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4章 舅甥

“有田无人,是何道理?”濛濛细雨之中,姚弋仲一步一滑地走在田埂上,嘴里念念叨叨。

儿子姚襄跟在一旁,随时准备搀扶。

他并没有捞到幕职,没人给他发俸禄,纯粹是跟在父亲身边历练的,顺便在太子跟前混个脸熟,以后一旦被想起来,兴许就是机会。

今天是四月初三,他们来到颍阴县好几天了,一直在丈量土地,清理户口。

只不过,田还在,人却没多少了。

“父亲有所不知,昔年南渡的荀氏族人不少,遍及扬州、荆州。这几年又有部分荀氏子弟南下,建立庄园。将颍阴老宅的庄客送过江,短时间内养一养并不困难。亲族之间相互借些粮食、种子、农具、耕牛,几年后慢慢偿还就是了。”姚襄扶住姚弋仲的手臂,跃过一条水渠,说道。

姚弋仲甩开了儿子,不满道:“我还没老呢。天子都没我生的孩儿多,要你扶?今年再给你添点弟弟妹妹。”

姚襄哑然失笑。

前方响起了“哚哚”的声音,姚襄抬头望去,却见一名小史带着两名军士在钉木桩。

每一根木桩上都刻有字,代表着每一家田地的分界。

颍阴荀氏带走了大部分人,留下了一些家口较多——其实是老弱妇孺较多——或身体不够强壮的民户。他们都被分了地,一个个喜气洋洋,千恩万谢。

剩下的地怎么办呢?呵呵,有地还怕没人?邻近的左骁骑卫、左金吾卫大把人想过来,甚至稍远一些的右骁骑卫、左飞龙卫、左右羽林卫也有人想过来。没办法家里人太多,能到颍川分地就偷着笑吧。

“地契收好,总四十六亩又二十步,可传诸子孙后代。”小史登记完毕后,地契一式两份,一份交予民家,一份带回去上交到录事参军温毅那里汇总,同时也顺便为太子宣扬一下名声,只听他继续说道:“此乃覆田劝农使、太子瑾的恩德,莫要忘了。”

“太子大恩,没齿难忘。”得了地的民家按照旁人教导,大声喊道。

“太子大恩,没齿难忘。”声音一阵连着一阵,传出去很远。

姚弋仲停下脚步,默默看着,最后在儿子面前感慨了一句:“天子给了殿下施恩的机会,真是不错。这把年纪了,控制住猜忌可不容易。”

“父亲你就少说两句吧。”姚襄左右看了看,劝道。

姚弋仲哂笑一声,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阵后前方道旁出现了一支车队,在泥泞中冒雨前行。

正中一辆车上,某中年男子掀开了车帘,四下扫视,与姚弋仲视线对上后,笑着拱了拱手,但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前行。

姚襄不认识此人,暗暗猜测应是荀家的某人。

姚弋仲也没说话,对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身为左司马的他为何来到颍阴?不就是害怕出意外么?太子有东宫二卫,他也带了五百南安羌兵过来,自掏腰包,朝廷只需供给饭食即可。这么多人压在这里,荀氏在军事层面是翻不起大浪的。

至于政治层面的后果,姚老羌管不着,那是天子和太子的事情,他们很显然已经准备承受这个后果了。

“继续清点,加快点,殿下每晚都要查阅。”姚弋仲挥了挥手,继续往前。

******

在颍阴的度田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四月底。

这一天,长史庾亮自河东返回,面见太子。

“大舅,河东如何了?”正听着温毅汇报的太子见了,起身上前,将庾亮迎了进来。

“已然完毕。”庾亮坐了下来,说道:“自太守以下,官吏无不配合。就连裴氏都自己散了,裴、柳、薛、卫、贾、董、乔、王、刘等族在河东有地的,要么按占田法来,不能的则自谋生路,自寻去处?”

“怎么散的?”邵瑾也坐了下来,问道。

“这几家还是能留一部分人在河东的,老宅也都能保下,剩下的分作两拨,一拨南下,一拨西行。”庾亮说道:“以裴氏为例,一支留下,大概两千余人。一支西行高昌,千五百余口。还有一批南下,人比较多,不下五千。”

“裴家就这么点人了?”邵瑾有些惊讶:“还不如蜀薛人多。”

“我闻裴氏在六年前已经派过一批人南下了,应是落脚丹阳了。”庾亮说道:“四年前又派了第二批,落脚临海郡了,当时似是与柳家一起去的。再者,裴家人没有薛家多很正常,人家能执河东牛耳,靠的不是人多、兵多。”

邵瑾听完点头道:“原来如此。西行的裴氏族人去了高昌,应能让三兄轻松许多。”

