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一千一百二十一章985年「傀儡戏。

【队友(吕树)已死亡,无法复活。】

【队友(诺尔)已死亡。】

【观测者(玥玥)已死亡,无法复活。】

【临时队友(路梦)已死亡。】

【n(李御璇)已死亡。】

【n(易钟玉)已死亡。】

……

刀锋落下,食指流出殷红的血。

刀锋砍到肩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刀锋贴着皮肤切过,血管缓缓被切断。

苏明安像在做实验,一次一次实验自己的愈合能力,把自己视作一块柔软的血豆腐,望着豆腐一点点泄露出鲜红。

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彷佛被套在了一个无形无色的盒子里,就连真实感都消失了。

……

【buff(言灵——无痛无觉,不死不灭):致命伤不会死亡,不会流血。细小的伤口会很快愈合。不会感到疼痛。】

【来源方:高维者(叠影)】

……

叠影歪着头望着他,非人的面貌笼罩着星海,随着冷风的拂过,有一种波光粼粼的美感。

如果换作其他副本,这道言灵应该是最真挚的祝福——不会疼痛,不会死亡,人类最害怕的东西都消失了。

但苏明安只有麻木的钝感。他低头望去,爆炸的余波仍在汹涌,原本平静的空气被震动撕碎。圣白色的废墟之间,雕纹与神像损毁一地,像被打碎的汉白玉。

岩浆般的炽热与黑烟交织,景象恍惚而混沌,火光照亮了四周。

旧神宫外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人大呼着靠近,却被遮天蔽日般的烈火驱逐。有人捂着脸跪下,双手合十,喃喃着祈祷词。

「神明啊……神明啊……」

苏明安落到地面,呛人烟尘扑面而来,木头、白玉、砖瓦……各色物质在高温下燃烧,发出难闻的味道。他向前走,沉重如山的废墟堆积在眼前。

叠影依然悬浮在高空,好像等待他的抉择,事实上也不需要抉择。

这是明谋。叠影几乎是将胜利亲手递到了苏明安手上,只要苏明安不管旧神宫,按部就班走下去,人类几乎是必胜之局。但苏明安会不管吗?

正如一开始,叠影也是明谋——只要苏明安待在神灵身边二十天,叠影很难有下手机会。但苏明安是否会甘心拿一个最低等的完美通关?

摆烂居然是胜利的捷径,旧日之世的成功之路如此反常。

这种计谋唯独对苏明安有效,换作水岛川空、爱德华、艾尼……都不可能生效。这种了解程度,简直就像是……叠影曾无数次与苏明安对敌过。

苏明安伸出手,【救赎之手(红级)】的彼岸花特效闪烁在他双手,鲜红的曼珠沙华盛开于他的指尖。

嘶嘶嘶,傀儡丝声响起。

它们彷佛身具灵性,向着废墟深处探去。

苏明安从没有和队友说过一件事。

他用【救赎之手】复制的傀儡丝技能,每次他与队友们的距离很近时,他都会把傀儡丝用在队友们身上,等他们距离远了再松开。他不是为了「掌控」他们,只是想紧紧牵住他们。怕他们稍微走远了一点,就会突然消失不见。

无形无质的傀儡丝,从他们的胸口透入,悄无声息地连接着苏明安与他们。苏明安的五指紧紧拽着傀儡丝的线头,线的另一端连着五六颗鲜活的心脏。

他从来不会强硬地牵扯他们,只是偶尔动一动手指,确认另一端有力道传来,人还在。就像抛下一根根沉重的船锚。

嘶嘶。

第一根傀儡丝传来力道,他上前去,发现是一堆白玉下的废墟,天使像的白色翅翼似乎刺穿了什么东西,地面染开了一片血红。

他将翅膀砸穿,望见了重压之下的一缕白发,白发浸透在血色中,像几抹无声盛开的血色腊梅。

他的手指动了动,被翅膀贯穿的胸口很快拔出,露出半颗破碎的心脏,这第一具躯体「站立」了起来,胸口仍在流血,就连腰间的佩刀都被染红。

苏明安拭去他脸上的鲜血,像是为石像擦去灰尘。<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随后他取出了第二根傀儡丝,这根丝线通向火焰,那片区域的天空几乎被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他不敢甩出空间震动,怕摧毁了躯体,于是两手空空地走入了火焰。

