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遴选

王永迟疑了一下,张张嘴,道:“总之,先道歉再说,快点,别把事情闹大了。”

“知道了。”杨锐用中文回了王教授一句,又换英文说“抱歉”,且道:“我不是担心您会撰写同样或类似的论文,我更担心自己的想法不能得到认可……”

“这或许就是文化差异了。”王永笑着帮他说了一句。

杨锐其实也不是说理查德教授就一定抄袭自己的论文或,大家第一次见面都不熟悉,他只是出于保护自己的资产的敏感心态,而做出的应激反应而已。

相应的,理查德教授肯定也是出于某种心态,做出了相应的应激反应。

从杨锐的角度来说,不管理查德教授是不是真的要抄袭自己的创意,打个预防针是应该的。反正就是一个外国教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再牛,又能怎么样,过上一年,这位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杨锐自然不在乎他开心或者不开心。

不过,王教授的面子是要给的,不能因为自己的预防针,影响到了王教授,另外,杨锐也不在乎嘴上的道歉,这种东西简直是成本最低的交易品了,如果道歉有用,中国随便派出几百万碎嘴婆婆,早就占领东京了。

“我也有点反应过度。”短暂的时间,也足够理查德整理好心情了。

杨锐再次道歉,然后告辞离开。

理查德自然不会挽留他,端着自己的茶杯去试验台了。

王教授道了句抱歉,追了出去。

下了一层楼梯,杨锐等了一下王教授,不等他说话,先道:“我想把刚才说的论文写出来。”

“什么!”

“通过基因克隆的方式,对钾离子通道进行研究。”杨锐郑重道:“王教授,您要是不嫌弃,我邀请您加入这个课题。”

“你这是……哎,没有必要嘛。”王教授觉得杨锐是年轻心态作祟。就像是很多少年人,在人生中,总会觉得自己发明了一个全新的东西,比如将橡皮擦套在铅笔后面的发明,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学术研究中,一样会有类似的情况。某个人某天灵光一现,或许就想到了某个绝妙的点子——与铅笔擦的创意不同的是,学术研究的审查更严肃,成本也更高。教授招募那么多实验狗做什么?在没有搜索引擎以前,这些就是人工搜索引擎,为什么考研都要考英语,不懂英语连搜索引擎的功能都没有,是狗都不如的。

现在没有做前置的了解,杨锐就说要做项目,还邀请王永参与,他自然觉得杨锐年少气盛。

不过,王永见多了一代又一代的学生,对杨锐的印象又好,没有打击,只是道:“先不要急着做课题,你有兴趣,就先找找相关的资料。”

“恩……好吧。”杨锐总不能说自己在脑海中查资料的效率高。

王永拍拍杨锐的肩,又道:“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要小心使用了。好了,我回去再看看理查德。你呀,回去查查伯克利加州大学是怎么回事,多好的机会呀,要是被理查德看重,以后想出国留学都容易的多。”

杨锐摸着脑门子笑笑,却是决定先把这个论文完成,反正是顺着钾离子通道一条线上去的,借此积累影响力的话,这也是一个极好的方向。

王永回到实验室,自然又是一番解释,总算将此事给消弭了过去。

过了两天,理查德更是出人意料的提出,希望在BJ大学招募几名实习生,辅助自己做实验。

吸引外国的著名教授在北大工作,自改革开放以来就是北大领导层所期望的。

国外的牛牌大学都是有很多外籍教授的,北大没有,感觉上格调就低了。

理查德教授的要求可以说是挠到了北大管理层的痒处,王永刚帮他报上去,上面就批准了,而且如理查德所要求的那样,允许他通过期末考试出题,遴选自己所需要的人才。

对此,正在积极备考的学生们,却是茫然不知。

……

杨锐根本没把期末考试放在眼里,如果说高考是对高中知识的全面检测,考研就是对大学知识的重新学习,论文则是对硕士期间知识的再整理。

通过高考的学生,掌握的高中知识和没有通过高考的是两样的,同样,通过了考研的学生对大学知识的掌握程度也是相对高的,认真去做论文的硕士生,又比随便做论文混毕业的硕士生能够更充分的应用知识。

