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石匣古画 先圣预言

“祖洞?”

“先圣?”

听着他说着近乎于胡言乱语般的话。

杨方不禁一脸错愕。

自从进了这座古城之后,他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明明自己就在队伍里,除了夜里睡觉时会短暂分开,其余时间几乎全在一起,偏偏他就像个局外人。

雾里看花、井中观月。

能看到一些,却又都是模糊无比。

他下意识去看陈玉楼,却发现他正出神的盯着石室深处,一双眸子深处隐隐有青色灵光微微浮现。

见此情形,他只能将目光又投向老洋人。

希冀着他能给自己一点答案。

但此刻的老洋人,比他师兄好不到哪去,甚至更为激动。

就像之前中了那朵鬼花幻觉似的。

嘟囔了几句,他只能求助于最后的昆仑。

不过……

从对方脸上。

他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错愕。

杨方总算得到了一点慰藉。

作为陈掌柜绝对心腹,昆仑尚且不清楚来由,自己这个中途加入的外人,一无所知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陈兄,这是我族中先祖,你们尽管等着,我先下去。”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

好不容易压下心中躁动。

鹧鸪哨立刻开口道。

这一幕他曾在族书中看到过千百次。

先圣窥探无底黑洞,眼盲而亡,后葬双黑山。

但几千年后,等他再度来到此地时,却发现沧海桑田。

以至于那天夜里。

他们在黑塔中找到先辈遗骸。

和师弟将其送去双黑山下安葬时。

两人趁着夜色找了又找,却发现地势都已经更换,除却两座黑色磁山一如既往,横亘在无尽沙海之中,一切早都变了样子。

只是匆匆将那位先辈遗骸掩埋后。

便返回了营地之中。

而入古城后,鹧鸪哨一心只是找寻那位精绝女王的灵宫大殿。

自始至终,都不曾想到,先圣遗骨竟然就在巨棺之下。

所以,就算是他,也无法控制得住内心情绪爆发。

“陈某曾读过一本叫做大唐西域记的古书,其中记载山下葬着两位圣人,难道就是道兄这一脉的先祖?”

陈玉楼略作沉吟,轻声开口道。

虽然同行许久,鹧鸪哨对他也是无话不谈,但对于扎格拉玛一族的远古秘辛却从未提及过。

所以,即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段往事。

此刻也不好直接点破。

“错不了。”

鹧鸪哨点点头。

眼下的他心急如焚,也没心思却询问这本书来历。

“看来,扎格拉玛一族比想象的还要久远啊。”

这句话绝非刻意,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毕竟,他们这一脉先祖迁徙此地时,汉地还处于三皇五帝时代。

话音落下,陈玉楼话锋一转,“既是先祖遗骸,哪能耽误,道兄速去,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就是。”

“好。”

见他答应下来。

鹧鸪哨哪里还敢耽误,叫上老洋人,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踩着棺沿纵身一跃而下。

尚未落地,鹧鸪哨手中的钻天索便重重抛出,锋利的钩索卡死在山崖缝隙间,头顶上老洋人则是提着一盏风灯。

随着一点点坠下。

火光也将四周黑暗彻底驱散。

整座石室大概五六米见方,看得出来是被人修葺而成,刀削斧凿的痕迹历历在目。

那两具骸骨,确是一老一少,在黑沙漠干燥的环境下早已经脱水形成干尸,混身上下呈现出深褐色泽。

老者身上裹着羊皮,脸上和蔼,双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上的长须还依稀可辨。

至于旁边的幼童,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年纪,虽然死去多年,却并无太多阴森骇人之感,反而能够一窥生前的稚嫩。

两人盘膝而坐。

中间则是放着一口石匣。

看到这一幕,鹧鸪哨心头思绪万千,一股说不出的情绪爆发。

身后的老洋人亦是如此。

原本一心寻找鬼洞,没想到……先行见到的竟是两位先圣遗骨。

几千年沧海桑田,就如红尘幻影,忽然越过滚滚历史,一下出现在身前,那种感觉,再多的文字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