庾亮一窒,都不知该怎么接,只能说道:“听闻裴氏还在鼓动河东士民去高昌,如果成行,金满、蒲类二镇两千戍兵应该不难寻到。”

“金满、蒲类二镇戍兵已经齐了。”邵瑾说道:“今岁应已在开荒。”

庾亮一愣,这事他倒没关心过。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便拖家带口,也就两千家罢了,事实上过去的多半是单身汉。

“赵王手脚挺麻利的嘛。”庾亮笑道:“前番往西域运粮,在伊吾存了三十余万斛,一直未解送龟兹,想必就是给赵王留下的。”

邵瑾点了点头,道:“三兄若能在高昌站稳脚跟,对朝廷而言是大喜事。西域之患,不在南,而在北。”

庾亮更是无话可说,外甥城府更深了,他都看不出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不过不重要,他本人其实不太看重西域,于是转移了话题,问道:“颍川如何了?”

“有大舅亲笔手书,各家都比较痛快。已点出四十余万口人,四万四千余顷地。”说到这里时,邵瑾亦有些不敢置信,比河南府、魏郡户口都多,仅次于陈留,几乎是天下户口第二多的郡国了,非常吓人。

庾亮看了外甥一眼,暗道最后一点老底子都被挖出来了。你父就比你清楚,他一点不会惊讶,要不然也不会把颍川放到最后面了。

不过,这一次是真的把颍川士人大大地得罪了一番。便是安排了江南土地给他们,也不会所有人都满意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庾亮自己就是颍川士人,他太清楚大家的德性了。过个十年二十年,一个个又都忘了,或者说不是忘了,而是接受现实了。到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挤破头地想做官。

“我听闻有人找上门来过?”庾亮又问道。

提及这事邵瑾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摆了摆手,道:“他们好大的本事。孤甫至绿柳园,便有人找上门来,身边为他们说话的人一大堆,实在——”

庾亮沉默。

以前太子和颍川士人你好我好大家好,自然没问题。现在直接来度田,涉及到利益问题了,气氛自然就没那么融洽了。

同时他也有些无奈,早就一一写信甚至上门拜访过,到头来还是有一大堆人跑到太子面前。

聪明点的直接大义凛然,表示配合大政方针;不那么聪明的就哭诉卖惨,指望激起太子的同情心;最不聪明的人会试图讨价还价。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颍川士人的种种举动,其实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甚至别说太子了,就连庾亮都有些怒其不争。

要想挽回在太子心目中的印象,只能后面再想办法了。

“颍川度完田后,殿下移师何处?”庾亮问道。

邵瑾收回思绪,道:“仍回绿柳园,清查豫州诸郡户口、田籍。陛下说了,晋武帝泰始以来的土地都要稽查。此事做不好——”

他看向庾亮,轻声道:“后果恐很严重。”

庾亮叹了口气,道:“兹事体大,得慢慢来。殿下是持节覆田劝农使,当令主簿草拟文书,发往豫州诸郡,令刺史、太守、县令乃至府兵部曲督一体协助。”

邵瑾点了点头,道:“清查下来,也就府兵的田籍最为清楚,按章纳税,甚少偷奸耍滑。豪民藏匿户口、虚报田产、不纳赋役者多矣。”

庾亮听得有些尴尬。

太子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对不纳赋役之人有恶感很正常,问题是庾家其实也藏匿户口和田产了。

外甥来此查了一个月,不可能不清楚。但他并未提起这件事,倒让庾亮有些捉摸不透了。

妹夫和外甥这对父子啊……

“清查田户,首在用人。不知一月下来,可有僚佐入得殿下之眼?”庾亮又问道。

邵瑾似乎没注意到大舅内心是什么想法,脸上笑容重现,道:“祭酒毛修,清峻干练,有乃父之风。录事参军温毅,任事勤谨,滴水不漏,十分难得。门令史谢安,高风亮节,气度万千,不拘泥于俗务,然立意深远,直指人心。从事中郎王支,为人朴实,往往言之有物。”

庾亮听得心中一咯噔。

短短一两个月,就有这么多人得太子青睐……

他仔细咀嚼了下这些名字。

温毅虽然不是河南人,但却是他看着长大的。

谢安虽然落籍会稽,但终究是陈郡人,离颍川很近。

这两人以后可多多拉拢。

至于毛修、王支,就不太了解了,前者是武学生一系的,后者是乌桓出身,他下意识有些不喜,但想到之前宋纤说的那番话,又叹了口气。

将来要做宰相甚至是政事堂首相的人,不能太有畛域之见,抽空见见这两个晚辈,看他们识趣不识趣了。

(本章完)