噼啪,噼啪。

火焰烧灼在他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传出一股烤肉的香味。因为感觉不到疼痛,闻着这味道,他竟有种自己在吃烤肉的错觉。

他蹲下来,挪开一根沉重的石柱,底下是一个黑发的少女。她仅仅是皮肤略显焦黑,在烈火中安睡,仍然是生前的模样。

苏明安动了动拇指,少女便也「站立」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第三根傀儡丝,连接着的是傀儡丝技能的主人。苏明安最初用傀儡丝扎入诺尔的心脏时,诺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苏明安顺着丝线的尽头找到他时,愣了一下,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景——金发少年安然地靠在旧神宫最中央区域的神座上,没有坐上去,而是坐在神座下方,脊背靠着神座的侧边扶手,头枕在扶手上,金色的发丝柔滑地委顿,一缕一缕顺滑地披散于金白色的坐垫。

神座两旁的天使塑像各被烧掉了半截翅膀,剩下的半截天使翅膀错位般地扬于少年的身后,形成一种视觉错差。如同少年成为了神座旁的侧翼天使,雪白的翅膀在烈火中张扬。

应该是在爆炸的那一瞬间,他专门选好了最后的位置。又或者是他知道苏明安肯定会回头救他,所以表情极为安宁,像陷入一场长梦。

他甚至不是死于爆炸,胸口插着那柄蓝玫瑰手杖,尖头的那一端穿透胸口心脏,扎入身后的神座之上。蓝玫瑰几乎与神座天然一体,鲜血染红了纯白的神座——是他在神殿陷落的那一瞬间,自己把自己钉死在了神座上。

由于脑中有些空白,苏明安第一时间冒出的,是有些无厘头的想法。

……诺尔居然最后也要给自己选一个美美的死法。

一时间,他在想——诺尔会不会也曾用傀儡丝扎入他们的躯体,确认他们的存在?只不过诺尔也和他一样,从来没说过,也从来没用过。

苏明安拔下蓝玫瑰手杖,这根手杖几乎被血染红,变成了红玫瑰手杖。宛如夜莺将荆棘刺入自己的心口。

他牵引着诺尔,走出了烈火焚烧的神殿。   剩下两根傀儡丝,是临时连接的路梦与李御璇。

当苏明安再度回到星空时,他站在机械轮盘上,身后跟着五个人。他的脊背伸出了纯白色的触须,像水仙花一般托举着他们。他们站立着,如同生前一样。

「你这是……做什么。」叠影眼中显出疑惑。

「和同伴一起破局。」苏明安说。

「……和五具尸体?」

「不,他们就在我身后。」苏明安说。

如果苏明安说,是为了防止尸体遭受进一步的焚烧,叠影还能理解。但苏明安的这种回答,令祂恍然明白了什么。

「我突然想起,对你们玩家而言,这是一个san值世界。而你……之前的数值就很低了。」叠影说:「抱歉,我把你逼疯了。」

除了霖光的那次核爆,苏明安从未面临过这样的局面。在意的人尽皆死亡,其中有两个甚至无法复活。

向前走,是彻彻底底孤身一人。向后走,是整个世界的压力与重负,甚至连自己都可能被高维者夺走。

他拉扯着傀儡丝线,如同操控自己的数具马甲,带着他们远离烈火与废墟。白色的触须在他身后盛开着,彷佛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陷落于一场疯狂而盛大的戏幕中。