“老洋人,随我祭拜先祖。”

不知沉默了多久,鹧鸪哨才终于回过神来,朝身后低声道。

“是,师兄。”

闻言,老洋人立刻摘下身后竹篓,从中取出三支长香,还有一盏铜炉。

点燃后插入铜炉之中。

这才小心放在两具遗骸前的地上。

这些原本就是为祖地准备,只不过,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会在此刻用上。

他们这一脉,为了保持血脉纯正,一直不曾与外人相通,但上千年时间内,又怎么可能完全与世隔绝。

至少许多汉人的习俗。

早都已经融入。

就如眼下的祭祀仪式。

青烟袅袅中,两人大礼跪下,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时却发现如何都说不出来。

“陈掌柜,搬山一脉,发于此地?”

巨棺外,看到这一幕,杨方若有所思的问道。

初次见面时,他还只觉得鹧鸪哨师兄妹三人长相异于常人,偏偏说话行事,又与汉人没有半点区别。

故而也就没有多想。

但眼下种种,则是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之外。

相隔几千里外的西域沙漠,又是先辈又是先祖,他就算反应再慢,也能察觉到一些什么。

“是,孔雀河双黑山,搬山道人居此间。”

“不然你以为,为何四派当中,唯独搬山行踪飘渺,难寻其影?”

面对他的询问。

陈玉楼并未隐瞒,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也就是说,老洋人并不是得了什么病,而是因为他的外族血脉?”

杨方低声喃喃,一脸的不可置信。

原本他还琢磨着,老洋人长相惊人,一头卷发,是因为幼时生过什么怪病才会如此。

没想到。

是因为他本身就流淌着西域人的血脉。

“差不多了,走!”

听他那几句喃喃自语,饶是陈玉楼都不禁一脸无语,这小子脑洞确实清奇,总能想到常人不能想到的东西。

余光扫了眼地下。

鹧鸪哨和老洋人似乎结束了祭拜,他也不耽误,招呼了两人一声,随即便径直拽过那根钻天索,一跃而下。

昆仑毫不犹豫跟上。

等杨方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消失无影。

“等等……”

见状,他哪里还敢多想,赶紧追了上去。

石室中,鹧鸪哨吐了口浊气,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里隐隐透着几分泪光。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那便是解除烙印在族人身上几千年的诅咒。

经历诸多痛苦心酸,师弟师妹太小,先辈前人又尽皆离去,至于同辈中人,事关扎格拉玛一族的秘辛,不能轻易流露。

其中种种,无人诉说。

如今回到祖地,终于见到了两位先圣,多年压抑终于得以倾诉。

他刚才心中默念。

其一是发誓破开诅咒。

第二件则是要让搬山一脉重现辉煌。

“陈掌柜……”

就在他还沉浸在心绪难平时。

师弟老洋人的声音忽然传来。

鹧鸪哨赶紧收起杂念,转过身去,陈玉楼三人已经顺次下到了石室中。

“昆仑、杨方兄弟,别愣着了,随陈某祭拜下。”

见两人正好奇的看着周围,陈玉楼不禁沉声道。

若是女王灵宫,倒也无所谓,但此处毕竟是扎格拉玛一族两位先圣埋骨之地。

对他们族人而言。

先圣、先知,有着难以想象的地位。

“是。”

三人抱紧双拳,认真躬身行了一礼。

做完这一切,陈玉楼这才抬头看向两人,简单安慰了几句,随后才将话题转回。

“道兄,可有其他发现?”

鹧鸪哨压下情绪,“这间石室,应该就是先圣墓葬,不过……这口石匣是什么,暂时还没弄明白。”

无论是搬山秘录还是代代先辈口口相传中。

都没有关于它的记载。

说话间。

一行人目光全都落在了那口石匣上。

大概半人多高。

与双黑山和精绝古城随处可见的黑山石截然不同,石匣灰茫茫一片。

本以为是灰尘。

但老洋人小心擦拭了一番,色泽依旧,不过灰尘尽去后,却是显露出数十幅精美的石画。

很难想象,那是几千年前的产物。

即便比起精绝古国的壁画,也丝毫不惶多让。

“这画中记载,似乎是一个古老的预言。”

借着周围灯火凝神看了看,杨方忽然开口,只不过语气里也透着几分不确定性。

“预言?”

