,对贪官污吏们又是杀,又是下酒菜,还要吃他们的心肝,由此可见当时政治黑暗,官场腐败,让底层老百姓有多憎恨。

而赵骏的出现却如黑暗中的一束光,给予了无数百姓希望,让他们能够看到曾经压迫在他们头上的那些大山,被赵骏一一搬走,被赵骏一一剪除,让他们充满了感激和爱戴。

百姓就是这样,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感谢谁。

与之相对的,自然是官场上很多人对赵骏十分不满,向朝廷不断弹劾,纵使是捏造事实,或者说些如杀戮过重之类的理由,也希望能将赵骏给弹劾下去。

主要是赵骏并不是在搞什么改革,他要是搞改革,政令传下去,基层那些官吏,有几万个办法让原本的好政令变成坏政令,祸害百姓。

可他什么都没有改,也没有发布什么政令,只是查贪污腐败,查官员们的违法乱纪。

这些事情,本身就是作为上级名正言顺,并没有不合什么规矩。

而且也是各路的刑狱司职责所在之事。

像《大宋提刑官》宋慈,就是刑狱司宪台官,跟李柬之一个级别,负责全路刑狱诉讼。

只不过以前碍于官场情面,或者干脆那个提刑官就是个贪官,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互相打个哈哈就算是过去了。

现在赵骏属于是动真格的,而且毫不留情面,相当于一个权力至上的包拯过来,地方官吏不遭重才怪。

所以他们又没有别的攻击赵骏的办法,自然就只能弹劾,希望停止他继续出巡。

然而连赵祯都管不了,更别说这些人。

反正送上去的劄子都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赵骏继续我行我素。

关键他要是自己一个人,说不准还有贪官污吏铤而走险。

问题是他带着一支军队四处跑。

地方厢军还归他节制。

现在全天下的地方厢军都知道他来了,不仅没有厌恶,连厢军都盼着他来。

因为上级喝兵血、吃兵饷严重,厢军们也希望赵骏来为他们做主啊。

因此不管任何一州一路,赵骏走到哪里,都掀起了一阵风雨。

这也算是为将来范仲淹改革平定道路。

福建路那边赵骏没有待多久。

原福建路转运使边肃,由于女婿孙沔贪赃枉法,无恶不作,被御史弹劾,现在降为南康军节度使,算是遭受池鱼之祸。

新上任的福建路转运使郑载是同知枢密院郑戬的亲哥哥。

此人是咸平三年进士,在天圣九年曾以职方员外郎知福州,时称循良,民歌称贤。明道元年到今年陆续担任广南东路转运使和江南西路转运使,政绩出色。

本来今年恰好是他担任江南西路转运使的第三年,应该到了换届的时候,朝廷考虑到郑戬担任高位,他不方便回中央,正不知道怎么安排。

结果边肃被孙沔牵连被罢免了,加上他以前在福州做过知州,就顺水推舟让他去福建路。

郑载在福建路颇有威望,赵骏去了之后,发现福州百姓对他还是十分爱戴,并且了解到此人确实是个有才能的清廉官员,是他欣赏的人才。

在郑载的陪同下,赵骏巡视了一些地方,听郑载讲了他很多以前在福州的事情,并且聊起了他对地方治理的理念。

赵骏觉得郑载的治理方式还是不错,就跟他聊了不少赵骏自己的治理方法,双方相谈盛欢。

等赵骏离开福建路的时候,他给郑载下达了一些政治任务。

如打击贪污腐败,打击地主豪强,特别是那些违法乱纪的地主豪强,这样朝廷就有借口收回土地,缓解土地兼并的问题。

郑载一一接纳,表示明白。

到十一月份,赵骏在福建路待了大概二十天左右,便往去江南西路。

在这里他还是没待多久。

一来郑载之前是江南西路转运使,地方政绩还是做得相当不错。

二来继任者叫周湛,天禧年甲科进士,在各地为官,政绩显著,后世的《宋史》《府志》《县志》都有记载他的功绩。

赵骏虽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但周湛之前做的事情他是完全可以查到的,确实非常出色。

在视察了洪州、均州等地,发现郑载留下的江南西路治理还是能够达标之后,赵骏勉力和吩咐了周湛,在十二月中旬,就往西进入了荆湖南路的潭州!

他回自己的家乡湖南了!