杨锐即使多年不接触大学的东西,重新复习,也能很快回忆起来,更别说他还认真的学了一遍,所以他根本用不着专门分配精力和时间给期末考试。

不过,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考试气氛还是感染了杨锐。

“多吃点,明天要考试呢。”景语兰专门烧了一桌子好菜,等着杨锐回来。

一进门就闻到了喷香的味道,在实验室里忙碌十几个小时的疲惫似乎也不翼而飞了。

“你怎么知道明天要考试?”杨锐拖了鞋进门,打开水龙头慢慢洗手,心里充盈着暖暖的气息。

景语兰轻笑两声,说:“你们上次聊天,我记住的,快来上桌了,我买了你喜欢的牛肉,还有大黄鱼和对虾。”

“对虾也买到了?”杨锐略表惊讶。

“有人送我爸的,我给截走了。”景语兰吐吐舌头。

作为海产品,80年代的中国鲜少龙虾、帝王蟹,或者蓝鳍金枪鱼这种奢侈品,对虾差不多就是顶级存在了。

因此,虽然沿海仍然能够捕捞到非常大的对虾、明虾,但分配到地方以后,能不能买到就各凭手段了。

杨锐看着比手掌还长的对虾,不由笑了起来:“你爸知道你拿过来了吗?”

“他在单位吃饭的时间比在家还多,哪知道厨房里有什么啊。”

“那好,尝尝看。”杨锐搓搓手,开始剥对虾。

景语兰坐对面,也笑着剥虾,芊芊素手,却是灵活的如同舞蹈一般,同时用英语道:“我做饭的时候已经吃了些,你要把菜都吃光。”

杨锐一愣,笑道:“这还顺带英语教学了?”

“英语要常练习才行,有没有外语环境,区别很大。我读书的时候,一个宿舍的同学,平时都要用俄语或者英语说话……那时候条件比现在艰苦,但大家的学习效率也很高。”景语兰秉承着家庭教师的职责,一边用英语聊天,一边帮杨锐剥虾挑鱼刺。

美女授课,兼带厨艺赏析,杨锐简直爽的飞起,大口吃虾的同时道:“现在的条件也挺艰苦啊,除了房子大一点,吃的好一点,老师漂亮一点……”

说到这里,景语兰已然笑了出来。

吃过饭,杨锐坚持叫了锐捷公司的皇冠过来,让司机将景语兰送回家。

杨锐拥有锐捷公司34%的股份,是名副其实的第二大股东,虽然不参与经营,但要求锐捷公司派一辆车给他,却是再正常不过了。

对于这样一家年利润千万美元的公司来说,也根本不在乎一辆公务车的支出。

第一次坐这辆车的时候,景语兰也稍微有点不自在,但坐多几次,倒也是习惯了。

司机的态度很好,车况也非常舒服,除了注意一些上下车的地点,有车接送,大大方便了景语兰的来往,也解决了晚上回家的安全问题。

杨锐收拾了碗筷,回房坐了短暂的温习,干脆上床睡觉。

翌日。

北大的各大教学楼笼罩着沉重的严肃气氛。

现在的教室大多被考试所占领了,楼道里,黑板上,到处可见严肃的考试纪律。

如果只看外面的话,多多少少要被这严谨的气氛给震慑,就好像北大变成了清华的似的。

入了教室,铁血似的气氛却为之一变。

三三两两说笑的人群,轻松的话题,灿烂的笑容,又会让人恍然大悟。

原来还是北大。

杨锐喜欢这样的大学。

自诩社会精英的人群,即使不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至少也应该是考试临于左而目不瞬的。

“喂,杨锐,好好考,争取把咱们班的平均分拉上来。”班长后来进门,首先给坐中间的杨锐打气。

杨锐失笑道:“我争取不扯咱们班的后腿。”

“隔壁班的胥岸青可是摩拳擦掌的要抢年纪第一呢。”白玲从女生群里伸长脖子,说了一句。

“人家怎么想,你怎么知道?”杨锐问。

白玲撇撇嘴,说:“左立言逢人就说胥岸青有多厉害,谁能不知道啊,所以说你得加油呀。”

杨锐哑然,没当回事。

一会儿,监考老师拿来了试卷,颇为随意的发了下来,且道:“你们今年的试卷有两道附加题,是外教出的,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放着也不影响。”

拿到卷子的连忙翻到最后,果然是两道纯英文的题目。

……

(本章完)

第327章 年轻人的世界

对于30年后的顶级大学的学生来说,英语题目早就不是问题所在了。

不过,对于1984年的大一新生来说,这还是有一定困难的,特别是专业英语的生僻,看不懂附加题的学生大有人在。

即使是北大生,也不会人人英语绝佳,更不会人人奔着科学之路狂奔,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专注于政治、文化和经济的学生,远比专注于科学的学生要多。