第1465章 逼王

邵瑾没有立刻返回绿柳园,而是临时改变主意,于五月上旬抵达了陈县,巡视他父亲曾经发家的地方。

没说的,大部分幕府僚佐也跟了过来。

考虑到过去一段时间比较辛苦,太子给众人放了假,可在睢阳渠畔休息三日。

谢安特地回了趟阳夏,带着新交的朋友桓冲。

阳夏其实还有谢家人,但几乎都不认识谢安,毕竟当初谢氏大部分子弟都去江东了,留下来的也多年没有联系,关系淡漠得很。

叙了一番家谊之后,得知他是谢裒的儿子,总算有几个老人想起了这么一号人,出面招待了谢安,并安排了住处。

天色渐晚之后,谢安离开了临时居住的小院,来到了睢阳渠畔,似乎有些沉默。

桓冲跟在他后面,轻声说道:“安石,何须如此?昔年我长兄回谯郡,老宅都没人住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些族人,一听是从江东回来的,都没什么好脸色,纷纷说吴兵劫掠得太狠了。”

谢安哑然失笑,回过头来,看向桓冲,说道:“吾观此渠水奔流不息,昼夜不舍。然流经之处,岸石草木,识此水乎?”

桓冲摇头道:“不识也。”

谢安点了点头,道:“人事代谢,亦如是耳。吾心若水,何有波澜?”

桓冲又无奈了。谢安石,你真会装!明明失落都写在脸上了。

“昨日庾公召见,欢谈半日,扶摇直上之日不远矣,确实不必太过在意这些。”桓冲说道:“就是不知安石你怎么想的了。陈郡谢氏、鄢陵庾氏本就离之不远……”

说这话时,还不断看向谢安,打量着他的神色。

谢安闻言,一振衣袖,倒背着双手踩着木屐,缓步行走在河岸边,口中说道:“但见青山在眼,便向青山行耳。”

“安石,此言何意?难道是答应了?”桓冲问道。

谢安笑而不语。

桓冲只有十五岁,到底城府不行,有点想打他,让你装!

“幼子(桓冲)听说过鹓鶵吗?”晚风渐渐大了起来,谢安恰到好处地停下了脚步,凭风而立,飘飘欲仙。

“可是‘惠子相梁’故事中提及的鹓鶵?”桓冲迟疑道。

“正是。”谢安点头道:“夫鹓鶵发于南海,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桓冲正听得入神呢,谢安的话音戛然而止,没下文了。

“想什么呢?”谢安扭头看向他,笑道:“回去吧,走了一圈,我又饿了,去将胡饼烤了,你我一人一半。”

桓冲哑然。

谢安方才还是一副高人形象,这会格调又下来了,让人无所适从。同时也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谢安收放自如,他不及也。

在太子面前,大抵是风度翩翩的有道君子形象。

在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人面前,则是一副下棋都要赌钱的凡夫俗子形象。

佩服。佩服啊!

二人遂一前一后回家。

走路的时候,桓冲还在反复咀嚼刚才那几句话,快到小院时,仿佛一道惊雷般,他想通了!

谢安石是说他虽然“发于南海”,然后又不得不“飞于北海”,但“非梧桐不止”,再结合他说的“青山在眼”,那么意思呼之欲出了:他只愿投靠太子,只有太子值得他投靠。

这人真是狂!

桓冲悻悻想着,然后又有些纠结,到底要不要原话告诉庾公呢?平心而论,这段时间他和谢安石相处愉快,交情也不错,不能那么坑他。但庾公问起来,又该怎么说呢?好难啊。

不过,谢安石既然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显然是不怎么在乎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起来后,谢安又来到了睢阳渠畔,仔细打量两岸风物。

桓冲打着哈欠,问道:“安石,你是不是在看宿麦长势?”

他昨晚没睡好,辗转反侧许久,后半夜才迷糊了过去,这会还有点困。

“宿麦青黄,岁岁如是。田畴盈缩,代代不同。这些原本都是谢氏的田地,多年前就已分给流民百姓了。”说话间,谢安扶起一株倒伏的麦穗,又道:“吾所观者,非穗实之丰歉,乃风过麦浪时——孰伏?孰起?孰化尘泥?”