(本章完)

203.第200章 故里无故人

第200章 故里无故人

从洪州还能走赣水到袁州,也就是后世的江西宜春。

到了袁州就只能走陆路了。

不过之后倒也不是不能走船,需要进入潭州境内,走湘江航运,南可以通灵渠去广州,北可以连长江来湖北。

但至少这一段确实要走陆路,没有了船运一天十多个小时的行程,速度慢了不少。

毕竟京杭大运河上速度是比较慢,可如果进入河流水系的话,船速就会快很多。比如自长江顺流而下,一天能走三百多公里。

赵骏于十二月初到了袁州,步兵骑兵加一起总共一千五百多人,在江南西路厢军的护送下,两天时间到了潭州醴陵。

几乎是刚过萍乡,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遥,提点刑狱司李肃之,潭州知州王罕,转运判官刘元等官吏再加上荆湖南路的厢军两千余人,就已经在边界迎接。

这两日正好湖南下雨,晚冬时节,天气湿冷,等赵骏钻出马车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冷风差点没给他冻出鼻涕来。

要知道他可是穿了妈妈给的秋衣秋裤,外面还套了棉衣,就这都有点顶不住湖南的冬天,就可以知道南方这湿冷天气,魔法进攻之下,让人无不闻风丧胆。

赵骏站在马车上扫视了一下四方,这里是醴陵东城外的王乔山脚,唐朝诗僧护国和尚曾于此做《题醴陵玉仙观歌》。

就见到前方官道上密密麻麻站着前来迎接的人群,道路两侧密林似海,遥望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天空阴蒙蒙地下着小雨,在群山环绕当中,东北方向有一山峰高耸入云。

这是他心中牵挂已久的湖南山林啊。

“下官见过知院!”

王遥等人都穿着蓑衣,簇拥上前,纷纷向赵骏拱手行礼。

赵骏看着这熟悉的湖南模样,原本古板沉着的脸倒是罕见地出现了一抹笑意,微微点头道:“诸位辛苦了。”

醴陵知县讨好地上前拱手道:“知院,下官已经在醴陵县内设宴,还请知院赏光。”

“嗯,也是该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休息。”

赵骏点点头。

接着大部队就开赴,一路奔向醴陵。

历史上皇帝出巡,往往耗费巨大,比如隋炀帝几次南巡,穷奢极侈,耗费了大量财力。

但赵骏出行还是颇为简洁,路途花费基本上就是一千多人吃住伙食。

然后就是加上雇佣船只的费用。

正常情况下,就算是一千多人,每天吃喝花销,也是比不小的开支,如果压在地方官府头上,肯定会造成地方财政负担。

可赵骏南巡了快一年了,不仅没让地方官府花一分钱,甚至还赚了不少,队伍拖着的辎重箱中放了数十万贯。

其中大多数都是比较轻便的金银,铜钱少一点,大概五万多贯,基本上够这一千多人用个三五年了。

要不是带太多钱不方便,资产会更多。

没办法。

这一路上抄家抄得手软,光孙沔这么多年捞银子,就捞了大概五六十万贯,还不包括拍卖的那么多古董字画、珠宝首饰。

如果把在淮南、江浙,抄的那些贪官污吏、奸商地主的钱财都带着,怕是得有数百万甚至千万贯。

根本带不了。

因此大部分都让江淮转运使衙门那边通过运河发往汴梁去了,自己路上则只能带一点点。

可以说赵祯人在开封坐,都不需要愁今年的财政开支。

赵骏只要继续巡视,继续顺手路上多杀点贪官,多处理一些坏地主,来年打仗的钱都够够的。

队伍继续穿山过陵,总算是在天完全黑之前到了醴陵县。

将士们在野外找了帐篷,赵骏命人去城里购买了猪、牛、羊肉,就地开火,让一路疲惫的士兵们好好吃一顿。

他自己则在诸多卫士的护佑下,进入县城里,于酒楼中赴宴。

虽然官场上免不了应酬,但赵骏其实并不讨厌这种应酬,因为可以在这样的应酬当中,了解当地的官场形势以及治理情况。

这次来的官员不多,就十多个人,大家分了两桌,一桌是路四司衙门陪着赵骏,另外一桌是本地醴陵官员。

赵骏到了桌子上,互相寒暄了几句,菜其实都已经备齐,等人来了之后就立马热一热端上来。

等菜上了之后,众人都不敢动筷子,赵骏便起身讲两句,环顾众人说道:“诸位,本院行走天下,距今已经近一年时间,世人以为本院是出来诛杀贪官污吏,其实不然。”

诸多官员全都看着他,就听见赵骏继续说道:“本院最关心的还是天下民生,各路都有自己的民生治理问题,每个地方不同,问题也不同,如果坐在汴梁高高在上的政制院中,又怎么能了解到民间疾苦。”

“所以本院才走访每一地,每一处,务必就是要了解各地的民生情况,哪里有什么问题。这样就能够针对性地解决,缓解大宋地方日益严重的贫困,减少百姓的负担。”

“至于整顿吏治.”