当然,专注于科学的人也不在少数,开课几分钟时间,就有自信的学生,从后往前,首先做完了一道附加题。

杨锐浏览了一遍试卷,迟疑了一下,也决定从后往前做题。

从前往后做题,和从后往前做题,其实有着巨大的区别。简而言之,从前往后做题是期望以弱胜强的方式,因为前面的题目简单,后面的题目困难,先做简单的题目,能够充分的调动大脑的功能,同时逐步的积累信心,了解出题人的思路,为困难的题目做准备,争取得到一个较高的分数。

从后往前做题是倚强凌弱的方式,首先完成难题,就可以集中精力以减少纰漏,争取获得满分或者高分,所谓道吃甘蔗,越吃越甜。

两者的出发点是不同的,目标和极限也是不同的。

这是一个老师通常不会讲的技巧。

因为大部分学生都不具备从后往前做题的能力,也就不用知道这种用不着的技巧了,免得更多的学生自信心受损。

当然,很多老师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技巧。尤其是大学扩招以后,有自信的师范生的数量,大约是越来越少了。

北大自然多的是有信心的学生,事实上,但凡是认真听课了的学生,只要英语过关,首先挑战的就是附加题。

在大学第一次期末考试的第一场考试中,每个人都幻想自己能重新回到中学时期独占鳌头的地位。

而这一次,注定大部分的人都会失败。

杨锐只扫了一遍题目,就发现第一道附加题的陷阱众多,再看看四周,准备做附加题的学生,有一半还在思考,另一半埋头就写的,却是越做越觉得疑惑。

“老师……”一名学生突然伸出手来,问:“我这道题写错了,能不能涂改以后标记,写在其他位置?”

“怎么不打草稿?”监考老师慢悠悠的走过去问。

“写的时候觉的挺简单的。”学生不好意思的笑两声。

监考老师低头看了一下,说:“不是还有空白的地方。”

“不够用了,我能不能写一个下转,然后写别的地方。”

竖着耳朵的考生不由自主的发出轻轻的笑声。

“不行,批卷老师不一定能看到,既然是附加题,实在写不下,就算了吧,这道题是不算在总分里的,也不影响同学们的排名。”最后两句,监考老师扬着脖子说了,以期让所有学生都听到。

问问题的学生低下脑袋,承认了这个结果。

教室里传来一些翻卷子的声音,有几个学生发出轻轻的惊呼声,显然也是发现了题目里的陷阱。

紧接着,钢笔划纸的声音此起彼伏。

杨锐也重新看了一遍试卷,未作修改,结束了两道附加题的解答。

对于论文已经可以发表在JMC的他来说,这种形式的简答题,实在称不上难度。事实上,即使杨锐充分利用了脑海中已有的论文,整个实验的过程,实验的设计,重复的实验,还有针对性的验错,都让杨锐的科研水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实验室,自己的试验台,无所顾忌的做实验,发表论文,并参与讨论的。

在过去的一年里,杨锐做的实验,参与的交流,比自己研究生三年的还要多。

这种难得的机会,本身就是一种学术财富,能够极大的提高学生的水平。

事实上,如果将世界上最好最充分的机会提供给普通学生,他也毫无疑问的能够成长为其中的佼佼者,大部分学生,根本还没有到拼天赋的程度,就已经放弃了。

而曾经的杨锐,也未曾来得及展现自己的天赋,就结束了自己的科研生活。

反而是重新来过,让杨锐的感觉变的敏锐。

其他学生没有他这样的积累,哪怕是天资聪颖,答附加题也答的痛苦万分。

第一题的陷阱很快被大家发现了,第二道题却是纯粹的前沿热点。

杨锐答这种题像呼吸一样简单,没有接触过的学生就没办法了。

前沿热点之所以前沿,之所以热点,就是因为它是新的,有大量研究价值的,普通学生连基础都没学完,又怎么能答的出这种问题。

杨锐脑子转了一下,只当是出题老师脑抽抽了,答完也就忘记了。

更多的学生也没有去纠结附加题,反正题目看不懂,看懂的也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干脆当没看到好了。