说到这里,他看向桓冲,问道:“幼子,近日我听到许多怨言。庾公回来后,找他的人不少。便是陈郡谢氏,听闻要清理泰始以来田籍后,亦牢骚满腹,你——好自为之。”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今日便回陈县。”

桓冲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

******

二人回到陈县时,太子正在睢阳渠两岸巡视。

当年邵勋安置的老一代流民大多已经故去,但“陈公”的事迹依然在远近传扬着。

听说“陈公”的嫡长子过来了,陈县百姓纷纷过来围观,让邵瑾大受震撼。

“我父收拢安置流民已逾三十年,不意遗泽仍在。”他感慨道。

“殿下,禁军数次于陈郡募兵,忠勇之处,世所难寻。”督护垣喜在一旁说道:“今殿下于天下诸州度田,分田百姓皆感恩戴德。长此以往,不但府库丰盈,便是发民成军,咸愿为殿下死战矣。”

邵瑾缓缓点头,他已经见识过这类事情了。

之前在颍川度田,清理出来部分空地,他优先给了左骁骑卫府兵、左金吾卫府兵余丁。一时间,两卫数万家欢声雷动,即便没分到地的人也高兴不已,因为看到了希望。

这其实就是父亲派他来度田的目的之一,即施恩,父亲确实是在一步步为他铺路。

不远处的河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

邵瑾放眼望去,大概有十余艘的样子,皆满载,吃水甚深。

“五六月间,就数南下的船只最多。商徒满载北货,迤逦南行。”度支参军鲁尚轻声介绍道:“到七八月间度支中郎将府南下的船队会大增,多驶往淮南,准备收取秋粮。”

邵瑾这才想起淮南安置了不少民屯,遍布七郡,遂问道:“淮南民屯当有四万余户,而今如何了?”

“回殿下,而今多能自食其力。”鲁尚说道:“但天子有诏,数年内不得编为民户,尚需移风易俗。”

“移风易俗需要学堂。”邵瑾说道:“孤来陈县,见得官私学堂十余,却不知淮南民屯开办了多少学堂。”

“今年将开第七所,收录诸胡孩童数百人。”鲁尚说道。

“少了。”邵瑾一摆手,道:“待巡视至淮南时,孤要好好看看,这学堂怎么开得这般难。”

“北地事务繁重,尚需殿下总揽。淮南度田,遣属吏为之即可。”鲁尚劝道。

邵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没别的原因,淮南开发得还不够,没必要去冒险,只不过这话不便公然说出来。

不过前阵子听幕府兵曹掾邵资提及,淮南皆良田沃壤,稻麦轮作之下,定成“天府之国”,于是便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邵资出身历阳邵氏,乃当地一小士族,因姓邵,便上门主动投效,算算碰碰运气,邵瑾看到后也很亲切,直接勾选其为兵曹掾。

邵瑾很清楚稻麦轮作下农田的收成不是一年一熟或两年三熟能比的,而淮南又处于长江以北,安置了大量府兵及民屯,且交通便利,若好生经营,资粮可源源不断输入汴梁、洛阳,成为朝廷直辖下的财赋重地。

他算是记住这个地方了。

“前番俘虏了数万秃发鲜卑,而今在何处。”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依陛下之意,今岁修治滹沱河的鲜卑、高句丽百姓将分批发往徐州、淮南,成为府兵部曲。”鲁尚回道:“秃发鲜卑四五万人,一部已发往徐州疏浚河道,堆积垛田,另一部尚在少府手中,不日将发往河北,续治白沟水、滹沱河。”

邵瑾点了点头。

这会正在河北整治滹沱河的鲜卑、高句丽人之前在并州治河,那还是他的提议呢。完工之后,雁门、新兴二郡军民欢欣鼓舞,纷纷称赞他的贤德。

考虑到这批人之前已经在广陵修治过邗沟了,现在逐步将其编为府兵部曲,其实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酬劳——毛不能逮着一只羊薅。

而秃发推斤一家被槛送洛阳斩首之后,秃发鲜卑这股势力算是覆灭了,余众被强制东迁,接替慕容鲜卑、高句丽人充当苦力,活跃在各处治河工地上。

毫无疑问,死亡率是很高的,活下来的人也形容枯槁,仿佛失去了生气一般。转为府兵部曲后,日子会好过一些,算是解脱了。

另外,他也对鲁尚十分满意,有问必答,答皆言之有物,显然腹中是有才学的。

此人也算是老人了,出身扶风鲁氏,秦王时代就在,之前不是特别重视他,此番召入覆田劝农使幕府后,便显示了他实干方面的才具。

真说起来,这次真看到了不少人才,尤其是谢安石。

太子太师宋公说他是和王导一般的人物,可能不太擅长处理具体的庶务,但他们往往交游广阔,能弥合分歧,团结大多数人。

能具体办事是一种本事,能团结人也是一种本事,如果用对了地方可收奇效,甚至成为股肱之臣。

邵瑾觉得宋纤有些过誉了,毕竟谢安才二十多岁。但他个人对谢安的观感不错,准备给他机会,长期观察。

五月底,邵瑾返回了襄城。

豫州诸郡度田深入进行,各种事情层出不穷,法曹、兵曹、贼曹、左右司马忙得脚不沾地,而度田过程中的各类事情,统一汇总成册,每隔旬日便发往洛阳,交由邵勋览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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