雪白的傀儡丝垂落在他的身后,像一缕飘散的白雪、一片随空拂洒的白纱。

他的眼睑微垂,白雪便掠过他的侧脸,予以一个宽慰而礼节性的贴面吻。

嘶嘶,嘶嘶。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神明疯了。竟然把死人当作活着的同伴,指挥着他们随祂而行。

叠影原本以为苏明安会果断使用时间之戒,一次又一次地拯救队友,这样祂才好进一步打破这场平衡战,甚至把苏明安本身都夺走。然而苏明安却好像……

祂的眼神紧了紧,欲要开口劝说。

这时,一道尖厉的声音透出:

「——叠影!你把我带走吧!用我的命换他的命,用我的命放他自由。求你了啊——」

「侵略旧日之世,夺走这个文明,怎样都好——你放过他吧!放过他吧!」

叠影俯身看去。

地面上,萧影大喊着,脸上是一种不知所措的仓皇。他好像没想到苏明安会这么看重队友,连到手的胜利都要放过。

明明是他亲手放下了爆炸物,引动了这一场史无前例的恐怖爆炸。率先痛苦的,居然也是他。

苏明安投下视线,通红的眼睛微微眨了眨,低声说:

「你是,我最……无法原谅之人。萧影。」

……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曾经禁锢你的自由,但我后来也还你自由。我曾经亲手把你推入黑雾,让你身败名裂,但你也说这只是形势所迫。

……但为什么你在原谅了一切后,又要与叠影合作,把我推入深渊?明明你也是旧日之世的人,为什么对自己的世界这么无情?

听见苏明安的话语,萧影脸上出现了裂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中倒塌了。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拉住苏明安,但距离太遥远,他连漫天盛开的白色触须都触摸不到。

「……可是。」他嘴唇颤抖:「……我有必须要达成的愿望,叠影能给我。」

他的声音里只剩下了祈求。昔日不可一世的影子,此时像小孩一样脆弱,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像火焰正在焚烧他的灵魂。

苏明安是大海之中的灯塔,他明亮、睿智、决绝。

可对于萧影来说,禁锢他自由、把他强留在圣城的是苏明安。就连他生生世世的结局都死于苏明安。

和叠影作交易时,他反复挣扎,是否要背叛苏明安。但叠影给出的诱惑,令他无法拒绝。

他想了许多两全的结局,想同时满足自己的愿望和苏明安的安全,但一个都没法实现。如今他完成了和叠影的合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为什么耳边喧嚣一片,无法安宁。

他取出了始终在胸口揣着的黑鸟雕塑,亲吻它。

这是苏明安在副本第七天随手送他的礼物,一件粗制滥造的工艺品,成本价只有七八块钱,只是为了敷衍他。但雕塑底部,却有一行小小的文字。

——仅仅因为这行文字,让他一直反复地亲吻这个粗制滥造的工艺品,彷佛它是他最珍重的灵魂,日夜摩挲,爱不释手。也是这行文字,成为了他最终答应叠影的理由。

「为什么?叠影给了你什么,竟然能让你背叛世界?」苏明安淡淡道:

「永远花不完的财富?升为高维的台阶?极为强大的武器?还是什么宏伟的愿景?」

人类想要的,无非是这些。他们的欲望大多浮于表面。

嘶嘶一声,苏明安的傀儡丝探来,拽住了黑鸟雕塑。萧影立刻仓皇地去拽,但黑鸟雕塑很快落到了苏明安手里。

「不要看……」萧影恳求。

苏明安看了一眼叠影,叠影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他无视萧影的恳求,翻转黑鸟雕塑,看向底部。他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文字,让萧影爱不释手,甚至为了与文字相关的诱惑,背叛整个世界?他自己都忘了这个黑鸟雕塑底部写着什么,只不过是他随手送出的东西。

看到文字的一瞬间,他也露出了短暂的惊愕,表情空白了一刹那。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萧影为什么从来不看重这个世界。