这两个字对鹧鸪哨好像有着特别的意义。

一时间差点都没能压住内心情绪,惊呼出声。

要知道,扎格拉玛一族,最早的称呼并非如此,而是先知一族。

无论先圣还是先知。

都能够预知未来。

能够让先圣在离世后,特地刻录在石匣之上,必然是无比重要的预言。

顾不上几人惊奇的目光,鹧鸪哨提过一盏风灯,快速靠近那口石匣外,俯身凝神看去。

石画虽然有数十幅。

但描述的内容却并不如何晦涩。

只说了一件事。

那就是预言他死后,会有一行五人进入了他的墓葬,但是……其中有一个不是人,来自何方并不清楚,不过,因为他的存在,将真神取而代之。

鹧鸪哨转身,目光一一扫过。

他、师弟、陈玉楼、昆仑还有杨方。

此行进入石室的确是五人无疑,但有一个不是人,关于这点他却是怎么都看不明白。

每一个他都熟悉无比。

怎么可能会不是人?

“不是人?”

“这画什么意思,不是人,难道是妖怪是鬼?”

杨方还在愤愤不平。

画中原本好好的五个人,突然其中一个身上被画了一道斜着的叉,等到下一幅的时间,五人就变成了四道身影。

“会不会是太过潮湿,石画剥离了?”

老洋人提出一个观点。

他也不愿相信,明明五人同行。

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测。

那就是那一道斜叉,预言的并非是人是妖,而是代表他们其中一个人会暴毙而亡。

但话音刚落,就被鹧鸪哨否定,“不太可能。”

他刚才细细看过,整幅石画完整无比,完全没有脱落石化的迹象。

还有一点。

比起五人变四人,他其实更为关心最后那幅画的意思。

取代真神?

这又是什么含义?

是扎格拉玛一族所信奉的神,还是精绝古国信仰的神?

既然是神,怎么会被取而代之?

这未免太过诡异。

“这画明显没有画完,你们看,最后这里,有人打开了石匣。”

陈玉楼倒是有所猜测。

不过眼下即便是他,也不敢乱说。

五人中不是人的那一位,或许指的就是他自己。

毕竟,这个世界的陈玉楼早已经消散,被他陈羽取而代之。

至于将神取而代之。

就更好解释了。

他此行前来扎格拉玛,无论精绝女王、昆仑神木都是其次,最重要的便是会蛇神。

作为八大古神中。

唯一处于死寂状态中的一位。

当然要先找它试试深浅。

蛇神尸骨以腐,血肉不存,唯一还保留着的便是行境幻化的能力,也就是掌控着虚数空间。

柿子挑软的捏。

总好过从一开始就去挑战原古神熵,绿色地狱。

以他金丹境界,或许刚一踏入它的领域,便会拖入绿色坟墓之中,变成它的分身之一。

取而代之不太可能。

但将雮尘珠收入囊中,却是大有可为。

“还真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

几个人这才看到石匣的角落里,一个人伸手打开了匣子。

“也就是说,匣子并非浑然一体。”

“里头……或许藏了什么!”

杨方心头一动。

但说着说着,却是又忍不住就看了眼身侧的鹧鸪哨师兄弟两人。

毕竟这可是人家老祖宗的墓葬。

石匣乃是随葬之物。

再怎么样,想要打开,也得先行征求两人的意见。

“道兄你看?”