差不多40分钟的时候,学生们陆陆续续的交卷,比杨锐的速度还快。

杨锐于是随意的翻了翻卷子,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失误,也就交了上去。

出了门,路上的生物系学生,包括高年级的,都在讨论附加题的问题。回过头再去看,教室里仍有许多学生在拼命做题和检查。

胥岸青就是如此。

高考期间,就是因为提前交卷,让他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从那以后,胥岸青就学会了少耍帅,多做事。毕竟,你提前交卷,最多只是让同班同学感慨一下,最终决定帅不帅的,还是试卷成绩。

如果为了前者而放弃后者,那对表现帅来说,就是本末倒置了。

为了执行这项政策,胥岸青坚持到教室中没有人了,依旧不交卷。

最终,监考老师一个人陪了胥岸青二十分钟,两人并排走出了教室。

胥岸青的感觉极好。因为附加题的难度很高,含金量也很高,最重要的是,他做了出来,而且仔细的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

“这道题,想来一定能拉大分数。”胥岸青颇有些得意的想。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凡是涉及到专业的,均有类似的附加题出现。

学生们受此影响,纷纷夜以继日的复习后面的东西。

不过,如果的生物体系已是如此的庞大,又哪里是一两天的突击复习所能全覆盖的。

而接下来的附加题,又是越出越复杂。

事实上,到了最后两天,附加题的难度已经增长到了非专业人士不能作答的程度了。

正常情况下的毕业答辩,也不会给出此等难度的题目,学校总归是希望学生毕业的,而这次的附加题,却是希望越少的学生答对越好。

普通的学生,答不出来也就放弃了,而对杨锐这样经常接触前沿科技的学生来说,答对也并无难度,最痛苦的是复习了一天的学生,发现书里的内容与题目根本不搭界,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天里,陷入是否继续复习,以及又复习哪些东西的纠结。

而生物系的附加题,却是越出越过分了,最后一天的有机化学考试里,出的题目干脆是克隆相关的,两者全不搭界。

“这样的题,是给研究生出的吧,有必要用来考我们吗?”性格外放的白玲在最后一天考试提前交卷出场,再也忍不住了,像是一头卖萌的松狮似的,将长长的头发甩来甩去。

走在她前面些的杨锐听见了扭头,正好看到白玲有些舞蹈姿态的形象表演,不由笑道:“就今天的题,一般研究生也做不出来,所以叫附加题吧。”

“研究生也做不出来,不如不出啊……”白玲说着“哦”的一声,笑道:“杨锐,你想说自己做了出来吧。”

杨锐咳嗽一声,心想:我还真的读完了研究生。

停了一下脚步,杨锐认真的道:“我是根据题目难度做出的判断,没吃过猪肉的,总见过猪跑吧。”

“那你答出来了没?”白玲直刺核心,说明卖萌的松狮发下,还是有一颗聪明的脑袋。

杨锐耸耸肩,未答反问:“你答出来没有?”

“我?”白玲指指自己,笑道:“我写了些东西,也不知道能给几分。”

“我也一样。”杨锐呵呵一笑。

白玲失笑:“不好意思说呀,算了,你说他们出这么难的题是做什么?真的就为了期末考试?”

“也许是选拔什么吧。”杨锐也不确定的回答。对他来说,学校的考试还是有些重要的,因为申请学校项目是要考察学生的成绩的,所以为了能继续保住自己唯一的官方研究者身份,杨锐就要在各种考试中表现出色,至于选拔,不需要的推掉即可。

白玲点头,说:“科研选拔吗?”

“也许吧,题目出的很难,又是科研前沿的内容,正常情况下大概是用不上的。”

“那……科研有意思吗?”白玲突然问了一句。

杨锐愣神片刻,问:“你想做科研?这次的附加题答的好?”

“那也没有,谁知道呢,总得考虑毕业以后做什么吧。”白玲伸了个懒腰,露出美好的腰线和慵懒的表情。

杨锐无奈笑笑,说:“毕业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大不了不留在BJ好了。”白玲颇为随意的说。对北大的学生们来说,留在BJ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而若是愿意放弃这项权利,自然是哪里都可去得。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自己联系工作的学生了,而对全国成百上千的中央单位来说,四大的学生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杨锐意外于白玲如此看的开,问:“那你毕业以后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白玲随意的踢着脚,时不时的还打个转,彩裙飞扬,顿时让杨锐觉得自己像是迟暮的老头子似的。

年轻人的世界啊!

杨锐忍不住的想要感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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