他也忽然明白了萧影为什么一直游离于世界主线之外,没有任何责任感。

全都是合理的。

雕塑底部,仅有一行安静的文字:

……

【——龙国制造(Made inhina)】

……

第1124章 一千一百二十二章985年「那是你我

——我在白沙天堂第一次看到他时,从未想过他会成为我一生的劫难。

那时,我只是一个见不得血的胆小鬼,被白沙天堂的精神污染弄得神志不清,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他却从黑暗中走来,沐浴着满身光辉,把我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他说,要送我回去休息,白沙天堂会逼疯我。

那时他的精神也不好,黑眼圈浓重、脸色苍白,可他却丝毫没有要回去休息的想法。

我错觉般地把他认作了妈妈。因为在我印象里,只有妈妈才会这么温暖。

「妈妈,人类是不是要毁灭了,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我还要……给人类挣积分……」我嚎啕大哭着。

他的手指抵住了我的太阳穴。

「你已经疯了,回去吧。」

「妈妈不跟我回去吗?」

「我就不回去了。」他这样安慰我:「一次失败不要紧,去休息吧。调整后,你还有再来的机会。」

我应该一直在哭,泪水糊了他一身。

明明他的状态也很差,却要我先休息。那时世界上看好他的人并不多,许多人骂他做作、圣母、中二,说他仗着自己武力碾压,对其他玩家下手。

可这本来就是竞争类副本,为什么人们只指责他,却不指责率先对他动手的普通玩家?

我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世界上确实需要这种人。他们吃力不讨好,只要做了一件不符合人们期望的事就会被推翻一切功绩,好像之前的所有付出都是虚伪,而坏人只要放下屠刀就能成佛。

因为人们不相信有人能比自己高尚那么多,所以惯于对善人挑刺,渴望能证明其人品低劣,只要善人稍微不符合他们的三观,善良就能被批判成一场自我感动。

所以,我明白了为什么世界游戏中的善人越来越少、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越来越多,因为后者不需要经受挑剔的道德约束,也不会被施加虚伪的标签。如同劣币驱逐良币。

我枕着他的胸膛,错觉般的听到了他衣服里那颗砰砰作响的心跳。我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千夫所指的局面下,十八岁的他依然执着于善。

他的手指抵住我的太阳穴,发动了泯灭。

我终于离开了那个名为白沙天堂的地狱。

但我却没有回到主神世界,而是看见了一只红白色的大兔子。

老板兔说,我幸运地被选中了,我有机会成为特殊身份者。只要我答应,我就不会返回主神世界,而是去一个崭新的世界。

这种说辞,我在世界论坛冲浪时看到过很多。许多玩家都收到过老板兔的特殊身份邀请,大多数人同意了。

我也确实有不同寻常的地方。虽然我出身龙国普通家庭,但我几乎感觉不到恐惧与疼痛,医生说这是一种病。不过,当世界发生颠覆性转变,这种疾病居然成为了长处。

我思考了一会,还是不想脱离自己「翟星人类」的身份。毕竟如果我不是玩家,就无法返乡了。我想在一年后回家,而不是漂泊于世界之外。

有苏明安那样的人存在。在他的带领下,就算现在世界游戏的情况很糟糕,人类迟早能团结起来。就像我看过的动画片,虹猫即使被猪无戒打下悬崖,依然能得到蓝兔宫主相救,七剑合璧所向披靡,为什么巅峰九席就不能成功呢?九还比七大呢。