见一众人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鹧鸪哨不禁犹豫起来。

破坏先祖遗物实在不该。

但眼下遗物中的内容,又关乎着他们接下来的走向。

不开的话,秘密只会彻底封存。

想到这,鹧鸪哨一咬牙,双手捏成一个古怪的手势,口中念出一种古老的语言,正对着那两具骸骨,似乎说了些什么。

等话音落下。

他才亲自上前,找到石匣连接处的柜门。

轻轻一拉。

刹那间。

匣门滋啦一声开启。

同时也露出另外几幅石画。

只是……

凑到近前看过的几人,脸色却是忍不住遽然惊变。(本章完)

第292章 先知真正的预言

画卷中。

先是一个背后顶着巨瞳怪眼的人。

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石匣。

引得几人纷纷前去观看。

但异状突生,那个被先圣定义为妖鬼的人,忽然撕下面具,露出了真面目,暴起杀死余下的四人,夺走了藏在石匣中的秘密。

“这……”

“怎么会这样?”

“按照这些预言,我们当中不但藏着一个妖魔,并且最终所有人都死在了他手上?”

“不可能……且不说预言是否正确,打开石匣的人头顶巨瞳,就不符合。”

看清石画上的内容,几个人脸色间满是不可思议。

历经多少次生死危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秘密,就暴起杀人?

饶是陈玉楼,一双眉头也是紧紧皱起,石匣最外面那些壁画还能勉强解释,但眼下这些又该如何阐明?

总不可能,他一时心神蒙蔽,暴起杀人?

毕竟,除了他之外。

五人当中,纵然是最强的鹧鸪哨,也绝无可能做到瞬杀剩下的几人。

“会不会是离间之计?”

“所谓的预言,根本就是将我们引导进死胡同,互相猜忌最终内哄,或者说将真相掩盖?”

见几人神色间满是惊疑。

陈玉楼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道。

没记错的话,原著中几人进入此间看到的画面,与此刻他们所见截然不同。

所以,即便是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能凭着经验去推敲。

“不是没可能……”

听到这话,深陷迟疑中的几人眼神皆是一亮。

这个说法倒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尤其是想到之前那朵尸香魔芋,虽然只接触了片刻,但却为他们带来无数麻烦。

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些诡异的幻境妖术,并非单独一朵腐尸花造成,这口石匣也在无形中释放了某种力量呢?

人的思维就是如此。

一旦打开,就会无限发散。

而不至于陷入死胡同中去。

“陈兄……你的意思,先圣在诱导我们?”

鹧鸪哨皱着眉头,明显有些无法接受。

好不容易才找到先祖埋骨之地,如今却跟他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对他而言,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老洋人虽然没说话,但闪烁的眼神,已经说明了许多东西。

“道兄先别激动,陈某只是提了一种可能。”

“这方石匣……隔绝神识,恐怕不是凡物。”

陈玉楼摇摇头。

他哪能看不懂两人心思。

但此刻神识如雨般笼罩下去,竟是无法洞穿丝毫,就如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内外。

自从炼化神识以来。

他总共只遇到两次这种情况。

第一次是在马鹿寨后山的龙摩爷之地,大鬼降临的那一刻,他试图窥探对方,结果却发现看似寻常的一团阴雾,却有着难以想象的能力。

若不是及时撤回神识,隐藏自身。

差点就要暴露。

第二次则是前段时日在西夜古城,圣坛金盘中的玉眼。

因为被沾染了一丝蛇神的力量,神识根本无法看透。

眼下……

则是第三次。

看上去灰蒙蒙一片,并无什么特殊。

但偏偏,神识刚一触及到石匣表面,就如雨水落在了伞面上。

“那陈兄的意思?”

鹧鸪哨有心想要解释,但此刻内心实在其乱如麻,嗫嚅了下嘴唇,最终还是选了最为直接的一个方式。

听他问起,一旁昆仑、杨方和老洋人目光全都齐齐的看了过来。

“继续开匣!”

“还开?”

简单四个字,就像是一道闷雷在几人耳边炸开。

目前为止,只开了一扇门,看了几幅石画,便让他们心神反复动荡,甚至起了疑心。

要是再开下去。

会不会遭遇更加无法想象的东西?

“开,开棺方能定论。”

“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玉楼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几人。

这口石匣就像是一只潘多拉魔盒,就算是他也不清楚最终会放出什么,但不开,心中的隔阂猜忌始终都在。

“好!”