赵骏看着大家笑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和大家认认真真地聊天,畅所欲言地方治理问题,就是因为我在来之前,早已经调查过诸位,为官还算清廉,并无不妥之处,不然我大抵也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拿人下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听到这里,都应承附和着笑了几声,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赵骏的威名现在太盛了。

就算在座各位不是贪官污吏,对方给予的压迫感还是非常强,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就被知院老爷给下狱处置。

因此现在听到赵骏比较轻松的语气,众人自然也同样轻松了许多。

赵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端起酒杯道:“来,诸位,共饮一杯,政务之事,咱们边吃边聊,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众人便也慌忙起身,举起酒杯道:“敬知院。”

说着大家就一起喝了一杯。

随后赵骏又招呼众人坐下,宴会这才开始。

有了这样的话题开头,气氛也就愉快了些,大家边吃着,边说起了自己遇到的一些麻烦事情。

比如潭州知州王罕就叹息道:“知院巡视天下,皆是为了民生,让下官心中敬佩。潭州地方,最让下官印象深刻的,便是洪涝灾害严重。当年我任宜兴知县,那里湖田居多,洪涝也多,但我依据地势高低测绘成图,推测出来年水位,常能避免灾害,可在潭州,洞庭湖沿边益阳、湘阴,常受其害,难以治理啊。”

听到他的话,赵骏摇头说道:“王知州是一个为民着想的人,我记得你在宜兴、庐陵、韶州等地任职,多有政绩,去年上任潭州,上任没多久就破获了一起几任知州都束手无策的陈年旧案,这说明你的能力出色。不过这洞庭湖水患却是与地势有关,人力已经很难再干涉,知州尽力了,无需自责。”

“哦?”

王罕诧异道:“这是为何?”

“洞庭湖浩瀚,虽然宜兴那边是临着太湖,可洞庭湖却直接和长江相连,与东海相距甚远。宜兴那边若是遇到洪涝暴雨,通过诸多水系,还能够往东海引水。”

赵骏解释道:“而洞庭湖流域一旦出现暴雨,水位上涨,长江泄洪能力有限,湘水又是由南往北流,导致洞庭湖溢出的水与湘江水流相冲,无地泄洪之下,自然只能让洞庭湖南岸的周边百姓遭殃。”

得到赵骏的宽慰,王罕感激道:“原来如此,多谢知院为下官解惑,若是这样的话,那恐怕水患再也无法根除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虽然不能根除,但可以缓解。”

赵骏提出建议道:“可以在湖边多种植树木,多挖水渠、水塘、水库。一旦出现洪水,树木会帮忙分流抵挡,若是水渠、水塘、水库足够多的话,也能减少对百姓的灾害。”

要知道即便是在九八年,那样生产力算是相当先进的时代,长江中下游水灾,都能一次性把离洞庭湖老远的长沙淹到一两米高,更别说益阳临湘等地。

所以长江中游的水灾其实是真没办法,下游那边还能找东海帮忙泄洪,中游地区一旦长江的水都溢出来,水没地方去,那自然只能往岸上跑,百姓生活的地方全都变成一片泽国。

不过九八年那属于特殊情况,水患比往年严重十倍不止。正常情况下,普通水灾,多围湖造树,多挖点水渠、水塘、水库泄洪,还是勉强能够抵挡。

“多谢知院。”

王罕得到了有效办法,十分感激。

转运使王遥惊奇道:“没想到知院竟对荆南如此了解,下官也是久在荆南,才知道洞庭湖水患有多严重,却是不知道为何如此严重的缘故。知院一清二楚,莫非知院以前来过荆南?”

众人都好奇看向赵骏,赵骏的资料其实也都传出去了,汴梁人,父母早亡,就一个独自,说是有天纵之才,所以官家特意提拔,让他位居宰辅。

虽然不能堵天下悠悠之口,但至少这是明面上的资料,所以大家对赵骏为什么如此了解荆南十分好奇。

“额”

赵骏一时尬住,总不能告诉他们上一世自己就是湖南人吧。

但好在他脑子转得快,便说道:“却是年轻时候来过南方一次,恰好遇到了水患,见识过之后,便也了解了其中缘由。”

这个理由显然有些牵强,毕竟赵骏现在就很年轻,再年轻时候,几年前,那他岂不是只有十多岁?

不过大家没胆子追问到底,王遥笑道:“难怪都说知院乃是万中无一的奇才,比之诸葛再世。仅仅只是来过一次,便了解其中缘由,下官等人,万不能比啊。”

“呵呵。”

赵骏笑了笑没说话。

那是。

要自己跟他们一样,这知院位子还怎么做?