尚且十八岁的我,愿意相信心中洁白的高塔——人类之【善】。我相信,我们一年后会胜利。

我平静地说:「我有自信,如果我一直走下去,我肯定能成为一个强大的玩家。我相信人类迟早会团结,所以我拒绝。」

哪个少年没有做过动画片里的英雄梦。

我彷佛在这一瞬间回到了童年,我成了虹猫少侠,背对悬崖峭壁,身中蝴蝶镖,却仍气势如虹,勇敢直面这名为「主办方」的邪恶。

拒绝老板兔的这一刻,我假想我已然拔出长虹剑,剑光乱舞,将它大卸八块。这种幻想令我热血澎湃,抒发了我长久以来对主办方的愤恨。

老板兔却笑了,不在意我在想什么。它的兔耳恶劣地晃了晃,给我看了一段影像。

画面中,我的妈妈……一直叮嘱我要为人类挣积分的妈妈……在白沙天堂里疯了。她没有抗住无处不在的精神影响,崩溃了,最后死于夏洛阳。

这种san值副本第一次出现,联合团应对不及,医疗资源极度匮乏,只能优先供给上位者。至于我的妈妈……她被清空了积分,连休闲玩家都比不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看见她疯疯癫癫地走在主神世界的马路上,流着口水,呵呵笑着。昔日优雅美丽的母亲,竟如同一个邋遢的老妪。两旁的休闲玩家退避三尺,像看苍蝇一样看她,嘴里说着「白沙天堂回来的疯子能不能都关起来啊,伤到其他人了怎么办……」「要我说,就是联合团不给力……」

没有人关心失败的英雄,也没有人在乎善人之前的付出。

只是因为英雄沦为了普通人、只是因为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的联合团逐渐开始应对不暇,人们就将其批判为一场作秀,贬斥他们之前付出的所有善良。

这一刻,我心中洁白的高塔倒塌了。

我知道,老板兔给我看见的影像,肯定偏向人性之恶。世上还有很多善良的人,它没有让我看见。但光是看到这些恶人,就足以让我感到手足无措。

……妈妈该怎么办?

……如果我就此回归,我也是一个被清零的普通人了。我是单亲家庭,没有可靠的亲戚,没有上位者朋友,我们的优先级肯定很低——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要怎么让她得到治疗?她很快就会脑死亡。

老板兔似乎满意于我的表情变动,它柔软的舌头吐出恶言:「亲亲的玩家……我与联合团的爱德华有所联络,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高贵的王子,比你这种出身平庸之辈强上千百倍……只要他开口,救你妈妈就是一句话的事,她甚至会得到最好的关怀与治疗。这一切……只需要你点头而已。」

它太懂人性了。

面对这样的二选一,没有人能摇头。

我没办法摇头,我的脖颈像被冻住了,我的眼珠子疯狂摇晃着,嘴唇颤抖,说不出一个字。如果我摇头,那是一眼望到头的绝望结局。

爱德华只要一句话,就能拯救我一辈子都捞不回的母亲。而他这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要我的一生前途去换。

我们在虚空中僵持了许久,拳头攥了又放开,我吼出声:

「——你到底为什么看上我!!」

「——你们到底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我成为特殊身份者不可,为什么非要我远离故乡!!我是龙国人,龙国人有多么眷恋亲人朋友,你不知道吗?为什么非要我成为孤零零的异界旅客!我只想和妈妈一起回家!!」

我看到它的眼珠子动了动,光泽透出一股无机质的冰冷,它的神情虽然亲近,我却读出了极度的冷漠。

「亲亲的玩家,你要搞清楚啊……」老板兔的声音低了两个度:「不是我们不放过你,而是我们现在赐予了你救母亲的机会。否则,你应该知道你回归后,会面临什么。」

「混乱的统治、自私的利己冒险玩家、冷淡的逃避派休闲玩家、网际网路冰冷的看客。你的妈妈不会得到治疗,你只能望着她逐渐脑死亡。」

「让你面临这种选择的,不是我们,而是你的人类同胞——他们一开始就把你的路堵死了。是他们,放弃了你和你的母亲这种普通人。就算抛开联合团不谈,那些只顾着说闲话的人类……也不值得留恋吧。」

「是谁给了你重生,又是谁在嫌弃你的母亲?」

它的语声低沉,字字锥心。宛如一柄柄冰冷的刀锋,把我执着于善的火热之心扎得千疮百孔,心脏开始坠落。

我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一天的噩梦。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在我脑中反反复覆回想,伴随着我心中那座破碎的洁白高塔。

虹猫被打入崖底,蓝兔宫主没有找到他。

我开始恐惧人性之恶,尽管我曾那么相信善。

——是不是只要停下爱,就不会被伤害?