“就听陈兄的。”

鹧鸪哨咬着牙,那双入鬓的眉心里隐隐闪过一丝杀机。

“我来。”

没等几人有所反应,他人已经再次上前,伸手探入石匣深处,将那扇不到巴掌大的门用力一拉。

咔嚓——

一如之前。

清脆的机扩声中,那扇小门一下开启。

比起之前的好奇和期待,这一次几人脸上却只能见到一抹浓浓的凝重。

身形紧绷如弓,各自紧握病随身兵刃,双眼死死盯着那扇门后。

大有之前面对那扇地底巨门的感觉。

然而……

第二层门洞开启后。

预言中有人跳反,暴起杀人的场景并未出现。

但气氛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放松。

反而无形的气息,压得众人喘不过气。

还是陈玉楼率先打破沉寂,提着一盏风灯,径直走到石匣外,俯下身体,低头朝石匣深处看去。

“陈掌柜……是什么?”

杨方紧紧攥着手里的打神鞭,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语气在这一刹那,都出现了微微的颤动。

“是本古书……”

陈玉楼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闪,随即自顾自的摇摇头,将那本书从石匣中取了出来,冲着几人轻轻扬了扬。

“书?”

“怎么会这样,完全对不上啊。”

“说好的神和魔鬼呢?”

看着那本泛黄破旧,仿佛一用力就会散架的羊皮古卷,几个人不由一怔,这和预料中的未免相差太大。

本以为被如此重视,至少也是扎格拉玛一族的至宝。

或者关乎石画中反复出现的神明。

但一本书又算什么?

并未急着回复几人的疑问,陈玉楼随手翻开一页,想要看看羊皮古书上究竟写了什么,可惜的是……

羊皮卷上虽然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字迹却古老且陌生。

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道兄,你来看看,这应该是你们扎格拉玛一族的古文。”

确认无法辨认后。

陈玉楼便很干脆的放弃。

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就算再怎么看,也无法破译得出来。

就如当初在献王墓中寻到的那枚龙骨天书,最终还是到匡庐山请了尘长老出手,方才得到龙蛇之蛰四个字。

“好……”

事关族中几千年前的隐秘往事。

鹧鸪哨哪里敢有半点犹豫,当即收起杂念,迅速靠近过去。

郑重无比的从他手中接过羊皮卷。

接着风灯火光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瞬间变的激动无比,“对……没错,是我扎格拉玛一族的古文。”

几千年时间里。

扎格拉玛虽然一直在迁徙的路上,族人交替、时间流逝,但他们却始终秉承着先祖遗言,尽力维持着不变。

即便行走江湖,与汉人无异。

不过,古老的族语和文字,是每个族人出生后第一件需要去做的事。

所以即便很多年不曾见到。

但此刻目光一扫,深刻进血脉骨髓里的记忆,顿时就如潮水般汹涌而起。

“族文?”

老洋人一听,也有些按捺不住。

顾不得其他,立刻凑到师兄身后凝神看去。

只眨眼间,师兄弟二人全部的心神便彻底陷入其中,脸色接连变幻,有惊疑、有震动、更多的却是无法置信。

见此情形,杨方看得心头直痒痒。

下意识踮起脚尖,凑上前看了一眼。

但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看来,和鬼画符没有任何两样,有心想要问问这上面到底记载了些什么,偏偏他们师兄弟两个全神贯注,几如入定一般。

“杨方兄弟莫急。”

“等道兄看完,自然一清二楚。”

看到这一幕,陈玉楼忍不住摇头哂笑道。

“哦……也是。”

被人戳破心思,杨方忍不住讪讪一笑。

他向来就是急性子,实在学不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不过,眼下既然是陈掌柜发话,就算心头再急,也只能强行压下性子,耐心等候着。

好在……

时间不久。

差不多也就半刻钟左右。

鹧鸪哨一双目光终于从羊皮卷上收回。

不过从中得到的消息似乎太多太杂,以至于他人第一时间都不是解释,而是闭上眼睛,伸手用力揉着眉心。

“这……”

见状,杨方脸色更是古怪。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位名满江湖的搬山魁首,落到这一份上。

下意识的,他目光转而落在老洋人身上,希冀着他能站出来为自己答疑解惑。

但后者脸色,比起他师兄更为复杂。

怔怔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不是,到底什么情况?”