自然是与众不同,才能步步高升嘛。

有了王罕开头,宴会气氛就更轻松不少,众人纷纷开口,讲了自己遇到的难处。

像王遥遇到的问题就是荆南偏远,朝廷赋税沉重,让百姓负担很大。

主要是别的地方交赋税,通过大运河可以直接运到汴梁,就算是四川那边,有多条河流直通长江,也比荆南方便。

荆南这边除了湘江以外,别的地方都是深山老林,各地交赋税的时候,都由里正催交,然后走陆路送到潭州,再从潭州走湘江水路进入长江,最后送到真州去。

这里面问题最大的就是各地把赋税交到潭州去,路途遥远,道路艰难,如果要保证每年赋税足额,就必须要比别的地方的赋税更高更多才行。

百姓自然不愿意多交赋税,地方官员就会让里正催收。

而作为里正,听着似乎地位很高,可在实际的服役过程中却很不轻松,若所管赋税不足额,或者逾期未收足时,则官府令服此役者自行填赔;若再遇苛克地方官员,应役者更是苦不堪言。

这种情况下导致“民之役重者,自里正岁满为牙前,主典府库,或辇运官物,往往破产。”“多质鲁,不能检御舟人,舟人侵盗官物,民破产不能偿”。

所以徭役伤民的问题非常严重。

赵骏听了之后十分重视,不过他并没有立即给出解决方法,而是坦言需要亲自下乡去瞧瞧实际情况才行。

很快宴会结束。

翌日赵骏再次出发,但却不是往北去潭州,而是往西南向邵州而去。

因为这次行程其实是他有私心,擅自更改了。

不然按照正常计划,应该应该是从江南西路往南先去广南和广西二路,巡视了南方之后,再往北进入荆湖路,视察了湖南湖北,就可以坐船走长江进入四川。

接着再从四川去关中,再往东去山西、河北、山东,最后从山东回汴梁,就算是在整个大宋的版图上转了一圈,巡视了所有地方。

整个路线从后世地图来就是,先从河南开封出发,往东南进入安徽、江苏、浙江,再从浙江去福建、江西,然后南下去广东、广西,接着北上湖南、湖北,向西走长江去四川、贵州,最后北上陕西、山西、河北、山东,就算是走完这一圈了。

但赵骏却改变了路线,没有从江西南下去广州,而是先来了湖南,这就导致如果他先巡视湖南,再南下广州,北上的时候还要经过一趟湖南,显然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可他却觉得值得。

赶在年前若是能回到魂牵梦绕的故里一趟,就算是多浪费一点时间,他也是愿意。

十二月底,临近年关,赵骏拒绝了路转运使、刑狱司等人的陪同,只身进入邵州境内,只是让邵州知州以及地方县令跟着。

等到二十八日,他就到了资江沿岸,邵阳县以及新化县之间,远眺西北,长龙山高高耸起,云雾缭绕。

资水两岸,遍布村庄、田野。

赵骏在邵州知州、邵阳县令以及新化县令的陪同下,巡视了邵州地方。

只是让他们不解的是,赵骏并没有在地方上停留多久,而是命令船队继续沿着资江航行,到二十九日,就到了新化县以北的白沙镇。

邵阳县令到了新化就下船离开,他有守土职责,必须回去。

于是在邵州知州和新化县令的陪同下,赵骏在白沙镇停船,他先是看了看镇子发展,等到下午时分,他一路走到了北面山坡上,眺望着远方的梅山。

这里是白沙镇北的一处山坡,北面没有了后世那条宽阔的县道,而是弯弯曲曲的山岭,仿佛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是什么地方?”

赵骏指着北方明知故问地说道。

其实他比白沙镇的人更了解白沙镇,后世这里改名叫白溪镇,白溪豆腐很出名。

白沙镇的镇长说道:“回禀知院,那里是梅山。”

“山里住了人吗?”

“住了。”

“哦,都是什么人?”

“是当地的蛮子,化外野人,居于群山之中。”

“那里没有集镇,村寨吗?”

“没有镇子,倒是有些蛮子村寨,都在山里。”

“去看看吧。”

赵骏说道。

镇长为难道:“山路崎岖,且道路遥远。”

其实也不远,白沙镇离赵骏所在的后世镇子就十多公里路。

但当时这片地方都是被山民土著占据,所以后世此地的人又被称为梅山蛮。

“无妨,都是大宋子民嘛。”

赵骏笑了笑。

这一刻他的心情都有些激动起来。

虽然明知道祖上是南宋才迁徙而来,但他依旧很想知道,故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众人见拗不过他,就只好在镇长的带领下,一路往北向深山里去。

走过无数山梁,一个多时辰后,天色还未黑之前,他们总算是到了赵骏想去的地方。

又爬过了一道山梁,赵骏低下头,俯视着山间。

天色快黑了。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那山梁下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茂密森林,一条溪流穿过旷野,显得那般孤寂。

故里,终究是无故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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