——是不是只要保护自己,就不会被所爱之物重击?

我作出了选择。

我抛下了我曾经热爱的翟星人类——我不能再相信「善」。我不能把我母亲的性命作为赌注,去赌他们的善良。

我亲手打碎了我心中的白塔。

我答应了主办方。我的母亲很快得到了极好的治疗,我也孤身一人踏入了新的世界,脱离了玩家身份。

这是一个名为旧日之世的世界。

我不知道它会成为世界游戏的第几个副本,我离开前,世界游戏才走到第六个副本白沙天堂。

我在这个世界诞生于贫民窟,磕磕绊绊长大,十几岁时成为有名的冒险家。我用自己的足迹丈量大地,走访诸多城市,试图找到一分一毫故土的气息,哪怕只是相像也可以,能让我感怀一下我无法返回的故乡。

但是,没有。

虽然这个世界确实和翟星很像,有电脑,有电视。但终究不是熟悉的国度,也找不到过年的氛围。年末,我坐在窗前,自己给自己制作烟花爆竹,听着房檐冰柱下,花火噼啪噼啪响,花花绿绿的彩色映照在我眼中,恍惚中我好像回到了那个飘满元宵味的小屋,母亲端着红烧鳜鱼朝我走来。

这里和翟星太像了,像到一种令我恍惚的地步,但我非常清晰地认知——这里不是。

我永远也无法回归我眷恋的故乡。

好在,星空之上的叠影得知了我与主办方的关系,叠影对我很有兴趣。祂常常会给我看一些影像,是我母亲在主神世界的康复情况。我不知道祂是怎么弄来的,毕竟祂是高维者,应该能观测到世界游戏。

与叠影每月一次的交流,成为了我唯一活下去的理由。我渴望看到翟星那边的游戏情况,渴望看到我的母亲逐渐康复,渴望看到第一玩家变得越来越强……由于时间流速不同,就算我只是每个月看一次,也看得很流畅。

第七世界普拉亚,第八世界穹地……

时间渐渐过去,我的年龄变成二字出头。在我快看到第九世界时,叠影不给看了,祂说:「想再看到你母亲,就要帮我做事。」

我问,什么事?

叠影神秘一笑:「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只要你完成了我给你的任务,我可以让你和你的母亲平安团聚。」

我心中早已枯死的芽苗,在这一瞬间开出了千朵万朵的花。

如果这样,妈妈就不会一直在主神世界郁郁寡欢。我们能一起生活,一起过年,一起做烟花爆竹,一起吃年夜饭……她一直是想来找我的。

我没办法拒绝这个诱惑,孩子不可能放弃爱他的母亲。

我无法忍受一年结束后,我与她死生不复相见。

祂太懂人性了。

面对这样的二选一,没有人能摇头。我答应了叠影。

……

天世代前3年,由于我在方圆千里是有名的冒险家。一个自称「旧神」的家伙来找我,希望我能成为他的合作伙伴,弄一个名为「千年计划」的东西。

我初见他时,就惊呆了——为什么这家伙长着苏明安的脸?

「你怎么长成这样?你没有自己的脸吗?」我震惊地问。

他抚摸着脸颊:「你何以理解,此为这世间最完美的脸。」

我有了兴趣:「那我们来玩一场俄罗斯转盘吧。你输了,你就要告诉我,为什么你是这张脸。」

可惜,我输了俄罗斯转盘,把自己赔了进去,成为了千年计划的主理人。

天世代0年,第三次世界游戏开始。这让我感到哭笑不得——我竟然在世界游戏里玩世界游戏。好在我是一个厉害的玩家,获得了极多完美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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