“就算是见了鬼,好歹还得有个男女之分,饿死鬼吊死鬼吧?”

杨方实在没忍住,低声喃喃道。

只是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下意识想要补救几句。

但他还没来得及道歉。

沉默良久的鹧鸪哨,忽然睁开了眼。

“我看到了……”

声音沙哑,就像是极度缺水,渴了很久的独行者。

闻言,陈玉楼心神一动,“看到什么了?”

“鬼洞下的存在!”

咚——

仿佛一把大锤敲在了重鼓之上。

这一刻,饶是陈玉楼那双静如古井的眸子里,都难以抑制的掀起一抹惊涛骇浪。

怎么会?

古神不可名状,不可窥探。

扎格拉玛一族并未如魔国人那般,进入鬼洞深处,见到那具古神骸骨,又怎么可能看得到鬼洞下究竟藏着什么?

深深看了鹧鸪哨一眼。

似乎想要从他那张削瘦入骨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鬼洞下?”

“是地底妖魔吗?”

杨方若有所思。

虽然之前他打死都不愿相信,精绝人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妖怪。

但见过女王那张犹如蛇妖的脸后。

就如信仰崩塌了一般。

内心坚持的东西也在一点点变的动摇。

“或许是。”

被他一打岔,鹧鸪哨摇了摇头。

“按照先圣在书中留下的话,他临死前看到了三幅画面。”

“第一,在他死后族人东迁。”

“第二,解决诅咒的东西名为凤凰胆。”

“第三……”

说到这,鹧鸪哨怔怔的看着前方,好在,复杂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他沙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被雾气笼罩的死寂之地,死去的神明,眼神之中藏着另一方世界。”

死寂之地?

死了的神明?

另一方天地?

陈玉楼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何先圣会将第三句预言藏在石匣之中,而不是如前两句那般传下去。

那是因为,他所预见得古神实在太过恐怖。

恐怖到连他都绝望无力。

凭着肉体凡躯,怎么才能和神明相争?

只有找到凤凰胆,也就是雮尘珠,重回此地的族人后裔,才能重新进入这座墓室,见到他留下的真正预言。

至于石画中的内容。

九假一真。

则是为了防范有其他人进入此地,会破坏他们一族的计划。

鹧鸪哨极有可能就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才会心神大变。

“所以,道兄还要去么?”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

目光沉凝的看向鹧鸪哨和老洋人。

他在等一个答案。

这话问出,边上的昆仑和杨方虽然不懂其意,但也明显察觉到语气和气氛变得紧张凝重起来。

两人下意识屏气凝神,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过。

“陈兄是担心我看过会生出恐惧。”

“从而放弃?”

鹧鸪哨苦笑了声。

随即抬起眸子,目光里只有决然。

“若是因为强大就心生恐惧,半途而废,那……我族中先辈岂不尽是白死?”

“我这辈子所坚持的种种,不是全都成了笑话?”

平静地语气里,看似反问,实则自问。

“就算是死路,杨某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我也一样。”

老洋人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向前一步,背弓持刀的他,一双眼神中同样坚决如磐石。

几千年来。

多少族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皆可以死。

那他们也只会如此。

“好!”

迎着他们师兄弟二人的目光,陈玉楼脸上满是感慨和敬佩。

生死二字,看似寻常,但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够真的看穿?

“陈掌柜、杨魁首,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怎么越听越迷糊。”

眼看两人结束对话,杨方终于找到了机会。

眼下的他,一张脸上比起之前更为迷茫。

即便听过了羊皮卷上记载的内容,但他还是不懂,什么凤凰胆、死寂之地,为何会让他们如此震动。

“杨方兄弟既然想知道。”

“陈某不妨告诉你。”

“鬼洞之下,有一头古神……而接下来,我们要去屠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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